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泽华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两秒。
苗初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把陆今安拉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爹,”她凑到苗泽华跟前,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您看我这不偷摸回来了嘛,您就别生我气了。”
苗泽华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气得不是这个。”
苗初当然知道。
她气的是她结婚不告诉他。气的是她瞒了他这么久。气的是他这个当爹的,最后一个才知道自己女儿嫁人了。
她正要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挡在她身前。
陆今安上前半步,把她护在身后,然后朝苗泽华微微低了低头。
“苗叔,”他的声音稳稳的,不疾不徐,“对不起,我早该来看您的。”
苗泽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说不上友善,但也说不上凶,就像是在看一件刚送来的货,在估量成色。
苗初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都出了汗。
“他对你好吗?”苗泽华突然开口,问的是苗初。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爹,他对我很好很好!”
她说着,忽然凑到苗泽华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他的家当全在我这儿呢。”
苗泽华的眉毛动了动。
“真的?”他也压低声音,像是在对暗号。
“真的,”苗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分钱都没留,全给我了。”
苗泽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今安,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他“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苗初听见这话,心口那块大石头咣地一声落了地。她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的,凑过去就要抱苗泽华的胳膊。
苗泽华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抱了个正着。
“松开松开,”他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却没把手抽出来,“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苗初不理他,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陆今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松开松开,”他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却没把手抽出来,“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苗初不理他,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陆今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对父女身上,把苗泽华那张故作严肃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苗初晃够了,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爹,不生气了吧?可以回家了吧?”
苗泽华低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
“爹还有事要忙,”他整了整被拽皱的袖子,板着脸,“你先回家吧。”
组织说今天有人接头,他一大早就来等着了。
苗初正要开口,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娇娇。”
陆今安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温和:“让我和苗叔单独谈谈。”
苗初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她爹。
苗泽华板着脸,没什么表情。陆今安神色平静,看不出深浅。
她心里当然知道,她爹肯定也想单独问问陆今安。
“行吧。”她点点头,又看了陆今安一眼,“那我下去逛逛,你这五层茶馆开这么大,不要命了?”
后一句话是对着她爹说的。
苗泽华瞪了她一眼,没理她。
苗初笑嘻嘻地转身走了,顺手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气氛静了一瞬。
陆今安站在原地,看着苗泽华。苗泽华坐在老板椅里,也看着他。
两双眼睛对上,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两秒,陆今安动了。
他绕过那张巨大的办公桌,走到苗泽华身侧,站定。
“黑鼠同志,”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此次我是来给你送嘉奖的。感谢您在隐蔽战线的付出,让我们能够成功收复江山岛。”
苗泽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霍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原来接头人竟然是他这个便宜女婿。
“今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也没有个什么证明吗?”
陆今安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苗叔,特殊时期,您理解一下。”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不过会有收音机通报的。”
苗泽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行吧,”他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回头和你领导说说,后面补给我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渐渐多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陆今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上前半步。
“苗叔,”他的声音郑重起来,“我对娇娇是认真的。”
苗泽华的笑容顿了顿。
“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陆今安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在我心里,她和祖国同样重要。”
苗泽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审视、掂量、回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小子长得越来越像攻玉了。
“我也不是反对你们两个,”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可是你们为啥不告诉我呢?”
陆今安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带着点无奈。
“苗叔,从我们结婚以来,”他抬起头,“我就给您一直寄特产。”
苗泽华的眉头动了动。
“还有两只风干大鹅,”陆今安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报菜名,“还有九样干物——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绵絮、长命缕、干漆。”
苗泽华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我还寄了红枣、花生、桂圆。”陆今安顿了顿,“剩下的聘礼,我都给娇娇了。”
苗泽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起来了。
那两只风干大鹅。当时岳婉晴收到的时候,还念叨说这是哪来的,他看了一眼,以为是哪个朋友送的,就让人炖了吃了。
那顿饭他还夸来着,说这鹅不错,挺肥的。
原来……
“你你你你……”他指着陆今安,手指头点了点,最后颓然放下,“算了。”
终究是他读不懂小年轻了。
陆今安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很快敛去,他正了正神色。
“苗叔,这次来还有一事。”
苗泽华抬起眼看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包,红彤彤的,封口还封得好好的,往陆今安面前一递。
“算了,你叫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