陆今安看着面前那个红包,愣了一下。
那红包就那么递在他面前,红得刺眼。
他的手抬起来,又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顿了顿,那个字终于从喉咙里滚出来,“爹。”
这个字,他已经好久没喊过了。
苗泽华看着他,眼神忽然软了下来。他伸手,在陆今安胳膊上拍了拍。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哑,“后面就让我替攻玉来当你爹。”
陆今安垂下眼,握紧了手里的红包,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苗泽华清了清嗓子,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恢复了那副板着脸的模样:“你刚说什么事?”
陆今安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爹,”他顿了顿,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是这样的,我们在Y省抓捕了一个特务。”
苗泽华的眉头皱起来。
“他说他兄弟是在香港潜伏的。”陆今安的声音压低了,“他知道国军下一步的动向。”
苗泽华的目光一凝。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从一个面对女婿的老丈人,瞬间切换成一个在隐蔽战线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也压低了,干脆利落。
陆今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苗叔,你在香港路子大,人脉广。”他顿了顿,“那个人爱来这喝茶。我在茶楼旁边租了一间房子,我有个下属叫小赵,如果他来布防,劳烦苗叔给个方便。”
苗泽华听完,点了点头。
“好说好说。”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答应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眼神里的郑重,陆今安看得明白。
陆今安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苗泽华站起身,整了整长衫,恢复了那副茶馆老板的模样。
“走,”他抬脚往外走,“回家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梯拐角处,陆今安一眼就看见了苗初。
她就坐在一楼大厅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三四碟点心,正捏着一块绿豆糕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素净的衣裳照得暖融融的。
苗初也看见了他们,连忙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然后站起身迎上来。
陆今安走过去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面前的桌面,一碟绿豆糕见了底,一碟桂花糕剩了两块,一碟花生糖只剩了渣,还有一碟不知道什么的,已经空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逛了多久,吃了多少?
苗初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几步跑到苗泽华跟前,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的。
“爹,”她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刚才把你这五层楼都逛了一遍。”
苗泽华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
苗初松开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楼是单纯喝茶的,二楼有个说书的先生,说得还挺热闹,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三楼竟然是卖茶点零食的!”
她说到这儿,眼睛都亮了。
“那什么绿豆糕、桂花糕、花生糖、芝麻酥,还有好几种我没见过的,摆得满满当当的!”她凑近苗泽华,压低声音,“爹,你这生意经可以啊。”
苗泽华嘴角翘了翘,没接话。
苗初继续说:“四楼是包间茶室,我扒着门缝看了几眼,都挺雅致的。五楼——”她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五楼是你的。”
苗泽华听着她这一通数落,脸上的得意越来越藏不住。
这时候,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奶娘抱着那小娃娃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提东西的伙计。
苗初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仰着头看着她爹。
“爹,”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你这都成茶楼了啊?”
苗泽华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在苗初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
“哈哈,”他笑着,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都是你娘想的。我就是给你娘打工的。”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给我娘打工?”她笑得肩膀直抖,“爹,你这家庭地位……。”
苗泽华瞪了她一眼,眼里却带着笑。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抬脚往外走,“回家回家,你娘该等急了。”
——
饭厅里灯火通明,一张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苗初站在饭厅门口,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白切鸡、清蒸鱼、红烧肉……中间还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不知道里面炖的是什么汤。
“这……”她扭头看向岳婉晴,“娘,你这是把整个菜市场都搬回来了?”
岳婉晴正在摆筷子,闻言抬起头,白了她一眼。
“都是他们准备的,再说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吃好点像什么话。”她把筷子摆好,“再说了,今安第一次正式上门,总不能怠慢了。”
说完岳婉晴挥退了下人,饭桌上只剩他们四人。
苗初看了一眼身边的陆今安。
陆今安站在那儿,神色平静,但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又松开。
他第一次正式上门。
这话听着简单,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坐吧坐吧,都站着干什么?”岳婉晴招呼着,“苗泽华,你还站着干什么?倒酒啊!”
苗泽华“哎”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走到桌前。
“今安,”他一边拧瓶盖一边说,“能喝不?”
陆今安点点头:“能喝一点。”
“那就好。”苗泽华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然后把酒瓶递给岳婉晴,“你也来点?”
岳婉晴摆摆手:“我不喝,一会儿还有个越洋电话。”
苗泽华也不勉强,把酒瓶放到一边,端起酒杯。
陆今安也端起酒杯。
苗初坐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有点紧张。
“爹娘,第一杯酒我敬你们,我就一句话,以后娇娇在家里什么样,在我这里就什么样”陆今安举起酒杯站起来。
“好,今安,你小子记住今天的话”苗泽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