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代,用空间掏空地主老爹》 第1章 地主老来女 “小姐!小姐醒醒!” 苗初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触感呛醒时,喉咙干涩肿痛差点把雕花拔步床锤出个窟窿。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苗初忍着强烈的不适睁开双眼,就看穿着淡粉色长衫的小姑娘跑了出去,侧面还有个端着铜盆的老嬷嬷饱含热泪的看着她。 看着面前床简直是包金镶玉的美人鱼的碉堡,床柱上盘着红木的胖头鲤鱼,帐子外还挂着贝壳风铃,枕边还有半块吃剩的桂花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清香连带桂花香。 这是?穿越了? 她只记得领导要双十一活动复盘,她在熬夜做ppt,只记得自己心口疼栽倒在桌子上,两眼一黑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刺疼袭击她的大脑,让她不自觉用手锤着脑袋,大片大片的记忆影像传入脑中。 这个身体也叫苗初,今年是七岁的小娃娃,是地主苗泽华和省城绸缎庄小姐岳婉晴的老来女,二人均已30多岁,结婚十五宰膝下却无儿无女,且苗泽华本身就为独子,苗家家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二人自小青梅竹马,感情非比寻常,幸而苗泽华很早就从省城家中分出到苗家村,苗家村的地80以上都是苗家的。 上无婆母打压,下无小辈膝下,两人虽无儿无女日子也过得轻松自在。 终于在两人日行善事苗泽华32岁这年有了独女。 现如今为1942年,秋冬换季,苗初高烧不退,找了镇上大夫开了药,全家守了一天一夜,终究没扛过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哪里不舒服,可别锤脑袋” 老嬷嬷放下铜盆赶忙上前握住她的小手。 苗初放下手看着面前穿着藏青色褂子的嬷嬷,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孟婆婆心都化了。 “小姐,是不是饿了,先喝点水润润“” 说完孟婆将刚倒满的水杯喂到苗初嘴边。 还没等苗初开始喝就未见其人先见其声:“娇娇,爹的心肝儿!” 只见身穿墨蓝色旗袍,领口别着南洋珍珠,袖口绣着金丝线的女人扶着身上穿着黄色绸缎,腰间系着翡翠腰带,圆滚滚的肚皮险些让腰带不够尺寸,左手大拇指还套着翡翠扳指,右手攥着镀金怀表链子,活脱脱的暴发户。 两人进门就戏精的争抢着上前 “我先左脚跨进门的,我先看闺女!” 岳婉晴在丫鬟婆子面前丝毫不给苗泽华面子 苗子华也憨笑着:“夫人请,夫人先请。” “娇娇,还难受吗,娘的心肝啊,可不能再生病了” 苗初趁着空隙猛的喝完一茶杯的水就被妇人搂在怀里,扑面而来香甜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上辈子苗初是孤儿,还没有体会过妈妈的怀抱。 原来妈妈的怀抱这样温暖。 “婉晴,抱够了吧,让俺也抱抱”苗泽华搓着双手往前看向闺女的呆毛,甚是可爱。 岳婉晴撑开苗初的身子,摸着苗初的头发:“娇娇,让你爹抱抱,你爹守着你一天一夜了” 苗初记忆里这个爹对自己是无限制的好,但自己懂事之后却嫌弃苗泽华太胖不愿意亲近,这对苗初来说是不可能的,自己有多渴望亲人的怀抱。 她从岳婉晴怀里转身看着苗泽华,伸出双手:“爹,抱!” “哎!娇娇!” 苗泽华笑的眼睛眯成一道缝,自从苗初4岁之后就不跟自己亲近了,女大避父他也理解,就是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不和自己亲近还难受了好一会儿。 苗泽华开心的将娇娇举起来,别看苗泽华胖,但是他也高,在这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年代他吃的又高又壮。 苗初双手搂着地主老财爹的脖子,脚踩翡翠腰带,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 “娇娇想看这个玉佩吗,再喊声爹爹,爹爹就给你!” 苗泽华看着苗初盯着腰带上的玉佩,以为她对这个感兴趣。 苗初转眼看到腰带上的玉佩,它被翡翠腰带的翠绿衬得莹润如雪,玉面上浮雕着精致的稻穗纹,穗尖还镶嵌着厘金粟,这花纹,这记忆有点熟悉,太熟悉了! 不对,这不是穿越,这是穿书! 苗初熟悉这个花纹是因为看的时候作者还配图详细描述了这个玉佩,书中女主逃荒到苗家村在烧毁的地主家里捡到了这块玉佩,开启空间屯粮度过灾年的故事。 由于自己同事强烈建议自己看这本,而且还买了这个的衍生品玉佩,整天放在办公桌挂着,自己一抬头就能看见,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她竟然是早死的炮灰! 甚至他一家子都没逃脱被日军扫荡的厄运,尤其是他爹大地主首当其冲,宁死不把粮借给小鬼子,和他娘抱着她自焚于家中。 现在一切还来的及,只要躲过鬼子扫荡,很快,很快小鬼子就会被赶跑。 打也打不过,只能跑,可怎么劝说地主老爹才能抛家舍业去逃难呢,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研究下玉佩,有了空间的话多屯点粮食,这样逃难路上才能不慌。 “爹!”苗初死死的楼主苗泽华的脖子,小短腿激动的一蹬 “这玉能给我玩吗?” 苗初说出这话也有点忐忑,虽说从小这具身体就问苗泽华要着要拿,但是此时的苗初确是第一次开口。 “哎呦我的老腰” 苗老爷被闺女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后退两步,乐的脸上的肉颤动。 “别说玉佩,娇娇就是要把爹的裤腰带解下来当跳绳……” “苗泽华!”岳婉晴的珐琅护甲精准的拧上丈夫的耳朵 “当着孩子的面浑说什么!” 转头又变脸似的柔声哄到:“娇娇乖,这玉佩是祖传的,你爹当年洞房花烛夜都……” “夫人!” 这回轮到苗老爷手忙脚乱的去捂妻子的嘴。 满屋丫鬟婆子憋笑憋的发抖。 苗婉晴趁着丈夫一手抓自己一手抱着闺女,一把从苗泽华裤腰带上将玉佩抠下放到娇娇手里:“娇娇拿着玩,别学你爹,光会说好听的哄小闺女,实际屁都不做。” “谢谢娘,娘真好”苗初瞬间抛弃了她爹转身投入她娘的怀抱,还是妈妈的怀抱舒服,香香软软的。 苗初攥着手里的玉佩想到时间线,还有不到三个月日军就会扫荡到这里。 第2章 空间开启 “闺女,今晚和娘睡吧” 岳婉晴舀着药汤的勺子突然转了个弯,精准的摸到苗初手里攥着的桂花糕。 她娘可真是火眼金睛,这个年代的糕点特别好吃,晚饭的时候苗初就讲未吃完的糕点顺到兜里想晚上在被窝吃,结果就被她娘发现了。 “娘,苦” 苗初皱巴着小脸看着黑乎乎的中药,仿佛碗里能开出花一样。 “闺女,你看爹喝,一点都不苦”旁边苗泽华扶着书籍像苗初示意自己碗里也是黑乎乎的东西,一饮而尽。 岳婉晴看着这男人拿着一碗红糖水哄闺女就气不打一处来。 “苗泽华,你可真不要脸,你以为闺女和你一样怕喝药,拿着红糖水来充楞” 岳婉晴的勺子又敲在药碗上。 苗老爷讪笑着抹掉嘴角沾的红糖渍,起身端过药碗倒入自己刚才喝的红糖姜水的碗里。 “闺女,现在喝,爹给你掺了红糖了” 气的岳婉晴一巴掌就打在苗泽华后背上。 “你可真行,抠门抠到闺女身上了,碗里的红糖渣渣也给闺女喝” “爹娘,我喝我喝”再看不出这二人红白脸,真是白瞎了自己高管的名声了。 苗初皱着鼻子将药汤往嘴里灌,苦的头顶的呆毛都炸成了蒲公英。还不等她撒娇,舌尖就尝到了一丝甜,岳婉晴早就准备好了蜜饯,这会儿正冲她眨眼睛。 “行了行了,今晚我要和闺女睡,你去书房睡吧”岳婉晴霸气道。 这个年代岳婉晴能活出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庞大的家族支撑,还有就是知道这个男的爱他。 其实苗泽华也想和他们娘俩睡,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熄灯后,苗初蜷缩在娘亲的臂弯里,听着母亲嘴里哼着的歌谣甜甜的就要入睡。 不行,还不能睡,这个空间是如何开启的呢,苗初摸着口袋里温凉的玉佩。 就在这时她感到手里的玉佩在发热,甚至还有变小的趋势,手里散发莹莹绿光。 一直在关注孩子的岳婉晴看着面前的景象也不可思议。 玉佩在苗初掌心缩成弹珠大小时突然碎成两半逐渐被自己的手吸收,苗初知道这是空间来了。但为了符合自己小孩的形象还是惊恐道:“娘,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超出了岳婉晴的认知,她一把抱起苗初惊慌失措喊到:“娇娇,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正在书房拨弄算盘的苗老爷听到声响赶忙从书房小门推门而入。 “夫人怎么了” “老爷,快过来看我们娇娇”岳婉晴仿佛看到主心骨一样 苗泽华看到苗初坐在母亲腿间,并无任何异常。 “爹,娘,我没事,就是我好像有了个别人看不到的大房子” 思考了良久,苗初还是将空间的事情告诉爹娘,毕竟自己这小身板也没办法屯粮逃荒,看着房间墙上挂着的一看就很名贵的画,但是下面歪歪扭扭用毛笔字写着:爹爹大坏蛋。 自己是唯一独生女,看这架势应该不会当成妖精吧,毕竟玉佩是苗老抠的。 “娇娇,你要是想要房子爹爹给你建大房子”苗泽华以为是娘俩在做梦。 “爹娘看好了!”苗初奶声奶气道,不知道怎么解释,就用事实说话吧 她拿起床边的枕头,意念合一,倏然在手中消失不见。 苗泽华圆胖的身子猛的前倾,打算盘戴着的金丝眼镜也滑到了鼻尖。 夫妻二人双双揉了下眼睛,枕头确实不见了。 “闺……女,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这是苗泽华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滚一边去,明明是你的玉佩搞出来的”由于岳婉晴是经历过事情经过的,也不允许有人怀疑她闺女。 “夫人,我这玉佩你知道,我从小就带身上,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苗泽华道 “闺女,你这是法术吗??”现在苗泽华只有好奇了 “爹,这个大房子里有个仙女,她说咱们家有仙缘,下凡来给咱们渡劫的”大罗神仙放过她吧,这个年代这种神神叨叨的解释大家很明显比较愿意相信。 “咱们家有劫?”这时岳婉晴也好奇起来。 “爹,娘,仙女姐姐说大约还有三个月鬼子就会来咱们这里扫荡,咱们这无一幸免” “啥?小鬼子要来!难道上月省城王会长说的是真的……”苗泽华急得上前也坐在床上,突然捂住嘴,心虚的看向妻子。 他们家被他下了禁令,莫谈国事。 “靠边,让咱闺女好好说”岳婉晴又是一巴掌拍在苗老爷后脑勺,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棉缎背面,指节泛着青白。 苗初感受到了母亲的颤抖,小手摸着母亲的大手企图给她安慰,另一只手笨拙的抚着对方紧蹙的眉心:“娘不怕,仙女姐姐会保护我们家的,她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是送了咱们大房子可以盛放好多好多东西,还说让我们早点往西北走。” “往西走……现在东边沿海很容易被小鬼子占领,可咱们家祖祖辈辈在这都几辈子了。”苗泽华一听苗初说往西北走,难道仙女是让他们去投奔那支红色队伍? 不过现在的人要么往北平,要么往租界跑,要他说,跑向西边山林里,谁也抓不到。 苗初计划是去陕北,他们家这个身份得趁机洗白一下,要不然那个时期可得去扫大街。 “老爷,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不重要”岳婉晴一拍大腿下了决定。 “西去三千里,不如东床一梦。”苗泽华突然拽起文,臃肿的身躯挨着闺女坐下,拔步床发出呻吟。 “若真如仙女所言……” 他眼底闪过精光,那是乱世里攒下万贯家财商人才有的锐利。 “带上你爷奶的排位吧” “你个榆木疙瘩,逃命还惦记着死物!”岳婉晴的发丝随着嗔骂到了嘴里。 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那我爹娘排位也得带上。” 按理说苗家不应该有岳母家排位的,但是岳婉晴是家中唯一的闺女,又远嫁,没办法回去祭拜,总要有个念想。 毕竟这一走真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回来。 岳婉晴双手抱着丈夫的胳膊,望向窗外黑乎乎的天空,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第3章 储存物资 “牌位放正了么?”岳婉晴踮脚调整工桌上的紫檀木排位,趁着苗初睡着,老两口偷偷来了祠堂。 苗家二老和岳家双亲的名讳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两个人各往香炉里添了三炷香,烟雾缭绕中,苗老爷偷偷叹了一口气。 这次岳婉晴没有再扇他,而是用手牵住苗老爷的手:“放心,有机会我们一定回来” 上完香后两个人把牌位又擦拭了一番,才回去睡了。 书房的自鸣钟敲过四更,苗老爷的算盘珠子还在噼里啪啦的响。 账册上用红笔圈着城外十几家佃户庄子,有几家受了蝗灾,至今还欠着三成租子,至于马石山那家的听说最近迷上了鸦片,怕是要拿陈年糙米充数。 这次出行势必要背够足够的了粮食,布匹,但如今已要入冬了,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节,要收粮食肯定是极为困难的事。 实在不行怕是要购粮了,如今城中粮价已较比上月涨了两成,怕是这次要大出血了。 “东家,该去收租了” 苗勇敲门声惊飞了窗台上的寒鸦,这个是苗家的家仆管家,自小就跟在苗老爷身旁,此时正捧着皮质钱袋,袋子里是要给佃户孩子们的灶糖。苗泽华看着他缝补多次的棉鞋。 “大勇啊,穿点好的吧!别舍不得,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自己不花就要给别人花咯” 苗老爷是劝别人的一把好手,要是让他自己买件新衣服得疼死他。 但是苗老爷又特别喜欢打扮夫人和闺女,这要是让苗初来说,这妥妥的现代金牛男,自己不舍得吃,不舍的喝,通通都给老婆孩子。 “哎,老爷。晓得了” 苗勇弯腰道,老爷每次见他都这么说,他都习惯了。 “这次把收租的车换成牛车”苗老爷突然合上账册 “再带两担麸子去,跟佃户说……就说年关难过,租子可折成粮食抵。” 良久,又从袖中摸出一打地契:“若有凑不出的,拿东西抵也行,祖传的物件也可直接买地”。 苗勇眼皮一跳,东家这次是要借收租之名屯粮,可是这地契怎可轻易卖出,虽有疑惑但也不会质疑。 毕竟去年蝗虫时,苗老爷曾经用同样的法子收了几个庄户的棉花,后来转卖到东三省赚了三倍。 苗勇忽然想到什么道:“老爷,今早粮行的王老板来人传话,说他库房有二十箱洋面,想问咱们要不要吃下,不过要搭售海带和咸鱼” “哼,他倒是好算盘,那海带和咸鱼放了库房都八百年了还没卖出去,想找我这个冤大头” 苗老爷冷血着敲了敲账册:“我听说他有红薯,我想囤点这个,价格你按照市面价格和他谈,他那批老咸鱼放不了太长时间了。” 逃荒路上还是得备点荒年老百姓吃的东西。 乱世还是多囤些药品,尤其娇娇老生病,中药是不是也要囤点。 “快入冬了,也收购一批草药,价格不是问题”他忽然望向窗外在窗边的寒鸦又道 让账房先生用汇票支付,尽量别走现银。 辰时,苗初揉着眼睛推开窗,看见父亲黑马褂消失在垂花门,母亲站在二门处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发呆。 “小姐,该喝药了”春花捧着青瓷碗进来。 有种大郎来喝药的错觉。 “你放那吧,我待会儿喝”苗初蔫蔫地盯着碗里翻涌的深褐色药汤,鼻尖萦绕这浓重的苦味,隔着空气都能闻到。 窗台上的水仙开的真好,她能用这碗药喂养水仙么。 这个时代的药是真的苦,怀念现代的西药。 “娇娇,看娘给你带什么来了”岳婉晴掀开门帘,鬓间的银步摇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手里拖着梅花纹的桂花糕。岳婉晴送完苗老爷就来监督闺女喝药,看着春花端着的药就知道这小妮子都不好好喝药了。 “娘,我都闻到桂花糕的味道了,什么时候才能不喝药,你看我都好了”像是证明自己一样,苗初赶忙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子下来转了个圈圈。 正好转到口对着岳婉晴手里的桂花糕,狠狠的咬了一口,就是这个味! “小滑头,最后一副了,以后想喝也没了,今天这个要喝,喝完咱们今天要出去”岳婉晴手拿手绢用护甲戳着苗初的额头。 “出去,我也去吗?”苗初一听出去面露喜色。 在这个年代当土豪逛街,应该也不赖吧! “你喝完娘就带你去”岳婉晴朝着春花招手,吃定了苗初一定会喝。 “娘你是大人,你可不能骗小孩子”苗初接过碗,仰着脖子一口闷,瞬间苦味直冲脑门。 岳婉晴赶忙将手里剩下的桂花糕喂到她嘴里。 “走吧,带你瞧瞧娘的嫁妆铺子。”岳婉晴帮女儿系上狐狸毛斗篷,特意将毛领竖的高高的,可别再感冒了。 …… 苗老爷的牛车正在土路上颠簸,幸亏早换了牛车,要不然今天一连跑这么多地方,要是马车屁股早颠麻了。 他掀开棉帘棉帘,这夫人,就是心疼他,刚入冬就给他换成了棉的,可真爱他。 望着路边一望无垠的土地,忽然想起女儿说的西北,他只记得年轻的时候去过,那边黄沙漫天,人都住在窑洞里,也不知夫人是不是住的惯。掏出怀着的地图,那是一个连地图都只有模糊线条的地方,看距离得有个1千公里,走走停停估计也得10几天,去了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至少要备个几年的口粮。 不知道闺女的大房子能不能储存长时间食物不坏。 或者往西边山林里走也是不错的地方。不过乱世投靠一支队伍,总比孤狼好的多。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震得车厢晃荡。 “老爷,夫人给路上带的馒头,还有一个时辰才到。” 今天去的地方是有些远,苗老爷接过递过来的馒头看着手中地图,忽然在陕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晨雾渐渐消散,红日初升,他看见前头村庄已升起袅袅炊烟,有几个光脚的孩子正朝着牛车跑来,看见来人,四散喊到:“苗老爷来了,苗老爷来了” 第4章 马家庄 苗泽华捏着馒头的手停顿了片刻,望着那些光着脚跑过来的孩子,粗布衣服上打着补丁,山东的秋天是极为短暂的,北风已经不经意的吹红了小孩子们的脸蛋,他忽然想起了自家闺女,也不知道自己从仓库给拿出的狐狸毛斗篷婆娘有没有给闺女穿上,心绪又复杂的看着手中的馒头,算了,这乱世能吃饱穿暖已是莫大的服气 牛车碾过结着薄霜的土路,车轮压碎冻土的声响在空旷的田埂间格外清晰。风裹着碎雪沫子往人衣领里钻,苗勇拢了拢棉袄下摆,眼瞅着前头几个光脚的孩子跑得跌跌撞撞,连忙拉紧车绳,牛蹄子慢下来,在地上踏出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 “慢点跑,当心摔着!”他朝着最前头的狗蛋喊 目光落在孩子冻得发紫的脚底板上,心里直犯嘀咕,这都进九了,土路上的石子冻得跟刀子似的,孩子光脚踩在上头,看着都疼。 “你这小孩,都入冬了出来咋还不穿鞋?” 狗蛋闻声停下脚步,小脸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两串晶莹的鼻涕,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 “大勇叔,俺不冷!俺奶说俺多踩踩土地,接地气,踩多了就不用穿鞋了!” 他边说边故意在地上跺了跺脚,仿佛要证明自己真的不怕冷,可那微微瑟缩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刺骨的寒意。 苗勇看着孩子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跟了苗泽华二十年,知道狗蛋家的难处,马怀山就这么一个孙子,儿子死在战场上,儿媳也没熬过生产,老的老,小的小,家里连件像样的棉衣都凑不齐,哪还有闲钱给孩子买棉鞋。 这时,车厢里的棉帘被轻轻掀开,苗泽华的声音传了出来,比往常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些温和 “大勇,分分糖吧。” 苗勇连忙应了声“哎,老爷” 手伸进怀里的皮袋子里,这袋糖是岳婉晴特意让他带上的,说给庄里的孩子尝尝鲜. 他揣了一路,早就摸得温热。之前没敢拿出来,是怕老爷觉得浪费. 如今得了吩咐,便抓出一把,塞进狗蛋黑乎乎的手心里。那小手皱巴巴的,指缝里还嵌着泥垢,却紧紧攥着糖,生怕掉了一颗。 “拿去分分,记得洗洗手再吃。”苗勇叮嘱道。 狗蛋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口的门牙:“谢谢大勇叔!” 他刚要把糖分给身后的小伙伴,几个孩子就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抢了起来,有的直接把糖塞进嘴里,并没有把洗洗手这句话放在心上,直甜得眯起了眼睛,还有的小心翼翼地把糖揣进怀里,大概是想留着回家给弟弟妹妹吃。 看着孩子们嬉闹的模样,苗勇想起老爷上车前的吩咐,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狗蛋,你们庄子里,还有多少人家存着去年的陈粮啊?” 这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狗蛋也收敛了笑容,挠了挠头,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手指抠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 “俺……俺不知道。”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苗勇的眼睛,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说。 车厢里的苗泽华将这一切听得明明白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帘的棉线。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狗蛋这反应,哪是真不知道,分明是马家庄的佃户们早早就串通好了,故意防着他。 也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粮食就是命,佃户们守着那点陈粮,就跟守着救命的宝贝似的,怎么肯轻易透露实情? 他望着车窗外光秃秃的田地,地里的麦茬冻得发黑,远处的村庄炊烟寥寥,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既要为自家西行囤够粮食,又不能逼得佃户们走投无路,可眼下这情况,想要顺利收粮,怕是没那么容易。 风又大了啊! 苗勇攥着车绳的手紧了又紧,粗糙的麻绳在掌心勒出红痕。他望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那抹跳动的衣角渐渐消失在巷口,心刚才问粮时,狗蛋那躲闪的眼神还在眼前晃,若不是自己嘴快,说不定还能再套套话。 他忍不住回头朝车厢瞥了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懊恼:“老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棉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苗泽华探出头来,方才对孩子的温和劲儿全散了,眉峰拧成个疙瘩,眼底透着商人的锐利:“没事,早知道晚知道都得知道。这群人抱团防着,绕圈子没用,直接去村长家!” 他手指在车辕上敲了敲,心里早有盘算,村长马清明是马怀山的爹,马怀山抽大烟欠了一屁股债,这正是个突破口 “你把车赶稳些,别露了急色。” 苗勇连忙应下,把车绳往手上又缠了几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老爷这次来马家庄,收租是假,囤粮才是真,可这庄里人油盐不进,村长又是个精明的秀才公,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 牛车碾过巷口的土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冬日里格外刺耳。 刚拐进巷口,就见个穿青布长衫的老人站在院门前,正是村长马清明。他留着山羊胡,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袖口磨得发亮却浆洗得干净,一双眼睛眯着,看似温和,却把苗泽华的牛车打量得仔仔细细。 更让他在意的是,马清明身后的墙头上,几个小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正是刚才跑远的孩子们。不用想也知道,是马清明让孩子们盯着动静,这马家庄的防备,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 苗泽华先下了车,主动走上前,拱手笑道:“马叔,有些日子没见了,近来身体可好?”他特意放低姿态,毕竟对方是读书人,在庄里威望高,先礼后兵总没错。 马清明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应道:“尚可,尚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苗泽华心里却冷笑,尚可个屁!大儿子马怀山抽大烟把家底败光,小儿子一家只剩祖孙三个,家里乱成这样,还嘴硬说“尚可”,这读书人的面子,倒比日子还金贵。 他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便顺势往马清明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马叔,不瞒您说,我今儿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事。最近外头不太平,小鬼子往南打,我想带家里人往西北走,避避风头。听说您年轻读书时,去那边拜过先生,想问问您,那边的路好走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探路,也想看看马清明的反应。 苗勇站在车旁,悄悄把车绳又紧了紧 马清明的胡子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西北啊……那地方苦得很,黄沙漫天,路也难走。你带着家小,怕是不方便吧?” 他没直接回答路的事,反而绕起了圈子。 苗泽华心里有数,这老头是在试探他,便叹了口气:“没办法啊,马叔。留在这儿,迟早要遭小鬼子的祸,走西北虽是苦,好歹有条活路。您要是知道些情况,就跟我说说,也算帮我一把。” 他故意露出几分恳切,手指却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银元。 墙头的孩子又探出头来,这次手里多了个弹弓,正对着牛车,苗勇看得清楚,刚要开口,却被苗泽华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的他们对于孩子们来说是坏人啊,尤其是听说隔壁几个市都开始又是减租减息,又是免租,思忖片刻便不再说话。 第5章 马家庄2 “贤侄这是说的哪的话,来来来家里坐,我和你详细说道说道”马清明笑的一脸褶子忙拉着苗泽华往家里走,手不经意间挥手,墙头的孩子也都不见了。 上一秒还透着疏离,下一秒却热络的反常。 苗泽华跟着马清明往前走,目光在院子飞速扫过,青砖地扫的很干净,墙角堆着干柴,只是门框上新订了块木板,像是刚挡过什么磕碰,透着股不自然的规整。 “大勇,你在院子里等着,看好牛车。” 苗泽华回头叮嘱了一句,见苗勇点头应下,才跟着马清明进了正屋。 屋里没生火,冷的像冰窖,八仙桌上摆着缺了扣得茶壶,旁边放着两本线装书,书页都泛起了黄。 马清明拉过一把木椅:“贤侄坐,家里简陋,别嫌弃。” 苗泽华刚坐下,就见马清明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张泛黄的纸卷。 马清明小心翼翼的展开,竟是张手绘的西北路线图。上面用墨笔标注着村镇,山道,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记录着哪里有水源,哪里能避雨。 “这初稿是我去西北拜师亲手画的图,我舅子前不久跑西北商队,前几天我又托他按照初稿重新走了一遍出来复稿”马清明摸索着纸张颤颤道。 苗泽华盯着那张图,心脏忍不住加快了几分,原是就想来唠个嗑顺道引出收粮的事,没想到还有奇遇。 可转念一想就知道这位秀才公的盘算了。 他手指摩挲着桌子:“马叔,我确实需要这张图,您看我能不能拓印下” 笑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说话是最不需要成本的一件事,开口要了他不给也不亏,给了就算自己赚了。 “贤侄这是见外了,你要是真能平安去西北,说不定我还得去投靠你呢”画风突然一转,他端起桌上了茶壶,倒了杯凉开水:“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怀山,你也知道,抽大烟欠了不少债,最近债主总上门催,前儿个债主都堵到门口了,拿着刀要卸他的胳膊,我这老骨头,实在扛不住了!” 来了来了!终于进入正题了,老匹夫,还以为要给庄里人谋些什么,哪曾想还想着他那儿子,让他说,这种儿子活该扔出去自生自灭,还是自己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好。 心里这么想,但面上不显:“马叔,怀山兄的事我也听说了,只是近来我手头上也紧,实在没有多余的银钱……” 马清明喝了口凉水,眼睛闪着一丝精光:“嗐,这事我也是说说罢了,那小兔崽子着实不是东西,这天灾年,大家都不好过,就像我们村里这些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个不是缺钱缺粮,不瞒你说,就连今年的租子恐怕有些户都凑不起来。” 呵呵,在这等着他呢,让苗泽华想起来了自己闺女,每次都要吃糯米糕,糯米糕涨肚不给多买,小丫头转头就要桂花糕,自己每次都感觉有亏欠,给买了不少桂花糕。 实际上呢,桂花糕和糯米糕有区别嘛? 实际上呢,借钱和免租有区别嘛,这老狐狸。 苗泽华心思一转,想起了前段时间捐给王会长那批粮食,又想起马清明的孙子,也就是铁蛋爹当兵阵亡的事情:“马叔,实不相瞒,我前一段时间捐了一匹粮食送了前线去了,咱们总要为国家出一份力,所以我粮仓早就空了,大家都难,您看我就主动说了,您看看大家有没有粮食抵租。” 马清明捋了捋胡子,缓缓道:“贤侄,说句不好听的这本来就是我们马家庄的地,只是前头那家遭了难才把这些地低价卖给你,但实话说也是我们马家的地,当时若不是我在中斡旋,哪能让你这外乡人占了便宜,听说旁边闹革命的地方都不收租金了。” 感情牌打完了这是要打明牌了? 真没空瞎咧咧,眼看这天不是要下雪就是下雨,这大冷的天可别把他困在这庄里。 “马叔您也别绕圈子了,这么着,我认亏,看在您地图的份上,只要大家把今年收上来的粮食给我六成,这地我就免租做主直接还给马家庄了。” 剩下四成庄里人凑合吃怎么能撑到明年了。 马清明激动的站起身:“贤侄,你说的是真的?我可是读书人,你可不能骗我!你等着,我这就挨家挨户去说,保证把粮给你收上来!只是……有几户实在穷得叮当响,怕是连一粒粮都拿不出来。” “无妨。”苗泽华顺势坐下,端起那杯凉开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更清醒了,“要是实在没粮,我城里还有个当铺,家里有老物件的,也能拿来抵一部分,就当是看在您这张图的面子上。” 大功告成,自己此行的目的不过就是收粮罢了,还白得一张地图,这地自己去西北怎么也带不去,还不如扔出去还赚个好名声,这革命应该就不会闹他了,听说隔壁地主有的都被杀了,就当破财消灾了。 马清明又怎么不知道其中的道道,但是这苗泽华城里可有靠山,等着革命革到他还不知道哪辈子有免租这种好事,他想都不敢想,现在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他连忙搓着手:“贤侄真是爽快人!我这就去叫人,保证天黑前把粮运到晒谷场!”说着就往外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苗泽华看着马清明的背影,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路线图,嘴角勾起一抹笑,这老狐狸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却不知这张图和粮食,才是自己西行路上最要紧的东西。窗外的风更紧了,他抬头望了眼阴沉沉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把粮运回去,再晚,怕是真要被大雪困在这 第6章 巡视铺子 “阳春面,热乎的阳春面咯” 沿街的叫卖声裹着热气钻进马车,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胭脂铺的甜香,在腊月的冷空气中酿出几分活气。 苗初原本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闻言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还沾着点棉枕的绒毛,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困意,却对上母亲岳婉晴含笑的目光,瞬间羞得脸蛋发烫,耳尖都红透了。 “娘,我们今天来镇上到底做啥呀?” 苗初攥着母亲的袖口,指尖蹭过绸缎上绣的缠枝莲纹样,声音软乎乎的。 马车轻微的颠簸让她忍不住往母亲身边凑了凑,像只寻求暖意的小兽。 岳婉晴笑着帮她理了理歪掉的斗篷领口,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脖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娘寻思着你有那个‘大房子’,正好年底要查锦绣阁的账,顺便把仓库里的布匹收一收。我的乖乖,娘还不知道你那空间会不会‘下雨’,可别把我这些宝贝布匹淋湿了。” 她说着,故意捏了捏苗初的鼻尖,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这些布匹是她的陪嫁底子,也是西行路上的重要物资,容不得半点差池。 苗初立刻挺直小身板,拍着胸脯保证:“娘你就放心!昨晚我特意试了,仙女姐姐跟我说,东西放进空间啥样,拿出来还是啥样!我把厨房刚蒸好的馒头放进去,过了半个时辰拿出来,还是热乎的呢!”她边说边比划,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展示那座藏在袖中的四合院。 岳婉晴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声音都亮了几分:“那可太好了!咱们走之前,让厨房多做些肉包子、油饼子,都塞进你那‘大房子’里,路上饿了随时能吃热的!” 话虽欢喜,她心里却掠过一丝酸涩,若不是乱世逼得人背井离乡,谁愿舍弃祖祖辈辈的故土。可女儿有这匪夷所思的机缘,像是老祖宗显灵护着,她绝不能拖后腿,得把西行的事办得妥妥帖帖。 “夫人,小姐,锦绣阁到啦!” 车外传来春花清脆的声音,苗初掀开车帘一角,就看见“锦绣阁”三个鎏金大字挂在门楣上,黑底金字衬着两侧的红灯笼,看着格外喜庆。 岳婉晴帮女儿裹紧斗篷,牵着她的小手走下车,寒风一吹,苗初忍不住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却好奇地打量着街上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买糖的妇人、背着布包的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年关将近的忙碌,却也藏着对乱世的隐忧。 刚到门口,一个穿着青布短褂、肚子微微隆起的汉子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小姐,小小姐,路上可还好?冻着没?”正是锦绣阁的掌柜顺子,他是岳婉晴娘家用惯的人,岳婉晴看着长大的,如今见了母女俩,比见了自家亲人还热络。 岳婉晴看着顺子圆了不少的脸,忍不住打趣:“顺子,这才半年不见,你咋还胖了?莫不是天天吃猪肉。” 顺子挠了挠头,脸上泛起红光,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姐您就别打趣我了!还不是我那婆娘,天天炖鸡汤、蒸馒头,说我管着铺子费脑子,得补补。”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半年前刚娶了媳妇,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若不是世道不太平,倒也算圆满。 苗初听着,忍不住偷偷笑了,原来不管是现代还是这个年代,男人结婚后都会变胖,倒真是件有意思的事。 “小姐,账本我早就在后院准备好了,您之前来信吩咐整理的库房,也都收拾妥当了。”顺子引着母女俩往里走,穿过摆满布匹的前堂,各色绸缎在货架上垂落,像一道道彩色的瀑布,】 “您说要捐给前线战士的布,伙计们都觉得自豪,都说这是为国家出份力,搬布的时候比平时都卖力呢!” 岳婉晴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堆叠整齐的布匹,心里泛起一阵感慨,这些布是她压箱底的家底,可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带不走的东西,不如捐出去,也算尽一份心。女儿的空间虽能装,但一家三口哪用得了这么多?与其留着被乱兵抢去,不如捐给前线,好歹能让战士们多添件御寒的衣裳。 “行,你让伙计们直接把布匹交接给我带来的人,他们会运到王会长那里,跟着募捐物资一起送往前线。”岳婉晴语气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她怎会不知道官场的门道?只是有些事,不必跟孩子说透。 “娘,咱们为何不直接捐给前线呀?”苗初突然抬头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她一听到“王会长”三个字,就想起现代电视剧里那些贪污募捐物资的官员,心里顿时犯了嘀咕,万一这会长把布匹扣下来,前线战士们岂不是拿不到? 岳婉晴蹲下身,轻轻摸着女儿的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乖乖啊,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没多说,心里却自有盘算,当官的总要“喝汤”,主动把物资送过去,让他占点小便宜,总比等他上门来抢好。况且物资运送沿路有不少人看着,他就算想克扣,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至少有大半能真的送到前线战士手里,这就够了。 苗初看着母亲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这不就是现代说的“吃回扣”嘛!她心里有些无奈,却也知道在这个年代,这已是无奈之举,便没再追问,只是暗暗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物资真真切切送到需要的人手里。 岳婉晴在账房里看了大半天账本,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确认每一笔都清晰无误,才放下心来。 顺子的人品她信得过,可她这一走,锦绣阁留在镇上怕是会惹麻烦,乱世之中,无主的铺子最容易被人觊觎,不如尽快出手,省得日后生事端。 她抬头看向窗外,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心里默默盘算着:等处理完布匹的事,就赶紧联系买家,把手里的铺子都清了,专心筹备西行的事,绝不能耽误。 顺子端来热茶,见岳婉晴看着账本出神,便识趣地退到一旁。他虽不知道小姐为何突然要处理铺子、捐出布匹,却也隐约察觉出不对劲,只是不敢多问,只想着把手里的事办妥当,不让小姐操心。 苗初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看着母亲认真的模样,又望了望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不管前路多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有母亲的周全、父亲的担当,还有自己的空间,总能在乱世里找到一条活路。 第7章 土匪抢粮 “老爷,这次收上来的粮都是新粮!俺刚才趁歇脚时摸了把,麦粒子颗颗都鼓着,嚼着都带劲儿!” 苗勇甩了甩赶车鞭,鞭梢在寒风里抽出道轻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扫过车后跟着的三辆粮车,心里踏实得很 。 北风卷着枯草碎屑往人衣领里钻,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苗泽华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袍,指腹摩挲着手里的青釉小瓶 ,这是白天从马家庄老佃户手里收来的,瓶底还沾着点陈年药渣,虽不值什么大钱,却透着几分烟火气。 他抬眼望了望铅灰色的天,雪粒子已经开始往下飘,细得像盐,落在棉袍上瞬间就化了,却带着刺骨的凉。 “大勇,这天怕是要下大雪,把牛车赶快点,争取在关城门前进城。” 苗泽华把青釉瓶揣回怀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想起白天收粮时的光景,他心里还带着点感慨 , 佃户们哪舍得把救命的新粮拿出来,若不是他承诺免租还地,又允了用老物件抵粮,怕是连十担都收不上来。 幸好王会长借了支运粮队,七八条汉子跟在后面,说说笑笑间倒冲淡了不少走夜路的恐惧,此刻队伍里却突然静了下来,连马蹄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队伍后头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快步跑了过来,脚步踩在冻土上发出 “噔噔” 的响。 他跑到苗泽华的牛车旁,喘着粗气道:“苗老爷,这是王会长让我给您的信,说您收完粮就把这个交您。” 汉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信封,牛皮纸封面却很是干净。 苗泽华心里一动,刚要伸手去接,苗勇已经先一步探过身,粗粝的大手就要去接那封信:“我家老爷坐车里,我替他……” “哎,不行!” 汉子突然往后缩了缩手,眉头皱了起来,“苗老爷,会长特意吩咐了,这信得您亲手接。” 苗泽华掀着棉帘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缓缓把棉帘掀开半截,身体往前倾了倾,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眼前的汉子 , 短布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手掌心满是老茧,看着倒像是常年干力气活的庄户人。 可那眼神里的坚毅,却不像是普通送信的。苗泽华没多说,伸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还带着点汉子身上的体温。 他把棉帘重新拉严,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 外头突然传来 “扑通” 一声响,苗勇惊得猛地回头,却见那送信的汉子 “咚” 地跪在了地上,对着牛车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苗勇刚要喝问,却见汉子磕完头就爬起来,转身快步跑回了队伍后头,连头都没回。 队伍里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刚才还说笑的运粮汉子们都闭了嘴,一个个紧绷着脸,手里的鞭子攥得死紧。 苗泽华靠在车厢壁上,指尖捏着画着灰的信封,心里却难受的紧。 情绪还未抒发,就听见苗勇压低声音道:“老爷,不对劲,这林子里……”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窜了出来,动作快的不像庄稼汉。为首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深褐色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看着格外狰狞。他手里提着把鬼头刀,刀身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残阳,亮得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要想从此过,留下粮食!” 刀疤脸往前踏了一步,一脚踹在苗泽华的牛车辕上,老旧的木辕 “咔” 地裂了道缝,木屑簌簌往下掉。 苗勇几乎是本能地扑到牛车前头,宽厚的脊背挡在苗泽华身前,手里的赶车鞭攥得死紧,鞭梢绷成了一条直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你是哪条道上的!就不怕官府拿你!” 他声音虽有些发紧,却没半分退缩,眼神死死盯着刀疤脸,像头护崽的老黄牛。 “官府?哈哈哈!” 刀疤脸仰头大笑,声音粗哑得像破锣 “这乱世里,官府都自身难保,还管得了爷爷!爷爷就是自己的道!” 他身后的四个马匪早已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扯粮车上的粗布粮袋,“哗啦” 一声,一袋麦子被扯破,金黄的麦粒洒在地上,混着泥土和枯草,看得人心疼。 “老大,都是新粮”其中一马匪抓着粮食道 雪粒子越下越大,风也更猛了,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苗泽华从棉帘的缝隙里往外看,目光飞快扫过刀疤脸的腰间 ,那里只缠着块破布,连个像样的腰带都没有。他心里 “咯噔” 一下,凉半截 , 这是真马匪。 “住手!” 苗泽华猛地掀开棉帘,刚要往前迈步,却被苗勇死死按住了胳膊。 “老爷别硬来!” 苗勇压低声音,气息都有些不稳 “这些人都是亡命徒,咱先稳住,等他们拿够了粮,说不定能放咱们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对着刀疤脸挤出个生硬的笑,手却悄悄摸向车座下 ,那里藏着把短刀,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 “几位好汉,粮你们尽管拿,能不能留两袋?这寒冬腊月的,我们赶路也得有口饭吃……” 话还没说完,刀疤脸突然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苗勇脸上。苗勇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嘴角甚至渗出血丝。 “吃饭!哪个不想吃饭!” 刀疤脸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雪地里,瞬间就冻成了冰, 雪越下越大了啊,裹挟着空气肆无忌怛的让冷气冲入穷人的骨髓。 “要怪就怪这破世道,要怪就怪你们碰上我命不好!” 他说着,举起鬼头刀就要往苗勇身上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子里突然传来 “哒哒” 的马蹄声,三匹黑马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为首的人戴着顶黑色毡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腰间悬着块白色玉佩,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月光恰好落在玉佩上,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的月牙纹。 “这粮,我们要了。” 毡帽人的声音冷得像冰,手里的长枪已经对准了刀疤脸的胸口,枪尖闪着寒光。 刀疤脸愣了愣,随即狞笑道:“哪来的野崽子,敢跟老子抢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他说着,举着鬼头刀就冲了上去。 毡帽人身形一晃,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手里的长枪横扫而出,“嘭” 的一声,正打在刀疤脸的手腕上。 刀疤脸惨叫一声,鬼头刀 “当啷” 掉在地上,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身后的四个马匪刚要上前帮忙,却被毡帽人带来的两个同伴按住,三两下就用绳子捆了个结实,嘴里还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 “呜呜” 的声音。 “你们是啥人!敢管老子的事!” 刀疤脸挣扎着,眼睛里满是怨毒。 毡帽人却没理他,转头看向苗泽华,目光在他腰间扫了一眼 。又飞快移开,只淡淡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粮我要了,你们的命,我不动,咱们两清。” 苗勇还愣在原地,脸上的疼都忘了,直到苗泽华拽了拽他的胳膊,低声道:“走。” 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扶着苗泽华上了牛车,拿起赶车鞭,却发现手还在微微发抖。 空了的牛车行驶起来格外轻快,车轮碾过雪地里的麦粒,发出 “咯吱” 的轻响。苗勇揉了揉发疼的脸颊,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松树林的方向 ,毡帽人正让人把抢来的粮袋搬上自己的骡车,月光下,他腰间的月牙玉佩晃了晃,格外亮眼。 “老爷,刚才那些人……” 苗勇刚想问,却见苗泽华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指尖轻轻蹭过,又很快揣了回去 。 苗泽华只淡淡道:“是遇上贵人了,总归是捡回条命。” 他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紧绷,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 苗勇望着老爷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种从前从未见过的从容。 风还在刮,雪却小了些,山道尽头隐约透出点微光 , 那是家里的灯火,快到家了。 第8章 归家 牛车碾过村口的石桥时,苗泽华攥着棉帘的手又紧了紧。 车外的雪虽小了些,却裹着刺骨的风,刮得车辕 “呜呜” 作响,像极了方才真马匪那声狰狞的笑。 他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刀疤脸挥刀的模样 ,那些马匪眼露凶光,一看就是常年在道上混的,依照他们一行运粮的动静,用不了多久,马匪就能打听出他的身份,说不定今晚就会找上门来。 这种惴惴不安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连车厢里暖炉的热气都驱散不了。 “苗老爷,我们就不进村了,还赶着和会长报信呢!” 车外突然传来送信汉子的声音,打断了苗泽华的思绪。 他掀开车帘,看见运粮队的汉子们正牵着骡马往反方向走,雪地里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 苗泽华连忙道:“去吧!这个世道,实在凶险。你帮我和王会长说说,不是我不愿捐粮,你看这粮…… 都被抢没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既为自己留了余地,也给王会长那边递了话。 汉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好的苗老爷,您放心!也是我们都是农家汉子,没本事和土匪硬拼,才没能保住您的粮食,我一定如实和会长汇报!” “那就劳烦您嘞!” 苗泽华挥了挥手,看着运粮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夜里,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可转念一想,空粮车回去,真是浪费人力,他正琢磨着,牛车已经驶进了熟悉的巷子,苗勇赶着车,声音里满是担忧:“老爷,收上来的粮全没了,咱们这冬天可怎么过啊?家里的存粮也不多了……” 苗泽华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望着窗外自家院子的灯笼,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就那样过吧,总会有办法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自家小金库里还存着不少粮,可这话不能让苗勇知道 ,乱世之中,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牛车刚停在院门口,苗泽华就看见岳婉晴正站在廊下张望,身上裹着件枣红色的厚斗篷,手里还攥着个暖手炉。 苗初跟在她身边,小手里拿着块桂花糕,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餐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却没见饭菜,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夫人,今天去锦绣阁可顺利,你们吃饭了吗?” 苗泽华刚要迈步进屋,岳婉晴就快步迎上来,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眉头皱得紧紧的:“去去去!从雪堆里回来的,身上沾的雪沫子都快化了,先去耳房把外衣换了,捯饬干净再进来,别把寒气带进屋!” 说着,就朝后院喊:“孟妈,把老爷的干净棉袍拿过来!再把灶上温的菜端上桌!” 苗泽华笑着应下,心里暖烘烘的 ,还是家里人贴心。他回头对岳婉晴道:“都说了多少遍,往后到了饭点我还不回来,你们就先吃,别饿着你和娇娇。” “去去去!身上的雪粒子还没扫干净呢,我不饿!” 岳婉晴嘴上说着,却转身给苗初递了块新的糕点,眼底满是温柔。 苗初啃着糕点,也跟着点头:“爹爹,我也不饿!我等爹爹一起吃!” 乐得苗泽华伸手摸了摸苗初的小脑袋,掌心触到孩子柔软的头发,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好好好,娇娇不饿,爹爹可饿坏了,赶了一路的车,肚子早空了。” 苗初闻言,立刻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糕点递到苗泽华嘴边,大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吃!这个桂花糕可甜了!” 苗泽华望着女儿天真的小脸,心里一软,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糕点的甜香混着糯米的软糯在嘴里散开。苗初却愣了愣,小手还停在半空 , 在现代的时候,家长每次都说 “我不爱吃,你吃”,怎么这个爹爹真的直接拿过去吃了? 岳婉晴看着闺女迷茫的小模样,抬手就拍在苗泽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这么大个人了,还和闺女抢口粮!咋没饿死你!” 苗泽华艰难地咀嚼着有些干巴的糕点,含糊不清地笑道:“这口是闺女第一次喂我吃,就算是…… 也香!” 他本想说 “就算是屎也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吓着孩子。 气得岳婉晴又给了他一巴掌,正好孟妈和丫鬟们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热气腾腾的炖鸡、炒青菜、还有苗初爱吃的甜粥,瞬间把屋子熏得满是香味。 “路上可顺利,” 岳婉晴一边给苗泽华盛粥,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眼神却带着几分关切。 苗初立刻支起耳朵,放下手里的糕点,小脑袋凑了过来 ,她早就好奇爹爹收粮路上发生了什么。 苗泽华接过粥碗,喝了口热粥暖了暖身子,才叹了口气:“不顺利,粮食被马匪抢了,粮队是空车回的省城。” 岳婉晴舀粥的手顿了顿,随即讥讽道:“王会长那边可不会空车回去。早上就有人给我带信,说会来拉锦绣阁的布匹,我还寻思着,拉完你的粮,哪还有车拉我的布,原来早就盘算好了!” 苗泽华放下粥碗,伸手拉起岳婉晴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声音放柔:“夫人莫要生气,全当咱们破财消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压低声音道:“怕是今晚难熬了,那些马匪说不定会找上门来。吃完饭,娇娇跟我把家里的东西规整规整,该收的都收起来。” 苗初心里一动,立刻明白爹爹是要往空间里放东西,连忙点头:“好!爹爹,我帮你!” 岳婉晴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严肃起来:“我这就去把账房里的银元、首饰都拿过来,孟妈,你去把库房里的药材、棉衣都搬到正屋来!” 孟妈是岳婉晴的乳母,岳婉晴早就和苗泽华商量这次出行要带着孟妈,两人还是需要个人帮忙照看孩子的,顺便也给孟妈养老。 所以收拾东西也不避着孟妈,孟妈看着小姐姑爷的举动也大体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9章 收收收 苗泽华搓着手,忽然凑近苗初,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隔壁房收拾布匹的岳婉晴听见:“娇娇,你的‘大房子’到底有多大,爹爹有个祖传的地下仓库,里面存了些东西,你看能不能放进去。” 他说着,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 那可是他守了半辈子的 “私房钱”,若是能跟着一起去西北,心里才真正踏实。 苗初啃着最后一块桂花糕,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爹爹你放心!仙女姐姐说了,‘大房子’能放无限大!不过只能放死物,活物不行。” 她想起前几天的测试,刚煮好的热鸡汤能收进去,鸡笼里的活鸡却怎么也拉不进空间,连鸡爪子都没沾到空间的边,当时还差点被鸡啄了手。 “行,那爹爹有数了!” 苗泽华松了口气,拉着苗初就往主屋走。 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帘都拉严了,才俯身抓住床榻边缘,双臂发力,“嘿” 地一声将沉重的木榻掀到一旁 ,床榻下的木板严丝合缝,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又从靴筒里摸出把小铜钥匙,对准木板缝里的暗扣一拧,“咔嗒” 一声,整块木板应声而起,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土味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着爹爹,小心脚下。” 苗泽华先钻进洞口,伸手把苗初拉了进来。 初入洞口极为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的土块时不时往下掉,苗初紧紧攥着爹爹的手,手心都沁出了汗。 直到走到一处宽敞些的转角,苗泽华从墙缝里摸出煤油灯,擦了根火柴点亮 , 昏黄的灯光瞬间漫开,照亮了眼前的景象,苗初忍不住 “哇” 地一声,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两侧的木柜上,整整齐齐码着金条,每根都有巴掌长短,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苗初扭头看向苗泽华,眼神里满是 “原来爹爹这么有钱” 的震惊。 苗泽华摸着女儿的小脑袋,笑得像个偷糖的孩子,声音压得更低:“可别告诉你娘,这是爹爹的私房钱!待会儿你在‘大房子’里给爹爹单独找个地方放着,这可是爹的全家性命,比你娘的首饰还金贵!” 他说着,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些金条是祖上传下来的,连岳婉晴都只知道家里有积蓄,却不知道暗室里藏着这么多 “硬通货”。 苗初心里嘀咕:这苗家可真是大大大地主,金条都快按吨算了吧,而且怎么不放在箱子里,就这么大剌剌摆柜上,就不怕被人偷吗? 她忍不住问出口:“爹爹,你这金子为啥不锁箱子里,摆在外头多危险啊!” “傻丫头,你爹爹我每晚都要下来看一眼才睡得着,要是能枕着金子睡,我都想搬下来住!” 苗泽华敲了敲木柜旁的墙壁,“再说这是老祖宗留的暗室,入口藏得严实,里面还有三道机关,不是自家人根本找不到。你不懂,等你大了就知道,看着自己的宝贝摆在眼前,心里才叫踏实!” 苗初忽然懂了 ,这跟自己在现代玩游戏氪金一样,明明知道有些饰品穿在身上不好看,却还是要堆满全身,就是图个 “看得见的安心”,原来爹爹也是 “暴发户思维”! 她忍着笑,点头道:“知道啦爹爹,咱们快收吧!” 话音刚落,苗初抬手对着木柜一挥,金色光晕悄然闪过,连带着木柜和上面的金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苗泽华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墙面,嘴里喃喃道:“这‘大房子’可真厉害……” 他拉着苗初继续往里走,转过一道弯,眼前更亮了 , 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玉石瓷器,翡翠镯子、白玉摆件、青花瓷瓶,还有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把整个暗室照得如同白昼。 苗泽华指着这些宝贝,语气里满是骄傲:“这些都是你祖父和太祖父留下的,咱们祖上当过大官,这些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以后都给娇娇当嫁妆!” “爹爹,这些都要收吗?” 苗初看着琳琅满目的宝贝,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都收!往后咱们不回来了,留着也是给别人的。” 苗泽华话音刚落,苗初就抬手收物,可这次却出了意外 , 玉石瓷器刚进入空间,就突然没了踪影,紧接着,苗初脑海里传来空间的异动,她连忙 “看” 向空间:院子里原本枯萎的树木突然焕发生机,沉积的喷泉 “哗啦” 一声冲出水花,却又瞬间消失,只留下湿润的地面。 苗初脸色一白,拉着苗泽华的袖子,声音都带了点颤:“爹…… 爹爹,如果我说玉石瓷器被‘吞’了,你会不会打我?” 苗泽华愣了愣,随即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难道这 “大房子” 也需要 “上供”?他连忙道:“是不是仙女姐姐要收‘租子’?你问问她,玉石瓷器收了就收了,金条可不能动啊!这世道,金条才是硬通货!” “爹爹放心,金条还在!” 苗初赶紧确认空间里的金条,见它们还整整齐齐码着,才松了口气,“就是玉石瓷器不见了,而且‘大房子’里的树好像活了,还出了水。” 苗泽华眼睛一亮:“难道这‘大房子’能升级。得用玉石瓷器当‘材料’”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马家庄收的小瓷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苗初:“这个行吗?这是今天刚收的,虽说不值钱,试试总没错!” 苗初接过瓷瓶,对着空间一送。下一秒,她惊喜地喊道:“有用爹爹!‘大房子’里的喷泉又出水了,还顺着水道流进池塘里,现在池塘里都有水啦!” “好!有水好!” 苗泽华笑得合不拢嘴,“往后在西北要是缺水,咱们还能从‘大房子’里取,真是太好了!” 他又指着角落里的字画:“还有这些字画,也都收着吧!你看这副,前几天我刚从屋里搬下来,我朋友看见上面的题字,还笑我没文化呢!” 苗初凑过去一看,只见字画右下角写着 “爹爹大坏蛋” 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显然是她的 “杰作”,她脸一囧,连忙道:“哎呀爹爹别说了!咱们快上去吧,别让娘等急了!” 说着,顺手将字画收进空间,拉着苗泽华就往回走。 “哎哎哎,错了错了!往这边走!” 苗泽华连忙拉住女儿,“这地道不走回头路,你刚才指的是死门,里面是暗格,跟着爹爹走才对!” 苗初回头望着黑乎乎的来时路,心里暗暗佩服 , 古人的智慧可真厉害,连地道都设计得这么巧妙! 两人沿着另一条通道走了好一会儿,苗泽华推开头顶的木板,苗初钻出去一看,才发现竟然到了自己房间的衣柜里!原来主屋和她的房间,通过这条地道悄悄连通着,藏得可真够深的。 “爹爹,咱们家的暗室就这两处吗,”苗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在回味刚才满室金银的震撼。 苗泽华关紧衣柜底板的暗门,拉着女儿坐到床沿,压低声音笑道:“傻丫头,这只是藏宝贝的地方,咱家真正的根基在后院的粮仓呢。 走,爹爹带你去看看,那才是咱们西行的底气。”他说着,起身掀开衣柜最底层的隔板,露出个比之前更宽的洞口,“从这儿走,直通粮仓暗门,比从院子绕近多了。” 父女俩再次钻进地道,这次的通道明显更宽敞,还铺着防滑的石板,走起来稳当不少。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微光,苗泽华推开一道嵌在墙里的木门,一股干燥的谷物香气扑面而来,比暗室的土味好闻多了。 苗初刚踏出木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 眼前是个足有半个院子大的粮仓,八座一人多高的粮囤整齐排列着,囤顶用防潮的油布盖着,边缘还压着石块。 苗泽华点燃墙边的马灯,昏黄的光线照亮粮囤上的标记,分别写着“小麦”“稻谷”“玉米”“高粱”,甚至还有两囤是脱壳的小米和精白米。 “这八仓粮,是爹爹每年秋收后特意留的,除了自家吃用,就是怕遇上灾年。”苗泽华走到小麦囤前,掀开油布一角,抓出一把金黄的麦粒,摊在手心给苗初看,“你看这麦粒,颗颗饱满,都是晒干扬净的好粮,放个三五年都不会坏。” 苗初凑近一看,麦粒确实饱满干爽,没有半点霉变的迹象。她想起空间里空荡荡的西厢房,正好可以用来存粮,连忙问道:“爹爹,这些粮都要收进‘大房子’吗?” “都收!”苗泽华把麦粒放回粮囤,语气斩钉截铁,“西行路上粮比金贵,虽说你‘大房子’里有不少吃食,但这些粗粮耐放,还能跟人换东西。再说烧了宅子后,粮仓要是被人发现,也是个麻烦。”他说着,帮苗初掀开最边上的粮囤油布 “你先试试这囤小麦,看看能不能一次收完。” 苗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对着粮囤挥出。金色光晕笼罩住整个粮囤,原本鼓鼓的粮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瘪,不过片刻就空了下来,连地上散落的麦粒都没剩下。 她“看”向空间,西厢房里果然堆起一座小麦山,还带着阳光的暖意。 “成了爹爹!一次就能收一囤!”苗初兴奋地拍手。 苗泽华也松了口气,连忙帮着掀开其他粮囤的油布。 父女俩分工合作,苗初负责收粮,苗泽华则检查粮囤是否有遗漏,偶尔还会把粮囤旁的麻袋、木锨也一并递给苗初收进空间 ,这些农具西行路上说不定也能用得上。 八仓粮收完,苗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眼睛亮晶晶的:“爹爹,空间里的西厢房都堆满啦!我还特意分了区,小麦归小麦,稻谷归稻谷,以后要拿也方便。” 苗泽华摸了摸女儿的头,眼里满是欣慰:“我的娇娇真能干。有了这些粮和之前的金条,咱们就算走个一年半载,也不愁吃穿了。”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是入夜,“走,咱们上去洗漱一下,待会儿你娘该找我们了,可别露了破绽。” 父女俩顺着地道回到房间时,院子里已经传来岳婉晴和丫鬟说话的声音。 第10章 苗家失火 苗初跟着苗泽华走进西跨院的库房,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墙角堆着的木箱里,装满了岳婉晴收拾好的银元、首饰,还有孟妈刚搬来的几捆棉衣,叠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山。 “你们父女俩去哪了,背着我有小秘密了?”岳婉晴看着两个人神色便知道肯定去苗泽华那金库了,也不知道那金灿灿的玩意有什么好的,俗气,白给她都不要。 也就那老抠整天恨不得一天看800遍, “哪能啊,媳妇,我对你可没有秘密,可别冤枉我,这些都是要娇娇收起来的把,快娇娇来给你娘收一下” 苗泽华这转移话题的能力让岳婉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苗初上前将墙角堆着的东西统统收入空间。 “娇娇,把那箱药材往这边挪挪。” 苗泽华故意将木箱往女儿身边推了推,眼角却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雪还在下,落在瓦檐上发出 “簌簌” 的响,掩盖了远处隐约的犬吠。他知道,再过半个时辰,按计划该 “出事” 了,得让女儿尽快把东西收完。 苗初应了声,双手扶住木箱的瞬间,金色光晕悄然漫开,整箱药材瞬间消失在原地。 转头看向空间里的四合院,东厢房的药柜上已整整齐齐码好了药材,连木箱上的铜锁都分毫不差,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岳婉晴将最后一盒首饰放进锦盒,抬头看见女儿站在原地发愣,忍不住打趣:“傻丫头,发什么呆,快把那匹绸缎收过来,别一会儿忘了。” 她嘴上说着,手里却没停,将锦盒递给苗泽华,眼神里藏着几分默契 , 她虽不知女儿的 “大房子” 具体是什么模样,却知道这些东西交给女儿准没错。 苗泽华接过锦盒,趁人不注意,悄悄将一枚打火石塞进袖中。 他走到院门口,假装查看雪情,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早已备好的干柴,柴堆上还洒了些煤油,被雪薄薄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心里默默盘算着:等火一烧起来,不仅能让 “马匪报复” 的戏码更真,还能顺理成章地把铺子低价出手 ,谁会买个刚遭过劫的宅子,到时候资金回笼,西行的盘缠就更足了。 “爹爹,都收完啦!” 苗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一看,库房里的东西已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空木箱,女儿正拍着小手,脸上满是成就感。 苗泽华点点头,拉过女儿的手:“走,回屋歇会儿,让你娘也喘口气。” 刚回到正屋,就听见院外传来 “救火啊!着火了!” 的喊声,孟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老爷!夫人!东厢房着火了!像是…… 像是有人故意放的!” 岳婉晴心里一惊,刚要起身,却被苗泽华悄悄按住了手。 他冲妻子递了个眼神,随即装作慌乱的模样,抓起件棉袍就往外冲:“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快!都去救火!” 院子里早已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拿着水桶、木盆往东厢房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雪花都染成了橘色。 东厢房的窗纸已被烧破,火苗从屋内窜出来,舔舐着房梁,发出 “噼啪” 的声响。 苗勇扛着梯子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老爷!这火不对劲!像是从里面烧起来的,还带着股煤油味,怕是…… 怕是马匪找上门来了!” 苗泽华故意皱紧眉头,声音带着几分 “后怕”:“肯定是白天的马匪!这是报复咱们!快别管里面的东西了,先把火灭了,别烧到其他屋子!” 他一边喊着,一边悄悄往后退了退,袖中的打火石早已被他扔到了柴堆旁的雪地里,混在灰烬里,再也找不见。 苗初拉着岳婉晴的手,躲在廊下,小声问:“娘,真的是马匪吗?”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东厢房早就空了,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收进了空间,怎么会突然着火?可看着爹爹焦急的模样,好似明白了什么。 岳婉晴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却看向苗泽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哪能不知道自家丈夫的心思,白天粮被抢,晚上家被烧,这 “马匪报复” 的戏码做足了,往后不管是卖铺子还是西行,都少了许多麻烦。 只是这些,没必要跟孩子说透。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火终于被扑灭。东厢房已烧成了一片废墟,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架着,冒着袅袅青烟。 苗泽华站在废墟前,对着赶来的里正连连叹气:“村长,你看看这事儿!白天被马匪抢了粮,晚上又被放火烧了房,这日子没法过了!” 村长也皱着眉,看着眼前的狼藉,连连摇头:“苗老爷,这世道太乱了!你还是出去避避风头把 其实村长也想让苗泽华走,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一把火没烧死苗泽华一家,万一再卷土重来可怎么办,自己家可没那么多东西可以烧。 苗泽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唉,也只能这样了!只是这铺子刚遭了这事儿,怕是不好卖啊……” “我帮你问问!” 村长拍着胸脯保证, “城里不少人都想置办铺子,就是怕不安全。你这铺子地段好,只要价格合适,肯定有人要!” 苗泽华心里一喜,嘴上却连连道谢。 “老哥,也就你还想着我了,我这拖家带口的,实在不愿意出去,这世道出去就是一个死,但我也知道马匪是冲着我家来的,我保证,出手完铺子立马出去投奔亲戚,短时间怕是回不来了,就是这祖宅……” “老弟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本家,你这出去走亲亲,我还能不帮你看祖宅,你放心,我绝对给你收拾的整齐的很” “老哥哥你可误会我了,老弟我的意思是我们这出去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想让您帮忙照看下祖屋,这屋子您是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修缮的,等过了这一阵风头,老哥搬进来住着就行”苗泽华看着祖屋,无主的东西还不如委托村长帮忙照看。 “这这……这可不行,这么大个屋子,我这也……”村长被天大的馅饼险些砸坏脑袋,连忙推脱。 “莫要推辞,老哥你这一时半会也住不进来,怎么也得等马匪风头过去之后,你说到时候我也不在这,这要是租出去再来个不省心的糟蹋了这屋子,还不如给老哥哥你帮忙照看,我可是相信你的” “好吧”村长松口道,确实这房子有风险。 第11章 红薯咸鱼和海带 刚和村长拉扯完,天也刚蒙蒙亮,苗家后院的焦土还冒着袅袅青烟,东厢房只剩半面熏黑的墙,断梁上挂着焦黑的木渣,被晨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刚要起身送走村长,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来的是王记粮行的小伙计,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赶了早路。 他刚跨进院门,就被眼前的狼藉惊得顿住脚步,嘴巴张成了“O”形,目光在烧毁的厢房和满地焦屑上扫来扫去。 心里直犯嘀咕:这是遭了劫?我咋挑了这么个时候来!苗老板家烧成这样,跟我们老板的生意怕是要黄,回去可咋交代啊!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到苗泽华面前,拱了拱手,语气都带着点迟疑:“苗老板,我们老板托我来问问,您订的红薯都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要货,我们好派人送过来。” 苗泽华这才拍了下脑门,昨晚忙着收粮仓、藏金条,倒把跟王老板订红薯、咸鱼和海带的事给忘了。 他上下打量了小伙计一番,这小子是王老板的远房侄子,跟着跑堂两年了,手脚还算麻利。 苗泽华瞥了眼身后的焦土,心里瞬间有了主意,脸上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叹了口气:“你看我这家里,刚遭了马匪光顾,烧得稀巴烂。你们老板知道我县里的库房,就先把货运到那去吧。至于货款,你让他去我城里的当铺支取,我家里的银票、现钱,全被一把火烧没了!”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挤了挤眼睛,“你跟你老板说说,咱哥俩合作十几年了,他要是心疼我这个遭难的老伙计,那咸鱼、海带就当添头,免费送我得了,也让我少亏点。” “苗老板,这我可做不了主。”小伙计连忙摆手,心里却更犯嘀咕了,没凭证就去支钱,当铺的人哪会认,他警惕地瞟了眼空荡荡的院子,生怕苗泽华是想卷货跑路, 搓着手道,“您看能不能给张条子、写个凭证?我们空口白牙去当铺,您家伙计再不认得我这张脸,到时候怕是要不出来钱,我没法跟老板交代啊。” 苗泽华刚要说话,就见岳婉晴拉着苗初的手从没烧毁的屋子走了出来。 岳婉晴穿着件枣红色棉袍,鬓角别着朵珠花,虽面带倦色,却依旧利落,正指挥着孟妈和两个丫鬟把几口大木箱往门口的马车上抬。 她瞥见院中的小伙计,又看了眼苗泽华,立刻明白了几分,扬着声音道:“当家的,这地方没法住了,焦糊味呛得人睡不着!我带着闺女先去县里的客栈落脚!”说着,她弯腰抱起苗初,动作轻柔地拂去女儿发间的草屑,大步流星地坐上了马车。 苗泽华见状,心里暗赞妻子机灵,连忙顺势说道:“对对对,得赶紧去县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马车,对着院门口正在张望的村长苗成喊道:“苗村长,我家这摊子就拜托你照看了!” 又转头对小伙计喊道:“你也跟着我们一起走,正好顺路去县里,省得你再跑一趟!” 小伙计喜笑颜开,这跟着苗老板总不会没有钱,麻溜地爬上马车坐在苗勇旁边。 苗勇甩了甩鞭子,马车“吱呀”一声驶离了苗家,后面跟着载着丫鬟和行李的两辆牛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县城方向去了。 村长苗成站在院门口,看着车队渐渐消失在晨雾里,才慢悠悠地踱进院子。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摸着烧得只剩一半的雕花木门,木门上的牡丹纹样还能看出几分精致,可惜边角都焦黑了。 他撇着嘴嘟囔道:“天杀的马匪,真特么不听话!这么好的雕花门,毁得不成样子。不过这木头结实,修修应该还能用。” 嘟囔完,他像巡视领地的老狗似的,背着手把苗家前院、后院转了个遍,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剩下,才摇着头走了。 马车行驶在晨雾里,苗初靠在岳婉晴怀里,悄悄拽了拽母亲的衣袖,小声问:“娘,我们真的去县里住客栈吗?” 岳婉晴摸了摸女儿的头,眨了眨眼:“咱们去县里收完王老板的货,就动身去西北,客栈只是歇脚的地方。” 苗泽华坐在一旁,听着妻女的对话,又看了眼前排昏昏欲睡的小伙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烧宅子、哄村长,他可真是演习小天才。 不到一个时辰,马车便驶进了县城,刚走到王记粮行门前,穿藏青色绸缎的王老板就踩着棉鞋跑了出来,脸上堆着世故的笑,手却不自觉地拢了拢领口,眼神往街两头扫了扫,抬声喊道:“苗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东西都在后院码着呢,一根红薯干都没掺坏的!” “咳咳,老哥,你这要是再晚一步,老弟我可就见不到你了!”苗泽华在颠簸的牛车里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王老板倒是会掐点,明摆着是怕自己跑了,特意在这儿堵他呢。 他暗自腹诽:那咸鱼带着股海腥气,海带又硬得像柴火,平时搁店里都得打折卖,这回倒好,非攥着往我这儿塞,生怕砸手里似的。 车帘被苗勇掀开,一股寒风裹着街边早点摊的面香钻了进来。苗泽华抬眼望去,就见王老板穿着件藏青色绸缎棉袍,腰间系着根同色腰带,正站在粮行门口的台阶上搓着手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那眼神里的期盼都快溢出来了,看得苗泽华险些没绷住严肃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车里,岳婉晴正靠在车壁上打盹,眼睫轻颤,显然是昨夜收拾行李没睡好,苗初更是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早已睡熟。 “夫人,你和娇娇先去客栈歇着。”苗泽华放轻声音,伸手帮岳婉晴拢了拢滑落的棉帘,见她睫毛动了动,忍不住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带着点糙意的唇瓣触到妻子细腻的皮肤,暖得他心里发颤。 岳婉晴猛地睁开眼,看清是他,又瞥了眼熟睡的女儿,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嗔怪咽了回去,只在他转身时,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老不正经的!” 苗泽华低头就见刚才的小伙计早已搬来一张矮凳放在车旁,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他顺势踩着凳子落地,拍了拍赶车的苗勇:“大勇,你先带夫人小姐去咱们家的福安客栈歇脚,把行李安顿好就来接我,路上慢着点。” “好嘞,老爷放心!”苗勇应声,熟练地甩了甩马鞭,马车顺着方向,朝着客栈的方向驶去。 苗泽华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直到看不见车影,才转身对着王老板拱了拱手:“王老哥,劳你久等了。” “自家兄弟,客气啥!”王老板连忙上前,热情地揽住苗泽华的胳膊,引着他往粮行里走。 苗泽华看这情形,不太想进去了,太热络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路过柜台时,伙计正低着头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看着苗泽华的眼神和抵触的情绪,王老板趁伙计转身去取账本的功夫,飞快地从袖筒里摸出一块月牙玉佩,塞进苗泽华掌心,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示意。 苗泽华心思一顿,指尖温润的触感,这是那个毛毡帽身上的玉佩,不动声色地将其揣进棉袍内袋。 这王老板搞什么,他和王会长有关系?都姓王,难道有亲戚关系? 第12章 今安 “苗老弟,借一步说话。”王老板的声音压得极低,揽着他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不由分说将他往粮行后院引。 王老板回身闩上院门,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热情褪去,换上一脸凝重。 “老弟,实不相瞒,那晚上后生,是我堂哥王会长的儿子,名叫王今安。”王老板往院外望了望,确认没人偷听,才低声开口 “我是王会长的远房堂弟,当年要不是堂哥帮衬,我这粮行也开不起来。这次找你,是受了堂哥所托,想托你帮个忙。” 苗泽华浑身一震,果然和王会长有关!他往前凑了半步:“王会长他……出什么事了?” “省城守不住了,三天前就被鬼子占了!”王老板的声音带着颤 “鬼子进城后就疯狂屯粮,把堂哥架在火上烤,逼他出面大肆收粮,说是要运去前线当军粮,其实是要囤起来供应他们的部队。你知道堂哥的为人,怎么可能把粮食真给鬼子,可他又没法明着反抗,一旦露了馅,不仅他自己,他家人甚至省城里的人都得遭殃。” 苗泽华想到当时在运粮路上收到的信:苗老弟,之前看你演了那么多场戏,为兄给你排了场大戏,一会儿会有身带月牙玉佩的人假装马匪劫走这批粮食,你莫要反抗,给他们,他们会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他想起王今安当时挥刀的狠劲,原来是王会长的儿子,可真是英雄出少年,他记得那男孩如今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堂哥思来想去,只有打你的主意最稳妥。” 王老板继续说道,“你是县里有名的地主,家底厚,又是出了名的精明,就算‘被抢’了,也没人会怀疑是故意的。他让今安带着人冒充马匪抢粮,一来能把粮食截下来,二来也能让你顺理成章地‘避祸’。那些粮早就换了装,连夜运去前线了,你放心,没给鬼子留下一粒。” 苗泽华虽说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是家国存亡之际是懂得取舍的,更别说王会长是自己早年西行路上的救命恩人 “那你今日堵我,是……” “今安回来路上被小鬼子伏击了!”王老板突然打断他,声音拔尖又赶紧捂住嘴,急切地往他身边凑,“子弹打在腿上,现在正躺在我这暗室里发烧!省城被封,我联系不上堂哥,他临走前说,若遇失控之事,可找你相助“ “不不不,老弟你知道的,我胆小!” 苗泽华猛地后退半步,摆手如拨浪鼓,“我就想守着我夫人孩子西行避祸,不掺和这些刀枪事!” “老哥,今安烧得说胡话了!”王老板急得跺脚, “县里的大夫我都请遍了,要么不敢取子弹,要么怕沾上‘通匪’的事,我实在没招了!” “我也不是医生啊!”苗泽华皱眉,心里却隐隐发沉。 “我知道你要西行!”王老板上前拽住他的袖子,“你那马家庄的地图,哪是马清明那么痛快给的,是堂哥拿给解决了他儿子大烟债人情换的!” 苗泽华瞳孔骤缩:“好啊,我说马清明怎么那么痛快,原来在这等着我!” “算我求你了!”王老板突然弯腰作揖,声音带哭腔,“县城也快不安全了,鬼子顺着劫粮的线索就会查过来,带今安走吧!他腿好后能护着你们西行,不拖累!” 苗泽华心里像被揪着,恩人之子不能不救,可妻女的安全更重要。 他刚要再拒,就听王老板急吼吼地喊:“耗子!我命令你!” 苗泽华如遭雷击,浑身僵住。这代号是十年前上海任务时王会长给起的,笑他把金银细软都藏得严实,像只囤货的黑鼠,自己是“抓耗子的狸猫”。 当年叛徒出卖,是王会长帮他藏在货船底才脱险,后来他娶岳婉晴,也是王会长出面镇住了欺负孤女的宗族,自己也就歇了打打杀杀的心思,给狸猫当起了后备力量。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骂道:“叫什么耗子!是黑鼠!!黑鼠!这么洋气的名让你喊成这样,算了算了,人在哪?带我去!” 就当还那臭狸猫一条命了。 王老板眼睛一亮,连忙引着他往粮行后墙走,抠开砖缝里的机关,一面砖墙缓缓移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飘了出来。 苗泽华弯腰进去,就见暗室里点着盏油灯,王今安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腿上裹着渗血的粗布,小脸烧得通红,眉头拧成一团,嘴里断断续续喊着“粮……前线……” 这小子可真真没随他那魁梧老爹,这白嫩的脸,说是读书人也不为过,要不是这世道,这孩子应该还在读书吧。 “子弹卡在骨缝里,大夫说要找懂正骨的人取。”王老板递过个布包,“这是我这侄子的盘缠和伤药,还有西行的隐秘路线图,比你手里的更细,放心不白吃你的” 苗泽华收起布包放入怀里,不要白不要,那一点不推辞的动作都给王老板气笑了。 苗泽华蹲下身摸了摸王今安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想起这一路上,原想就一家三口带孟妈走,轻车也好上路,这带上个商患,人可就不够用了,大勇还是得带上,原想留下大勇给打理剩下田地。 “我能带你走,但得委屈他装成我家的长工。”他看向王老板,“你赶紧关了粮行,往南走,别待在县城。” ”谢过苗兄了,可是我家在这里,我还能去哪“ ”胡说什么,我祖祖辈辈也在这,我不是也走了,让你说我也要留下了,带着这小子“苗泽华指着躺倒床上的人道。 ”去去去,你赶紧走,咱俩情况不一样,我不能走。红薯和洋面我让伙计偷偷运去你城外的仓库了,咸鱼和海带装了二十个陶缸,看着不起眼,耐放还顶饿,到了荒郊野岭你就知道好了,你真以为是没人买,那是堂哥专门交代留给你的,别不识趣!哼“ 第13章 鬼子来了 “那收我多少大洋?” 苗泽华摸着自己空空的粗布口袋,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揣进怀里的布包沉得很,里面的银钱硌着胸口。 这可是王老板主动给的,哪有刚收下又还回去的道理。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最好是白送,要是敢提收钱,路上非让这病秧子“伺候”自己起居,磋磨磋磨这张小白脸不可。 王老板连忙摆手,掌心的老茧蹭得袖子发响:“苗老弟说的什么话!你能把我这大侄子安全送出去,就是我们王家的大恩人,哪还能要你的钱!”他生怕苗泽华变卦,语气里满是恳切。 见王老板这么识趣,苗泽华紧绷的脸才松快了些,嘴角微微上扬,刚要再拿捏几句摆摆架子,就听见院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苗勇粗声粗气的呼喊:“老爷!不好了!城门口来了好多日本人,端着枪呢!” “什么?”苗泽华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布包 “他们怎么这么快查到这!”他转头看向王老板,眼神里满是急切,“事不宜迟,先把你侄子弄上我的马车!你也赶紧收拾东西走,日本人来得这么急,肯定是得到了线报!” 说着,他弯腰架起还在昏迷的王今安,少年浑身滚烫,软得像没骨头,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都带着药味。 “搭把手!”苗泽华咬牙沉喝,腰杆绷得笔直,心里腹诽:这小子看着白净,沉得像袋湿粮,累得他胳膊都发颤。 王老板连忙上前托住王今安的腿,两人一前一后往暗室门口挪。 刚推开暗门,清冷的风裹着街面的嘈杂声涌进来,隐约能听见日本人的呵斥声和百姓的哭喊声。 “你们先走!我还有事要办!”王老板将人往前一送,语气决绝。他转头朝后院喊:“小三子!把‘今日粮已售完’的木牌挂到前门去,快!” 苗泽华脚步一顿,瞥见王老板往柜台后摸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架着王今安回头看了眼,王老板的身影已经隐在粮堆后,只留下个坚毅的背影。 “那你保重!”苗泽华喉头滚动,丢下这句话,快步往后门走。 刚到后门,就见苗勇喘着粗气跑进来,粗布短褂都被汗湿透了:“老爷,前门大街乱成一锅粥了,日本人在搜人,马车没法走前门,俺绕到后门来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自家老爷架着个昏迷的白面少年,惊得眼睛都圆了,“老爷,这是……” “还能是谁?我新买的长工!”苗泽华喘着气,故意拔高声音 “花了我不少大洋呢,细皮嫩肉的,快帮我抬上车,可别磕着碰着!”心里却暗忖:要不是看在王会长的面子,才不会管这累赘,赚了点粮食和路线图,也算不亏。 他可要看看这路线图和马清明那张有什么区别。 苗勇不敢多问,连忙上前背起王今安,大步往停在巷口的马车走。 少年看着轻飘飘的,背在身上却格外沉,苗勇小心翼翼地把人安置在马车后座,还垫上了马车旁边的小棉垫。 苗泽华紧跟着上车,刚坐稳就催促:“快走!夫人和小姐怎么样了?” “老爷放心!”苗勇甩了甩马鞭,马车“吱呀”一声驶出小巷 “夫人刚到客栈就收到了王老板派人送的信,直接去了城外的仓库,带着小姐去收您订的红薯了,让俺接到您就去那里汇合!” 苗泽华闻言,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伸手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夫人就是聪明。” 他掀开车帘一角,瞥见王记粮行前门已经挂上了木牌,几个日本人正站在门口盘问,又催着苗勇:“再快点,别让夫人和小姐等急了!” 马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声响被远处的枪声掩盖。 苗泽华回头望了眼县城的方向,王记粮行的木牌在夕阳下晃了晃,他攥了攥怀里的路线图,心里默默道:王会长,你儿子我接走了,你和你那老什子堂弟,可都要活着啊。 那王老板那样的咋可能有王会长那样的堂兄,心照不宣罢了 刚转出巷口,迎面就撞见个挑着菜筐的小贩,慌慌张张地往回跑,筐里的萝卜滚了一地:“别往前去!城门被日本人封了,挨个搜人呢!” 苗勇猛地勒住马缰,马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惊得马打响鼻。他回头看向车厢,脸色发白:“老爷,城门被封了,怕是不好过!” 苗泽华眉头紧锁,掀开车帘打量着街面。远处城门方向隐约可见黄军装的影子,刺刀在暮色里闪着冷光,百姓们像受惊的羊群般往巷子里躲。 他沉思片刻,突然拍板:“掉头去客栈!” 苗勇虽满脸疑惑,却没多问。他跟着苗泽华多年,知道自家老爷看似抠门,实则心思缜密,每次决定都有道理。 他麻利地调转马头,缰绳甩得“啪”响,马车顺着原路往回赶,车轮碾过刚才行人着急回家掉落的旁边的萝卜和乱七八糟,发出“咔嚓”的脆响。 不过也好。这客栈是岳婉晴接手找人修缮的,后院墙角藏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连通着芦苇荡环绕的河道, 当年为防匪患特意修的,除了岳家人和心腹,没人知晓。这倒是条现成的退路,比硬闯城门稳妥百倍。 “吁……”马车刚停在客栈侧门,赶车的苗勇就勒紧缰绳,马鼻里喷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顺子穿着件灰布短褂,脸上堆着慌急的笑跑了出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声道:“姑爷,您可来了!小姐半个时辰前就带着小小姐往城外仓库去了,让我在这儿候着您,说在河道那等您” 苗泽华认得他,打小就在岳家当差,前几天被岳婉晴派来打理这客栈。他掀开车帘,踩着苗勇递来的矮凳利落跳下车,冷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皱眉叮嘱:“直接去客栈后院!把马车赶进角门的马厩,用草垛挡严实了,别留半点痕迹!” “好嘞!”苗勇应声,调转马头就往侧门里钻。苗泽华紧随其后往里走,刚到后院就拽住要去搬东西的顺子,声音压低:“这里的产业就麻烦你打理了,我和你小姐……” “姑爷您放心!”顺子连忙摆手,从怀里掏出串铜钥匙塞进他手里,“小姐早都跟我交代好了!我会先关店歇业,装作逃难走了,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照看。这是密道的钥匙,就在假山石后面!” 他指了指后院那座爬满青藤的假山,眼神坚定,“您快走吧,前院已经有日本人在盘查了!” 苗泽华攥紧钥匙,刚要动身,就见苗勇扛着个鼓鼓的布包跑了过来,里面是他提前在客栈备好的伤药和干粮。 “搭把手,把密道推开!”苗泽华快步走到假山前,摸索着找到石缝里的机关,顺子和苗勇立刻上前帮忙,三人合力将沉重的假山石挪开半尺,露出个盖着铁板的入口,一股潮湿的霉味飘了出来,正是那条通往城外的下水道密道。 “大勇,你跟我一起走。” 苗泽华回头看向苗勇,苗勇苗家的家生子打小就在苗家,就是和他一样抠门,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常年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 苗勇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把布包往背上一甩,梗着脖子道:“老爷您说什么话!我是苗家的人,您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他瞥了眼一旁的顺子,他和顺子可不一样,顺子结婚生子,家就在县城,自然要留下,可他孤身一人,他可要一辈子跟着老爷。 顺子笑着拍了拍苗勇的肩膀,弯腰掀开铁板:“姑爷,勇哥,快走吧!我在这儿守着,等你们进去了再把石头挪回去。” 苗泽华不再多言,转身钻进车厢,将昏迷的王今安扶起来,少年还发着烧,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他费力地将人架到车门口,苗勇立刻上前蹲下,稳稳地将王今安背在背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 “顺子,保重!”苗泽华最后看了眼客栈的方向,跟着苗勇钻进密道。身后传来假山石归位的声响。 第14章 王老板身死 粮行前堂的木门被日军的刺刀捅得“砰砰”作响,木屑飞溅,伴随着小余嘶哑的阻拦声:“粮行已经歇业了!没有粮食了!” 王老板蹲在里屋的八仙桌旁,指尖颤抖着摸出藏在桌腿暗格的文件,那是县城地下交通站的联络名单和粮食物资清单。 外面的枪声突然炸响,小余的呼喊戛然而止,王老板的心猛地一沉。 “哐当”一声,前堂的门被踹开,日军的皮靴声和怒吼声越来越近。 王老板来不及多想,划亮火柴点燃了文件。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舔舐着麻纸,黑烟卷着纸灰往上飘,呛得他直咳嗽。他盯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翻江倒海:难道是组织里出了叛徒,否则日军怎么会直奔他这不起眼的粮行,目标如此明确! “八嘎!快进去!”日军领头队长的吼声刚落,里屋的门就被踹开。 两个日军士兵架着小余的尸体闯进来,少年胸口的血窟窿还在冒血,眼睛圆睁着,显然是刚才阻拦时被一枪毙命。 看到燃烧的文件,领头队长目眦欲裂,挥着军刀怒吼:“抓住他!别让文件烧完!” 王老板猛地直起身,从腰间摸出藏好的手枪,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 他的手稳得惊人,当年跟着王会长练的枪法还没生疏。“砰!”枪声在狭小的里屋炸响,冲在前面的日军应声倒地。 可其余日军反应极快,数支枪口瞬间对准了他,密集的枪声同时响起。 子弹穿透身体的剧痛传来,王老板感觉自己像被重锤砸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重重撞在墙上,滑坐在地。 就在这时,日军士兵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佝偻的身影探了进来。那人穿着件打补丁的粗布褂子,头上戴着黑绒帽,正是苗家庄的村长苗成!他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着地上的血迹,却在瞥见王老板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王老板原本涣散的目光猛地聚起,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瞪着苗成,浑浊的眼里翻涌着震惊、愤怒与不敢置信。 是他!是这个从小在苗家庄长大,经常来店里买粮的村长!难怪鬼子会直奔粮行,难怪他们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原来是出了这样的内鬼!他想嘶吼,想质问,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 最终,他圆睁着双眼,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正午的阳光从门窗的子弹洞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金色的光里浮动着无数纸灰,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缕阳光。 领头的日军队长佐藤快步上前,一脚踢开王老板垂落在地的手,靴底碾过地上的纸灰。 当看到只剩下一堆黑灰的文件时,他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抬脚踹在旁边开枪的士兵身上,怒吼道:“巴嘎!谁让你开枪的!我要的是完整的文件,不是这堆没用的灰!”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连忙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嘴里不停喊着“哈伊”,吓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佐藤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粮行后院堆积如山的粮袋,眼中的怒火渐渐被贪婪取代,他恶狠狠地挥了挥手:“给我搬空粮店!所有粮食都装上车!还有,把这两个反抗者的尸体挂到东城门上去,让那些敢跟皇军作对的人好好看看下场!” “是!队长!”一众日军齐声应和,纷纷涌向后院搬粮,沉重的粮袋拖拽声、吆喝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粮行的死寂。 佐藤转过身,脸上换上了一丝虚伪的笑意,快步走到苗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苗成踉跄了一下。 “苗成君,你做的很好。”佐藤的汉语带着生硬的口音,却满是赞许,“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才能找到这么多粮食。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继续给我报信,我答应你的好处,绝不会少。”说完,他朝身后的士兵递了个眼色,那士兵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大洋,塞进苗成手里。 大洋的冰凉触感从掌心传来,苗成的身体却像被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他低头看着脚边小余的尸体,少年胸口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日本人来苗家庄要苗泽华的行踪,他就记得今早苗泽华跟着小伙计到了粮店,这才带着前来。 可他没想过会死人,更没想过会死的是平日里待他和善的王老板……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大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佐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苗成吓得一哆嗦,连忙弯腰去捡,嘴里唯唯诺诺地说:“太君……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捡起大洋,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却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只能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心里又怕又悔,却早已没了回头路。 正午的阳光透过粮行的破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血雾与纸灰。日军搬粮的动静越来越大,而苗成攥着那几块滚烫的大洋,像攥着一把烧红的烙铁,在日军的呵斥声中,一步步走出了粮行,迎向外面刺眼的阳光,却觉得浑身冰冷。 —————————————— 密道里潮湿的霉味裹着泥土气息,火把的光在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苗泽华扶着岩壁往前走,身后苗勇背着王今安,脚步虽沉却稳,少年烧得昏沉,偶尔发出的轻哼在狭长的通道里格外清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芦苇荡的清香混着水汽飘了进来。 岳婉晴正牵着苗初在河边的乌篷船旁等候,见此情景,连忙迎上前。 苗初第一眼就瞥见苗勇背上昏迷的少年,小手攥紧母亲的衣角,直到苗泽华低声说“是要救的人”,才悄悄松了手。 众人刚登上船,就听见县城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惊得芦苇荡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起。 “顺流漂到下游渡口再上岸,那里离仓库近。”岳婉晴熟练地解开船绳,苗勇撑着篙将船划入芦苇深处。 船行平稳,苗初靠在船舷上,掀开水草往县城方向望,城墙的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城角似乎挂着什么东西,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娘,城上好像有东西。”苗初拽了拽岳婉晴的袖子,小手指着城墙方向。 岳婉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口一紧,连忙捂住女儿的眼睛:“小孩子家家别乱看,是风吹的灯笼。” 可苗泽华已经看清了,那不是灯笼,是两具被绳索吊着的尸体,衣衫破烂,隐约能认出其中一人是刚刚分别的王老板,旁边正是今早报信的小伙计。 苗泽华的手猛地攥紧船舷,指节泛白。他想起王老板塞给他布包时的恳切,想起粮行后院那句“你们先走”,喉头像堵了团棉花。 苗初从母亲的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她看见城墙上的日本人举着枪欢呼,看见寒鸦落在尸体上……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日本人无恶不作的行为,历史书上的景象就这么还原到她眼前…… 第15章 收尸1 乌篷船在芦苇荡里轻轻摇曳,船外是潺潺的水声和水鸟的低鸣。 苗泽华站在船尾,望着城墙上那两具悬挂的身影,通红的眼眶里蓄着水汽,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船桨而泛白。 “爹爹……”苗初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女孩攥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仰着的小脸上满是担忧,“你别难过,仙女姐姐说大房子里什么都能放。” 苗泽华猛地回过神,蹲下身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娇娇,爹爹想求你问问仙女姐姐,大房子里能不能放死人,王叔叔是好人,爹爹想让他入土为安,别挂在城墙上受辱。” 苗初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她重重点头:“可以的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去呀?对了爹爹,这个大哥哥是谁呀?”她伸着小手指向船舱里昏迷的少年,眼里满是好奇。 苗泽华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少年躺在铺着棉垫的船板上,脸色烧得通红,眉头拧成一团。 他灵机一动,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这是爹爹给你买的长工呀!你看画本子里的大小姐都有专人保护,爹爹给你挑了个最精神的,以后他就跟着保护你和娘亲,开心不?” 苗初凑过去仔细打量,少年剑眉星目,即使昏迷着也透着股英气,只是裤腿渗出的血迹格外扎眼。 她一眼就看出是枪伤,子弹应该还没取出,却故意装作懵懂的样子,拍着小手笑道:“开心!谢谢爹爹!可是哥哥受伤了,我们要带他找大夫吗?要是烧傻了,就没法保护我啦。” 岳婉晴正拧着毛巾要给少年擦脸,闻言俯身摸了摸少年滚烫的脸颊,眉头紧锁:“泽华,这孩子烧得厉害,必须尽快找大夫取子弹,再拖下去真要烧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有了主意,“我们分两路走最稳妥。” “分路?”苗泽华立刻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知道妻子的意思,却还是本能地抗拒,乱世之中,每一次分离都可能是永别。 岳婉晴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安抚着他的手背:“你听我说。现在城里的壮汉大多被鬼子抓去充军了,你和大勇两个男人一起走,反而容易被盘问。我带着娇娇去收尸,妇道人家带着孩子,目标小,不容易引起怀疑。” 她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密州县有咱们的庄子,是我外祖家传下来的老宅子,隐蔽得很,日本人暂时查不到。孟妈和春花已经提前赶过去了,你带着这孩子去那里找王大夫,他是我外祖的旧部,信得过。” 苗泽华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女儿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心里清楚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他重重叹了口气,将妻子揽进怀里,仿若无人般在她发间轻吻,气息里满是不舍:“夫人,你一定要小心。” “有人呢!”岳婉晴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背,又转向苗初,“娇娇,跟娘亲一起去好不好?我们把王叔叔救下来,埋在城外的桃树林里,让他守着自己的家。” “我会保护娘亲的!”苗初挺起小胸脯,心里早有盘算,空间里藏着几块她捡的大石头,真遇到危险,扔出去也能砸晕几个鬼子。 她偷偷看了眼母亲,暗道娘亲能把嫁妆牢牢攥在手里,还把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不是软弱没主见之人。 “咳咳……”船舱里的少年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眉头皱得更紧,像是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噶了。 苗泽华脸色一变,不再犹豫:“事不宜迟!大勇,前面靠岸,先把夫人和娇娇放下!” “爹爹,忘了给你这个”苗初想到苗泽华的小金库都在自己这里,忙从空间取出几块金条,佯装从口袋里拿出来。 “乖,爹爹等你”苗泽华伸手接过苗初手里的一把金条。 苗勇撑着篙将船划向岸边,芦苇在船侧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岳婉晴帮苗初裹紧棉袍,又塞给她个装着干粮和水的布包:“记住,到了城门口别说话,跟着娘亲走就好。” 船刚靠稳,苗泽华就扶着妻女上岸,又叮嘱婉晴:“夫人你可要快点来找我,我可等你呢。” —————————— 城墙根的土路被往来行人踩得结实,却也坑洼不平。 岳婉晴牵着苗初的小手往前走,指尖能清晰感觉到女儿掌心的薄汗,还有那微微发颤的小臂,自小在宅院里长大的娇娇,哪走过这么远的路。 她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时不时扫过前方城墙的影子,压低声音问:“娇娇累不累啊?要不咱们找块石头歇会儿?” 苗初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小短腿努力跟上母亲的步伐,裙摆扫过路边的枯草,沾了些细碎的草屑。 她抬头冲岳婉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娘,我不累!我们到城墙下就行,我这个大房子在城墙下就能把王叔叔收进去,不用里的太近。” 她怕岳婉晴再以为得触摸才能收进去,其实这个大房子目光所及10米左右都能放进去。 岳婉晴心里一疼,伸手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又将她的棉袍领口紧了紧:“好,我们不着急,慢点走就行。天黑到那就行,娘亲牵着你。” 她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墙,城垛上插着的太阳旗在暮色里飘着,几个穿黄军装的日本人正倚着墙抽烟,刺刀的寒光偶尔闪过。 她暗自盘算:看这架势,最多是日军的先行部队,人数不多。 “娘,我们没有马车,怎么去找爹爹呀?”走了半晌,苗初突然停下脚步,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想起爹爹和大勇驾着乌篷船离开的样子,河边还有目前早已让孟婆婆留下的马车,再看看自己和娘亲的两条腿,忍不住皱起了小眉头。 岳婉晴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娘有办法。咱们先把王叔叔安顿好,再进城找马车。”她看向城墙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你看城墙上就那几个日本人,他们是先行部队,咱们这县城穷得叮当响,连顿像样的荤菜都拿不出来,他们肯定不会在这过夜。娘赌他们今晚就走。” 苗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母亲继续往前走。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惊得她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天渐渐黑了,这让苗初走夜路都有路灯的人在这黑黢黢的道路上还有些害怕。 岳婉晴察觉到女儿的胆怯,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别怕,有娘在呢。”她余光瞥见城墙下有个废弃的窝棚,心里有了主意—,等天黑透了,就躲在窝棚里动手,不容易被发现。 天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城墙顶端漫下来,给灰褐色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淡金。 城墙上的日本人换了岗,抽烟的动静越来越大,偶尔传来几句生硬的汉语呵斥,却没再往城墙下张望。 岳婉晴拉着苗初躲进窝棚,窝棚里堆着些干草,还带着淡淡的霉味。她掀开门帘往外看了眼,低声说:“再等等,等天全黑了,他们看不清下面了咱们再动手。” 苗初靠在母亲怀里眼睛却盯着城墙的方向。 第16章 收尸+零元购 窝棚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月牙躲进云层,只留下几颗星星在墨色的天空中闪烁。 苗初抬头看着这个时期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不似现代整天灰蒙蒙的。 岳婉晴掀着窝棚的破布帘,目光紧紧盯着城墙上的动静,那几个日军果然开始收拾东西,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县城的贫瘠,显然是要撤了。 她轻轻拍了拍苗初的后背,低声道:“娇娇,再等等,等他们走远点。” 苗初点点头,看着城墙上悬挂的两具尸体在夜风中摇晃,心里又怕又急。终于,城墙上的日军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一盏昏暗的马灯挂在城垛上,光线微弱得照不清城墙根的景象。 “走!”岳婉晴拉着苗初的手,猫着腰从窝棚里钻出来,贴着城墙根快步往前走。 城墙的砖石带着白日冷风吹后的冰冷,粗糙地蹭着她们的胳膊。到了悬挂尸体的城墙下,岳婉晴先抬头望了望,确认四周没人,才对苗初点头:“娇娇,动手吧。” 苗初眼睛盯着两具尸体,她在心里默念“收”,就感觉已经躺在自己空间房子的水池旁。 她连忙睁开眼,城墙上的绳索已经空了,只留下被风吹得晃动的绳结。“娘,收进去了,我们快走“ 岳婉晴松了口气,拉着女儿转身就往城外跑。 城外不远处有片桃林,是早年村民集体栽种的,如今虽已落叶,却也僻静。 母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桃林走,路上的荆棘刮破了裤腿,却没人在意。 到了桃林中央,岳婉晴选了棵最粗的桃树:“娇娇,房间里有锄头没” 苗初想起当时顺手放进去的农具,赶忙拿出来:“娘,我和你一起” 说完便和岳婉晴一起开始在桃树旁挖坑。 这让苗初想起一句诗:化作春泥更护花。 “娇娇,把他们放出来吧。”岳婉晴蹲下身,开始刨土。 苗初点点头,再次催动空间,两具尸体轻轻落在地上。尸体出来的时候苗初突然发现落在王老板和伙计身上的子弹掉落在空间里。 苗初看着景象但没有过多在意。 岳婉晴看着王老板圆睁的双眼,伸手轻轻帮他合上,声音哽咽:“王老哥,委屈你了,就在这儿安息吧,等日本人走了,我们再来看你。” 苗初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从地上捡了些干净的落叶,铺在坟坑底部。 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桃林里,照亮了新堆的坟包。 岳婉晴用石块在坟前立了个简单的墓碑,上面并没有刻字。她拉着苗初跪下,磕了三个头:“王老哥,你放心,你的恩情我们记着,日本人迟早会被赶出去的。” 拜完后,母女俩不敢多留,转身往县城方向走。 刚绕过桃林,就遇上一道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扎人的酸枣丛。 岳婉晴先爬上坡,再伸手拉苗初,小姑娘攥着母亲的手,脚尖蹬着土缝往上挪,粗布鞋底磨出了毛边,手心也被荆棘扎出了小红点,却咬着牙没哼一声。等两人终于爬到坡顶,都已是气喘吁吁,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伴着叽里咕噜的日语呵斥响在耳边。 岳婉晴脸色骤变,一把将苗初按在坡上的灌木丛后,自己也缩身躲好,只敢透过枝桠往坡下望,月光下,八辆军用卡车正沿着土路缓缓行驶,车斗上盖着绿色的帆布,隐约能看见帆布下堆得鼓鼓囊囊的麻袋,车旁跟着十几个端着枪的日军,刺刀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苗初瞪大了眼睛,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这是日本人的先遣队!难怪县城的日军敢贸然进驻,原来是有粮草支援。 要是没了这些粮草,应该还有武器,假如将武器截了放到自己空间,那她岂不是也发财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岳婉晴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蚋:“娘亲,你看……那卡车里装的是不是好东西?有没有什么办法,咱们能把这些东西收了呀?” 话一出口,苗初就悄悄吐了吐舌头,她知道自己这话太冒失,一个小孩子哪会想着“收”日军的粮草。她连忙低下头,装作只是觉得东西好,自己想拥有。 岳婉晴心头一跳,转头看向女儿。月光透过灌木丛,照在苗初满是好奇的小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模样就像看到了桂花糕一样。她抬手捂住女儿的嘴,示意她噤声,目光死死盯着坡下的队伍,大脑飞速运转:硬抢肯定不行,日军有枪有车;放火?坡下是开阔地,风又小,根本烧不起来。 可要是眼睁睁看着这些武器弹药粮草送入县城,她也不甘心。 她轻轻拍了拍苗初的手背,示意她别慌,压低声音回应:“娇娇想要?让娘亲想一想。” 说话时,她的目光扫过车斗连接处的铁扣,那是固定帆布的卡扣,只要能弄开几个,风一吹帆布就会滑落,说不定能引来混乱。 可怎么才能靠近又不被发现呢?她看向女儿,突然瞥见苗初指尖沾着的桃林泥土,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成型。 坡下的日军还在慢慢前行,领头的日军军官正拿着地图比划,时不时用马鞭指着县城的方向。 岳婉晴拉着苗初往坡内侧缩了缩。她附在苗初耳边,一字一句地叮嘱:“待会儿听娘的信号,你往坡下扔些石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记住,只扔小的,别让他们发现咱们的位置。” 苗初用力点头,从远处捡了一堆石块放入空间。岳婉晴则盯着车队末尾那辆卡车,那里只有一个日军看守,正靠在车胎上打哈欠,枪斜挎在肩上,警惕性最低。 “扔!”岳婉晴低喝一声。苗初立刻将空间里的石块往斜对面土坡另一侧扔去,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砰砰”声,惊得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 “谁在那里?”看守的日军瞬间惊醒,端着枪往声音来源处跑去,领头的军官也皱着眉挥手,派了三个士兵过去查看,车队顿时停了下来,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苗初又控制空间的石头从另一面的土坡滑落,又骗走了一波士兵,仅剩前车两名士兵 岳婉晴拉着苗初,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猫着腰往坡下溜。 两人穿着深色的棉袍,在夜色中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末尾的卡车。 岳婉晴掏出刚才又让娇娇掏出的锄头,一把挑开帆布的铁扣,帆布“哗啦”一声滑下一角,露出里面印着日军标记的箱子。 她回头对苗初使了个眼色,苗初心领神会,看见里面装的满满的箱子,她集中精神默念“收”,车斗里的东西便消失不见。她动作极快,岳婉晴车尾等着,苗初自己身子比较小巧,很快便绕了7辆车一圈便将货物收走,在只留下帆布空荡荡地铺在车斗里。 仅剩前面离着士兵较近的那一辆车没办法收,离得太近,但收获了7车也很让人开心了。 “快走!”岳婉晴见苗初点头,立刻拉着她往坡上退。 刚躲回灌木丛,就听见坡下传来日军的咒骂声,去查看动静的士兵空手而归,看守的日军发现帆布滑落,正弯腰去捡,却赫然发现车斗空了。 “巴嘎!车里的物资呢?”他的嘶吼声惊得整个车队都动了起来,日军们端着枪四处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岳婉晴拉着苗初趴在坡上,气喘吁吁捂着嘴憋笑。 领头的日军军官气得直跺脚,拿着马鞭抽打看守的士兵,却始终想不通满车的粮食怎么会凭空消失,难不成真有鬼! 岳婉晴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眼里满是赞许:“咱们娇娇立大功了!走,咱们赶紧去密州和你爹爹汇合!” 苗初亮晶晶的看着岳婉晴:”娘,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厉害!“ 岳婉晴吧唧一口亲了一下苗初的小脑袋:”娇娇,妈妈一直都很厉害,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一会儿估计小鬼子会炮火覆盖“ 是啊岳家那么一个大家族没了父母,只有一届孤女撑起了整个岳家,那么多妖魔鬼怪明争暗斗家产的人都能让她解决。 两人踏着月光往东门走,身后隐约传来日军的枪声炮声…… 刚到县城东门口,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赶车的正是老马,岳婉晴外祖家的旧识,也是密州城庄子上的人。 老马看到她们,连忙招手:“小姐,可算等着你们了!是姑爷让我在这儿等你们的,他说你们肯定会从这儿过!” 老马笑着上前,伸手扶着她往马车上送:“小小姐慢着点,车上铺了厚棉垫。” 待苗初坐稳,他才回头对岳婉晴道:“孟姐带着春花先到了庄子,刚安顿好就差我赶车来接应你们。哪曾想半路碰见姑爷,他正乘着岳家另一辆马车往密州赶,说估摸着你们这会儿该完事了,让我在东门老槐树下等着,准能接着你们!” 岳婉晴登上马车,果然见车厢里铺着两层厚棉絮,角落还放着个暖炉,炉里的炭火正旺,驱散了夜寒。她伸手摸了摸苗初冻得微凉的小脑袋,柔声道:“娇娇,快叫马爷爷好。” 苗初从暖炉边抬起头,小脸红扑扑的,故意装出乖巧的模样,脆生生喊了句:“马爷爷好!” “哎哎!我的乖小小姐!” 老马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他掀起车帘往里看了眼,语气满是感慨,“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上次见你还是个皱巴巴的小奶娃,被小姐抱在怀里,这转眼就长这么高,模样跟小姐年轻时一模一样俊!” 苗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岳婉晴怀里缩了缩。 岳婉晴见状失笑,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心,转头对老马道:“马叔,辛苦你了,这一路劳顿,还让你在冷风里等这么久。” “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老马摆了摆手,利落地上了车辕,甩了甩马鞭 “当年要不是老爷太太收留,我哪有今天的安稳日子。快坐好喽,咱们往密州走,赶早能赶上庄子里的热汤面!” 第17章 团聚 老马在前面摆了摆手,鞭子甩得“啪”响,马车轱轳驶上官道,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小姐,县城外那边刚才隐约有枪声,你们没遇上麻烦吧,” 岳婉晴抱着苗初往暖炉边凑了凑,轻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碰上几个乱开枪的鬼子,我们躲得快。对了马叔,庄子那边现在安全吗?日本人有没有查到附近。” “放心吧!”老马的声音透着底气 “咱们那庄子藏在山坳里,外面有片老林子挡着,除了庄子里的人,没人知道路。孟姐和春花到了之后,已经把外围的痕迹都清了,就算鬼子路过,也绝发现不了。” 苗初趴在车窗边,掀开车帘的小缝往外看。夜色深沉,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影影绰绰,偶尔能看见远处村落的灯火,却都是昏昏暗暗的,想来是怕引来鬼子。 她忽然想起王老板的坟,轻声问:“娘,春天的时候,桃林会开花吗?” 岳婉晴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向窗外,月光很亮,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她轻轻点头:“会的,等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咱们再去看王叔叔。”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老马突然放缓了车速,低声道:“小姐,前面有个哨卡,是伪军在查岗,我应付就行,你们别出声。”岳婉晴连忙捂住苗初的嘴,母女俩缩在车厢角落,透过布帘的缝隙往外看两个穿灰军装的伪军正靠在路障边抽烟,手里的枪斜挎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回来了啊”伪军认出了老马的马车,没怎么查就挥了挥手,“快点走,夜里不太平。” 老马笑着递过去两盒烟:“辛苦两位兄弟了,改天请你们喝酒。” 过了哨卡,马车重新加快速度。苗初松开母亲的手,小声说:“娘,那些伪军好像不凶。” 电视剧里这些二鬼子可可恨了,可亲眼见到,其实电视剧只演有戏份的人,没有戏份的人又何况不是被逼无可奈何呢。 岳婉晴叹了口气:“他们也是被逼的,有些人心里还念着良心,只是不敢反抗罢了。” 哪有人愿意伤害毫无认识的人,不过是生活所迫罢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没见过踩着别人尸首往上爬的人,大家思维还是相信大多都是良善之人。 天快亮时,马车终于驶进了山坳。远远就看见庄子的木门紧闭,门口挂着两盏灯笼,被冷风吹的飘荡,孟妈正站在门后张望,见是老马的马车,连忙让人拉开木门。“小姐!小小姐!可算到了!” 岳婉晴牵着苗初下车,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堂屋传来熟悉的声音。 堂屋里,苗泽华正围着个药炉转,王今安躺在旁边的床上,脸色已经好了些,但还是昏睡中。见苗初跑进来,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碗,弯腰抱起女儿:“我的娇娇可算回来了!有没有累着” 岳婉晴跟在苗初身后走进堂屋,目光第一眼就落在苗泽华身上,他棉袍袖口沾着些药渍,头发微微凌乱,却精神矍铄,正弯腰逗着女儿。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温热的暖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这是他们成亲十五年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远、这么久,每一分每一秒的牵挂都熬得人慌。 苗泽华最先察觉她的情绪,忙放下怀里的苗初,大步上前拉起她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带着药炉的烟火气,他轻轻摩挲着妻子冻得发红的指节,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夫人,辛苦你了。” “行了行了,别肉麻。”岳婉晴抽回手,装作嫌弃地擦了擦,目光却不自觉扫过他的脸颊,确认没有受伤才转向床榻,“那少年怎样了?烧退了没?” “王大夫来看过了,退烧药灌下去,烧是退了些。” 苗泽华叹了口气,侧身让她看清床上的少年,“就是这子弹卡在骨缝里,位置太偏,大夫不敢硬取,说再拖下去,这条腿怕是要废了,以后走路……” 苗初趴在床沿上,好奇地打量着床上的少年。少年眉眼舒展了些,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没了之前的潮红,让人特别想蹂躏一把。 她心里暗忖:这么俊的哥哥,要是成了瘸子,怕是真没人愿意嫁给他了。念头刚落想起自己救王老板时掉落到空间的子弹,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就在这时,床上的少年突然闷哼一声,眉头猛地拧起,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疼痛。她能清晰地“看见”,一颗新的带着血渍的子弹正躺在空间里。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无意识地指着床榻,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爹爹……我……好像把子弹取出来了。” “什么?”苗泽华以为自己听错了,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娇娇,你再说一遍?你把什么取出来了?” “爹爹,我之前把王叔叔放进我大房子再放出来的时候子弹掉落在大房子里了,大房子不能放活的东西,我就想能不能隔空给小哥哥取一下子弹,哪知想法刚出现在脑子,大哥哥腿上的子弹就调到我大房子里了,她说着,还怕父亲不信,伸手比了个“咻”的动作。 苗泽华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又转头看向床上,少年腿上的粗布绷带又有新的血涌了出来。他一把抱起苗初,举得高高的,声音里满是激动:“我家娇娇可真是个小神仙!你救了这小子的命,等他醒了,就让他给你当长工,一辈子保护你!” 岳婉晴也凑到床前,轻轻掀开绷带一角,见少年腿上出现一个小的血窟窿往外冒着血 。她又惊又喜,拍了拍苗泽华的胳膊:“别光顾着高兴,快让人把大夫请来,给孩子处理下伤口,老这么昏睡也不是办法。” 她说着,腰后传来一阵酸痛,这才想起自己和女儿走了过多的路,腿早就软得打颤。 苗泽华这才注意到妻子脸色苍白,扶着她往旁边的太师椅上坐:“夫人快歇歇!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和晚饭。” “行了吧你。”岳婉晴白了他一眼,却没推开他的手,“进庄子时就碰见孟妈了,热水烧好了,晚饭也备着,就等我们回来呢。” 她才不会说,若不是担心他和那少年的安危,她早就带着女儿去洗漱休息了,哪会硬撑着站到现在。 “娇娇,走,跟娘吃饭睡觉去。”岳婉晴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刚要牵女儿,就听见肚子“咕噜”一声响。 苗初也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哎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火锅,这个天要是吃火锅那该有多幸福,又是想念海底捞番茄锅的一天。 什么时候海底捞董事长也能穿越过来在卖海底捞番茄锅啊,但是这个只是苗初的想法罢了…… 岳婉晴被女儿逗笑,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苗泽华,语气软了些:“你恐怕也没吃吧?一起过来吃点,别傻站着了。” 苗泽华立刻凑过来,弯着腰给她捶背,可怜兮兮地说:“没吃呢,大夫说要守着病人,我就一直等着夫人回来一起吃。” 他余光瞥见妻子嘴角的笑意,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夫人还是最爱他了。 孟妈很快端着饭菜进来,四菜一汤冒着热气 马叔也进来行礼道:“小姐,姑爷,庄子没什么肉菜,赶明儿我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山鸡野兔类的” 就在这是苗初突然想起,她那七车大卡车的货还没开盲盒! 第18章 发财了发财了 苗初扒拉了几口菜,又灌了半碗热汤,便放下筷子跟爹娘道别。 春花提着一盏煤油灯在前引路,昏黄的光晕映着抄手游廊的木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刚到自己屋前,她就迫不及待地摆手:“春花,你先去睡吧,我歇会儿再洗漱,不用等我。” “好嘞,小姐有事儿再叫我。”春花放下灯盏,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苗初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后。意念一动就在空间盘点了起来,怎么把这些箱子打开呢,也许它可以尝试操控一下空间。 空间里的院子旁堆着七车物资,露出一排排整齐的木箱。她试着集中精神,对着最上面的木箱默念“开”,箱盖便“咔嗒”一声自动弹开。 在这个空间里她就像一个造梦主一样,好像她可以变换成任何样子。 第一车的箱子打开打开的是子弹,黄铜色的弹头码得密不透风,寒气顺着意念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么多实弹,比王老板身上掉下那颗子弹狰狞百倍,她连忙用意念合上箱盖,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这光有子弹没有枪可不行,要是下一车能有枪就好了! 想什么来什么,这个盲盒真不错,第二车刚掀开一条缝,就瞥见乌黑的枪身泛着冷光。她虽认不出型号,却能看出是崭新的制式武器,枪托上的木纹都清晰可见。 “发财了!发财了!”苗初激动得原地转圈,这些枪要是送到前线,能顶多大用啊! 第三车的红酒让她翻了个白眼。琥珀色的酒液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标签上的日文她看不懂,却知道这东西在乱世里是富家子弟的消遣,不如粮食实在。 但转念一想,洋人的东西在租界能换不少金条,又发财了发财了! 第四车的肉罐头让她眼前一亮。铁皮盒上印着日文,打开后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肥瘦相间的肉块堆得冒尖,比家里过年炖的肉还实在。她连忙挑了两盒拿出来,打算给爹娘尝尝鲜。这个时期的肉罐头就是用料足,赛的满满当当的。 第五车的面粉是最让她安心的。雪白的面粉装在粗布口袋里,抓一把能闻到麦香,不过还是得找人给磨成馒头,要不然这都没法吃。 第六箱的棉被也很实用,藏蓝色的被面摸着厚实,就是上面的太阳旗标记有点碍眼,也不知道那边部队是不是嫌弃,算了先放一边。 第七箱的白色粉末让她皱了眉。锡箔纸包装得严严实实,打开后是细腻的白粉,闻着没什么味道,却让她莫名心慌!妈的!这不会是鸦片吧?应该不会,谁打仗随身带鸦片呀,她从空间拿出一包,打算让爹爹辨认。 这不就是妥妥的末世文里的零元购嘛,这样的活动请多来一点,但是她又转念一想,这次多少沾点运气。 鬼子小队来探路并没有发现过多敌人,所以这次运送物资的人也不多,又加上黑夜她身影小不易被人察觉,这种事要是再让她来一次她可能就不敢了。 所以机会来了她和娘当时抓住了啊…… 等盘点完所有物资,苗初才退出空间。 桌上摆着两盒罐头和一包白粉,刚要出门就听见春花的敲门声:“小姐,水烧开了,洗澡水给您端到外间了。” “先不洗了!我找爹娘有急事!”苗初抓起东西就往外跑,心里满是炫耀的念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辫子都跑散了。 正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床榻边。苗泽华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进来,就看见岳婉晴鞋都没脱,半靠在床栏上睡着了。 她眉头微蹙,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是回到安全地方彻底放松下来,连身上的棉袍都没来得及脱。 苗泽华轻手轻脚放下水盆,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解妻子的鞋带,粗布鞋底都磨平了,后跟处渗出的血印透过袜子隐约可见。他心里一阵发酸,出门时太过匆忙,竟忘了给她备双软底的布鞋。 岳婉晴的脚不算小,没有缠足的痕迹,脚趾圆润饱满。 当年她爹娘疼她,说女子缠足遭罪,硬是没让她受这份苦。后来有了娇娇,他们也不舍得娇娇缠足,便也没缠 冰凉的脚趾刚探进温水,岳婉晴就“唔”了一声醒过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蹲在床边的苗泽华,突然笑出了声:“呦呵,这不是我家的砍柴长工嘛?怎么跑到小姐屋里伺候洗脚了?” 苗泽华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当年她刚丧双亲,他以未婚夫身份不便留宿,便扮成砍柴的长工住在岳家后院,每天陪着她。 “小姐发话,长工哪敢不从?”他故意粗着嗓子说话,双手轻轻揉搓着她的脚掌,将温热的水泼在她的脚踝处 “当年小姐还说,要给长工涨工钱呢,这都多少年了,工钱还没兑现呢。” 岳婉晴被他挠得发痒,伸脚轻轻抵在他的下巴上,挑眉道:“涨工钱可以啊,就看长工伺候得好不好了。” 苗泽华眼珠一转,放下水盆,撑着床沿就往床上趴。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又暧昧:“那不如……让长工好好伺候小姐歇息?” “咚”的一声,门被撞开,苗初举着罐头站在门口,正好看见爹爹压在娘亲身上。她愣了三秒,突然捂住眼睛尖叫:“啊!爹娘你们在干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岳婉晴脸一红,连忙推开苗泽华,整理了一下衣襟。苗泽华尴尬地咳嗽两声,道:“娇娇,有什么事不能敲门再说?” 苗初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爹娘对不起,我一着急就给忘了,我下次注意” 第一次看这个年代的人在她面前恩恩爱爱尤其是她爹娘她也很尴尬好不好! 随后又举着罐头跑过去:“爹爹快看!忘了和你说,今天娘带着我从鬼子那里弄来的好东西!还有这个白色的粉末,你看看是什么!” 第19章 陆今安 苗泽华刚放下给岳婉晴擦脚的布巾,就瞥见苗初手里攥着的东西。 目光瞬间被那两罐印着日文的铁皮罐头勾住,快步走上前拿起一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语气满是惊讶:“娇娇,你这从哪搞的?这可是日军的军用肉罐头,寻常百姓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 苗初看着岳婉晴正用干布巾擦脚,脚趾因长途跋涉还泛着红,显然还没来得及跟爹爹说截车的事。 她立刻来了精神,张牙舞爪地比画起来,小脸上满是得意:“是我和娘在城外山坡上弄的!娘先让我扔石头引开鬼子,她趁机挑开帆布,我就‘咻’地一下把七车物资都收起来了!那些鬼子到最后都没搞明白粮食去哪了!你都不知道我娘有多厉害,” 她边说边模仿扔石头的动作,辫子甩得飞起。 ”只是可惜了,还有一车太近了没办法收“最后可惜道 岳婉晴笑着看着闺女,嗔怪道:“慢着点说”话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苗泽华听得眉飞色舞,刚要追问细节,就见苗初举起另一只手里的锡纸包,晃了晃道:“爹爹,那这个呢,我也是在车上找到的,一包一包裹得可严实了。” 苗泽华接过锡纸包,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渐渐皱起:“这……这我不确定,看着像药粉,莫不是磺胺?”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正好大夫在给那小子重新包扎伤口,我去问问!” 话音未落,他就攥着锡纸包往隔壁屋跑。 苗初维持着举着罐头的动作,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撇撇嘴:“这爹爹也太着急了,我还没说清楚呢!” “娇娇,别笑你爹爹。” 岳婉晴拉着女儿坐在身边,给她拢了拢滑下来的棉袍袖子,语气凝重又带着期盼,“要是磺胺,那可真是救命的好东西。这乱世里,枪伤刀伤最怕感染,多少汉子都是熬不过感染去的,磺胺能治感染,有钱都买不到,比金条还金贵。” 苗初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磺胺可不就是近代的“神药”嘛,虽说比不上盘尼西林,但在缺医少药的年代,确实是能救命的宝贝。 她吐了吐舌头,趴在岳婉晴肩上嘟囔:“娘,爹爹都没听我说完那七车物资有啥就跑了,除了这个,还有好多枪和子弹,面粉堆得跟小山似的,连红酒都有呢!” 她的吐槽刚说完,就见苗泽华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头发都跑乱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一把捏住苗初的小脸,力道不轻不重,声音都在发颤:“娇娇!我的乖女儿!这真的是磺胺!纯度还不低!你那有多少?” “爹爹放手,捏得我脸都疼了!”苗初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脸颊,得意道,“我那有一卡车呢!还有好多枪、子弹、棉被、罐头、面粉,对了,还有好几箱红酒呢。” “发财了!发大财了!”苗泽华乐得原地转圈,突然一把捧起岳婉晴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胡子茬蹭得岳婉晴脸颊发痒。 “夫人你可真棒!” 岳婉晴笑着推开他,伸手摸了摸被胡子扎红的脸颊,嗔道:“你这几天没刮胡子了?扎得人慌。” 烛光映在她脸上,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苗泽华摸着自己的下巴,粗糙的胡茬扎得手心发痒,这才想起确实有四五天没刮胡子了。 这几天又是撤离又是救人,心一直悬着,哪顾得上这些。他收敛了笑意,蹲在岳婉晴面前,握住她的脚轻轻揉着后跟的血印 语气软下来:“夫人,咱们在这庄子歇歇脚再走咋样?我让孟妈给你做几双软底布鞋,再备些熟食和换洗衣物。路上风餐露宿的,没舒服的鞋子可不行,总不能让你和娇娇再遭罪。” “我也是这么想的。”岳婉晴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 “正好让大夫给那少年好好调理,好起来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苗初趴在桌边,看着爹娘一唱一和地规划着,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穿书者好像真没什么用。 上有心思缜密、行事稳妥的老爹,下有精明能干、胆识过人的老娘,两人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心里暗叹:得了,她还是安心当个移动仓库,偶尔当当“急救包”,做条咸鱼也挺好! 苗初正趴在岳婉晴膝头,玩着母亲发间的玉簪,突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着苗勇压低的嗓音:“老爷,那长工醒了,说要见您!” 苗泽华猛地站起身,下意识整理了下衣襟上的褶皱,又俯身用下巴上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岳婉晴的脸颊,惹得她笑着偏头躲开。“夫人我先去看看,你和娇娇先睡,不用等我。” “谁稀罕等你。”岳婉晴嗔了一句,伸手将苗初抱到床上,拍了拍床褥,“来娇娇,上床躺好,娘搂着你睡。” 她边说边给女儿脱鞋,眼角余光却瞥见苗泽华在门口驻足,正望着床上嬉闹的母女俩,嘴角噙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苗泽华轻咳一声掩去笑意,转身快步走向院外。 夜色已深,庄子里的灯笼大多灭了,只有少年屋前还挂着一盏防风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屋内晃动的人影。 他推门时,正撞见王大夫背着药箱往外走. “大夫,实在对不住,这么晚还劳烦您跑一趟。” “没事,有机会一定介绍那游医给我认识”刚大夫看到子弹取出来没有任何切口激动的问询,苗泽华为了隐藏闺女便说是路过庄子上的游医,取出子弹便离开了 苗泽华侧身让他出门,转头对身后的苗勇吩咐,“你驾车送大夫回村,路上慢些。” 说着便从布包里掏出一块银元,塞进大夫手里,“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银元的重量压得大夫手一沉,他连忙推辞两句,最终还是揣进了药箱。 等院门外传来马车轱轳声,苗泽华才推门进屋。 少年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犀利,像蓄势待发的鹰隼。 见苗泽华进来,他挣扎着想要坐直,却被苗泽华抬手按住:“快躺下,伤口还没长好,别乱动。” “多谢苗叔救命之恩。”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眼神里没有寻常少年的怯懦,反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显然认出了苗泽华,目光落在苗泽华脸上时,微微顿了顿,和小时候见不一样了,胖了。 苗泽华拉过桌边的凳子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凳面的木纹,斟酌着开口:“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不会不管你。如今局势动荡,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去西边避避风头。” 他刻意不提省城被占领的事,想看看少年的反应。 “都听苗叔的。”少年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腿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腿不能动,连自保都难,只能暂时依靠苗泽华一家。与其逞强说些没用的,不如先稳住脚跟,等伤好再做打算。 苗泽华点点头,心里却暗生疑惑,这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他原本以为少年会哭闹追问父亲的下落,没想到竟是这般沉稳。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你听我的安排,对外我就说你是我从镇上买的长工,你先用这个身份安稳下来。” “好的苗叔。”少年抬眼看向苗泽华,眼神坚定了几分,“往后您就叫我陆今安吧。” “你……要改姓?”苗泽华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惊讶。他虽知道王会长家的事,却没想到少年会做得这么绝,连姓氏都要改掉。 “是的苗叔。”陆今安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您也知道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他顿了顿,没有多说,却也足够让苗泽华明白。 苗泽华这才想起年轻的时候好像听王会长提起过,他和他夫人是包办婚姻,生下儿子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王会长家里也妻妾成群……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看来这少年也知道省城沦陷的消息,但是这咋毫无反应,难道这就是逆子嘛,还是不如他的闺女。 第20章 计划捐面粉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纸渗进屋里,苗初在一片暖香中悠悠转醒。鼻尖萦绕着娘亲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可伸手一摸,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床上只剩她一个人。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发梢还沾着几根棉絮,迷茫地环顾四周,娘亲的梳妆台上摆着半开的胭脂盒,铜镜映着窗外飘飞的白絮,竟是下雪了。 “娇娇,起床没?”门外传来岳婉晴温柔的呼唤,伴着轻轻的敲门声 “爹娘要去密州城里采购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出去玩?要去要去!”苗初瞬间清醒,困意一扫而空。 她手脚麻利地抓过床头的棉袄,胡乱往身上套,领口扣错了都没察觉,踩着鞋就往门口跑。 刚拉开门栓,一股寒气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正好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让她打了个激灵。 “娘,下雪啦!好大的雪!”苗初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兴奋地拍手。 院子里的柴堆、屋顶都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层白糖,远处的老槐树银装素裹,枝桠上挂着的冰棱闪着晶莹的光。 岳婉晴笑着帮她理好歪掉的衣领,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沫:“是呢,瑞雪兆丰年,这雪下得好。” 她身上穿了件厚实的藏青色棉袍,手里拎着个空包袱,显然早就收拾妥当了。 “夫人,走吧!”苗泽华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三个热气腾腾的煎饼,油纸包着还冒着白气。 他穿了件黑色短打外罩,腰间系着钱袋,看到苗初便把一个煎饼递过去 “快拿着暖手,咱们快去快回。这鬼天气,日本人肯定懒得出门,路上安全得很。” 苗初咬了一大口煎饼,葱花的香气混着面饼的焦香在嘴里散开。 她边嚼边想起昨晚朦胧中听到的动静,爹爹半夜偷偷把娘亲从她被窝里“抢”走,两人在隔壁屋低声说了好久。 此刻听爹爹这么说,才明白他们是担心庄子离苗家庄太近,怕日本人寻过来,这是要趁着雪天赶紧采购物资,准备转移了。 “爹爹等我,我也要去!”苗初原本被寒气冻得缩了缩脖子,可一想到空间里堆成山的面粉,突然来了精神。面粉不能直接吃,正好趁进城的机会看看能不能换成现成的吃食,顺便还能逛街,一举两得。 “去吧去吧,把这件厚外套穿上。”苗泽华原本担心雪天路滑,不想让女儿折腾,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没忍心拒绝。 他转身快步走向马车,掀开棉帘往里面塞了个铜制暖炉,又铺了两层厚厚的棉被,确保车厢里暖融融的才放心。 岳婉晴帮苗初穿上带毛领的外套,拉着她的手往马车走去。苗勇已经牵着马站在院门口,枣红色的马身上盖着麻袋,防止受冻。 见他们过来,苗勇连忙扶着岳婉晴和苗初上车,自己熟练地跳上马车:“老爷夫人小姐坐好了,咱们出发!” 庄子离密州城不远,半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车厢里暖炉烧得正旺,苗初靠在娘亲怀里,啃着煎饼问道:“爹爹,咱们去城里买什么呀?能不能买点桂花糕带着?上次吃的都吃完了。” “当然可以!”苗泽华从钱袋里掏出四根金灿灿的金条,放在掌心晃了晃,阳光透过车帘缝隙照在金条上,晃得苗初眼睛都眯了起来。 “咱们今天的目标,就是把这四根金条花完!买够熟食、棉衣、药材,再给你和你娘亲买些糕点零嘴。”这金条是之前分别的时候苗初塞给他的,路上他都用的布包里的钱,还没用这个金条。 苗初看着金条咽了咽口水,突然想起空间里的面粉:“对了爹爹,我大房子里有好多面粉,咱们是不是得换成大馒头呀?总不能带着面粉赶路,没法直接吃。” 苗泽华放下金条,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斟酌了片刻,轻声道:“娇娇,爹爹想跟你商量件事。能不能用爹爹的金条买你的面粉?大馒头咱们去城里买现成的,面粉我另有用处。” “爹爹你是要……?” “是这样的。”苗泽华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女儿, “现在有坏人侵犯咱们国家,好多哥哥姐姐在前线饿着肚子打仗。咱们没法上战场,至少能给他们送点粮食。面粉容易存放,运输起来也方便,能救不少人的命。” 他没有因为苗初是孩子就敷衍,反而像对待成年人一样,耐心解释着缘由。 苗初心里一暖。穿越到这个年代,爹爹从来没把她当不懂事的小孩,凡事都跟她商量,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让她眼眶发热。 她拍着胸脯道:“爹爹,不用买!我免费捐了!这些面粉本来就是从坏人那弄来的”反正都是“零元购”来的,能为抗战出点力,她一点都不心疼。 苗泽华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我家娇娇真是个有担当的小英雄!好,那爹爹就代表前线的战士们,谢谢你啦!” 岳婉晴也笑着搂住女儿,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咱们娇娇长大了。” ”也不知道咱们县城的铺子怎么样了。”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难掩的心疼 “临走前托村长帮忙售卖,实在危险就低价转出去,可惜的是东街的当铺,柜台里还压着几件老主顾寄放的玉器,走得太匆忙,连账本都没来得及拿。” 他越说越揪心,伸手揉了揉眉心,那些铺子是他从父辈手里接过来后,又费心经营了十年才攒下的家业如今说丢就丢,怎么能不心疼。 他甚至忍不住盘算:等过些日子风声松了,要不要偷偷回去一趟,哪怕把货物和当铺贵重物件取出来也好。 岳婉晴见他这副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叩了叩他膝头的金条:“算了算了,别想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铺子再金贵,也比不上咱们一家人平安。等咱们到了西边,找个热闹的街口重新开起来。” 第21章 采购 密州城的西街口飘着淡淡的面香,杜家酒楼的幌子在风雪中摇摇晃晃,门前的炭盆燃着微弱的火苗。 苗泽华裹紧了棉袍,踩着积雪快步走到铺前,刚一掀开门帘,就听见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偌大的堂屋只坐了两桌客人,都缩着脖子埋头喝粥。 苗泽华走到靠窗的位置,小二上前招呼。 “小伙计,你们这今天有多少馍和饭菜,我全要了!”伙计正擦着桌子,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他瞪着眼睛打量着苗泽华,这怕不是个疯子吧! “老爷,您先坐!快给老爷搬把椅子!”伙计反应过来,连忙捡起抹布往围裙上一擦,殷勤地搬来一把带棉垫的椅子,“ 容小的去盘点一下,劳烦问下您要这么多馍是……”他搓着手,眼里满是期待,这大雪天能碰上包圆的主顾,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去参军了,他这快过生日了,打听到地方去看看他。”苗泽华顺势坐下,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碗热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天冷路滑,我带些吃食去看他,也给弟兄们分点,让他们暖暖身子。”这话半真半假,既合情合理,又能堵住对方的嘴。 “好嘞!您稍等片刻!”伙计乐开了花,转身就往后院跑 “老板!老板!来了个大主顾!要包了咱们的菜和馍!” 后院的账房里,杜掌柜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算盘拨得“噼啪”响,却越算越心凉。这大雪天生意惨淡,食材都快放坏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就得关门。 听见伙计的喊声,他猛地站起身,算盘珠子掉了一地都顾不上捡:“什么?在哪?带我去见见!”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前堂,刚进门就看见苗泽华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张纸条低声嘟囔着,像是在核对采购清单。 杜掌柜连忙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长衫,快步上前拱手:“你好你好,鄙人姓杜,是这饭铺的掌柜。不知阁下贵姓?” “叫我马老板即可。”苗泽华抬眼打量他,见他面色蜡黄却眼神精明,便刻意用了庄子管事老马的姓他的“苗”姓在县城有些名气,贸然报出容易引人注意。 他将纸条揣进怀里,开门见山,“杜掌柜,我需要大量熟食和主食,你这能供多少?” “马老板,实不相瞒,”杜掌柜搓着手,脸上带着难色,“今日下雪,我只备了些常用食材,也就产出三十多道热菜、两百多个白面馍,要是您不嫌弃,后院还有些窝窝头。”他说着,悄悄观察苗泽华的神色,生怕对方嫌少。 “太少了。”苗泽华皱起眉,今年粮食就短缺,还不知道明后年什么样,多屯点总没错,他沉吟片刻,道:“我这两天住在城外马家庄,你这两天做的所有饭菜、馍馍、窝窝头,不管多少,都给我送到庄外二里地的老槐树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露出一根金灿灿的小黄鱼,放在桌上:“这个是定金,剩下的送货时结清。” 小黄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暖光,杜掌柜的眼睛都看直了,这可是硬通货,抵得上他小半年的营收! “好嘞好嘞!马老板放心!”杜掌柜一把将小黄鱼攥在手里,生怕被人抢了去,“今儿晚上我就让伙计送一批过去,明儿晚上再送最后一批!保证热乎新鲜!” 他早就听说马家庄的管事姓马,只当苗泽华是管事的亲戚,根本没多想。 “还有件事。”苗泽华补充道,“送货用的马车,车板暂时留给我,马匹你们拉回去就行。”他盘算着,让杜家把货送到半路,再让娇娇用空间收走,既不用把大批物资带进庄子引人注意,也能省去搬运的麻烦。 与此同时,岳婉晴正带着苗初逛布庄。布庄的老板是个胖妇人,见她们母女穿着讲究,连忙拿出最好的棉衣:“夫人您看,这是刚到的细棉,里子是兔毛的,暖和得很!”苗初伸手摸了摸,确实厚实柔软。 “这些成衣我全要了,还有仓库里的棉裤、棉鞋,不管男女款,都包起来。”岳婉晴的声音温柔却干脆,“我儿子在前线当兵,弟兄们缺冬衣,多备些送去。” 胖老板眼睛一亮,连忙让伙计去仓库搬货:“夫人真是心善!不过咱们产能有限,成衣就五十多套,棉鞋也只有三十多双,您看够不够?” “够了,先这些吧。”岳婉晴付了钱,又带着苗初去了点心铺。 苗初看着柜台上的桂花糕、糖炒栗子,眼睛都直了:“娘,我要这个!还要那个!” “都给你买。”岳婉晴笑着点头,又对着老板说,“这些点心、干果,每样都包十斤,送到西街口的马车上去。” 苗初跟在后面,等老板把点心放到马车上,趁人不注意,意念一动就将东西收进了空间。 “走,去杜家酒楼找你爹。”岳婉晴拉紧女儿的手,踩着雪就往酒楼走去。 刚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饭菜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酒楼里依旧冷清,零散坐着四五桌食客,大多面前只摆着一碗清汤面,就着自带的咸菜慢慢吃,唯有角落一桌格外惹眼,四菜一汤冒着腾腾热气,酱色的红烧肉、翠绿的炒青菜、金黄的炸丸子,还有一锅奶黄的鸡汤,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简直是奢侈。 那桌的主人正是苗泽华,他正拿着个馒头掰着吃,见母女俩进来,立刻扬手:“夫人,娇娇,快来!菜刚上齐,还热乎着呢!” 岳婉晴拉着苗初悄悄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道:“你爹这也太张扬了,不知道财不露白吗?”她拉着女儿往旁边的空桌坐,假装不认识苗泽华。 “爹爹,你点这么多菜,是要打包回去给家里人嘛?”苗初趴在桌沿,对着苗泽华挤眉弄眼,故意提高声音打掩护。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老板送的!硬送,说以后有这样的生意再介绍给他! 苗泽华刚要解释,就见邻桌两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放下筷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借着擦嘴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你知道不?隔壁胶县昨天被日本人占了!”左边的汉子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苗泽华耳中。 第22章 一家人就要在一起 “怎么不知道!我表弟今早从胶县逃出来,说城墙上吊了两个死人,听说都是卖粮食的商户,被鬼子活活打死的!”右边的汉子灌了口冷茶,语气里满是愤慨,“这小日本简直不是人!” “可不是嘛!”左边的汉子突然凑近,声音更低了,“我表弟还说,那两个商户是被人出卖的,带头的是苗家庄的村长!听说他领着鬼子去的粮铺,事后还从鬼子那领了不少好处!” “什么?”右边的汉子惊得差点打翻茶碗,“那村长不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吗?怎么会当汉奸!” “谁知道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呗!再说了热心肠热心肠到外边人身上了呗,”左边的汉子撇撇嘴,“听说他现在在胶县当维持会的副会长,风光着呢!” “啪嗒”一声,苗泽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苗家庄的村长,竟然是汉奸?,怎么可能! 他想起自己今早还盘算着,等风声松了就回县城取铺子的账本和当铺的玉器,现在看来,那县城早已是龙潭虎穴。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现在住的庄子离苗家庄不过半天的路程,村长既然投靠了鬼子,会不会带着鬼子找到这里? “爹,你怎么了?”苗初见他脸色苍白,连忙跑过去捡筷子,“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苗泽华回过神,一把攥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他对着岳婉晴使了个眼色,岳婉晴立刻会意,起身道:“娇娇,娘带你去洗手。” 两人刚走到后厨门口,苗泽华就跟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情况不好,村长是汉奸,咱们住的庄子不安全,必须马上走!” 岳婉晴脸色一变:“我也没想到村长竟然……那物资怎么办?杜掌柜的货还没送呢!” “顾不得那么多了!”苗泽华咬牙道,“熟食咱们不要了,棉衣和药品已经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要是被村长带着鬼子找到,咱们就全完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去结账,你马上回马车等我,咱们现在就回庄子收拾东西,连夜赶路!要是能买到去西边的火车票就好了,火车比马车快,也安全些。” 但是看到沿路路卡的伪军,估计整个山东省都被占领了,火车票还真不好买,这时他想起王老板给的加强版地图,他当时打开便关上了,寻思用不到,没想到还是得求助! 那根本就不是加强地图,那是国党的联系方式,他不知道王会长怎么和国党产生的联系,但是那个联系方式绝对不是红党的! 但是他已和组织失联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已没了联系方式…… 苗泽华刚要去结账就见杜掌柜拉着食材往后厨走,想了想便改口道: “杜掌柜,我给你加点钱,劳烦您明天凌晨送到约定地方吧,我们打算明天就去看儿子,看完就回去,这世道在外面不太平” 杜掌柜眼睛一亮,这几天食材不好搞,明天凌晨刚好能赶制完所有饭菜,还能多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他连忙点头:“没问题!马老板放心,明天凌晨我亲自送过去,保证热乎! “那就多谢了。”苗泽华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就被苗初拉了拉衣角。 “爹爹,大勇叔呢?”苗初皱着小眉头,左右看了看, “刚才在马车上收东西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他是不是没吃饭呀?”苗泽华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拉着她回到座位上:“你大勇叔被我派出去采购药品了。 西边气候潮湿,多瘴气,咱们得多备些治风寒、防蚊虫的药,这些事大勇有经验,让他去我放心。”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按理说,采购药品用不了这么久,大勇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饭铺的门被猛地推开,苗勇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粗布短褂上沾着不少雪水,头发都冻成了冰碴。 他快步走到苗泽华身边,压低声音道:“老爷,药品都买到了,已经搬到马车上了。就是这时候药铺缺货,只买到半箱退烧药和几包治外伤的草药,数量有点少。” “有就行,不用多。”苗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跑了一上午也累了,坐下一起吃饭。” 苗勇连忙摆手:“老爷,这不合规矩,我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坐下吧,都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规矩。”岳婉晴放下手里的帕子 “快趁热吃,一会儿菜该凉了。” “多谢夫人。”苗勇这才拘谨地坐下,拿起馒头小口吃了起来。 苗泽华喝了口鸡汤,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一会儿吃完饭,大勇你先送夫人回庄子。我和娇娇去办点事,天黑前你再来这里接我们。” 他打算趁着下午的时间,去地图上标注的地点探探路,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国党的人。 “我和你们一起。”岳婉晴放下筷子 苗泽华愣了愣:“夫人,这次就是……” “一起去”岳婉晴不容置疑的语气,她不想一家人再分开了 “好的夫人”看来这次无法违抗了。 他转头对苗勇道,“那你先把马车上的药品送回庄子,空着马车回来,说不定能顺路再多放点窝窝头。” “好的老爷!”苗勇用力点头,三两口吃完手里的馒头,起身就往外走。 饭铺里的食客渐渐散去,只剩下苗家三口。苗泽华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一次,他们能不能顺利离开山东,就看这地图上的秘密了。 地图上是特别标注了一家钟表店铺,刚好就在这家县城。 除了店铺门口,苗初想到自己空间的面粉:“爹爹,我们什么时候把粮食捐出去呀” “娇娇,不急,你这批好的精细面先留着,先用爹爹仓库那些吧” 本来想如果给自己老东家他们吃点好的改善改善伙食,既然要给国党的话,还是吃自己仓库那些吧 岳婉晴看着苗泽华心里的小九九,看破不说破,她就说他那小金库就和耗子洞似的,多的很! 第23章 一条龙 雪后的街道还覆着薄雪,苗泽华牵着苗初,岳婉晴跟在身侧,三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地图标注的联络点走。 路边的墙根下,几个难民缩在破棉絮里瑟瑟发抖,岳婉晴下意识攥紧了丈夫的袖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泽华,我们真的要去那吗?” 她指尖冰凉,想起那年苗泽华浑身是伤从外面被抬回来,那时她就隐约猜到丈夫和军队有什么牵扯,如今要主动去找国党联络点,无异于把一家人重新拽进刀光剑影里,她怎能不怕? 苗泽华停下脚步,转身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暖化她的冰凉:“婉晴,刚才和杜掌柜聊天,他说胶县、青州都被鬼子占了,连周边的庄子都在查户口。咱们带着物资和今安,靠自己根本闯不出山东,只能借助军队的力量。目前我们能联系的只有国党了。” 他看向缩在妻子身边的苗初,眼神柔和了几分,“况且娇娇的大房子能藏物资,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苗初正踢着脚边的雪团玩,雪沫子溅到裤脚都浑然不觉。 起初她以为爹爹是带她去收杜掌柜的货,听到“军队”“力量”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去找军队啊!还是国党! 她瘪了瘪嘴,站在未来视角知道结局的她,看着爹娘为前路奔波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年代的人哪有什么上帝视角,不过是在黑暗里摸着石头过河。 她并不知道并不是苗泽华不去找红党,而是真的没有联系方式啊! “爹爹,我们是要去捐粮食给军队吗?”她仰起小脸,睫毛上还沾着雪星。 苗泽华弯腰摸了摸她头顶的小啾啾,指腹蹭过冻得发红的耳尖:“对呀娇娇。这些粮食能顺利运出来,全靠你这个小功臣,爹爹打算给你起个代号,以后和他们联络时用。” 他早想好了,闺女立了这么大的功,总得让她在这行里有个响当当的名头。 “代号?!”苗初眼睛瞬间亮了,雪沫子都忘了拍。她在现代追过《麻雀》《风筝》,早就羡慕那些有代号的特工了!她拽着爹爹的袖子晃了晃,又纠结地皱起眉:“那爹爹有代号吗?” “当然有!”岳婉晴抢先开口,忍着笑拍了下丈夫的后背,“你爹爹的代号叫‘耗子’!” 当年她帮丈夫翻译电台电报,看到“耗子”这个代号时,愣是笑到肚子疼…… “哈哈哈!”苗初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蹲在雪地里,“爹爹,这是娘给你起的吗?也太好笑了吧!” 苗泽华老脸一红,伸手去拉女儿:“不是你娘起的,是爹爹的好朋友帮忙起的。 他的老朋友现在也不知道是否安好。 “我想好了!”苗初突然站直身子,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要叫——” 苗泽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女儿吐出“小耗子”三个字。他香香软软的小闺女,怎么能叫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我要叫一条龙!”苗初举起小拳头,声音响亮得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那就是我们中国!我的代号就叫一条龙!” “好!不愧是我闺女!”苗泽华悬着的心落了地,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这代号又霸气又有骨气,比爹爹的强多了!” 苗初得意地转向岳婉晴,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摆:“娘亲,你有代号吗?我也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岳婉晴笑着摇头,蹲下身帮女儿系好歪掉的棉扣,指尖拂过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蛋:“你看你这扣子系得歪歪扭扭,风都往衣服里钻。要给娘亲取什么名字啊?” 苗初盯着娘亲的脸看了三秒看着娘亲给自己系扣子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拍着大腿喊道:“叫王炸!” “啥?王炸?”岳婉晴惊得差点坐倒在雪地里,连忙抓住女儿的手,“为什么叫王炸啊?这名字也太奇怪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闺女养偏了,好好的姑娘家怎么想起这么个名字。 “因为王炸能管着一条龙啊!”苗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打牌的时候王炸最大,什么牌都能管!我的代号是一条龙,娘亲的王炸就能管着我!” 岳婉晴和苗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他俩根本不知道“打牌”“王炸”是什么意思。 岳婉晴无奈地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娘才不叫这个,你爹早就给娘起过代号了,只不过没派上用场。” “啊?娘亲有代号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苗初拽着娘亲的袖子撒娇,又转头问苗泽华 “爹爹,你给娘亲起的什么代号呀?快说说!” 苗泽华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忙转过身假装看路,摆着手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再不赶路回家都黑了!” 当年他给妻子起的代号是“之女”,因为岳婉晴当时手下至少有18家绸缎庄,在天上织布的仙女不过如此,但妻子说织女和牛郎是一对,便把知改为之。 但妻子没有加入任何党派,这个代号也就形同虚设了。 岳婉晴看着丈夫的背影,偷偷笑出了声,伸手牵起苗初的手:“别问你爹了,咱们快走吧。”三人踩着积雪继续往前走。 “娘亲你偏心,就向着爹爹” “你个小滑头” 苗初拉着双亲的手,脚上用力,借力在雪地上划出长长的脚印。 小时候看别的小朋友有爹娘陪着一起玩雪,但是她只有看着的样子,现在她也有爹娘了。 苗初好像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生活,虽然苦点累点,但是有了爹娘,她也渐渐的从伪装小孩子的样子不自觉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爹爹,娘亲,有时间我们堆雪人吧” 第24章 钟表店 南大街的钟表店孤零零立在街角,深褐色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精工修表”的木牌积了层薄雪,连平日里总敞开的气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苗泽华示意岳婉晴和苗初站在对面的墙根下,那里有个避风的凹处,既能观察动静,又不容易引人注意。 他紧了紧身上的短褂,确认怀里的地图稳妥后,才踩着积雪一步步上前。雪水渗进布鞋,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窜上来,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节奏顿挫分明,正是地图上标注的暗号。 片刻后,门侧的小窗“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留着寸头的小伙计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扫过街道,见只有苗泽华一人,才皱着眉道:“今日打烊不营业,要买表修表明日再来。” 说着眼角余光又瞟了瞟对面墙根下的母女,语气更显不耐烦。 “劳烦小哥通报一声,是王会长让我来的。”苗泽华压低声音,刻意加重了“王会长”三个字。 小伙计的眼神瞬间变了,警惕中多了几分凝重,他快速关小窗:“您稍等。”木门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苗泽华退回墙根,给岳婉晴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掌心却已沁出薄汗。 不过半柱香功夫,小窗再次推开,小伙计的脑袋探出来:“进来吧。”苗泽华连忙招呼妻女上前,刚要迈过门槛,却被小伙计伸手拦住:“不好意思,今日打烊,旁人不能进。” “小哥通融下,这是内子和闺女,一路跟我来的,绝非外人。”苗泽华语气恳切。 小伙计犹豫了一下,又缩回脑袋通报。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苗初冻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问岳婉晴:“娘,这里面真的有能帮我们的人吗?” 岳婉晴摸了摸女儿的头,刚要说话,就见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小伙计探身出来:“进来吧,跟我来。” 门后是条狭窄的走廊,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小伙计领着三人穿过走廊,推开里间的木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摆着一张修表台,台灯的光晕下,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男人正戴着放大镜修表,镊子夹着细小的齿轮,动作精准得纹丝不动。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三人时没有半分波澜。 “王会长让你来的,有信物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长时间没开口说话。 他正是国党潜伏人员徐盛,在这日占区的钟表店里潜伏了三年,凭着小心谨慎从未出过差错。 苗泽华从怀里掏出折叠的地图,双手递过去。 这地图印刷精良,既标注了西北的地形,又画着西边的交通路线,乍一看就是份普通的商旅地图,只有熟悉暗号的人才能认出字迹里的玄机。 徐盛放下镊子,接过地图展开,指尖抚过落款处的小字,眼神微微一动,那是“攻玉”的字迹,王会长王斯年的字,他绝不会认错。 “说吧,所求何事。”徐盛将地图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镊子夹起齿轮,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聊天气,只是修表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是这样,我想给前线捐一批粮食,奈何没有门路,听闻先生能联络上队伍,特来求助。” 苗泽华斟酌着措辞,既没暴露自己的身份,也点出了来意,粮食是最好的“敲门砖”,在这饥荒年代,没有比粮食更有分量的筹码。 “粮食”二字刚出口,徐盛手里的镊子“嗒”地掉在桌上。他摘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苗泽华身上:“你有多少?” 苗泽华想起自己当时小金库的粮食被娇娇收到大房子里的数量,保守估算也有四五车,却只敢说:“四车左右,都是谷物,还有些杂粮和红薯。”他知道这话一出,对方定会动容,今年河南大饥荒,山东境内也颗粒无收,四车粮食也算多的了 果然,徐盛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盯梢后才转身:“你的要求。” 他混迹江湖多年,深知“无利不起早”的道理,对方带着粮食找到这里,绝不可能只是单纯捐赠。 苗泽华与岳婉晴对视一眼,沉声道:“我有一队人想去重庆,求先生指条明路。”他刻意避开“西北”二字,这人是国党人员,提西北恐怕会引起怀疑,先到重庆再做打算,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徐盛了然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会选地方。”看来是投靠国党的,那别怪他要的多了。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门路我有,但四车粮食不够。” “您还需要什么?只要能让我们安全抵达,但凡有的,绝不吝啬。”苗泽华的心提了起来,掌心再次出汗。 徐盛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数,大黄鱼。我只能送你们到上海,从上海到重庆的门路,你们自己找。” 他本想狮子大开口,毕竟这年头黄鱼比黄金还抢手,却没料到苗泽华想都没想就点头:“可以!三十根就三十根,我们凑凑就有!” 徐盛眼神一变,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想说的是三根,对方却听成了三十根!他看着苗泽华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在想莫不是要少了 “这三十根我们需要时间凑,”岳婉晴适时开口,她看出了徐盛的错愕,不动声色地补充, “但先生得保证我们一队人的安全,直到抵达上海渡口。”她声音温柔,眼神坚定地看着徐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徐盛这才正眼打量岳婉晴,见她虽穿着普通棉袍,却气质端庄,眼神清亮,不由得暗自点头。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嫂子长得虽然美,但别想的太美。你这一队人?是几个?别给我拉过来一个队伍让我送走,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再说我只负责给船票,路上的安全……” “五个大人一个小孩,那老哥可知怎么去渡口?”苗泽华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去青岛渡口得绕三道伪军关卡……”徐盛话说到一半,瞥见苗初水汪汪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眼神干净不掺杂一丝杂质。 他叹了口气,“罢了,算我积德行善。过几天我要去青岛办事,你们扮成我的伙计和家眷,跟我一起走。”王斯年曾有恩于他,再加上这小姑娘实在讨喜,尤其又是三十根大黄鱼,算了算了就当他心善吧。 “先生大恩,在下苗泽华,先生怎么称呼” “徐盛” “叔叔你真是好人!”苗初眼睛一亮,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格外灿烂。 徐盛的心瞬间化了,看着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模样,竟莫名想起自己在上海的儿子,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么乖巧的小姑娘,给自家小子做童养媳正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苗初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苗泽华何等敏锐,立刻将女儿往身后拉了拉,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徐盛也不尴尬,转身收拾起修表工具:“送客。后日晚上八点来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三人刚走到门口,苗初突然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头就看见徐盛正对着她张开双手,扮成大老虎的样子“嗷”了一声,脸上还故意挤着凶狠的表情。 苗初愣了愣,咧嘴笑了起来。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这个扮相,很好笑好不好。 徐盛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看着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竟有些错愕,他本想吓哭这小丫头,没想到反被笑话了。他愣了几秒,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他潜伏三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将门外的雪风与暖意彻底隔绝。 徐盛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敛去,转身一把抓过修表台上的铜制镊子,三两下就将摊开的钟表零件归拢到木盒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吴明,在这守着,任何人来都推说掌柜睡觉去了。”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小伙计吴明连忙挺直腰板:“是,掌柜!”他刚要往门口挪,就见徐盛已经踩着快步往内室走,他满脑子都是“四车粮食”,这可是山里的队伍盼星星盼月亮的救命粮,必须立刻发报让人来接应! 脚刚跨进内室暗门的门槛,徐盛突然像被钉在了原地,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低骂一声:“该死!”刚才光顾着琢磨三十根黄鱼和送他们去青岛的事,竟然忘了问粮食在哪、什么时候交接! 他转身就往外冲,对着刚走到门口的吴明急声道:“快去把他们追回来!就说我有话问……” “吱呀”一声,还没等吴明挪步,木门就被再次推开,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凉风“呼”地灌进来,苗初裹着厚外套站在门口,小脸蛋冻得通红,却仰着下巴:“大伯,粮食的事忘了跟你说!你找个仓库,今晚8点我和爹爹来给你送过去!” 徐盛愣在原地,这小姑娘自己一个人还挺胆大,看着小姑娘冻得发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刚涌到嘴边的急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还没等他反应,就见苗泽华和岳婉晴也出现在门口,显然是特意折返回来交代此事。 “倒是我们考虑不周,忘了说交接的事。”苗泽华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先生找好地方,我们今晚准时送到,保证不耽误你安排。” 徐盛这才缓过神,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他对着吴明招手:“吴明,别守着了,带这位小姑娘去城外的西坡仓库,把钥匙给他们。” 那仓库是他们早就备好的秘密据点,偏僻得很,用来存粮食再安全不过。 吴明却皱起眉,往徐盛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掌柜,这不合规矩!我得留下保护你,万一……” “放心,这冰天雪地的,鬼子和伪军都躲在炮楼里烤火,没人会来。” 徐盛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块银元塞给他,“快去快回,晚上给我带只酱烧鸡,算你的功劳。”他知道吴明嘴馋酱烧鸡,这招准管用。 “好嘞!”吴明立刻眉开眼笑,接过钥匙就走到苗初身边,“跟我来!” 苗初拉着爹娘的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吴明离开了。 木门再次关上,徐盛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冲进内室,掀开墙角的地板砖,下面藏着个半人高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台小巧的电台,机身裹着防潮的油布。 他熟练地扯掉油布,接好天线,又从墙缝里摸出密码本,手指在按键上悬停片刻,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报。 “嘀嘀嗒嗒”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内室里响起,格外清晰。徐盛盯着密码本,指尖飞快跳动:1102 1102 1102 1289 3892 2893 2738 2039 4738 3629 4789 3645 发完最后一组信号,徐盛长长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电台重新裹好藏进暗格,又将地板砖归位,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他靠在墙上,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四车粮食,不用自己费力运输,还能顺手赚三十根黄鱼,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深山里,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灯火通明。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记录着传来的电码,刚译完就抓起纸条往政委办公室跑:“李政委!徐同志发来电报!” 李政委正对着一张破旧的地图发愁,见报务员进来,连忙接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真有你的!”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有力:“哈哈哈,今晚零点老地方取粮。” 这个徐通知哈哈哈都用来发电,可真是闲的!但是有粮食,就不和他计较了! 他转身对着门外喊:“警卫员!集合队伍!带上所有的骡马,今晚零点去西坡仓库取粮!告诉弟兄们,今晚都精神点!”山洞里瞬间响起欢呼声,压抑了许久的沉闷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彻底点燃。 钟表店里的徐盛哼着小调擦拭着钟表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吓得他赶紧裹紧了自己的棉衣…… 第25章 回庄子 仓库的木门在身后锁好,钥匙被吴明小心收进怀里。 雪后的仓库院坝积着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苗泽华拍了拍吴明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回去和你们先生说,此次捐粮,是以‘一条龙’的名义捐的。” 吴明愣了愣,随即反应后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带到!” 他看着一家三口转身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后自己快步走开,要去买烧鸡咯! 沿着积雪的小路走了约莫一刻钟,杜家酒楼的幌子就出现在视野里。 苗初眼尖,率先指着街口喊道:“爹爹快看!大勇叔在那儿!”只见苗勇正靠在马车旁跺脚取暖。 “大勇,路上可安全,在外面干甚,怎么不去酒楼里暖和?”苗泽华加快脚步上前,目光扫过四周街上行人稀少。 “放心老爷!安全着呢!”苗勇“噌”地跳下马车,拍了拍胸脯,“我绕着小道走的,除了几个难民,连个鬼子的影子都没见着。”他说着掀开马车棉帘,露出里面铺着的厚棉被,“我怕夫人和小姐冷,特意在车里焐了个暖炉。” “有心了。下次自己去找个暖和的地方等。”苗泽华点点头,转身对岳婉晴道,“夫人你和娇娇先上去,我去看下杜掌柜的饭菜做得怎么样了,顺便带点走” 岳婉晴拉着苗初的手钻进马车,棉帘刚放下,苗初就探出头喊:“爹爹,你快点哦!我等你哦!” 苗泽华笑着应了声,刚迈进杜家酒楼的门,就听见伙计高声吆喝:“掌柜的!马老爷来啦!”比起上午的拘谨,伙计这次格外热情,连忙搬来带棉垫的椅子,还端上了一碗热水,“马老爷您坐,掌柜的刚还念叨您呢!” 杜掌柜从后厨快步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堆着笑:“马老爷来啦!饭菜都快弄好了,您再稍等片刻!” 人手实在不足,杜掌柜为了赚点钱自己都上手了. “不劳烦杜掌柜了。”苗泽华摆摆手,搓了搓冻红的手,“天气不好,我们要提前回庄子,您看现在做出来多少,我们顺道捎带着就行。” “那敢情好!”杜掌柜眼睛一亮,连忙领着苗泽华往后厨走,“刚出锅了八大锅馒头,还热乎着呢,总共两百个,都是您要的白面馍!熟食的话,我让伙计把炒好的二十多道菜都装在了大缸里,密封性好,不容易凉,实在没盘子装,您看行吗?” 后厨里热气腾腾,大铁锅还冒着白汽,墙角堆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旁边放着两个半人高的陶缸,菜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 苗泽华点点头:“行,怎么方便怎么来。这两百个馒头先给我包起来,我带走。”他原本打算走陆路去西边,才备了这么多吃食,如今要坐船去上海,算了,留着路上应急,反正有娇娇的大房子不怕坏。 “您稍等!我让伙计直接给您送马车上!”杜掌柜连忙招呼两个伙计搬麻袋,又特意叮嘱,“明日凌晨我亲自把窝窝头和剩下的菜送到约定的老槐树下,保证误不了您的事!” “有劳杜掌柜了。”苗泽华结了账,转身往门外走,这酒楼里没生炭火,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冻得他手脚发麻,只想赶紧回到马车上暖和暖和。这杜掌柜也是没有客人连炭火都不生了。 棉帘一掀开,一股暖意夹杂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苗初歪倒在岳婉晴的怀里睡得正香,小脸蛋蹭着娘亲的棉袍,显然是累坏了。 岳婉晴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见苗泽华进来,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夫人,我也想躺你身上睡觉。”苗泽华凑到妻子身边,压低声音撒娇,眼神里满是羡慕,自家闺女总能霸占着夫人的怀抱,他都好久没好好和妻子亲近了。 岳婉晴瞪了他一眼,用口型骂他“滚”。真服了这人,以为这是他家炕头上呢! “夫人好狠的心。”苗泽华故作委屈地坐回对面,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伙计的声音:“马老爷,馒头给您备好了!” 四个大麻袋被伙计们陆续搬上马车,堆在车厢的一角,几乎占了一半的空间。 苗勇上前帮忙固定麻袋,笑着道:“老爷,这么多馒头,够咱们吃一路了!” “替我和你们杜掌柜说声谢谢。”苗泽华对伙计道,随后拍了拍苗勇的肩膀,“大勇,走吧,回庄子。” 马车驶离县城,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苗初均匀的呼吸声。岳婉晴凑近苗泽华,小声道:“你弄这么多馒头和菜,怎么瞒着他们放进娇娇的空间里?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被人看到就糟了。” “夫人放心。”苗泽华握住妻子的手,低声解释 “这些只是一部分,咱们留一小部分给马叔和庄子里的人,再带一部分在身边当幌子,剩下的等明日凌晨去取窝窝头时,我和娇娇以去钟表店洽谈的名义去收,神不知鬼不觉。路上咱们的包袱里总得装些口粮,这样才不会引人怀疑。” 岳婉晴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爹爹你给那么多今天给钟表店的叔叔不怕被抢吗”苗初知道这个时代是万万不能露富的。 “因为他不是外人,那是王会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娇娇啊能用钱解决的就别欠别人人情,现在从山东出去的路可不好找啊,而且咱们要走的话6人30根,一人5根也在市场价的。”苗泽华语重心长道。 “而且是到了上海才给他钱,这样路上即使有什么意外看在钱的份上也不至于随时将我们丢下” 苗初重重点了点头:“爹爹说的有道理。” ———————— 钟表店的后门被“咔嗒”一声推开,吴明拎着用油纸包着的烧鸡钻了进来。他反手锁好门,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快步往内室走:“徐先生,都办妥了!仓库钥匙我收好了,那家人说了晚八点准时送粮。” 内室里,徐盛正捧着一本线装书翻看,可眼神却始终停留在同一页。 桌上的油灯芯“噼啪”响了一声,映得他眉头紧锁,自苗家三口走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合上书,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吴明连忙将烧鸡放在桌上,搓着冻红的手解释:“路上雪滑,马车在坡上打了个滑,耽搁了点时间。对了先生,那家人让我特意跟您说,这批粮食是以代号‘一条龙’的名义捐的。” “一条龙?”徐盛愣了愣,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眉头皱得更紧。他走到桌边,拿起烧鸡闻了闻,酱香味钻进鼻腔,却没勾起半点食欲。 在他看来,代号就得像他这样叫“孤狼”一样霸气,“一条龙”听起来直白又俗气,活像乡下戏台子上的戏文名字。 “可不是嘛,我听着也怪。”吴明附和着,伸手想去撕烧鸡,却被徐盛拍开了手。 “定是那姓马的暴发户起的,没什么文化底蕴。”徐盛嗤笑一声,转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他回头看了眼吴明,见吴明正偷偷舔着手指,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名字俗点就俗点,管用就行。” 吴明连忙点头,终于撕到一块鸡皮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先生,这烧鸡真好吃,自从来了这破地方都没吃过多少次烧鸡了,可真是发配边疆了,您这次回上海我不在您身边可要小心些” 徐盛没说话,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细细品着。 第26章 安排 马车车轮滚起雪水混着泥点溅起,在车轮后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 “大勇,你们回来了!”马叔的声音从坡上飘下来,苗勇抬头一看,只见老人裹着件打了补丁的老羊皮袄,手里提着只灰褐色的野山鸡,鸡脚上系着草绳,正快步往这边走,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笑意。 “马叔,这冰天雪地的,您从哪弄的山鸡?”苗勇跳下车看着那野山鸡,分量不算重,羽毛蓬松得很,显然是饿了许久的瘦鸡,却已是这寒冬里难得的荤腥。 “前儿个在山坳里下了个陷阱,本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逮着了!”马叔搓着冻僵的手,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就是瘦了点,晚上给娇娇炖个鸡汤,补补身子。”他说着往马车上望,正好看见苗泽华掀开车帘,吃力地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 “姑爷,你这是弄的啥?”马叔赶忙攥着野鸡迎上去,羊皮袄的衣角扫过积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是白面馒头,刚从城里买的。” 苗泽华抹了把额角的汗,朝院里喊了一声,“春花、孟妈,来搭把手!”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就开了,围着蓝布围裙的孟妈和梳着双丫髻的春花快步跑出来,两人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在做晚饭。 四人合力将四个麻袋往厨房搬,麻袋磨得肩膀生疼,春花咬着牙直往雪地里踩脚,孟妈年纪大了,走两步就喘口气,却死活不肯松手。 马叔看着麻袋上渗出来的白面细屑,心疼得直念叨:“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庄里有杂粮,够吃的。” “大家洗洗去客厅,我有事要说。”苗泽华拍掉手上的面粉,“那长工咋样了?” “精神多了!”孟妈笑着擦手,“中午我熬了小米粥,他足足喝了两碗,还吃了个窝窝头呢,说下午要帮着劈柴。” 苗泽华刚走进客厅,就见苗初蹲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正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着不少糕屑。他悄悄走过去,用指背刮了下女儿的小鼻子:“娇娇饿了啊?饭前吃点心,一会儿该吃不下鸡汤了。” “爹爹坏!”苗初猛地躲开,举起沾着糕屑的小手挥了挥,没洗手就碰我,糟老头子坏得很! 苗泽华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手,哈哈笑起来,这小丫头的娇憨模样,倒和小时候没受战乱时一模一样。 他在女儿身边蹲下,声音放柔:“娇娇,咱们短时间去不了西边了,仙女姐姐不会怪罪吧?”话虽问着,心里却有些打鼓,这临时改道去上海,不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放心吧爹爹!”苗初放下桂花糕,认真地看着他, “仙女姐姐说过,她只指个大致方向,不会干涉咱们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去哪都行。”她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记得历史书上说这时候内地比沿海安全,可转念一想,有爹娘和空间在,在哪都不怕。 “说得好!”苗泽华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咱们先去上海落脚,那地方可繁华了,有卖糖人、画糖画的,还有西洋镜看,娇娇肯定喜欢。” 正说着,马叔、苗勇、孟妈和春花就走进了客厅。苗泽华收敛起笑意,示意众人坐下,开门见山道:“马叔,我带来四袋粮食,一袋留给您,剩下三袋我带走。” “姑爷这使不得!”马叔连忙摆手. “这庄子上的地虽减产,可杂粮够我吃了,山上还有野菜、野果,实在不行我再下陷阱逮点野物,哪用得着您给粮食。”他少年丧妻,中年丧子,孤家寡人过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节俭,更不愿占姑爷的便宜。 “就这么定了。”苗泽华语气不容拒绝 “您先去把野山鸡处理了,晚上咱们好好吃顿饭。”马叔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叹了口气往厨房走. “我和夫人、闺女打算离开山东了。”苗泽华的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这世道不太平,想问问你们三个,是想留在庄子上,还是随我走。我还没定好去哪,只知道要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上海的事太过机密,他不敢轻易透露,生怕走漏风声。 孟妈最先开口,她攥着围裙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小姐,姑爷,我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走了。这庄子有山有水,是我住了半辈子的地方,死了也能葬在这儿,陪着我那口子。”她年纪大了,最是安土重迁,一想到要背井离乡,就觉得心里发慌。 春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想走。我和老爷夫人说好了,我未婚夫写信说了,过些日子就从部队回来找我,我要是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可咋办。” 当时春花确实和苗泽华说过,所以当时报人数也没有报春花的人头。 岳婉晴虽然不舍孟妈,但上海鱼龙混杂,比山东还要凶险,她留在庄子上,反而更安全。 苗泽华又转头看向苗勇:“大勇,你呢?” 虽然之前问了,但是还想再问下, “老爷这话问得多余!”苗勇“腾”地站起来,胸膛拍得砰砰响,“俺早就说了,您去哪俺去哪!您可不能丢下俺” “好兄弟!”苗泽华眼眶一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一口饭吃,绝对不让你饿着!” 岳婉晴拉着孟妈的手,指尖触到老人粗糙的老茧,心里一阵发酸:“孟妈,跟着我这些年,让您受委屈了。”她转头狠狠戳了戳苗泽华的胳膊,递了个眼神。 苗泽华心神领会,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闪着温润的光:“孟妈,这是我和夫人的一点心意,您和春花分了吧,买点过冬的煤和粮食。” “使不得使不得!”孟妈连忙往后躲,春花也摆着手往后退,“姑爷小姐对我们已经够好了,哪能再要您的钱!” “收下!”岳婉晴语气坚决,将布包塞进孟妈手里,“您要是不收,我和泽华这心里也不安稳。就当是我们拜托您照看这庄子,以后说不定还会回来呢。” 孟妈捧着沉甸甸的布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都怪她这腿,一到冬天就风湿疼的睡不着,这要是一起走这不是连累姑爷小姐嘛 第27章 雪夜送粮 晚餐的鸡汤暖意还未散尽,苗泽华和岳婉晴就从樟木箱里捧出两副黑漆木牌,那是两家父母的牌位,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 两人坐在油灯下,用细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岳婉晴嘴里絮絮叨叨:“爹娘,我们要带娇娇离开山东了,求你们保佑路上平安,别让日本人找麻烦。” 苗泽华也跟着念叨:“祖辈在上,求你们护着一家人顺顺利利到上海,日后定回来给你们重修祠堂。”说完将布巾叠好,和岳婉晴对视一眼,忍不住相视而笑。 “夫人,今晚要一起去吗?我原打算自己驾车带娇娇去放粮。”苗泽华收好牌位,语气里带着商量。 “一起。”岳婉晴起身理了理衣襟,眼神坚定, “从嫁你的那天起,咱们就该同进同退,哪能让你父女俩单独涉险。” “行,都听夫人的。”苗泽华笑着应下,刚走出主屋,就被院子里的雪景撞了个满怀。 苗初正蹲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雪球往雪人身上堆,雪人已经有了雏形,脑袋上插着两根枯树枝当辫子,脸上用炭笔画着圆眼睛和咧嘴笑的嘴。 主屋东侧的厢房里,陆今安正靠在窗边。他右腿还裹着绷带,不能长时间站立,便推开半扇窗透气。 冷风吹进屋内,却没让他觉得冷,因为窗外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对着雪人拍手笑,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沿,这场景太像小时候了,那时候他和父亲在雪地里打雪仗,父亲总故意输给他,笑得比他还开心。可如今…… “娇娇,别玩了,走了!”苗泽华牵着枣红马往马车旁走,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打破了雪夜的静谧。 苗勇听见动静,裹着棉袍就跑了出来,搓着冻红的手问:“老爷去哪?怎么不叫我?”他昨晚还拍着胸脯说要跟着老爷,这才过了一晚就被丢下,语气里满是委屈。 “大勇,我去城里找人办船票,你歇着吧。”苗泽华故意说得轻松,话音刚落就见苗勇的脸垮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连忙补充道:“明早我就回来!你老爷我年轻时候跑商,驾车的技术比马夫还熟练。这庄子里都是老弱妇孺,你留下保护他们,比跟我去更重要。” 苗勇眼睛一亮,原来老爷是信任他,才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立刻挺直腰板:“好嘞老爷!您放心去,我保证看好庄子,谁也别想进来捣乱!” 岳婉晴拉着蹦蹦跳跳的苗初上了马车,刚坐稳就忍不住问:“泽华,你这驾车技术行不行啊?这雪夜路滑,可别逞强。” “夫人这话问得,我技术行不行,你还能不知道?”苗泽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岳婉晴脸一红,连忙捂住苗初的耳朵,嗔道:“苗泽华,你给我滚!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 马车外传来苗泽华的哈哈大笑:“夫人坐稳了!让你见识下为夫的技术!”枣红马长嘶一声,马车轱轳驶离庄子,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 苗泽华握着缰绳的手稳得很,心里暗暗庆幸,当年跑南闯北练出的本事没丢,不然还真在夫人面前丢脸了。 今夜的月光格外清亮,银辉洒在雪地上,把路面照得清清楚楚。小县城本就不大,马车行驶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西坡仓库。 苗泽华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雪地里只留下铜铃的余响。 “夫人,娇娇,下来吧。”他掀开车帘,伸手扶着妻女下车。岳婉晴从怀里掏出钥匙,快步走到仓库门前,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锁开了。 “娇娇,开始放吧,就放四车的量,用红薯掺一下,不用放太好的粮。”苗泽华叮嘱道,他原想省点粮食,毕竟还要支撑到上海,尤其是给国党的也不用太好,毕竟自己当时一身伤也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好嘞爹爹!”苗初拍了拍手,闭上眼睛集中意念。下一秒,仓库里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玉米、高粱凭空出现,瞬间堆成了小山。 苗泽华和岳婉晴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女儿动用大房子放出这么多东西。 “呃……爹爹,我好像放多了,而且忘了掺红薯。”苗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她一着急也不知道咋在空间里掺,直接把父亲私藏的八仓粮放了四仓出来,空间里的红薯还安安稳稳待着。 苗泽华心疼得直咧嘴,那可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救命粮! 可他转念一想,又连忙摆手:“算了算了,娇娇,好事做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就这样吧,权当做好事了”他可不敢让女儿再收回去,万一再操作失误,把他藏的另外四仓粮也抖搂出来,夫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可他不知道岳婉晴对他耗子洞那些东西毫无兴趣。 “爹爹,你有笔吗?”苗初突然眼睛一亮,想起现代的打卡方式,“我想留下‘一条龙到此一游’的记号!” “没有笔啊。”苗泽华愣了愣,随即灵机一动,抓起一把玉米,“这有何难!咱们用玉米摆!” 他蹲下身,用玉米在雪地上摆出“一条龙到此一游”几个字,岳婉晴和苗初也蹲下来帮忙,玉米粒在月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格外醒目。 摆完记号,三人刚走出仓库,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快!灭灯上车!”他压低声音喝令,拇指指甲飞快掐灭灯芯,橙黄的光晕瞬间消散,只余下鼻尖萦绕的煤油味。 岳婉晴一把将还在端详记号的苗初拽到身边,母女俩踩着积雪跌跌撞撞往马车跑,棉鞋踩碎了脚边的薄冰,发出“咔嚓”的轻响。 “这些人怎么来的这么快!”苗泽华掀开车帘将妻女推上车,自己翻身跃上马夫座时,靴底带起的雪沫子溅到了衣襟上。 他反手甩动缰绳,车轮立刻碾过雪地,“别让他们撞见!不然咱们空着手带四仓粮来,根本没法解释!” 岳婉晴死死按住车座上摇晃的苗初,透过棉帘缝隙往后看,月光下,一队人影正朝着仓库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雪雾像白色的纱幔。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幸好走得快,要是被问起粮食来历,咱们总不能说凭空变出来的。”苗初也用力点头,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刚才还觉得好玩的“打卡”记号,此刻倒成了怕被人追查的痕迹。 马车在雪地上飞驰,车轮压出的辙印很快就被飘落的新雪覆盖。 苗泽华频频回头,直到仓库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稍稍放缓车速。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却丝毫不在意。 不过半柱香功夫,李政委带着队伍就到了仓库外。 负责探路的小战士跳下马,刚要去推仓库门,脚下突然滑了一下,踉跄着撞在门板上。“政委!门没锁!”他扶着门框站稳,猛地推开大门,下一秒就僵在原地,声音都变了调,“粮……粮食!全是粮食啊!” 队伍里的战士们纷纷涌上前,借着月光往仓库里看,玉米、高粱堆得像小山,几乎要顶到仓库的木梁,金黄的粮粒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新粮特有的清香。 几个年轻战士忍不住伸手去捧,指尖触到饱满的粮粒时,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这么新的粮!省着点够咱们吃三个月了!” 李政委踩着积雪走进仓库,粗糙的手掌抚过堆得齐整的粮堆,指腹摩挲着颗粒饱满的玉米,眼眶瞬间红了。 他转头正要下令搬粮,目光突然落在仓库门口的雪地上,那里散落着一片金黄的玉米粒,被刚才推门的小战士踩得七零八落,有的陷进了雪缝,有的滚到了墙角。 “造孽啊!这是造的什么孽!”李政委突然蹲下身,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扒开积雪,将散落的玉米粒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他的手指冻得发紫,却连一颗碎粮都不肯放过,“山里多少弟兄啃树皮度日,这里却有人糟蹋粮食!” 刚才推门的小战士脸涨得通红,挠着头小声辩解:“政委,我……我刚才没看清,推门的时候滑了一下,好像踢到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脚,把苗初精心摆的“一条龙”记号踢成了散乱的粮堆,反倒被当成了浪费粮食的证据。 “捡!都给我捡起来!”李政委把布包递给身边的警卫员,“一颗都不能剩!这都是救命的粮!”战士们纷纷蹲下身,借着月光在雪地里搜寻散落的玉米粒。 没人知道,这些“被浪费”的粮食,原是捐赠者留下的俏皮记号…… 等最后一颗玉米粒被捡进布包,李政委才抹了把眼角的湿痕,下令道:“同志们!动作快!把粮装到骡马上,连夜赶回山里!“ 雪地里,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满载而归的轻快,马上的李政委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心里想,这些从徐盛那借的马真好骑。 随后又在心里呸呸,什么问他借的,那是他主动给的,给的,他们这关系可不存在借。 第28章 银蟾蟾出现 送走取粮的队伍后,苗家的马车并未径直往庄子赶,反而慢悠悠拐上了一条僻静的岔路。比来时慢了不止一倍。 岳婉晴靠在车壁上,撩开棉帘一角往外看,月光虽亮,可这条路两侧都是枯树林,风吹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几分冷清。 “泽华,怎得走得这么慢?”她缩回手,拢了拢身上的棉袍,身旁的苗初早已靠在她肩头睡熟,小眉头还微微蹙着。 “夫人,咱们先不回庄子。”车外传来苗泽华沉稳的声音,夹杂着马蹄踏雪的轻响,“之前跟杜掌柜约了取熟食和窝窝头,时间还早,你和娇娇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岳婉晴心中了然,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你找个背风的地方停下,进来歇歇脚吧,这雪夜多冷。” “不用,就快到了。”苗泽华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年轻时候跑商,这点冷算什么,你看好娇娇就行。”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出现几点灯笼光。 苗泽华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目的地,这里正是和杜掌柜约定的交接点,两辆板车已经停在那里,车夫正缩着脖子跺脚取暖。 见苗泽华的马车到了,杜掌柜立刻掀开车帘跳下来,哈着白气道:“马老板,可真巧!我刚到你就来了,您看这货拉到哪?” 苗泽华跳下马车,上前和他握手寒暄。借着灯笼光可见,两辆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八个粗陶大缸并排摆着,缸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隐约能闻到红烧肉和炖白菜的香气; 另一辆板车上则堆着半车窝窝头,个个黄澄澄的,还带着余温。 “杜掌柜亲自来了,辛苦辛苦。”苗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放这儿吧,我派来拉货的人在路上了。马你迁回去,板车先给我留下。” 杜掌柜连忙摆手:“马老板客气了!您点点数量,一共八缸菜,有烧鸡、炖土豆、炒青菜,都是热乎的; 窝窝头四百个,刚出锅没多久。”他说着就要去掀缸盖,却被苗泽华拦住了。 苗泽华从怀里掏出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塞进杜掌柜手里:“数量我信得过杜掌柜。这根黄鱼您收下,货款足够了,多的就当给您买酒喝。 只是有件事要麻烦您,要是有人问起,就说这是给城外亲戚送的年礼。” “我懂我懂!”杜掌柜掂量着黄鱼,眼睛都亮了,连忙把黄鱼揣进怀里,“马老板放心,嘴严得很!” “还有件事。”苗泽华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我儿子在军队做事,等下要来拉货。这兵荒马乱的,杜掌柜还是快些回城,别碰上乱兵被抓了充军。” 这话一出,杜掌柜顿时变了脸色,他夜里敢出来送货,全靠城里伪军头头是他侄子,可要是碰上军队的人,那可就没处说理了。 他连忙招呼车夫:“快!把板车留下,咱们骑马回城!”话音未落,就已经翻身上马,鞭子一挥,带着人匆匆往县城方向赶去,连灯笼都忘了拿。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雪夜里,苗泽华才转身敲了敲马车:“娇娇,起来干活了。” “哎,爹爹来了!”苗初揉着朦胧的睡眼,掀开棉帘钻了出来。刚一接触到外面的冷风,她就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 看到地上的板车,她眼睛一亮:“这么多好吃的!” “快收进大房子里,别让人看见。”苗泽华守在一旁放风,岳婉晴也下车帮忙整理油纸。 苗初点点头,伸出小手轻轻一摆,八缸菜和半车窝窝头就“唰”地一下消失了,只留下两辆空荡荡的板车。 “板车也收进去吧”岳婉晴道 “好的娘亲”随后苗初又挥手将板车一并放入空间。 “爹爹,你准备这么多熟食,路上肯定饿不着了!”苗初拍着手笑道,可话音刚落,她就愣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娇娇,怎么了?”苗泽华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上前,还以为她收东西时伤了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爹爹,就是我的大房子好像出问题了。”苗初声音发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间里的泉水池正在发生变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指尖涌出来。 “啥?出问题了!”苗泽华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藏在空间里的金子,“那我那金子!没丢吧?”他这一激动,连马都惊得转了个弯,发出一声嘶鸣。 “不是丢了!是……”苗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一挥手,下一秒,马车前面的空地上突然“哗啦啦”落下一堆银元,眨眼间就堆成了一个小土坡。 月光洒在银元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在雪地里格外亮眼。 苗泽华和岳婉晴都惊呆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走上前,蹲下身拿起一枚银元,沉甸甸的,边缘还带着清晰的纹路,是货真价实的大洋!苗泽华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这是真的?” 苗初生怕被人发现,连忙又一挥手,将银元收进空间:“爹爹,我的大房子好像升级了!水池里出现了一只银色的蛤蟆,一直在往外吐银元!” “我滴个乖乖!”苗泽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喃喃道,“这真是仙女显灵啊!上辈子我是积了什么德,才能有这么好的闺女!” 岳婉晴连忙拉过苗初的手,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紧张地问:“娇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肚子痛不痛?” “没有呀娘,我感觉好得很!”苗初转了个圈,蹦蹦跳跳地说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升级,难道是因为储存了太多粮食,还是因为捐了粮食?” 苗泽华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事先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他眼神严肃起来 “娇娇,以后不许再随便把银元拿出来,就算是在咱们自己人面前,也要小心。财不露白,这话你得记牢了。” 岳婉晴也点点头:“你爹爹说得对。咱们先回庄子,路上再慢慢琢磨。” 苗泽华重新跳上马车,这次驾车的速度快了不少。 车厢里,苗初靠在母亲怀里,偷偷用意念看着空间里吐银元的银蟾,心里满是欢喜,空间里又有银元,又有金子,发财了发财了! 第29章 猫冬 马车刚拐进庄子路口,昏黄的光晕就从雪地里透出来,苗勇举着个破灯笼站在寒风里,灯笼纸破了个洞,风灌进去让火苗“突突”乱跳。 他身上的棉袍早被雪浸得发沉,肩头、帽檐落满了白霜,连眉毛上都挂着细小的冰粒,却依旧踮着脚往路口张望,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灯笼杆。 “老爷!夫人!小姐!你们可回来了!”看到马车的影子,苗勇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过来时,雪沫子从靴底飞溅起来。 他伸手就去扶车辕,灯笼差点脱手:“我看天快亮了还没见你们回来,正想牵匹马去找呢!” “瞎操心什么,这不是好好的?”苗泽华笑着跳下车,伸手拍掉苗勇肩上的雪,指腹触到棉袍时,能明显感觉到里面的寒气, “回屋睡吧,今天咱们猫冬不出门了,让你也歇歇。” 苗勇连忙接过苗泽华手里的缰绳,绳结处还带着的余温:“老爷你带夫人小姐快去睡,忙了一晚上肯定累了!我去喂马,马厩里还有晒干的草料,不用您操心。” 他说着就往马厩方向拉车,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苗泽华看着他的背影,定是在门口等了不少时候。他刚要转身,就见岳婉晴拉着苗初的小手下了车,小姑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大勇,听老爷的,去睡会儿吧。”岳婉晴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马厩里的草料我让马叔早就添过了,够马儿吃的,你不用再忙活。” “好嘞夫人!”苗勇立刻应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拉着马车往马厩走时,还不忘回头叮嘱,“老爷夫人要是饿了,厨房有热着的粥!” “夫人,你说这大勇怎么老听你的不听我的?”苗泽华凑到妻子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让他去睡,他还惦记着喂马,你一开口他就应了。” “自己想去。”岳婉晴白了他一眼,拉着苗初就往正屋走,留下苗泽华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哭笑不得。 苗泽华快步追上,拉起苗初的小手:“娇娇走,爹爹哄你睡。” 他带着女儿往旁边的屋子走,推开门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的炭盆燃得正旺,炕上还铺着两层厚褥子,显然是有人提前收拾过。 苗初根本不用哄,刚爬上炕就蜷缩成一团,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苗泽华坐在炕边,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看着女儿冻得发红的小脸蛋,心里满是柔软。等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往主屋走去。 主屋里,岳婉晴也早已睡下,被子被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发丝。 窗外的天还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今天又是风雪天。 苗泽华脱了外衣,轻手轻脚钻进被窝,小心翼翼地搂住妻子的腰,很快也伴着窗外的风声睡了过去。 东厢房里,陆今安早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他靠在窗边,透过窗缝看着苗家三口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绷带已经拆了,却还不能长时间站立,只能慢慢走动。伤筋动骨一百天,能恢复到这样,已经算幸运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月牙形的玉佩,玉质温润,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指尖摩挲着玉佩,陆今安的眼眶渐渐红了,这一刻,他格外想家。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深山里,徐盛正靠在一棵松树下抽烟。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时不时往山口张望。 他这次回上海前,必须来山里领新任务,这是组织的规矩,也是他潜伏三年的职责。 “老徐,你可算来了!”一个穿着粗布军装的男人从树林里钻出来,正是山里的联络员。 他快步走到徐盛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这次弄来的粮食可帮了大忙了!弟兄们终于不用啃树皮了,李政委还让我谢谢你呢!” 徐盛掐灭烟头,踢进雪地里:“害,举手之劳,都是为了抗日。” 他心里却想起那个叫“一条龙”的人,想了想还是没说出这个代号,毕竟人家是想捐给国党的,却被他转交给了红党,恐怕以后就再也没这样的好事了。这代号不说也罢。 两人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内灯火通明,李政委正对着一张地图沉思,见徐盛进来,连忙起身:“老徐,快坐!这次找你,是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徐盛心里一紧,连忙坐下:“政委尽管吩咐,我一定完成。” “组织希望你这次回上海,顺便从你父亲那里打探到‘清乡计划’的细则。” 李政委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据可靠消息,鬼子近期要对上海周边的抗日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清剿,要是能拿到计划,咱们就能提前做好准备,减少损失。” 徐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父亲是上海商会的会长,又在汪伪政府挂名和日军高层有往来,要打探“清乡计划”,必须要和父亲周旋。 “怎么,有困难?”李政委看出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觉得难,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徐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没有困难!为了抗日,就算冒险也值得!我会想办法拿到计划,尽快传回来。” 他知道,这是关乎无数人生命的大事,就算再难,他也必须完成。 李政委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密封的信封:“这里面是联络暗号和接头地点,你收好,一定要小心。” 徐盛接过信封,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好的,政委你就放心吧!” “老徐啊,你看你这都回上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这马……” “政委,马先放在这里吧,咱们队伍不是在练骑兵队嘛,就当我白送的了,就是你们得帮我看着我那钟表店的小伙计吴明,这次去上海我就不带他了。” “放心去吧”李政委拍着徐盛的肩膀 徐盛走出山洞时,天已经蒙蒙亮,雪还在下,却仿佛比来时更冷了。 第30章 居家小计 苗初是被肚子里的“咕噜”声叫醒的。 天光大亮,透过糊着窗纸的木窗,能看见外面映进来的银白色光晕,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她翻了个身,裹着厚厚的棉被滚到床沿,闭着眼睛摸向床脚叠好的棉衣棉裤,布料被炭火烘过,还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手脚并用地把棉衣往身上套,棉袖子空荡荡的,像两只小面袋,好不容易把胳膊伸进去,又踮着脚够到外套往身上裹。 系扣子时,指尖突然一顿,那个被爹爹救回来的长工,好像伤得很重,腿上全是血,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跟他们一起去上海?要是路上遇到坏人,有个会打架的跟着也安心些。 推开门的瞬间,苗初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鞋底那么厚,踩上去“咯吱”一声响,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像水晶帘子,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庄子都裹在一片银装素裹里,连院角的老槐树都挂满了雪,枝桠弯着腰,像个白胡子老爷爷。她连忙把领口拢紧,棉帽的绒边蹭到脸颊,软乎乎的很舒服。 “小姐醒啦?”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春花端着个铜盆出来,看见苗初站在雪地里发呆,连忙快步走过来,“快进屋里去,这雪后风刮得像刀子,仔细冻着小脸!”她的棉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刚在厨房忙活完。 苗初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点头如捣蒜:“春花姐,我要吃饭!对了,我爹娘呢?” 春花的老脸“唰”地红了,手里的铜盆晃了晃,热水差点溅出来。她想起清晨路过主屋时,听见里面传来的暧昧的声音,连忙转开话题:“老爷和太太还在歇着呢。饭早做好了,我搁灶上温着,热乎着呢,咱们先吃!”说着就往厨房拽她,生怕这小祖宗一时兴起跑去敲主屋的门。 厨房的灶膛还燃着余火,暖意扑面而来。 苗初趴在桌边,看着春花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碟腌黄瓜,翠绿的黄瓜条裹着红红的辣椒油,是孟婆婆的拿手绝活,脆生生的特别下饭。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粥,温热的米粥滑进肚子里,瞬间驱散了寒意,连吃了两大口,才想起正事:“春花姐,那个长工哥哥呢?” “在西厢房呢。”春花给她夹了根腌黄瓜,“孟婆婆刚送了早饭过去,我瞅着精神头还行,还能自己坐起来喝粥呢。” 苗初三口两口扒完粥,嘴角还沾着米粒,就看见孟婆婆提着个蓝布包袱走进来,包袱上绣着的小菊花都被撑得鼓了起来。 “我的乖小姐,快看看婆婆给你做了啥!”孟婆婆打开包袱,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花生糕,还有几包烘干的山楂片,“路上饿了就吃点,比外面买的干净。” 苗初的眼睛亮了,这些都是她最爱吃的。可看着孟婆婆鬓角的白发,她突然鼻子一酸,拉着老人的袖子晃了晃:“孟婆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到了上海,我天天让你给我做桂花糕。” 孟婆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角却泛起了红:“小姐啊,婆婆年纪大了,走不动远路了。这片土地是我守了一辈子的地方,就算死,也要死在山东。” 她拿起一块芝麻糖塞进苗初嘴里,“等世道太平了,你们再回来看看婆婆。” 苗初知道孟婆婆性子倔,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只好把眼泪憋回去,嚼着芝麻糖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长工哥哥,给他送块糖吃。” 心里却打着小算盘,那哥哥腿上是枪伤,肯定会用枪!要是能让他教自己开枪,以后遇到鬼子就不用怕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这小身板,能不能举得动枪。 她溜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眼前就出现了空间里的景象。 堆积如山的物资中,一排排枪支闪着冷光,都是上次“零元购”弄来的。 她踮着脚在枪堆里翻找,想找把小巧的手枪,可摸来摸去全是长长的步枪,沉甸甸的。 正泄气时,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箱子,箱子旁边还插着根金属天线,这不是电台吗?现在打仗的时候都靠这个传消息! 苗初眼睛一亮,要是学会用电台,那得多牛逼,她连忙把电台抱出来,又费劲地拖出一把步枪,枪身比她还高,枪托抵着胸口,压得她腰都弯了。 虽然没找到手枪有点失望,但有枪有电台,也很好了,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她抱着枪、提着电台往西厢房走,走到门口才发现门没关严,估计是刚才孟婆送饭的时候没关紧。 手里的东西太沉,没法敲门,苗初干脆撅着屁股,用后背顶着门板往里挤,“吱呀”一声,门板被顶开半尺宽的缝。 屋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陆今安正坐在床上给自己上药。 他的右腿搭在矮凳上,裤腿卷到膝盖,雪白的腿上敷着黑乎乎的草药,伤口边缘还泛着红。听见动静,他抬头望去,瞬间僵在原地,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步枪,手里还提着个电台,小脸憋得通红,像只白里透红的面团子一样。 “你为什么不过来帮忙”苗初先开口 后又看到他腿上的伤,连忙摆手:“哎呀算了算了,你别乱动!” 她生怕自己不小心再被对方赖上,赶紧把枪和电台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枪托砸在桌腿上,震得桌上的药碗都晃了晃。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枪把手,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陆今安:“你会开枪吗?” 陆今安下意识点头,他不仅会开,还曾是军校里的射击标兵。 苗初眼睛更亮了,又指了指桌上的电台:“那这个呢?会用不?” 陆今安又点头,心里的震惊更甚,这小姑娘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看这电台的型号,还是军方专用的,比他之前用过的还要先进。 这人也太厉害了吧!苗初心里的崇拜感油然而生,嘴一秃噜就冒出一句:“那吃屎呢?” 陆今安的眉头瞬间皱起,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药杵都停在了半空:“……什么?” 苗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吐了吐舌头,连忙摆手:“哈哈,我开玩笑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磺胺,是刚才从空间里偷偷拿的,包装得严严实实,“给你这个,比你这黑草药管用,敷上好得快!” 陆今安看着她递过来的药包,又看了看桌上的枪和电台。 “磺胺?”陆今安打开锡箔纸,看到里面的白色粉末,这个东西可不好得。 “应该是吧,你用用看效果。”苗初也不确定是不是磺胺,就当喂小白鼠施药了。 第31章 稚童学习 苗初把磺胺往陆今安手边一放,顺势拖了把板凳坐在桌前,小手撑着下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只等着投喂的小雀儿:“对了,那你能教我打枪、发电报吗?” 陆今安看着眼前这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蓬松的棉帽衬得脸盘子圆圆的,眼神里满是认真,不由得坐直了些身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碗边缘 :“你爹爹让你学?”在他看来,打枪发电报都是危险的事儿,哪有家长肯让这么小的丫头碰这些。 “我爹爹最尊重我了!”苗初拍着小胸脯保证,心里早就盘算起说辞,要是爹爹问起,就说学了能保护娘和自己,爹爹肯定夸她上进。 她偷偷瞥了眼桌上的步枪,心里暗叹可惜,刚才翻空间时把角落都找遍了,也没见着消声器的影子,想来这东西不是普通士兵能配的,得抽空去鬼子的军备库“零元购”才行。 “这里打枪声音太大,一开枪整个庄子都能听见,怕是会引来麻烦。” 陆今安指了指窗棂,外面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这般寂静的冬日,任何异响都格外刺耳。 苗初顿时蔫了,鼓着腮帮子戳了戳桌角,刚升起的打枪热情瞬间被浇灭。 但她眼珠一转,又抓过桌上的电台,天线在她手里转了个圈:“那电台呢?这个声音不大吧!” “你确定要学这个?”陆今安挑了挑眉,伸手拿过电台,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旋钮, “学这个得背密码本,记波段,还要懂电路原理,很苦的,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娇娇软软、说话还带着奶气的小姑娘,和对着电台敲代码的场景联系起来。 苗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自己好歹是二十多岁的灵魂,学个电台还不是手拿把掐? 到时候学会了,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她往前凑了凑,棉鞋蹭得地面“吱呀”响:“当然确定!你不愿意教我呀?”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小委屈,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看得陆今安心里一软。 陆今安其实心里犯嘀咕,他不确定苗叔知不知道这事,可看着小姑娘笃定的眼神,那点犹豫瞬间被冲散了。 反正他在床上躺得腰都快僵了,教这小丫头解闷也好,便松了口:“好,我教你。” 话音刚落,陆今安便熟练地将电台放到腿上,左手稳住机身,右手利落地拆开外壳,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和电子管。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缝斜射进来,刚好落在他指尖,照亮了线路板上细小的焊点。“你看,这是电子管,是电台的核心,就像人的心脏一样……”他指着其中一个电子元件,开始细细讲解原理,从组装顺序讲到波段调节,条理清晰。 可苗初刚听了两句,就觉得眼皮开始发沉。 原本以为的“简单操作”,怎么听着就和上物理课一样?什么电流、电阻、振荡频率,听得她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电子管都变成了两个影子。这是她物理考20分能听的东西嘛! 她强撑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天线,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对方名字,连忙打断:“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陆今安。”他头也没抬,正专注地把一根细线绕在接线柱上,指尖的动作轻柔又精准。 “陆今安……你爹爹为什么给你起名叫这个呀” “不知道”陆今安不想回这个问题 苗初咂摸着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震得药碗都晃了晃,“我知道了!你爹爹肯定读过《赤壁赋》!‘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他是想让你成为曹操那样的英雄人物!”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里夸自己不愧是文科生,这记忆能力绝了。 陆今安绕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小姑娘得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眼里的敷衍淡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是这样吗?”陆今安也不确定了起来,父亲想来是爱他的吧 “是的,哥哥你相信我”苗初一脸笃定道。 “好的,哥哥相信你”有个妹妹似乎也不错 但他忘记了,现在他只是她的长工。 陆今安收了思绪,这次是真的上心了,拿起一根导线,耐心地讲解如何辨别正负极,如何通过电流变化调节波段。 可他讲得越认真,苗初的眼皮就越重。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桌角,暖融融的,混合着屋里淡淡的草药香,像极了前世课堂上老师催眠的语调。 苗初起初还强撑着,用手指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可没过多久,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眼前陆今安的身影渐渐模糊,那些“电子管”“波段”之类的词语,变成了嗡嗡作响的蚊子叫。 她心里暗叹:高估自己了,原以为二十多岁的灵魂学这个绰绰有余,没想到还是抵不过物理知识的“威力”。 或许自己现在这小身板,就适合吃吃喝喝睡大觉,这些费脑子的事,还是交给爹爹和娘亲这样的大人来吧,毕竟自己现在还是小孩子,她只适合当个咸鱼! 想通之后,苗初彻底没了撑着的力气,脑袋一歪,“咚”的一声磕在桌沿上,也不觉得疼,反而像找到了舒服的枕头,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的小手还搭在电台的天线上,嘴角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粥渍,睡得正香。 陆今安讲完一个知识点,转头想问问她听懂没,就看见小姑娘趴在桌上睡得正沉,额角还被桌沿压出了一道红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自己搭在床尾的厚棉袄取下来,轻轻盖在苗初身上。窗外的阳光挪了位置,刚好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陆今安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随后又在电台上摆弄着什么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第32章 省城 王家公馆的书房里,紫檀木书桌后,王斯年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猩红的火点,袅袅青烟在鎏金台灯的光晕里盘旋上升,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半亮一半暗。 管家王叔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深灰色的绸缎马褂下摆擦过地板,几乎没发出声响,手里捧着个黄铜托盘,托盘上放着刚翻译好的密电译文。 “老爷,刚接到少爷发来的密电,已经译出来了。” 王叔将托盘递到桌前,目光低垂,不敢直视书桌后那张沉敛的脸。 他跟着王斯年三十年,最清楚这位主子对少爷的复杂心思,疼到骨子里,却偏要装出冷硬的模样。 王斯年放下雪茄,指尖捏起那张薄薄的宣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原本紧绷的嘴角突然一抽,竟气笑出声。 “王叔啊,你说我这费心费力送他走避祸,倒送出个‘逆子’来?” 他指着纸上“我改姓了,我要叫陆今安!”几个字,语气里满是无奈,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这小子,倒会挑姓,还知道发电报报平安,算他有良心。” 王叔连忙躬身道:“少爷年纪轻,性子烈,等过些时日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自然会体谅您的。”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铃木次郎半小时前又打了电话来,语气比上次更迫切,还是提牵头成立‘专项统制委员会’的事,说皇军那边很看重您的号召力。” “哼,号召力?”王斯年冷笑一声,指节叩了叩书桌,桌面上精致的砚台都震得轻颤,“ 他是看中我王家在济南的产业,想把我当傀儡罢了。” 他将密电揉成纸团,又展开抚平,小心翼翼塞进书桌左侧的暗格,那里放着的全是儿子从小到大的物件,从乳牙到学堂的成绩单,一应俱全。 “不用管他,晾着就是。倒是这小子,电台从哪弄的?看来苗泽华那只‘老耗子’把他照顾得不错。” “老爷放心,苗老板是您信得过的人,定会护少爷周全。” “行吧,王叔,你先下去吧,没事让她们别上来打扰我,整天吵得脑壳痛” 王叔躬身应道,“那属下先下去了,吩咐下人不准来打扰您。”说罢轻轻退出去,将厚重的红木门带上,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 王叔刚走到二楼走廊,就见三姨太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旗袍,手里端着个描金细瓷碗往上走,碗沿冒着淡淡的白汽,显然是刚熬好的甜粥。 三姨太是霍家送来的,霍家掌权人是济南警察厅厅长,明着是联姻,实则谁都清楚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 “三姨太。”王叔上前一步,微微侧身挡住去路,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老爷正在处理紧急公务,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三姨太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柔声道:“王叔说笑了,我哪敢打扰老爷公务?就是看老爷一上午没吃东西,熬了点冰糖莲子粥给他垫垫肚子,放门口就走。”她说着就要往书房方向绕。 王叔身形不动,右手悄然从袖中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轻轻放在三姨太的托盘边缘,枪身的寒气透过薄瓷碗传过去,惊得三姨太手一哆嗦。 “三姨太,您是明白人,别让属下为难。”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老爷的脾气,您该知道。” 三姨太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想起前几天五姨太的下场,那个日本人送来的女人,不过是在书房外多听了两句,就被王斯年当着众人的面,用一把勃朗宁打穿了心脏,鲜血溅在走廊的地毯上,好几天都没洗干净。 她连忙将托盘往王叔手里一塞,声音发颤:“不让进就不让进,掏什么枪……这粥王叔您喝吧,我回去了。”说罢提着旗袍下摆,几乎是逃也似的往楼下走。 “三姨太慢走。”王叔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立刻走出一个光头黑衣人,黑色劲装勾勒出结实的肌肉,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把粥拿去化验,看看有没有问题。” 黑衣人接过托盘躬身退下,王叔望着书房的门,重重叹了口气。 自从日本人占据济南后,各方势力都往公馆里塞人,五姨太是日本人的眼线,三姨太是霍家的棋子,就连厨房里的老妈子,都不知道是谁安插的。 这公馆表面光鲜,实则早已成了个筛子,幸亏少爷上次和老爷大吵一架后负气出走,不然留在这虎狼窝,指不定要遭什么暗算。 书房里,王斯年已经打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月牙形的玉佩,玉质温润,边缘刻着细小的缠枝莲纹,和陆今安贴身带着的那块,正是一对。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仿佛在凝视着最珍贵的宝物。 “舒琴,我可没碰那些女人。”他声音低沉,带着只有面对亡妻时才会有的温柔,“你临走前说,要我护好儿子,要护好我自己的清白,我都记着。” 他将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玉石的凉意,“那小子跟你告状了吧?说我逼他离开,说我心狠?你可别听他胡咧咧,等这乱世过去,等我把日本人赶出去,我再下去跟你慢慢解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济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远处隐约传来日军岗楼的哨声。 王斯年将玉佩放回锦盒,重新锁进抽屉,再抬眼时,眼底的温柔已被冷厉取代。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通知下去,今晚按原计划行动,铃木次郎那边,该给点颜色看看了。” 王斯年也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装,像是迎接一场暴风雨的前来…… 第33章 铃木次郎 凌晨三点的济南城,被浓重的夜色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日军岗楼的探照灯偶尔扫过街道,在地面投下转瞬即逝的白光。 铃木次郎的卧室里,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他裹着军大衣刚合眼没多久,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发出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八嘎!”铃木次郎猛地坐起身,睡意在刺耳的铃声中消散大半。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抓起电话,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暴怒:“谁?!” 电话那头传来压低的、谄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太君,是我!我们查到了,王斯年那老东西正在偷偷收集粮食和棉花,现在就在千佛山山脚的仓库装运,好几辆车都快装满了!” 黑影缩在街角的公用电话亭里,棉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却盯着不远处仓库门口晃动的人影。 铃木次郎的睡意瞬间全无,原本披散在肩头的军服滑落半边,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 他一把抓过军服,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胡乱地往身上套,粮食和棉花是皇军急需的战略物资,王斯年竟然敢私藏,还想偷偷运走,简直是不把皇军放在眼里!“八嘎!” 他怒吼一声,将领带狠狠系紧,快步走到书桌前,拨通了日本宪兵队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全员集合!立刻到王家公馆集合!不,直接去千佛山山脚仓库!” 他心里打着算盘:直接去仓库,既能截下这批物资,又能抓个现行,到时候看王斯年还有什么话好说! 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事,逼王斯年彻底归顺,为皇军筹措更多的粮款。想到这里,铃木次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抓起军刀就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十辆摩托车载着宪兵队呼啸而至,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刺眼的光带,“吱呀”一声停在仓库门口。 铃木次郎跳下车,军靴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仓库门口,四辆卡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司机正发动引擎,排气管冒出阵阵白烟,显然正要出发。 “快!给我拦住!”铃木次郎拔出军刀,指向卡车,刀刃在车灯下闪着寒光。 宪兵队的士兵们整齐地跳下车,端着上了膛的步枪,迅速将四辆卡车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驾驶室里的司机和副驾驶。“不许动!双手抱头出来!”士兵们的呵斥声在深夜里格外响亮。 司机们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推开车门下车,双手抱在脑后蹲在地上。 这时,王叔从仓库里快步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绸缎马褂,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走到铃木次郎面前,微微躬身:“铃木太君,这大半夜的,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车上是什么东西!”铃木次郎根本不吃他这套,军刀指着卡车,怒吼道。 他死死盯着王叔! 王叔脸上的笑容一僵,装作慌乱的样子,搓着手道:“太君,这……这是我们老爷准备的粮食和棉花,具体要运到哪里,我一个下人也不清楚啊,只是奉命过来帮忙清点装运。”他低垂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什么?真是粮食和棉花!”铃木次郎脸色一沉,果然和密报里说的一样!他转头对身边的士兵喊道:“来人!上去查验!” 一个士兵立刻爬上最前面的卡车,一把扯掉帆布,抽出刺刀捅开一个粮袋。“哗啦啦——”金黄的玉米从袋口倾泻而出,落在车厢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士兵又走到车厢尾部,挑开另一个捆得紧实的包袱,雪白的棉花露了出来。“太君!是粮食!还有棉花!满满四车!”士兵高声汇报。 “好啊!王斯年!竟敢私藏战略物资!”铃木次郎气得浑身发抖,军刀往地上一戳,“来人!给我查封王家公馆!把王斯年抓起来枪毙!” “太君,不可啊!”王叔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铃木次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太君,您想想,王会长毕竟是济南商会的会长,要是就这么把他枪毙了,商会的那些老板们肯定会恐慌,到时候谁还敢给皇军捐粮筹款?”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您可以利用这次事情,把王会长的那些姨太太们抓起来,用她们来威胁王会长。到时候,他不仅会乖乖交出这批粮食和棉花,还会主动为您筹粮筹款,那得到的可比这几卡车多得多啊!” 铃木次郎愣了一下,握着军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自己的筹粮任务,皇军近期要向华中地区发动攻势,急需大量粮食和棉花,要是杀了王斯年,确实会打草惊蛇,反而不利于筹粮。 王叔的话倒是提醒了他,用那些姨太太来威胁王斯年,说不定能榨出更多的油水。他冷哼一声,收起军刀:“哼,算你说得有道理。先不枪毙他,把王家公馆所有人都给我抓起来收押!” 王叔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太君英明!”随即又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搓着手道:“太君,那……那我可不算在里面吧?我可是按照您的吩咐,一查到消息就立刻向您汇报了,您之前答应给小的的奖励……”他说着,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眼神却紧紧盯着铃木次郎的口袋。 铃木次郎这才想起眼前的老东西是自己的眼线,刚打电话给自己通风报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仁德君,你做得很好,当然不包括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联银券,塞进王叔手里,“这些先给你当奖励。等王斯年答应为皇军效力,你还要继续留在他身边,为我打探消息,好处大大的有!” 王叔接过联银券,指尖捏了捏,感受着纸张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多谢太君!多谢太君!小的一定尽心尽责,为太君效力!”没人知道,这个名叫王仁德的老管家,正是刚才给铃木次郎通风报信的黑影。 铃木次郎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收队!把这些粮食和棉花运回宪兵队仓库!再派一队人去王家公馆,把人都抓起来!”说完,便带着宪兵队押着卡车离开了。 仓库门口只剩下王叔和蹲在地上的几个司机。王叔走到司机们面前,从怀里掏出刚才铃木给的联银券,分发给他们:“辛苦各位了,这是给你们的报酬。” 一个司机接过联银券,皱着眉头抱怨道:“王叔,这不对啊!之前说好的是给银元,怎么变成这联银券了?这玩意儿在市面上根本不值钱!” 王叔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道:“你们以为刚才是在演戏吗?日本人的眼睛都盯着呢!你们根本没真的把货运走,只是装装样子,能拿到报酬就不错了!再说这是日本人给的,你们拿着银元走,万一被日本人盯上,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联银券虽然不值钱,但拿着它花,能让日本人放心,你们也能安全回家。” 司机们互相看了看,也觉得王叔说得有道理,只好嘟囔着收起联银券,各自回家了。 王叔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望向宪兵队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34章 王斯年入狱 宪兵队的监狱阴暗潮湿,墙壁上渗着青黑色的水渍,混合着铁锈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冰冷的铁栅栏将牢房隔成一个个狭小的空间,地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寒气从石板地钻进骨头缝里。 一堆穿着华贵却已沾满尘土的女人挤在角落,哭哭啼啼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受惊的雀鸟。 二姨太靠在栅栏边,身上的织锦旗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 她被哭声吵得脑仁突突直跳,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涂着蔻丹的指甲因用力而泛白,终于忍不住厉声喝斥:“哭哭哭!就知道哭!这王家的福气都被你们哭没了!哭能把日本人哭走,还是能把老爷哭出来?” 哭声戛然而止,四姨太怯生生地挪到二姨太身边,脸上的胭脂花了大半,眼眶红肿得像核桃:“二姐,你见识广,可得想想办法啊……咱们不会真要被处死吧?老爷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二姨太冷笑一声,拢了拢凌乱的鬓发。 “我能有什么办法?”她瞥了眼周围几位穿着绫罗绸缎的姨太,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我不过是个从乡下出来的村姑,哪比得过你们这些城里娇小姐?你们人脉广、门路多,倒是自己想想办法,总比在这耗着强。” 四姨太闻言,立刻凑了过来,身上的香粉味在污浊的空气里格外突兀:“对对对!三妹,你可不能装糊涂!”她指着缩在角落的三姨太,声音压得极低 ,“你娘家亲戚不是济南警察厅的霍厅长吗?肯定有门路救咱们!再说老爷犯事是他自己的事,跟咱们这些姨太太有什么关系?” 三姨太身子一僵,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霍家送给王斯年的棋子,如今王斯年倒了,霍家巴不得和她撇清关系,怎么可能会救一枚弃子?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发颤:“四姐,你可别乱说……我和霍家早就没往来了。”话刚说完,她又立刻反咬一口,“倒是你,我听说你和新政府的人走得近?” “我没有!你听谁造谣的?”四姨太脸色骤变,慌忙摆手,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牢房门口,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我亲眼看见的。”二姨太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四姨太慌乱的神情,“上周三下午,你和于太太去‘锦绣阁’买首饰,那于太太的先生,不就是新政府民政部的科长吗?” 四姨太的脸涨得通红,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只是偶遇!我真的没关系!” “行了!吵够了没有!”二姨太猛地一拍栅栏,发出“哐当”一声响,“都到这地步了,谁有门路就赶紧找!咱们这些姨太,本来就没和老爷签婚书,算不上正式家眷,真要出事了,谁也保不住谁!” “二姐,我们不走!”六姨太突然开口,她是最年轻的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 “老爷肯定是被冤枉的!他那么疼我们,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对!我们相信老爷!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其他几位姨太也纷纷附和,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坚定。 二姨太眉心紧蹙,看着这群沉浸在幻想里的女人,心里暗自叹气,她们是真的爱上王斯年了,还是被他平日里的恩宠迷了心窍? 与此同时,隔壁的审讯室里,气氛却冰冷得像块铁板。 王斯年坐在椅子上,黑色西服虽有些褶皱,却依旧笔挺,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仿佛对面前的铃木次郎视而不见。 铃木次郎则站在他对面,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 “斯年君。”铃木次郎突然停下脚步,军刀指着王斯年的鼻尖,“你那要运走的几车粮食,是不是给红匪送的?”他顿了顿,见王斯年没有反应. 又放缓了语气,“这事现在只有我知道,还没上报给军部。我可以保你平安,甚至保你那些姨太太平安,只要你肯出任‘专项统制委员会’的会长。” 王斯年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铃木君,你这可就误会我了。那粮食怎么就成给红匪的了?”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冷,“倒是我听说,你连我家的姨太太们都抓了?” “哦?不是给红匪?那难道是给国匪?”铃木次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笑容,果然和传闻一样,王斯年最在乎的就是那些女人,只要抓住这个弱点,不怕他不就范。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斯年君放心,你的姨太太们都好得很!在牢房里有吃有喝,没人敢欺负她们!” “我是不会和日本人合作的。”王斯年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审讯室的天花板,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只是可怜了我那三太太,她身子弱,哪里受得住牢房的苦。在我心里,她一个人,比其他所有姨太加起来都重要。”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铃木次郎的耐心终于耗尽,猛地一拍桌子,军刀“哐当”一声插在桌面上,“来人!把那个三太太给我拉过来!” 片刻后,两个日本兵架着三姨太走了进来。她的旗袍早已被扯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一看见王斯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喊道:“老爷!救救我!我好怕啊!”声音凄厉,哭得梨花带雨。 王斯年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三姨太身上,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三姨太,你瘦了。”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三姨太的心。她哭得更凶了,扑腾着想要扑到王斯年身边,却被日本兵死死按住:“老爷!你还是关心我的!你快答应他们,救救我啊!” “别浪费时间了!”铃木次郎不耐烦地打断他们,伸手捏住三姨太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触感让三姨太吓得浑身发抖。 他用军刀的刀背轻轻刮着三姨太的脸颊,语气阴狠,“斯年君,你可别逼我。这细皮嫩肉的,要是受了刑,可就不好看了。你到底要不要和大日本皇军合作?” 王斯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死死盯着铃木次郎,一字一句道:“我不合作!就算你给三姨太上刑,就算你杀了她,我也不会屈服!我是中国人,绝不会做汉奸!” “好!好一个硬骨头!”铃木次郎被彻底激怒,猛地松开三姨太,挥了挥手,“来人!给我给她上刑!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王会长的嘴硬!” 日本兵立刻上前,粗鲁地将三姨太按在刑具上。 三姨太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审讯室里。王斯年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始终没有再看三姨太一眼. 第35章 计中计 王斯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大义凛然的紧绷。 方才王叔托人递来的密信还揣在怀间,字里行间“三姨太于粥中置春药,欲构陷老爷,且暗通霍家谋算少爷”的字句,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发沉。 这女人,他给了锦衣玉食,给了旁人艳羡的“独宠”虚名,甚至容忍她暗通霍家的小动作,可她偏偏不知足,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和儿子头上!此刻的“悲愤”与“决绝”,不过是他演给铃木看的戏码,只是没想到,这戏竟要以她的命入局。 审讯室的油灯忽明忽暗,将铃木次郎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捏着三姨太下巴的手指渐渐用力,指腹陷进她细嫩的肌肤里,眼中满是怀疑:“斯年君,我倒要怀疑了,这真是你最宠爱的女人?见她要受刑,你竟半分动容都没有?” 他刻意加重“最宠爱”三个字,军刀在一旁的刑具上轻轻一点,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个人儿女情长,在民族道义面前,不值一提!”王斯年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字字铿锵,“我王斯年虽是商人,却也知道‘中国人’三个字的分量!要我给日本人做事当汉奸,绝无可能!” 他刻意挺直脊背,黑色西服的肩线绷得笔直,哪怕指尖因隐忍微微发颤,也藏得严严实实。 “好!好一个‘民族道义’!”铃木次郎突然拍着手大笑,笑声里却满是冰冷的嘲讽,“既然斯年君如此‘大义’,那这无用的女人,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看着王斯年发颤的指尖连忙松开手,三姨太像断线的木偶般跌坐在地,他居高临下地瞥着她,眼神像看一只碍眼的野狗,“没人要的东西,拖下去,杀了!” “老爷!救救我!你说过最疼我的!”三姨太连滚带爬地扑向王斯年的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精致的妆容早已化成一团,泪水混着鼻涕淌在脸上,“你最宠爱我的!我不想死!你快求太君饶了我啊!” 王斯年垂眸看着脚边狼狈的女人,心中毫无波澜,只淡淡开口:“为民族大义而死,又有何惧?你若还有几分骨气,便不该如此贪生怕死!”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三姨太的幻想。 她猛地松开手,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王斯年冷漠的眼神,一股怨毒从心底翻涌而上,他的民族大义!去他的温柔宠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她突然爬起来,冲到铃木次郎面前,尖叫道:“太君!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粮食运给谁了!我知道他的秘密!” “三姨太!你敢胡言乱语!”王斯年厉声喝斥,声音里刻意带上了几分慌乱,他要的,就是她这一刻的破防。 让我们此刻聆听三姨太破防的声音。 三姨太见他果然紧张,顿时来了底气,拍着胸脯道:“我没胡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大义凛然,他只是怕我抖出他的事!” 铃木次郎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挥手让士兵退下,亲自上前扶起三姨太,还假惺惺地给她掸了掸旗袍上的尘土:“三姨太,早说不就好了?来,喝杯热水,慢慢说。” 他示意手下倒来一杯热水,递到三姨太手里,“只要你说得属实,皇军不仅饶你性命,还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老爷,是你先放弃我的!”三姨太捧着热水,指尖因激动而颤抖,积压两年的委屈与怨毒彻底爆发, “我进王家两年,你口口声声说宠我,却连一个孩子都不肯给我!外面都说你那方面有问题,我原以为是谣言,现在才知道,你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废物,中看不中用!”她指着王斯年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那些粮食,是给……” “住口!”王斯年突然捂着胸口,身子猛地一晃,“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惨白,手指着三姨太,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他这副模样,倒真像被戳中痛处、气急攻心的样子。 只有王斯年自己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平静。当年这些女人进王家时,他就明明白白说过,王家只给富贵,不给名分,更不会有子嗣。 是她们自己被“王太太”的虚名迷了眼,非要挤进来,还贪心不足暗通外人。 三姨太暗通霍家,想借日本人的手除掉自己儿子,再想生个孩子继承王家 ,这笔账,他早就算着了。 如今借铃木的手除掉这个隐患,倒省了他不少事。 铃木次郎见状,更觉得三姨太说的是实话,连忙追问:“快说!粮食是给谁的?” “是要发往青岛的!” 铃木听到青岛笑了,像抓住了王斯年的小辫子:“看来王会长的三姨太比王会长更识趣,我都要爱上了呢” “拉下去杀了吧”不带一丝感情 三姨太大惊:“我告诉你了,你不能杀我了” "哦?我记得我没说过吧,王会长我说过吗?"铃木摘下手套,那手套刚被三姨太身上的血污染了。 三姨太瘫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看着铃木次郎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冷漠,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枚随时可弃的棋子。 无论她吐出多少秘密,在日本人眼里,她都只是个没用的耗材,连活着的资格都需要仰人鼻息。 她膝行着扑向王斯年,指甲死死抠着他的裤脚,精致的指甲盖崩裂出细小的血痕,声音带着哭腔的哀求:“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王斯年垂眸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女人,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扳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愈发沉稳。 这女人的哭喊在他听来,不过是临死前的徒劳挣扎。 “聒噪!拉下去!”铃木次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厌弃。 两个日本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三姨太。 姨太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审讯室,却在厚重的木门关上的瞬间,被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几缕微弱的回声,很快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铃木次郎转过身,脸上的狠厉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走到王斯年面前,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王会长,这杯茶,是我给你的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你的粮食要运往哪里。只要你肯配合我,加入‘专项统制委员会’,这批粮食我们可以‘借’给皇军,事后我会亲自向军部说明,保你安然无恙。” 王斯年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玉扳指轻轻转动了半圈。他心中暗惊,这铃木果然狡猾,竟然不上他方才“大义凛然”的当,还以三姨太的死作为诚意。 看来之前的计策行不通,必须换个法子才能脱身。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铃木君,并非我不愿配合,实在是身不由己。”王斯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既然你如此有诚意,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这批粮食,并非是要给红匪或是国匪,而是佐藤一郎先生托人向我筹措的。” “你说什么?佐藤君?”铃木次郎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手中的军刀“哐当”一声磕在桌角,发出刺耳的声响。 佐藤一郎是日军驻上海的高级将领,位高权重,远非他一个济南军需官可比。若是这批粮食真的是佐藤要的,他若是动了,后果不堪设想。 王斯年看着铃木次郎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缓缓点头,语气笃定:“正是佐藤君。他急需这批棉花支援青岛的驻军,催得极紧,让我务必在今日将物资运到青岛港,明日一早棉花留下,粮食便走海运发往上海。”他顿了顿,故意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若是明天佐藤君没接到物资出港的消息,怕是会直接打电话来问责。到时候,我若是说出物资被铃木君扣下,恐怕……” 铃木次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桌沿上。 他深知佐藤一郎的脾气,若是真的惹怒了那位大人物,别说他这个职位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要堪忧。 他看着王斯年,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但心底却有些怀疑,没有听说这个王会长还和这大人物有联系 王斯年将铃木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底。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铃木君,不是我不给你筹粮,实在是佐藤君那边催得太紧。不如这样,等我把这批物资交给佐藤君后,亲自陪你去拜访军部,我愿意以王家的产业做担保,为皇军筹措更多的粮食和物资,如何?” 空头支票谁不会,他王斯年专业画饼的。 铃木次郎盯着王斯年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了坦荡与诚恳。 他心中权衡再三:“你和佐藤君如何认识的” 王斯年见铃木次郎眼神里仍飘着几分怀疑,指尖的玉扳指又转了半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审讯室的油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间竟带着几分压迫感。 “铃木君这是还在怀疑我?”他往前半步,西装下摆擦过冰凉的桌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必铃木君该听过徐恩铭的名字,他如今是上海商会会长,在政府挂着要职,更重要的是,他与佐藤君是多年至交,当然也和我是至交。”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铃木骤然紧绷的脸,补充道:“这事不难核查,铃木君只需打个电话去上海商会,或是询问青岛海军军部的同僚,便能知我所言非虚。当然,铃木君也可以选择等,等明天青岛那边收不到粮食,佐藤君的催粮电话自然会打到这里来。” “徐恩铭……”铃木次郎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当然知道这位上海商会会长的分量,对方不仅手握上海商界半壁江山,与日军高层更是往来密切,连佐藤一郎都要给几分薄面。 若是王斯年真与徐恩铭交好,那他扣下这批粮食,便是捅了马蜂窝。 “斯年君说笑了!”铃木次郎腰杆瞬间弯了下去,对着王斯年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王斯年胸膛,“我怎会怀疑你?是我一时糊涂,多有冒犯,还望斯年君海涵!”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与方才的狠厉判若两人。 王斯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颗脑袋,心里暗自嗤笑,这小日本的礼仪真是周全,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铃木油腻的头发上,那发质干枯发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这颗脑袋若是被一枪爆头,鲜红的血溅在枯黄的头发上,倒像是给这糟糕的发质染了色,说不定还能好看些。 心里这般想着,王斯年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虚扶了一把:“铃木君言重了,都是误会罢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时辰不早了,若是再耽误,怕是赶不上青岛的船期。还请铃木君行个方便,让我带着物资尽快出发,也好给佐藤君一个交代。” 铃木次郎连忙直起身:“王会长放心,我会安排人护送粮食的,济南还需要您,我会和佐藤君问好的,我这就安排人送您回王公馆休息,斯年君请”随后便打开门送王斯年出去。 王斯年心里暗暗叹气,终究是无法离开了,不过计划虽然有偏离,粮食也是运出去了,剩下的就看下面的人了!本来想着铃木次郎查到粮食是运往青岛的,给自己扣上罪名耽误了上海那收粮,借用佐藤的手将铃木打击,还能将送往上海的粮被“自己人”抢粮,一石二鸟。 哪知这铃木还挺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将自己粮食运出去的消息封锁,便临时改了计划将佐藤一事告知,也算他欠了自己人情! 总比日本人再派来个别的莫名其妙的军需官强! “铃木君办事果然妥帖。”王斯年走上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审讯室门口,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等铃木次郎安排妥当转过身,他才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我那些姨太太们……她们在牢里待了这么久,怕是吓坏了。”人设还是得保持的。 铃木次郎果然笑了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斯年君放心!等你回到公馆,就能见到她们了。”他话锋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除了三姨太,她是真的被我处决了。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 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铃木次郎的手臂,语气诚恳:“铃木君说哪里去了!”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三姨太本就是家族叛徒。您这是替我铲除了内患,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影响友情?” 铃木次郎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斯年君果然是明事理的人!走,我亲自送你回公馆,让你和家眷团聚!”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36章 出发去青岛 终于盼到了出发去青岛的日子。 晚饭刚过,灶房的碗筷还没收拾利落,岳晚晴就拉着孟妈的手不肯松开。院角的老槐树被北风刮得“呜呜”作响,雪虽然停了,可那风裹着雪粒,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把窗纸都吹得簌簌发抖。 “孟妈,这世道不太平,要是再看见穿黄军装说着地里咕噜话的人,别愣着,赶紧往庄稼地里钻,或者躲到柴房的密道里面去,记住了吗?”岳晚晴絮絮叨叨地叮嘱。 孟妈枯瘦的手拍了拍岳晚晴的手背,眼角的皱纹里积着泪光,却笑着点头:“好的小姐,老奴都记着了。你们路上更要小心”她转头摸了摸苗初的头,小姑娘正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孟妈做的芝麻糖, “娇娇到了青岛给婆婆寄封信,报个平安。” 苗初用力点头,把芝麻糖抱得更紧了,这个年代可能一分别就是一辈子。 院门外突然传来“吁”的一声马嘶,苗勇已经把马车驾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粗布棉袄,腰间系着根麻绳,黝黑的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一点没有离乡的伤感。 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没出过山东,一想到要坐轮船去上海,心里就怦怦直跳。他绕着马车转了两圈,又伸手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声音洪亮:“老爷,马车备好了!草料和水都装足了,” 苗泽华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是一家人的换洗衣物和干粮。 离和徐盛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可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恨不得立刻就动身。他把包袱放到马车上,转头对岳晚晴和苗初道:“走了,别送了,等把鬼子赶跑了,咱们很快就能回来。” 这时,管家马叔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张纸条,脸色有些凝重:“姑爷,刚和顺子联系上了。”他压低声音,“顺子说,您名下的铺子和田地,都被鬼子和伪军占了,不过……小姐的那些产业,倒是还在。” 马叔顿了顿,补充道,“估计是那些人查得不严,不知道小姐私下还有些产业。” 苗泽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转头对岳晚晴打趣道:“夫人,看来以后要靠你养我了。” 岳晚晴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棉帽,指尖轻轻拂过他冻得发红的耳朵:“行啊,没问题。我的铺子养得起你和娇娇。”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打趣。 苗勇已经帮着把行李搬上了马车,又递过来几件粗布棉袄:“老爷,夫人,小姐,快换上吧。这衣服耐脏,穿在人群里不显眼。” 苗初刚掀开车帘,就见车厢角落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陆今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脊背挺得笔直,膝盖上放着个小小的布包,想来是他仅有的行李。 听见动静,他连忙抬起头,目光在苗泽华夫妇身上短暂停留,便恭敬地低下头,轻声道:“苗叔,苗婶。” 岳晚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往旁边挪了挪:“今安上来了啊。” 苗泽华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腿上的伤似乎好了些,走路虽还有些不稳,但坐得端正,眼里没有半分局促,心里暗暗点头,想到昨天俩人的谈话,这小子估计还得跟着自己去上海,他都感觉有双大手推着他们去上海,这小子外祖家就是上海的,到时候就可以将他丢下了。 苗初像只小炮弹似的扑到陆今安旁边,宽大的棉袄把她裹得圆滚滚的,不小心撞到他的腿,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又觉得不好意思,“你吃糖吗” 这人长得怪好看,一点不像这个年代的人,让人忍不住亲近,反正自己现在还是小孩,一点也不影响她欣赏美男。 陆今安看着递到眼前的芝麻糖,糖纸裹得整齐,还带着小姑娘手心的温度,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苗勇在外头吆喝了一声,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岳晚晴从包袱里掏出个暖手炉,塞给苗初,又看了眼陆今安,见他袖口磨破了边,便从针线篮里拿出块碎布,低声道:“今安,你袖口破了,回头婶给你补补。” “多谢苗婶,不用麻烦的。”陆今安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 苗泽华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转头掀开车帘,看向驾着马车的苗勇,低声叮嘱:“前面拐进西巷,避开城门的岗哨。” 突然,苗勇猛地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苗泽华瞬间警觉,伸手按住腰间的短刀,低声问:“怎么了?”苗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紧张:“老爷,前面有两个伪军在查夜!”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岳晚晴连忙捂住苗初的嘴,示意她别说话。陆今安悄悄挪到车厢门口,透过帘缝往外看两个伪军缩着脖子,正拿着手电筒往过往的行人身上照,离马车还有十几步远。 “别慌。”苗泽华沉声道,从怀里掏出几张伪造的身份证明,递给陆今安,“等下我去应付,你别说话,装成我儿子。”他又对岳晚晴道,“你带着娇娇低着头,别抬头看他们。” 说话间,伪军已经走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车上是什么人?下来检查!”一个伪军粗声粗气地喊着,手里的步枪还在肩上晃悠。 苗泽华推开车帘下车,脸上堆着笑,递过身份证明:“老总,我们是乡下的货郎,去县城进货,路过这儿。”他又从怀里掏出几支烟,塞到伪军手里,“天寒地冻的,老总辛苦了,抽支烟暖暖身子。” 又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大洋,没有拿出手,夜晚行路在拿出贿赂更显得有问题。 伪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手电筒往车厢里照了照。岳晚晴带着苗初低着头,陆今安则装作整理行李的样子,挡住了伪军的视线。苗初偷偷抬头,正好对上手电筒的光,吓得连忙把头埋进母亲怀里。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事!”另一个伪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显然是看在烟的面子上,不想多事。苗泽华连忙道谢,跳上马车,对苗勇道:“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在了钟表店后门。吴明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是他们,连忙拉开门:“快进来!徐先生都等急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后院,就见徐盛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灶上的姜汤冒着热气,咕噜咕噜还在冒泡 徐盛抬头看见陆今安,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上前:“今安!你怎么在这!” 第37章 巷口意外 “徐叔,好久不见。”陆今安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问好,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走路时右腿落地稍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徐盛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视线却总不自觉往他腿上瞟。当年见他时,还是个跟在父亲身后的半大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只是这腿脚怎么成了这样? 察觉到徐盛的目光总落在自己腿上,连忙解释:“徐叔,我这腿是枪伤,养些日子就好了,不打紧的。”他怕徐盛担心,还刻意往前迈了两步。 “快别逞强!”徐盛连忙扶住他,拉着他往灶台边的矮凳上坐,“灶边暖和,赶紧坐下歇着。你爹最近怎么样?上次通电话,还说在济南跟鬼子周旋呢。”一提到王斯年,徐盛的语气就凝重了几分。 陆今安的眼神暗了暗,握着姜汤的手紧了紧:“不知道,他不是我爹,我没有那样的爹”少年在认识的人面前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沉稳 徐盛见他情绪激动,连忙转移话题:“今晚我们先去青岛,去了青岛再转轮渡去上海,不是说五个大人嘛,你们这就四个大人” 苗泽华赶忙回复:“实在抱歉徐兄,当时为了以防万一多报了一个人,您看……” “无事,少一个人更好” 他想到昨天接收的电报,有人要将一批粮食从青岛运往上海,让他配合人将粮食在青岛截下。 —————————— 轮渡靠岸时,天刚蒙蒙亮。青岛码头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刮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徐盛提着行李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清点人数,低声叮嘱:“码头人杂,跟着我走,别乱看也别乱说话。都带好手里的证件” 陆今安扶着岳晚晴,右腿在登岸时微微发力,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牙强撑着,不让旁人看出异样。 苗初裹着厚厚的棉袄,好奇地东张西望,码头边停着几艘挂着日本旗的轮船,穿着黄军装的日军正端着枪巡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先去前面的茶馆歇脚,还没到开船时间。”徐盛指着不远处的“望海茶馆”,刚要迈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快跑!前面打起来了!” 只见前面有人在火拼,双方僵持不下。徐盛的脸色骤变,出问题了! “不好,赶紧走!”徐盛带着大家走,就见街角突然冲出一队日本人,手里端着机枪,瞬间将抢粮的汉子们包围。“都不许动!放下武器!”日本人头目嚣张地喊道,枪口对准了人群中的一个领头汉子。 苗泽华一把拉住徐盛,压低声音:“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领头汉子的胳膊被击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汉子们见状,纷纷抄起家伙反抗,可血肉之躯哪里抵得过机枪? “爹!”苗初吓得抓住苗泽华的衣角,声音发颤。枪机声音震得苗初嗡嗡的,岳晚晴连忙捂住她的眼睛,却忍不住透过指缝往外看,眼里满是不忍。 “你们先走”徐盛突然开口,他摸出怀里藏着的枪。对着苗泽华沉声道:“我去引开他们!往东边胡同钻,开船前在船前见面”,如果此刻不引走日本人,日本人会全面覆盖排查,届时他们风险会更大。 苗泽华还没来得及阻拦,徐盛就跑到对面趁乱开了一枪。 “八嘎,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日本头目怒吼着 苗泽华拉着几人躲到胡同里,警惕的看着外面的动静。这徐盛将一批人引开,但是日本人还是将那群抢粮的人牢牢控制住! “走!”苗泽华抓住时机,拽着岳晚晴的手腕,又推了陆今安一把,往旁边的窄巷钻去。 苗初紧紧抱着母亲的衣角,棉鞋踩在积雪上几乎没声,只敢用鼻子轻轻喘气。 刚躲进巷口的阴影,就看见剩下的十几个日军仍用枪托砸着抢粮的汉子,更要命的是,三个日军端着枪,弓着腰往巷口摸来,刺刀的寒光在雾中一闪一闪。 苗泽华心脏狂跳,目光扫过巷尾,那是道一人多高的矮墙,墙头堆着干枯的茅草和碎砖,墙根积着厚厚的雪。 他与苗勇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达成默契,同时扎下马步,宽厚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今安,你先翻过去接应!”苗泽华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陆今安没有半分迟疑,左脚踩在苗泽华肩头,右脚借力蹬向苗勇的掌心。 起跳的瞬间,右腿的枪伤突然传来钻心的疼,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借着力气翻上墙头。落地时重心不稳,踉跄着撞在墙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扶着墙站稳,对着墙内张开双臂,嘶哑着喊:“快!我接着!” 岳晚晴将苗初的棉袄领口紧了紧,托着她的腋下往上送。苗初趴在墙头,看着下面陆今安挺拔的身影,小脸上满是紧张,心想就算摔残废,也比落到日本人手里强! 她闭紧眼睛,像只小团子似的往下跳,正好撞进陆今安怀里。陆今安下意识收紧手臂,用后背垫在她身下,两人一起摔在雪地里,积雪溅起老高。 “娇娇没事吧?”岳晚晴急切地问,随即踩着苗勇的手往上爬。苗初从陆今安怀里探出头,摇了摇冻红的小脸:“娘我没事!陆大哥你腿……”话没说完,就被陆今安摆手打断:“别管我,快让婶娘下来!” 岳晚晴刚落地,苗勇就转过身,对苗泽华憨笑:“老爷,我托您上去!我体格壮,后面自己能爬!” 苗泽华看着自己发福的肚子,也没客套,踩着苗勇的大腿往上攀。苗勇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他往上托了半尺,粗声打趣:“老爷,回去可得减减了!” 苗泽华刚翻上墙头,伸手要拉苗勇,就听见巷口传来日军的喝骂:“那边有几个!别让他们跑了!” 紧接着,“砰砰砰”三发子弹射来,精准地打在苗勇后背上。棉衣瞬间被鲜血浸透。苗勇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却猛地转身,死死抱住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的腿,任凭其他日军的刺刀扎进自己的腰腹。 “老爷!快走!照顾好小姐和夫人!”苗勇回头望了眼墙头,脸上依旧带着憨厚的笑,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下巴上的胡茬。 他抱得越来越紧,任凭日军的枪托砸在头上,身体却像座小山似的纹丝不动,硬生生为苗泽华挡住了追兵。 “大勇!”苗泽华目眦欲裂,伸手要跳下去,却被陆今安死死拽住。“苗叔!不能去!他是为了让我们活!”陆今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苗初也着急的不行,她空间都是长枪,现在不适合拿出来。 但是再不拿出大勇叔就死了,随后她站在陆今安身后掏出长枪一把就把陆今安砸晕:“爹爹,接枪!” 第38章 空间灵水 巷弄里的积雪被鲜血浸成暗红,大勇像段沉重的木头倒在地上,浑浊的目光始终焦着在墙头苗泽华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抹憨厚的笑。 三个日军狞笑着上前,领头的那个抬脚踹了踹大勇的腰腹,见他毫无反应,便抄起枪托狠狠砸向他的胸口,“砰”的闷响里,夹杂着肋骨断裂的脆响。 “住手!”墙头传来苗泽华撕心裂肺的怒吼。他接过苗初扔给他的枪,冰冷的枪身贴着掌心,瞬间唤醒了他年轻时在军伍里摸爬滚打的记忆,那些枕戈待旦的夜晚,那些生死相托的兄弟,此刻都化作一股烈火烧灼着他的胸腔。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重新站上墙头,枪口在晨雾中稳得像焊在手上。三个日军刚要转身,就见苗泽华眼神如刀,食指接连扣动扳机——“砰!砰!砰!”三枪利落干脆,子弹精准地钻进三个日军的额头,血花在他们眉心炸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积雪上溅起一片血雾。 苗泽华根本顾不上自身安危,翻身从墙头跃下。踉跄着扑到大勇身边:“大勇!大勇!”他跪在地上,将大勇冰冷的身体搂进怀里,滚烫的鲜血瞬间漫过他的衣襟,顺着指缝滴进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墙头的岳晚晴急得浑身发抖,她弯腰让苗初踩着自己的肩膀爬上墙头,嘶哑着喊:“泽华!快上来!日军要过来了!” 苗初趴在墙头,看清父亲抱着大勇叔痛哭的模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从未见过威严的父亲如此失态,豆大的泪珠砸在大勇冰冷的脸上,混着血水滴落。可巷口已经传来日军的脚步声,她只能哽咽着喊:“大勇叔!爹爹!快走!日军来了!” “大勇叔!”苗初的哭喊让苗泽华混沌的神智清明了几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泪,咬着牙道:“娇娇,帮我把你大勇叔收起来,我们走!”他瞥了眼地上日军的尸体,补充道:“把两把把步枪也带上,领头那个腰上的手枪也拿过来!” 苗初立刻用意念收大勇的身体。可往常百试百灵的空间此刻却毫无反应。她急得声音发颤:“爹爹!收不进去!大勇叔……大勇叔可能还活着!空间不收死人的!” 苗泽华猛地一怔,颤抖着伸手探向大勇的鼻息,指尖只有一片冰凉,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感受不到。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可苗初的话又让他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就在这时突然看到银蟾蟾一直在吸收池子里的泉水,她突然想起这池子是用很多玉石升级的,池子里的水让空间焕发生机,那它对人有没有效! “爹!我有办法救大勇叔!”苗初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快把大勇叔拉上来!我大房子里的泉水能治病!”苗泽华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用尽全力将大勇沉重的身体往墙根拖,岳婉晴在墙头伸手接应,两人合力将大勇抬到了墙头。 巷口的日军听到枪声已经冲了进来,子弹“嗖嗖”地打在墙上,溅起碎砖。随后又听见别的方向的枪声,似是将人引走了。苗泽华抱起大勇,只觉得怀里的人重若千斤,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看着倒在地下的陆今安,她咋当时将他敲晕了呢!苗泽华看了一眼陆今安也一把把他拉起来,苗初赶紧上去架住另一边,岳婉晴上前驾着苗勇另一边,几人便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就在苗泽华搀扶着大勇艰难前行时,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盛提着空枪飞奔而来,看到满身血污的众人,脸色骤变:“今安怎么了!快跟我走!” 他几步冲到陆今安身边,不由分说背起他。 “跟紧我!别出声!”徐盛压低声音,背着陆今安在巷弄里灵活穿梭,专挑狭窄的岔路拐。苗泽华和岳婉晴搀着着大勇跟在后面。 拐过三个弯后,前方出现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院门上挂着褪色的“福”字灯笼。徐盛快步上前,从怀里摸出钥匙,“咔嗒”一声打开门锁:“快进来!”众人鱼贯而入,苗初反手关上院门,还不忘用门后的木栓牢牢顶住。 她借着关门的动作,悄悄将空间里的灵泉倒入自己的水壶,壶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水汽。 院子里很安静,苗泽华抱着大勇直奔厢房,推开门就将人放在床上,这一路他几乎是凭着一股劲在支撑,放下大勇的瞬间,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想:果然富贵日子过久了伤身体,回去必须把体重减下来。 徐盛搀扶着陆今安走到另一间厢房。 “爹爹,快!先给大勇叔喝这个水!”苗初举着水壶跑过来,声音带着急切。 她看着大勇苍白的脸,心里直打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子弹是从后背打进去的,得从后背取,这样不会伤到内脏。帮我把大勇叔翻过来!” 苗泽华缓过劲来,连忙和岳婉晴一起将大勇翻身。 大勇的后背血肉模糊,三个弹孔还在汩汩冒血,浸透了粗布棉袄。 苗初拧开水壶,将灵泉水慢慢喂到大勇嘴边,起初大勇毫无反应,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喂了两口,才见大勇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稳住!”苗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空间里取出子弹的画面,岳晚晴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噗”的一声轻响,第一颗带血的子弹被取了出来,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也相继被取出掉落到苗初的空间里,弹孔里的出血量明显减少。 苗初立刻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磺胺,递给苗泽华:“爹爹,磺胺!” 苗泽华接过磺胺,看着大勇还在冒血的伤口,连忙去撕他的棉袄,可布料被血浸透后变得异常坚韧,他拽了两下都没撕开。 岳晚晴见状,立刻从腰间解下匕首递过去:“用这个!”苗泽华接过匕首,刀刃划过布料,“刺啦”一声就将棉袄撕开,露出伤口周围青紫的皮肤。 “娇娇,之前准备的纱布呢?快拿出来!”岳晚晴一边帮着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一边喊道。之前屯药品的时候纱布囤了很多。 苗初连忙在空间里翻找,很快抱出一卷纱布递过去。她看着伤口,突然想起灵泉的功效,眼睛一亮:“爹爹,用那个水洗伤口试试!口服都能行,外敷肯定也管用!” 苗泽华犹豫了一下,看着大勇毫无血色的脸,还是点了点头。苗初倒出灵泉水,浇在伤口上,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汩汩冒血的伤口,竟然慢慢止住了血,周围青紫的皮肤也褪去了几分。 苗泽华和岳婉晴都看呆了,苗泽华压低声音问:“这水是……?”苗初抿着嘴:“也是大房子里的,爹爹还记得大房子把玉石吞了嘛,后来就出现了这水,应该也是仙女姐姐给的。” 岳晚晴连忙用纱布擦干伤口,撒上磺胺,再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道:“这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大夫” 苗泽华上前弹了弹苗勇的鼻息,似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看来有用,娇娇,再取些水” 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找到嘴严的大夫的…… 第39章 离开山东 苗初连忙又倒了半壶灵泉水,苗泽华小心翼翼地喂到大勇嘴边。这次大勇的喉结明显动了动,艰难地吞咽了几口,原本紧蹙的眉头竟缓缓舒展开些许。 苗泽华蹲在床边,指尖悬在大勇鼻前,数着那若有似无的气息,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比刚才稳了!这水真是神了!” 岳晚晴用干净的帕子擦去额角的汗,看着床上脸色稍缓的大勇,又瞥了眼苗初怀里的水壶,压低声音道:“这仙女姐姐给的宝贝,可千万不能露馅。如今日本人查得紧,要是被他们知道,咱们全家都得遭殃。” 苗初抱着岳婉晴的胳膊:“好的娘亲,就娘亲和爹爹知道” 徐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是他刚在灶房熬的。 他将碗放在床头的矮柜上,沉声道:“这附近的大夫我都熟,可最近码头出了抢粮的事,日本人挨家挨户查可疑人员,现在去请大夫,无异于自投罗网。这兄弟怎么样” 苗泽华站起身:“我以前在村里学过急救,子弹取得很干净,伤口也没感染的迹象,只要能撑下去……。” 徐盛往日里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消失殆尽,:“行,计划不变,赶紧收拾东西动身!今安也醒了,再晚一步,日本人的排查队就要搜到这片区了。” 苗泽华闻言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床上仍昏迷不醒的大勇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徐盛看出了他们的顾虑,走到床边弯腰检查了大勇的呼吸,沉声道:“这兄弟还没醒,这样绝对上不了船。”他直起身,语气郑重,“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让人把他送到山上亲戚家照看,那里偏僻,日本人搜不到。” “把他单独留下?”苗泽华的声音带着迟疑。大勇跟着他十几年,忠心耿耿,如今把昏迷的他交给旁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岳晚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道:“泽华,船上确实风险太大……”话没说完,却点出了眼下的两难。 苗泽华盯着大勇苍白的脸,挣扎了片刻,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我找个大箱子,把他抬上船行不行?” 徐盛猛地提高声音:“苗兄!你这是要害我们所有人!”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今天码头出了抢粮和枪击案,船上的日军和伪军比往常多三倍,连货箱都要撬开检查,活人怎么藏?” 他拍了拍苗泽华的肩膀,“山上的亲戚是我的心腹,绝对安全,我以性命担保。” 见徐盛说得恳切,苗泽华终于松了口:“行,那我给大勇留封信。”岳晚晴立刻从随身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苗泽华掏出怀中的钢笔,那是他当年在上海做生意时买的,笔杆早已磨得发亮。 他蹲在床边,借着油灯的光快速书写,字迹遒劲有力,字里行间满是嘱托,写完后仔细折好,塞进大勇贴身的衣袋里,又轻轻按了按,像是要将这份托付刻进彼此心里。 苗初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将空间里的灵泉满满灌了一壶,塞进大勇枕头边,还用被子掖了掖。她看着大勇毫无血色的脸,心里暗暗祈祷:大勇叔,你一定要好好的! 徐盛出门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领进来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两人身材结实,皮肤黝黑,肩上扛着一副简易担架,眼神沉稳,进门后只对徐盛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动作。 苗泽华连忙上前,从布包里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元,塞进领头汉子手里:“麻烦两位兄弟了,到了地方要是方便,还请给上海寄个平安信。” 那汉子却立刻将银元推了回来,语气憨厚却坚定:“使不得,徐先生有命令,照顾这位兄弟是我们的本分,不能要您的钱。” 苗泽华再递,徐盛开口道:“拿着吧,后续养伤要花钱,你们不收,难道让这兄弟硬扛着?”汉子这才迟疑着收下,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苗初听到养伤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自己的包袱旁,从里面掏出一大包磺胺,她跑过来塞进汉子手里:“这是给大勇叔的药,伤口发炎了就用,说明书我写在纸上了。” 徐盛瞥见那包磺胺,眉梢微微一挑,这药在市面上千金难买,一般商号都拿不到货,苗家竟然有这么多,看来这家人远比他想象的不简单。 他压下心头的惊讶,对汉子吩咐:“都收好了。要是这位兄弟醒了,想联系苗老爷,就让他写信寄到我在上海的地址,我会转交。” 两个汉子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将大勇抬上担架。 苗泽华站在门口,看着担架消失在巷口的风雪中,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方才他还在怀疑徐盛的底细,可“山上”的说法、汉子们不贪财的性子,还有那默契的行事风格,就让他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徐盛,对方正低头拍打衣襟上的雪沫,粗布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可脊梁挺得笔直。 苗泽华心里暗忖:这徐先生怕是不止“钟表行老板”这一个身份,能调动山上的人,还能在日军眼皮子底下安排船票,底细定然不简单。 “走了!再磨蹭天就亮透了!”徐盛抬手拍了拍门框,木栓被震得轻颤,将沉浸在思绪里的众人拉回现实。 岳晚晴连忙拽了拽苗初的手,示意她跟上,自己则拎着沉甸甸的包袱。 这时,陆今安扶着墙从屋里走了出来,额角贴着块干净的布条,下面还隐隐透着青紫,那是被砸出来的大包。 他刚站稳,目光就牢牢锁在了苗初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探究,像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 苗初刚抬起头就撞进他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错开目光,假装去看地上的雪印,指尖却悄悄绞起了衣角。 陆今安摸着自己的额角,指尖碰到布条时还传来一阵钝痛。他皱着眉回想晕倒前的画面:混乱的枪声里,他看见苗初站在墙根,手里似乎凭空出现了一把枪,闪着乌黑的光。 可再定睛想,又觉得是自己记错了,一个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会突然变出枪来?或许是当时太乱。 一行人沉默着往码头方向走,巷弄里只有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陆今安刻意放慢脚步,挪到苗初身边,压低声音问:“娇娇,那天在巷口,是你把我砸伤的?” 苗初停下脚步,转过身仰着头看他,小脸上满是愧疚,冻红的鼻尖微微抽动:“陆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当时我看见日本人要冲过来,想搬块大石头给爹爹砸坏人,可是石头太重了,我没拿稳,就……就砸到你了。”她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石头的大小,眼神真挚,半点看不出撒谎的样子。 陆今安看着她愧疚的模样,心里的疑惑消了大半。 他揉了揉苗初的头,笑道:“没事,大哥不怪你。”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当时手里……是不是有把枪?我好像看错了。”苗初心里一惊,面上却故作茫然:“枪?没有啊,我哪有枪呀,是大哥看错啦。” 前面的苗泽华回头看了一眼,喊道:“别磨蹭!快跟上!”陆今安不再追问,拉着苗初的手快步跟上。 苗初被他拉着往前走,心里松了口气,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刚才紧张得都冒出冷汗了,看来以后动用空间里的东西,得更小心才行。 复又想起大勇叔,最想离开山东的却留在了山东,他们这些不想离开的却被逼着离开,谁能不感叹一句都是命啊! 第40章 到达上海 黄浦江的水汽裹着淡淡的煤烟味扑面而来,码头上人声鼎沸,穿着西装的洋人、拎着皮箱的商人、扛着货物的脚夫往来穿梭,与乡下截然不同。 苗初刚下船眼睛瞪得溜圆,远处的洋楼直插云霄,窗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街上跑着“突突”作响的小汽车,还有穿着旗袍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走过,裙摆摇曳生姿,比她在现代电视里看到的还要热闹。 “苗兄,到这就该分道扬镳了。”徐盛拍了拍苗泽华的胳膊。他转身看向陆今安,嘴角勾起:“今安,跟我走怎?还是……。” 陆今安拱手作揖,脊背挺得笔直:“不了徐叔。到了上海要先去拜访外祖父。”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后续有需,定会登门叨扰徐叔。” 徐盛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骨气!在上海要是遇上麻烦,报你徐叔的名号!好不好使另说,至少能让你在死之前,多跟人掰扯两句!” “徐叔又说笑了。”陆今安无奈地摇头。 徐盛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小汽车,那车在码头上格外惹眼,司机见他过来,连忙下车开门。 徐盛弯腰上车前,还回头冲众人挥了挥手,汽车引擎发动,很快汇入街上的车流。 “爹爹,我们接下来去哪呀?”苗初手里还攥着刚才买的糖炒栗子,甜香混着水汽飘过来。 苗泽华环顾四周,看着码头上琳琅满目的商铺和往来的人群,沉声道:“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吧。” “苗叔若不嫌弃,我在法租界有一处宅子,您和婶娘、娇娇可以先住过去。” 陆今安突然开口,语气诚恳,“那是家母留下的产业,有外祖父照看,日本人暂时不敢动。” 苗泽华眼睛一亮,几乎没犹豫就应下了:“行!贤侄既然开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他心里暗忖,自己为了救这小子,耗费了不少磺胺,住他的房子天经地义,正好省了一笔客栈钱。 “今安,这可使不得!”岳晚晴连忙拉了拉苗泽华的衣袖,对陆今安道,“贤侄的心意我们领了,房租我们照付,绝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婶娘客气了。”陆今安摆了摆手,语气真挚,“若不是苗叔和婶娘搭救,我恐怕早就死了。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他招了招手,几个黄包车夫立刻围了过来,他报了个地址:“法租界霞飞路78号。” 黄包车穿行在租界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映着洋楼的轮廓。 半个时辰后,黄包车停在一处雕花铁门前,苗初跳下车,仰着头看向面前的房子,那是一栋三层的洋楼,米白色的墙面上爬着枯萎的藤蔓,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佣人,见陆今安回来,连忙躬身问好:“少爷回来了。” “这……这是你的院子?”苗泽华也惊得张大了嘴,他在山东也算土地主,可住的终究是青砖瓦房,这般气派的洋楼,他还是第一次见。 岳晚晴也愣了愣,连忙拉了拉苗初的棉袄整理了下。 “是家母的产业。”陆今安的眼神暗了暗,,“家母过世后,外祖父便让人照看着,一直空着。” 苗泽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连忙道歉:“实在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苗叔,都过去好几年了。” 陆今安摇了摇头“里面房间多,婶娘和娇娇随便挑。”苗初跟在后面,看着院子里的喷水池和假山,心里暗暗惊叹,这房子比她现代住的公寓大多了,咱也是住上了大房子。 “婶娘您就安心住在这里,我这段时间要住在外租家,这里空着也浪费”他看出了岳婉晴的纠结。 “好的今安,我们就先住下了,你放心我们找到房子很快搬出去”岳婉晴看着面前白净的小伙,越看越顺心,是个懂事的娃。 ———————— 济南王家公馆的书房里,铜制暖炉正烧得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 王叔端着描金茶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沸水冲泡的龙井在盏中舒展,清香袅袅散开。 他将茶盏放在王斯年手边的紫檀木书桌,低声道:“老爷,上海那边传来消息,少爷已经平安到了。” 王斯年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电报,闻言指尖一顿,目光落在电报末尾“今安抵沪,已赴外祖家”的字样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随即又板起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行吧,我这逆子,到了他外祖父那,怕是早把我这个爹忘到九霄云外了。” 王叔站在书桌旁,看着王斯年将电报凑到烛火边点燃,纸灰顺着气流飘落在铜制痰盂里。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老爷,还有件事要跟您说。咱们运去青岛的那批粮,在码头被人劫了,听说是挖了坑设伏……”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查出三姨太的那封密信,我透露给铃木次郎然后转交给您的,是不是他……。“ 王斯年刚放下茶盏,闻言抬手示意他别说了。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书房里静得只剩下暖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王叔垂着手站在一旁。 “王叔,你只需记住我之前说的。”王斯年的声音沉了下来,“投诚铃木的戏,要演到底。密信传给铃木没错,三姨太这个内患除得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粮车遇伏,不是你的问题,是咱们内部出了叛徒。青岛的联络点怕是已经暴露了,最近先别和那边联系,等我摸清底细再说。” 王叔心里一凛,连忙点头:“好的老爷。” “下次铃木再打电话就约他来家里见面,是时候了”一直吊着的鱼,总要给喂点鱼食。 “好的老爷,对了姨太太那明日要去上香,老爷您看……” “他们愿意去就去,派人跟着”王斯年掏出雪茄轻敲着桌面,这群女人可真不安生,什么时候了还上香,拜佛还不如拜他。 他才不信佛,佛没保佑他任何。可他却忘了是谁当年跪在佛前一天一夜只为让她夫人长命百岁,佛没答应,自此他烧了佛塔,砸了佛身。 王斯年摆了摆手,示意王叔退下。 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他望着窗外枝头上的麻雀,思考着对策。 呵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41章 计划上海买房 入夜后的上海法租界格外安静,陆今安安排的卧室里,黄铜壁灯洒下暖黄的光晕,将家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岳晚晴卸了钗环,换上一身素色的棉布睡衣,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这料子是上好的细棉,比家里的粗布舒服太多,可越是精致,越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转身看向刚洗漱完的苗泽华,他穿着陆今安备好的宽大睡衣,圆滚滚的身子裹在里面,像个发胀的棉包。 岳晚晴拍了拍身边的床沿,轻声道:“泽华,咱们以后要在上海长待吗?我看这别墅虽好,终究是今安的地方。明天不如去看看租赁的房子,要是有合心意的,咱们索性买下来;要是只是暂住,倒也能先住这儿,毕竟有今安外祖父的势力照着,看着就安全。” 苗泽华刚挨着床沿坐下,床垫就陷下去一块。 他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夫人,我想先在上海等等大勇。咱们要是贸然搬走了,他伤好后找过来,岂不是要扑空?” 他想起大勇倒在巷口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发紧。 “你胡说些什么!”岳晚晴嗔怪地推了他一把,眼神却带着理解, “我不是要丢下大勇,是说咱们总住别人家里不是长久之计。今安是晚辈,咱们住久了,反倒让他为难。” 她握住苗泽华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我是想,咱们有自己的房子,心里也踏实,等大勇来了,也有地方住。” 苗泽华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妻子说得在理,可一想到大勇还在青岛生死未卜,他就乱了方寸。 他突然往前一倾,将圆滚滚的身子埋进岳晚晴香软的怀抱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夫人,大勇受伤的时候,我真的迷茫了。我不知道带他出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也不知道带着你们一路逃亡,到底对不对。对不起啊夫人,让你跟着我奔波受苦了。” 岳晚晴先是一愣,随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能感觉到丈夫身体的僵硬,这些日子他看似镇定,实则心里压着太多事。岳晚晴柔声道:“老爷,既然做不出决定,咱们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左右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还怕什么?等大勇有了消息,咱们再做长远打算也不迟。” “夫人你真好。”苗泽华在她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一安定下来,往日的亲昵心思就冒了出来,他伸手揽住岳晚晴的腰,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夫人你身上好香啊,比家里的茉莉花香还好闻。” “你起开!”岳晚晴脸一红,连忙推开他,警惕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这是人家今安的家,规矩些!” 她拢了拢睡衣的领口,认真道,“我看咱们还是得买一处房子,不用太大,能住下咱们一家三口,再留一间给大勇,就够了。”在别人家里,她始终放不开,总觉得束手束脚。 苗泽华也知道妻子的拘谨,连忙坐直身子,拍着胸脯保证:“好!听夫人的!明天咱们就去看房子,我出钱!” 说到钱,他突然拍了下脑门,“对了,答应给徐先生的酬劳还没给呢!临走前他留了联系方式,明天看完房子,我得去趟徐公馆把钱送过去。” 岳晚晴点了点头:“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苗泽华应了声,钻进被子里,将妻子往怀里揽了揽。 —————————— 崂山深处的一间石屋里,炭盆里的炭火正旺,映得四壁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混着山间特有的湿润气息,倒也不算难闻。 小战士正蹲在炉边煎药,陶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时不时掀起锅盖搅两下,眼角的余光瞥见床上的人影动了动,连忙凑过去看,苗勇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兄弟,你可算醒了!”小战士喜出望外,连忙放下手里的药勺,伸手探了探苗勇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松了口气。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苗勇的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喉咙干涩得发疼,艰难地开口:“你是谁……我家老爷呢?”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后背传来钻心的疼,刚一用力就闷哼了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你别动!伤口还没好呢!”小战士连忙按住他,转身从床头的木柜里翻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封叠得整齐的信,信封边缘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连带着边角都变得发硬。“你等一下,这是你家老爷留给你的信。”小战士将信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苗勇的目光落在那封带血的信上,心脏猛地一缩。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油纸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慢慢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果然也被血浸染了大半,原本遒劲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娇娇”“上海”几个零散的字眼。 “这……”苗勇的声音发颤。 “不好意思啊大兄弟。”小战士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他挠了挠头,眼眶泛红,“这信是俺哥拼命给你带回来的。当时情况太急,没来得及处理,就被血泡成这样了。”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炭盆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苗勇的心猛地一沉,连忙问道:“令兄在哪?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必须当面感谢他!” “他……他死了。”小战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头埋得死死的 “抬你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日本人的巡逻队。我哥为了引开他们,独自冲进了山林,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全是伤,手里还紧紧捂着胸口这封信……,不好意思让血污染了你的信。” “没事,没事!”苗勇连忙摆手,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攥着那封带血的信,指节泛白,心里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疼。 他不敢想象,那个素不相识的汉子,竟然为一不熟之人做到此。“是我的不是,连累了令兄……”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也红了。 “这是哪里?”苗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悲痛,环顾四周。石屋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木柜和一张矮桌,墙上挂着一把步枪,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一看就是临时的落脚点。 “这是崂山深处,绝对安全!”小战士连忙道,“日本人搜不到这儿,你就安心养伤。每天的药我都会按时给你煎,等伤好了,再送你去上海找你家老爷。”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肩上扛着一把猎枪,身上沾着些许雪粒,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正是徐政委,密州据点被日军捣毁后,他在同志们的掩护下转移到了这里,照顾苗勇的人,正是他按照徐盛的嘱托安排的。 “兄弟,感觉怎么样?”徐政委将猎枪靠在门边,走到床前,目光落在苗勇的伤口上,“你的伤很重,能捡回一条命不容易。先好好养伤,等养好了,再动身去上海也不迟。” 苗勇攥着手里的血信,指腹反复摩挲着模糊的字迹,突然抬头看向徐政委,眼神坚定:“你是他们的领导?” 徐政委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吧,负责这一带的工作。” “我不去上海了。”苗勇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决绝,“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是打日本人的英雄。有人为了救我丢了性命,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留下来,跟着你们打鬼子,为救我的兄弟报仇!” 徐政委有些意外,挑眉道:“你不找你家老爷和小姐了?他们还在上海等你呢。” 苗勇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老爷他是明事理的人,他会理解我的。等把日本人赶出去了,俺再去上海找他们,到时候,俺要亲口告诉他们,俺做的事”他将那封血信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第42章 上海晨起 清晨的阳光透过洋楼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岳晚晴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指尖抚过苗初毛茸茸的发顶,又温柔地摸着她的小脸,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娇娇,快起床了,咱们今天去看房子呀。” 苗初在被子里拱了拱,把小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撒娇:“娘,我还想睡……”她闭着眼睛,小手抓着被子边缘晃了晃,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沾着些许晨起的湿气。 岳晚晴被逗得笑出了声,俯身捏了捏她的鼻尖:“快起来就有好吃的了。听说上海的生煎包、饭团、桂花糖粥都特别香,今天娘带你去吃个够。咱们从北方带的棉袄都太厚了,中午还得去洋行买几件薄衣裳,给我们娇娇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真的?”苗初猛地睁开眼睛,眼里瞬间泛起光,困意一扫而空。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衣柜跑,一边找衣服一边问:“好的娘亲,我马上起来!爹爹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吗?” “哈哈哈,想不到吧!”岳晚晴笑着帮她拿过棉袜,“你爹爹一早天不亮就出去锻炼了,说要减肥呢。昨天还跟我念叨,搬你大勇叔的时候差点没力气,非要把肚子上的肉减下去。” 苗初自己费力地套着衬衫,小小的身子钻进宽大的衣服里,像只努力裹壳的小乌龟。 岳晚晴看着她笨拙的模样,忍着想帮忙的冲动,自从上次苗初自己学会系鞋带后,就总说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等苗初终于把衣服穿整齐,岳晚晴才揉了揉她的头:“娇娇自己洗漱可以吗?娘亲去楼下看看你爹回来没。” “我可以的!娘亲放心!”苗初拍着胸脯保证,踮着脚够到洗漱台上的牙刷,挤上一点牙膏就认真地刷了起来。 等苗初洗漱完跑下楼,客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长条餐桌上摆着牛奶、煎蛋,还有几个油纸包着的生煎包,苗泽华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个包子往嘴里塞,看见苗初就眼睛一亮:“娇娇快过来!爹爹跑步回来时,特意绕到巷口的生煎铺买的,你尝尝,皮薄馅大还带汤!” “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岳晚晴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笑着打趣,“刚才偷偷吃了两个,还说给闺女留的。” 她把粥碗放在苗初面前,又给她夹了个生煎包,“小心烫,先咬个小口吹吹。” 苗泽华嘿嘿一笑,把自己碗里的生煎包推给苗初:“夫人先吃,娇娇也吃,我再去买就是。” 他喝了口粥,才说起正事,“吃完咱们分工:我去徐先生家送酬劳,顺便问问大勇的消息;你娘去看房子,咱们总得有自己的窝。娇娇你看看想跟着爹爹吗” “娘,我想跟你去看房子!”苗初嘴里塞着生煎包,含糊不清地说。 她才不想跟爹爹去见徐先生呢,看房子能逛大街小巷,说不定还能顺便买零食、挑新衣服,。 苗泽华立刻装出委屈的样子,耷拉着肩膀道:“娇娇是不爱爹爹了?嫌弃爹爹带你不好玩,想跟娘亲走?”他还故意揉了揉眼睛,装出要哭的模样。 “行了别装了。”岳晚晴笑着拍了他一下,对苗初道,“就依你,娇娇跟我去看房子。”她转头瞪了苗泽华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闺女撒娇。” 苗泽华立刻恢复了正经,清了清嗓子道:“娇娇,那你去拿三十个金条给我。徐先生帮咱们安排船票、找门路的酬劳。” “哟,藏的小金库不少啊。”岳晚晴挑眉,她知道苗泽华手里有私藏的金条,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苗泽华嘿嘿一笑,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夫人,你不是早知道我有小金库嘛,以前跟你说过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嘛” “我知道你有,可不知道你这么有”岳晚晴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既然是我的,那都给我保管呗。” “那可不行!”苗泽华连忙摆手,“这金条还有用呢,万一以后遇到急事,总不能手头没点硬通货。” “那就别放屁了,赶紧吃,吃完各忙各的。”岳晚晴夹了个煎蛋放在他碗里,但是翻了一个大白眼。 “爹,徐先生那必须用金条吗?”苗初捧着牛奶杯,眼神飘向虚空,她正“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大洋,银蟾蟾还在慢悠悠地吐着,新的银元滚落下来,撞得底下的钱山“哗啦啦”响 “换成大洋行不行呀?大房子里的大洋都快堆成小山了,再放就没地方堆别的了。” “堆满?”苗泽华手里的包子掉在盘子里,眼睛瞪得溜圆,“多少叫堆满?”岳晚晴也停下了筷子,挑着眉梢看向苗初,显然也被这说法勾起了好奇。 “就是超级超级多!”苗初放下牛奶杯,伸出两只小手比划着,小脸皱成了包子褶, “比咱们老家的粮仓还大的堆!对了爹,咱们捐点出去好不好?我觉得这东西越捐越好,上次咱们捐了粮食,大房子里就冒出来好多大洋,肯定是仙女姐姐奖励的!” 苗泽华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瞥了眼紧闭的厅门,幸好下人们被放了一周的假,这才敢松口气。 他凑到苗初身边,压低声音:“捐是能捐,但得找对人,不能瞎捐。”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你帮我拿33根金条过来,我试试托徐先生把咱们上海的户口办下来,有了户口办事才方便。” “好嘞!”苗初脆生生应着,小手在桌下悄悄一翻。下一秒,三十三根黄澄澄的金条就“啪”地一声整齐码在了餐桌中央,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晃眼的金光。 “哎哟!”苗泽华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筷子都掉了,扑过去就把金条往怀里拢,肥硕的身子几乎趴在桌子上,脑袋还警惕地往门口探了探,“娇娇!你这也太突然了!下次拿东西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他拍着胸口,心脏“砰砰”跳得像擂鼓,这可是金条,不是铜板,这么明晃晃摆着,简直是闪瞎眼。 岳晚晴也吓得不轻,连忙起身去锁了厅门,回来时还不忘瞪了苗泽华一眼:“瞧你那点出息,跟没见过金条似的。” 嘴上虽嫌弃,却还是帮着把散在桌边的两根金条往他怀里塞,“娇娇也是,以后不许这么冒失。” “知道啦爹爹,知道啦娘亲。”苗初吐了吐舌头,她也是一时着急忘了分寸,幸亏昨天陆今安说下人们辛苦,给放了一周假,不然可就露馅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爹,大房子里还有好多枪呢,你能不能找门路捐出去呀?放着也没用,给打日本人的叔叔们用,肯定比藏着好!” 苗泽华抱着金条的手一顿,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知道闺女说的是实话,那些武器在空间里躺着确实浪费,可这么多枪支要是处理不好,就是杀身之祸。 他把金条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的皮箱里,锁好后才松了口气:“这事我得跟徐先生商量商量,他路子广,肯定知道怎么安全处理。先吃早饭,吃完我就去徐公馆。” 现在知道徐先生的身份,有些事情倒是找到组织了。 岳晚晴重新拿起筷子,给苗初夹了个生煎包:“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枪的事让你爹看着办,咱们先去看房子,争取今天就定下来。” 第43章 徐公馆 法租界霞飞路的洋房比陆今安那处更显气派,奶白色的墙面上爬满深绿的常春藤,即便冬日也透着生机,两扇雕花铁门上嵌着黄铜兽首,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凡。 苗泽华提着沉甸甸的皮箱站在门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箱子里三十多根金条的重量,压得他胳膊有些发酸。 “您好,徐先生在家吗?劳烦您帮忙通报一声,就说苗泽华,特来送谢礼。” 苗泽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房里挂着的西洋钟,时针正指向上午十点。 看门的小厮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打量了苗泽华一番,见他虽穿着棉袍却气度沉稳,手里的皮箱看着就分量不轻,便客气地应道:“好的苗先生,您稍等。”说着转身快步走进洋房深处,。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小厮便快步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苗先生这边请,我带您去少爷的书房。” 苗泽华跟在小厮身后,穿过铺着猩红地毯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西洋油画,廊柱上缠着金线,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与奢华,让他暗自咋舌,这徐盛的家底,比他预想的还要厚实。 书房的门是厚重的胡桃木材质,小厮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徐盛的声音:“进。”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雪茄香混杂着墨香扑面而来。 徐盛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见苗泽华进来,便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苗先生请坐。” 苗泽华没多寒暄,径直将皮箱放在书桌中央,“咔嗒”一声打开锁。 三十根金灿灿的金条整齐地码在里面,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金条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徐先生,当日登船匆忙,答应您的报酬忘了奉上,今日特意送来。” 徐盛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一根金条,用指尖掂量了一下,又放在嘴边轻轻咬了咬。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倒不是嫌少,而是没想到苗泽华真能拿出这么多硬通货。登船时他分明留意过,苗家的行李虽不少,却没见过这么个沉甸甸的皮箱。 “苗先生,我可得问清楚,这钱是正经渠道来的吧?”徐盛将金条放回箱子里,手指在箱沿上轻轻敲击,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我在租界做生意,最忌讳沾染上不清不楚的钱,到时候被人赖上,可是麻烦事。” 苗泽华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徐先生放心,这是我们全家的家当了。动乱前,我连夜把金条缝在棉衣夹层里,冬天的棉衣厚实,藏个三十根金条绰绰有余,这才侥幸带了出来。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棉袍,“您看,我这身上还留着针线缝补的痕迹呢。” 徐盛顺着他的手势看了眼,果然见棉袍领口处有细密的针脚,心里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乱世之中,把家产缝在衣服里逃难的富商不在少数,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他合上箱盖,干脆利落地道:“好,那我收下了。这笔钱一收,咱们之前登船的人情,就算两清了。” 苗泽华连忙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徐先生,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带着家人在上海长久安顿,可目前缺个户籍。您在租界人脉广,不知能否帮衬一把?”毕竟当时看他有实力才开口的30根,毕竟对当时的他来说钱没有命重要。他又不傻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给他30根。 徐盛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慢悠悠地从箱子里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指尖把玩着,金色的光芒在他指间流转。 “户籍倒是能办,只是租界的户籍管控得严,打点上下需要不少功夫……”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我懂,我懂!”苗泽华连忙从怀里又掏出一根金条,这是他特意留的“打点费”,递过去时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徐先生,实在没有多的了,这是我们最后的家底了。” 徐盛看着那根孤零零的金条,忍不住笑了,他原本以为苗泽华会再添个三五根,没想到这么“抠门”。 不过转念一想,这原先的三十根确实多了些,再收就不礼貌了。他收起金条,摆了摆手:“行,这事交给我办。三天后你来取户籍,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下次再找我办事,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多谢徐先生!还有就是我那兄弟大勇有消息了了吗”苗泽华松了口气,起身拱手道谢,又问了大勇的消息 他又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捐粮的事,却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徐盛这般筹钱,不是买粮就是买枪,以他的身份,大概率会去黑市采购。 与其主动上门,不如去黑市守株待兔,反倒能让这笔“人情”更有分量。 “还没有信,有信的话我让今安通知你” “好的徐先生,麻烦您了”苗泽华有些失落,不知道大勇的情况总让他心里不安。 辞别徐盛后,苗泽华提着空皮箱走出洋房,手里攥着省下来的两根金条,莫名有种赚了的感觉。 ———————— 岳晚晴牵着苗初的手,刚从第四套洋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挑剔。 苗初晃了晃母亲的胳膊:“娘,我们选哪套呀?这都看了四套了。” 跟在身后的中介小哥连忙上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太太,您看这四套里有合心意的吗?要是看中了,我这就去跟房东谈价,保证给您拿到最实惠的价钱!” 岳晚晴微蹙着回想:“哎,第一套是真有点偏,离霞飞路太远了,买东西都不方便;第二套倒是地段好,可院子太小,以后大勇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第三套院子倒是宽敞,可正屋就两间,娇娇长大了也得有自己的房间,实在不够住;第四套地段和大小都还凑合,就是里面空落落的,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真要住进来,添置家具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嘴上说着每套的不足,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第四套洋房的方向,其实她心里最中意的就是这套,只是想多挑挑毛病好压价。 中介小哥看出了她的心思,连忙凑上前低声道:“太太,不瞒您说,租界的好房子可不愁卖。就您看的这几套,昨天还有人来看过第三套呢,要不是房东临时有事没谈成,今天说不定就没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选出两套最心仪的,我现在就去跟房东磨价,您在这附近的咖啡馆歇会儿,最多半个时辰就给您答复?” 岳晚晴心里一动,她原本还想再拉扯几句,可中介的话点醒了她。上海租界的房子本就紧俏,尤其是这种带院子的洋房,更是供不应求。 要是真被别人抢了去,再找这么合适的可就难了。她沉吟片刻,抬眼道:“那行,你就帮我谈第三套和第四套吧。” “好嘞!太太您真有眼光!”中介小哥眼睛一亮,连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定金单,“不过按照规矩,得先付10块大洋的定金,要是谈成了,这定金就抵房款;要是谈不下来,我原封不动退给您。 对了跟您说下原价,第三套要40根金条,第四套30根金条,我尽量给您每套房砍个1根金条下来!” 岳晚晴从手袋里掏出10块大洋,放在中介小哥手里,大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摸了摸苗初的头:“娇娇,我们走,先去前面的咖啡馆等消息。”苗初连忙点头,她早就瞥见咖啡馆门口挂着的糖画幌子,早就馋得不行了。 中介小哥拿着定金,殷勤地帮她们叫了辆黄包车,叮嘱车夫:“拉到前面的‘蓝调咖啡馆’,慢着点走!”看着黄包车慢悠悠地驶远。 黄包车上,苗初好奇地问:“娘,我们真的要在上海买房子啦?”岳晚晴笑着点头,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是呀,有了自己的房子总比住在别人家好。” 第44章 青帮 母女俩坐了约莫一刻钟,就看见中介小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径直冲到岳晚晴桌前,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潮:“太太!成了!都谈成了!” 岳晚晴心里一喜,连忙起身:“小哥快坐,喝口水慢慢说。两套都砍下来了?”中介小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白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都砍下来了!第三套房东原本咬着40根金条不放,我跟他说您是诚心买,还答应以后帮他介绍客户,他才松口,39根金条成交!第四套更顺利,30根金条直接砍到29根,房东要出国急着要钱!” “真是太麻烦你了!”岳晚晴的笑意更深了,这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岳晚晴沉吟片刻,便拍板道:“就第四套吧!麻烦小哥跟房东约个时间,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中介小哥连忙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跟房东说,明天上午十点,咱们在房子里碰面,带好金条就能签字过户!” 送走中介小哥,岳晚晴牵着苗初走出咖啡馆,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真好,他们在上海要有房子了。 母女俩刚坐着面包车到住的地方,就看见苗泽华迎面走来,脸上带着笑意。“怎么样?房子看好了吗?”昨晚苗泽华早把买房的事交给岳婉晴全权做主,所以岳婉晴才那么快拍板。 苗泽华凑到车边,语气带着期待。岳晚晴笑着点头:“看好了,29根金条,房子我们住刚好,明天就能办手续!大勇有信了吗?” 苗泽华眼睛一亮:“我刚从徐先生那回来,户籍的事是妥了,三天后就能拿!但是大勇还没有信” “再等等吧,说不定在路上” ______________ 雕花梨木门外,廊下红灯笼被穿堂风卷得乱晃,将陆今安紧攥的拳头投在青砖地上,影子忽明忽暗。 他脊背挺得笔直,梗着脖子朝门内太师椅上的老人扬声:“外公,你就算把我困在这里,我也是要回军校的!” 陆三爷压不住眼底的愠怒,他将茶盏重重顿在茶盘上,茶沫溅出杯沿:“中国有那么多人扛枪打仗,差不了你一个王今安!” 太师椅的扶手被他按得咯吱响,这位青帮掌权者鬓角的银丝在堂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你母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你去前线送死!” “外公,我改姓了,我叫陆今安,”陆今安猛地上前一步,靴底碾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外公,要是人人都怕送死,都想着‘差我一个不差事’,那前线就差了千千万万个能救国的兵!”他胸腔剧烈起伏 陆三爷脸色一顿:“好,改姓了也好,正好留下继承青帮!”他朝门外扬声道:“盯好少爷,半步都不许让他踏出这院子!” 廊下候着的黑衣人立刻上前,玄色短褂上的盘扣泛着哑光,腰间的匣子枪轮廓分明。 众人齐声应道:“是,三爷!”声音撞在青砖墙上,反弹回来时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陆今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慌了,他本以为外祖父只是阻拦,却没想到想让他继承青帮! 他母亲是青帮最受宠的大小姐,外祖父是如今青帮的掌权人。 陆今安本是19期黄埔军校的学生,被父亲急招回沪议事,路上遭遇日军空袭。原想借外祖父的关系走上海的水路去成都归队更方便些,哪曾想刚踏入这朱门高墙,就成了笼中鸟。 “那帮我传个信总可以吧!”陆今安扑到木门前,指节重重砸在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朋友还在我那院子住着呢!”掌心砸得发麻,可门外只有黑衣人的沉默,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不能坐以待毙!陆今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栓。门刚开一条缝,两支乌黑的长枪就齐齐怼到了他眼前,枪膛的冷光映在他瞳孔里。 他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放缓了语气,“去叫我外祖父回来,就说,我不去参军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有条件。” 守在门口的小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疑。其中一个矮个子连忙收了枪,弓着腰往前厅跑去。 前厅里,陆三爷正坐在八仙桌前翻看密信,信上是关于日军封锁黄浦江的消息,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气。 听到小弟的禀报,他捏着信纸的手指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泛黄的信笺在他指间打了个折,他将信扔在桌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哦?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少爷说他不参军了,还说有条件要跟您谈。”小弟低着头,不敢看三爷的眼睛。 “不用管他。”陆三爷放下茶盏,指腹擦过嘴角的茶渍,眼底满是了然,“晾着他。这小滑头狗屁点子一堆,让他老实呆着” “好的三爷” 小弟回去:“少爷,三爷说让您好好养伤,他忙有时间会来看你的”小弟感叹自己语言加工艺术的厉害。 “他就是故意晾着我!”陆今安气得一拳砸在床沿。正想再骂两句,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日本兵的呵斥和青帮子弟的怒喝。 “砰!”正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鱼贯而入,枪口齐刷刷指向堂内。 山本建雄穿着笔挺的军装,双手背在身后,弯腰做了个假惺惺的礼:“陆三爷,我们又见面了。”他的中文带着生硬的口音,眼神却像毒蛇般扫过堂内的每一个人。 陆三爷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稳稳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山本太君带着枪闯到我青帮公馆,莫不是觉得我陆某人好欺负,连基本的规矩都不讲了?” 堂下的青帮子弟纷纷将子弹上膛,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山本建雄直起身,脸上的假笑淡了几分:“陆三爷说笑了。我们收到可靠消息,贵府藏着可疑人员,奉命前来搜查,还望您配合。”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若是耽误了皇军的事,后果您承担不起。” “可疑人员?”陆三爷终于抬眼,目光如刀般刺向山本,“太君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山本建雄坦然承认,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不过搜了自然就有了。”他挥了挥手,日本兵立刻就要往内院冲。 “站住!”陆三爷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跳起,茶水洒了一桌。他站起身,身形虽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我青帮在上海立足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放肆。要是搜不出来呢?” 山本建雄眯起眼睛,盯着陆三爷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若是搜不出来,在下亲自给三爷道歉。” “你的道歉值几斤几两?”陆三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手指点了点山本的手腕, “我看这样,若是搜不出人,你这根拿枪的手指,就留下给我当茶宠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日本人哪是来搜什么可疑人员,分明是冲着码头控制权来的。表面说什么“合作经营”,实则是想垄断上海的货物进出,一旦青帮服软,往后在日本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山本建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陆三爷如此强硬。身后的日本兵立刻举枪对准陆三爷,却被山本抬手拦住。 他盯着陆三爷的眼睛,缓缓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要是搜出来了,码头的事,三爷可得好好跟我谈谈。” 这场博弈,谁先退一步,谁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他赌陆三爷不敢拿整个青帮冒险。 第45章 青帮2 “尽管搜。”陆三爷坐回太师椅,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眼前的日本兵都只是空气。 山本建雄冷哼一声,朝手下挥了挥手:“搜!仔细点!每一间房都别放过!”十几个日本兵立刻分成几队,端着枪往内院冲去,脚步声和推拉门的声响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青帮子弟隐忍的怒视。 没过多久,西厢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是木门被踹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日本小队长的吼声:“报告少佐!这里有间屋子上锁了!” 山本建雄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快步往西厢房走,陆三爷也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 那是陆今安养伤的厢房,门闩被一根粗木插着,锁扣还挂着一把黄铜锁。 日本小队长正举着枪对准门锁,见山本过来,立刻躬身:“少佐,这屋子锁得严实,肯定有问题!”山本建雄瞥了眼陆三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陆三爷,看来我的消息没错。” “急什么?”陆三爷淡淡开口,“这不过是间……”话音未完,日本小队长已经一脚踹在门上,“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木屑飞溅。 十几个日本兵立刻端着枪冲进去,枪口在屋里扫了个遍,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屋子里空无一人,连个藏身的柜子都被翻得底朝天。 小队长脸色煞白,连忙蹲下身检查床底,又敲了敲墙壁,最终颓然回头:“少佐……没人!” 山本建雄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冲进屋子来回扫视,确实没有人住过的痕迹。猛地转身看向陆三爷,却见对方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山本太君,搜完了?不知我这青帮公馆,可有你要找的‘可疑人员’?”堂外的青帮子弟纷纷挺直腰杆,眼神里满是嘲讽,气氛瞬间逆转。 “唐突了陆先生,撤”山本也知这次要么就是进了局,要么就是青帮早有准备。 “等等。”陆三爷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转冷,“山本太君好似忘了,方才在正堂答应我的事?” 山本建雄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他当然记得,方才赌咒说搜不到人就留下一根手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搜查,竟落得如此境地。 周围青帮子弟的目光像刀子般刮在他脸上,身后日本兵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质疑,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认账,往后在上海就再也抬不起头。 “哼!”山本建雄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狠厉,伸出右手的尾指,左手挥刀一剁,噗”的一声,尾指应声落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青砖。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是脸色惨白如纸,指着地上的断指:“陆三爷,这样总行了吧?” 陆三爷瞥了眼那还在抽搐的断指,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嫌弃:“不怎么样。我要的是你拿枪的食指,不是这没用的尾指。” “陆三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山本建雄彻底怒了,伤口的剧痛和被羞辱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睛都红了,身后的日本兵立刻举枪对准陆三爷,气氛瞬间又紧张到了极点。 “算了算了。”陆三爷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再计较,“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饶了你。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一根手指能了事的了。” 他弯腰捡起那根断指,捏在指尖把玩着,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走!”山本建雄捂着流血的手,怒吼一声,带着手下的日本兵狼狈地离开了青帮公馆,军靴踏过门槛时,还险些被绊倒,狼狈不堪。 看着日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陆三爷才将那根断指扔给身旁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青帮小弟服饰的人,语气淡漠:“扔了喂狗,别脏了我的地。” “是,三爷。”那小弟应了一声,声音却有些耳熟。 他刚要转身,陆三爷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行了,别装了。今安,过来见我。” 那小弟猛地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陆今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回放!看回放!! 原来日军来的那一刻,陆今安就断定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公馆里只有他一个“外来者”。他当机立断,让手下将自己住的屋子敞开,故意露出不怕查的假象,又把旁侧的空屋锁死,营造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假象。 随后他换上青帮小弟的衣服,戴着帽子遮住半张脸,从日军查到锁门厢房开始,就一直混在陆三爷身边,借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空屋上,完美上演了一出“灯下黑”。 陆三爷看着他,无奈又赞许地摇了摇头:“你这小子,鬼点子倒是不少。不过这次做得好,没给青帮丢脸。” 听见外公的赞许,他立刻凑上前,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外公,您看我这次计策多妙,这么厉害,总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陆三爷抬眼瞪了他一下,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笑道:“你小子,鬼点子倒是一套套的,跟你娘小时候一样,一肚子机灵劲儿没用到正地方。”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也沉了下来,“不过参军的事,想都不要想!” 陆今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刚要开口争辩,就见外公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老槐树,背影突然显得有些佝偻。“今安啊,你可怜可怜外公吧。” 外公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转过头时,眼底竟泛着水光,“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娘走得早,我就剩你这么一个外孙。要是你去参军,上了战场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把老骨头,可再也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啊。” 陆今安的心猛地一沉,看着外公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头,眼珠一转,又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外公,我不参军总行了吧?可您让我继承青帮,总得让我学点真本事吧!天天把我关在公馆里,连门都不让出,我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能有机会接触青帮的人,学武艺是假,找机会跑出去参军才是真。 陆三爷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小子这点心思,还想瞒过我?想跑出去参军?” 被戳穿心思的陆今安脸一红,连忙摆着手否认:“不是不是!外公您真的想多了!我就是觉得,身为青帮未来的继承人,连点防身的本事都没有,传出去多丢人啊。” 他凑到外公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听青帮的叔伯说,咱们青帮里藏龙卧虎,有不少武艺高强的前辈,要是能学个一招半式,以后也能帮您分担点事啊。”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说对了!”陆三爷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咱们青帮里确实有不少好手,不过要说武艺,你寻外公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的咏春拳,打遍上海无敌手,当年仅凭一双拳头,就从十几个混混手里抢回了码头的控制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也罢,明天我问问你寻外公,看他愿不愿意收你这个徒弟!” 陆今安心里一喜,连忙拱手作揖:“谢谢外公!我保证好好学武艺,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他表面上说得诚恳,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只要能跟着寻外公学武艺,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入青帮,到时候找机会溜出去参军,还不是易如反掌? 陆三爷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别高兴得太早,你寻外公脾气古怪,收徒弟的规矩多着呢。要是通不过他的考验,可别怪外公没给你机会。” 陆今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外公!不管什么考验,我都能通过!” 第46章 搬家 搬家的这天恰逢难得的晴天,法租界的阳光透过梧桐树隙,在新宅的铁门上投下斑驳光影。 几辆黄包车依次停在门口,车夫们扛着裹着棉絮的家具往里走,苗初踮着脚扒着门框,看着工人将最后一个红木衣柜抬进客厅,这都是他们新买的。 岳晚晴正指挥着佣人摆置餐具,见苗初杵在门口发呆,笑着招手:“娇娇快进来,看看你的房间!”苗初蹦蹦跳跳跑上楼,推开朝南的那间房,立刻被窗台上的雕花护栏吸引了,趴在上面往下看,正撞见苗泽华扛着一个木箱子进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爹爹,咱们是打算在上海长住了吗?”苗初跑下楼,拽住苗泽华的衣角。她原以为上海只是逃难的临时落脚点,再转去西边,可母亲买了房,父亲又办了户籍,这分明是要扎根的架势。 苗泽华放下箱子,弯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望向院外租界外的方向,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这几日清晨跑步时,总能看见日军的巡逻队在租界边缘晃悠,街头巷尾偶尔传来的枪声,更何况他们在来上海的路上遇到的事情让他后怕。 “娇娇,咱们先在这里安顿。”他拉着女儿坐在刚摆好的藤椅上,声音温和却带着郑重,“现在路上太不安全了,咱们身边没有可靠的人手护送,万一遇上日军或者散兵,子弹可不长眼。” 他想起逃亡路上的颠沛,原本以为只要有钱就能顺利逃难,可亲眼见过交通线被日军把控、沿途村镇被洗劫的惨状,更别说还有浑身是血的大勇。 “而且上海是经济中心,咱们留在这里,总能为国家做些实事。”他摸了摸苗初的头,补充道,“爹爹送你去上学好不好?学了新知识,才能更有能力打败坏人。” 苗初想了一下连忙摇头。 她清楚记得这个年代的时局,日军早已开始在占领区推行奴化教育,学校里换了日语教材,老师们稍有反抗就会被抓走。 比起这些没用的“新知识”,能保命的武艺和枪法才是王道。“爹爹,我不想去学校!”她攥住苗泽华的手,眼神格外坚定,“我想习武,想学打枪,这样就能保护爹爹和娘亲了!” 苗泽华愣了愣,随即失笑,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爹的乖乖真有孝心!学武可以,爹爹找靠谱的师傅教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商量,“但读书也不能落下,要是不愿意去学校,爹爹每天在家教你,咱们学国文、学算术,好不好?”苗初立刻点头,只要不用去被洗脑的学校,在家读书她倒乐意,而且文科是她的强项。 “泽华,过来搭把手。”岳晚晴抱着一摞布料从外面进来,将布料放在桌上,看着夫妻二人道,“既然要在上海落脚,得赶紧操办个营生。咱们带的金条和大洋虽多,但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而且没有正当营生,钱财的来路也不好解释。” 苗泽华拍了拍大腿:“夫人说得太对了!我这几天跑步时留意过,街头摆摊的不少,可咱们哪会做小买卖。”他挠了挠头,满脸无奈,他这辈子只会读书和收租,做生意的本事半点没有。 “摆摊确实不成,咱们没人懂叫卖吆喝,也不会做吃食。”岳晚晴指尖划过桌上的布料,眼里闪过一丝笃定 “不如从织布入手,我在北方的货源还能联系上,之前合作的染坊老板也信得过,运些布料到上海来,销路应该不愁。” “还是夫人有远见!全听夫人做主!”苗泽华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娶了个会做生意的老婆。 岳晚晴却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只是我还在犹豫,是直接开个棉纺织厂,还是先开个小铺子试试水。咱们刚到上海,摸不清这里的行情,万一砸了就不好了。” “有了!”苗泽华眼睛一亮,拍着桌子道,“夫人,我今日正好要去徐先生家取户籍证明,咱们不如找他拿个主意!徐先生在上海人脉广,肯定知道布料生意的行情,问一嘴又不少块肉,说不定还能得些提点。” 苗初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暗暗感慨。 这年代的人倒是通透,不像现代的自己,上班时总怕麻烦别人,遇到问题宁愿自己硬扛,结果到死还是个小主管。 她忽然想通,说话本就是最没成本的事,开口问了,成了就赚了,不成也不过是费点口舌。更何况朋友之间,本就是在互相麻烦、互换人情中结交的,徐先生既然帮过他们,这份人情正好借问生意的机会维系。 “那正好,我收拾些北方带来的特产,你带去给徐先生。”岳晚晴说着就要起身去翻行李箱,当时放到了娇娇大房子里,今日搬家刚拿出来。 “等等,夫人,不妥。”苗泽华连忙伸手拦住她,眉头微微蹙起。他压低声音道,“咱们来上海时拖的行李都是些随身衣物和细软,明晃晃拿出特产,徐先生要是问起来路,咱们怎么说?总不能说藏在闺女的‘大房子’里吧。” 岳晚晴也反应过来,拍了下额头:“倒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怎么办?空着手去问事,也太没诚意了。” “咱们在街上买点时兴的点心果子就行,上海的老字号多,挑两盒精致的,既体面又好解释。”苗泽华刚说完,就见苗初从凳子上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我大房子里有好多红酒!玻璃瓶子装的,上面还有洋文,用这个送人多气派!” “不可不可!”苗泽华连忙摆手,脸色都变了几分,“那红酒是西洋货,如今上海租界里也只有极有权势的洋人或者大官才能弄到,凭咱们刚落脚的身份,拿出这东西简直是招祸!万一被人追问来路,咱们根本圆不过去。”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暗自盘算,其实这几天早上去买早餐侧面打听过黑市的事,人家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就借故躲开,根本打探不到门路。这酒也得从黑市卖出去。 正愁着,他忽然眼前一亮:陆今安的外祖父陆三爷事上海本地的,肯定知道黑市的门道!而且找陆三爷打听,还能避开徐盛,总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徐先生,羊毛哪能逮着一只薅?更何况他还是武器的钓鱼者。 想到陆三爷,苗泽华又记起一件事,转头对岳晚晴道:“对了夫人,这两天搬家,我一直没见到今安那孩子。咱们得把钥匙给他,之前说好搬新家要请他来热闹热闹,怎么反倒没影了?”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可能是事多吧。或者我们今天去找徐先生的时候顺便问问,我看他俩熟得很”岳婉晴在路上就发现徐先生认识那小子。 第47章 八嘎八嘎! 日军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疼。 山本建雄坐在病床上,看着护士刚换好的纱布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指节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沿,咬牙低吼:“八嘎!”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怒。 断指的疼痛远不及被陆剑秋羞辱的愤懑,在青帮公馆众目睽睽之下剁掉尾指,这耻辱像烙印般刻在他心上,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陆剑秋也尝尝十指连心的滋味! 陆剑秋……这个名字让他咬牙切齿。 整个上海租界谁不知道“陆三爷”的名号,自从他执掌青帮,早已没人敢直呼其名,可他偏偏栽在了这个老头手里。 就在他攥着拳头暗自咒骂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日本兵顶着满头大汗冲进来,规规矩矩地鞠躬:“少佐!佐藤大佐让您立刻回去!” 山本心里一紧,知道是码头控制权的事催得紧了。 他连忙拔出消炎点滴针,不顾护士的阻拦,草草裹上外套就往外走,身后跟着一串荷枪实弹的日本兵,脚步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引得沿途病人纷纷侧目。 日军驻上海司令部的办公室里,佐藤大佐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手指死死点着标注“码头”的位置。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颤抖:“山本!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清乡运动迫在眉睫,没有码头控制权,粮草和军火就无法顺利运输或是拦截,整个计划都要停滞。 山本连忙躬身低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实在抱歉,佐藤阁下!青帮的陆剑秋态度强硬,暂时……暂时不好办!”他不敢抬头,能清晰感受到佐藤的目光如刀锋划过他身上上。 “八嘎!”佐藤怒吼一声,上前一步狠狠甩了山本一个耳光,清脆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力道大的让山本本能一个趔趄。 “这件事拖了多久了?还敢找借口!”他指着山本的鼻子呵斥,“给你两天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码头控制权!要是办不成,你就切腹谢罪!” “(????????)????嗨!”山本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丝毫怨言,深深鞠躬时,能感觉到断指处的纱布又渗出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流。 佐藤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纱布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警告:“以后不确定的事,不要轻易让人拿到话柄!这次的教训,记住了!不要有下次” 山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剩余的四根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那剁指的剧痛和陆剑秋似笑非笑的脸又在眼前浮现。他再次深深鞠躬:“(????????)????嗨!属下记住了!” 果然事情都瞒不过佐藤,自己在青帮的事想必他都知道了。 刚走出司令部大门,山本就攥紧了还在滴血的手,指节泛白。 他转头对身后的日本兵低吼:“去!给我查清楚!之前给我传消息说青帮有可疑人员的那个人,是不是叛变了!为什么给我假消息!” 若不是那消息,自己是如此的信任他!他也不会贸然带人去搜查,更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日本兵连忙鞠躬应下,转身就往情报部门跑去。 与此同时,青帮的厢房里,陆今安靠在床头,假装闭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这两天他发现,守在门口的青帮子弟从一群变成两个,从两个变成了一个,巡逻的间隔也变长了。 等到晚饭时分,送饭的小弟刚推门进来,陆今安猛地翻身下床,趁着对方弯腰放食盒的瞬间,抬手劈在他的颈后。小弟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陆今安迅速换上对方的衣服,戴上鸭舌帽遮住脸,快步溜出了公馆。 “三爷,少爷往租界那处旧院子去了!”陆今安刚消失在巷口,负责监视的小弟就匆匆跑到正堂汇报。 陆剑秋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放下茶盏道:“让他走吧。这么好的逃跑机会,他要是不跑,我倒真是看错他了。” “三爷,库房里的枪支都清点好了,一共三百支步枪,五十把手枪,弹药也备足了。”另一个小弟上前汇报。 陆剑秋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行,让兄弟们随时待命,等我消息。”他心里清楚,山本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码头的硬仗怕是躲不过了。 陆今安一路疾跑,终于冲到了租界的那处院子。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的灯都黑着,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灯,就瞥见客厅的桌子上压着一封信封。拆开一看,里面写着苗家的新住址。 陆今安愣了愣,随即失笑,他没想到苗家人动作这么快,不仅找好了房子,还真打算在上海扎根了。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朝着新住址的方向跑去。 新住址在霞飞路附近的一条弄堂里,比之前的旧院子更显静谧。 陆今安站在铁门前,确认与信上一致后,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开,他下意识理了理歪掉的鸭舌帽,又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尘土。 此时的苗家客厅里,餐桌上正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清炒时蔬、红烧肉、还有一碗鲜美的鸡汤,暖融融的香气裹着灯光漫满全屋。 苗家一家人正说着很久没有见陆今安了,就听到院门外就传来了门铃的轻响,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餐桌上的念叨。 “我去开门!”苗泽华立刻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快步走向门口。 他心里隐隐觉得可能是陆今安,因为新家的地址自己只给他留了,还有毕竟这孩子是狸猫的孩子,这两天没有信他也实在着急。 门栓“咔嗒”一声拉开,苗泽华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年轻人: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身上的棉袍沾着些许夜露的湿气,正是他挂念的陆今安。“今安呀!”苗泽华惊喜地开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两天去哪里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陆今安心里一暖,摘下鸭舌帽,露出额角还未完全消退的纱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苗叔,让你们担心了。外公最近家里有点的事,一直没抽出空来,刚忙完就赶过来了。” 苗泽华知道陆今安的外公是陆三爷,当时狸猫结婚的时候他可是参加了的,当时陆三爷的名号婚宴上的人都在讨论,他就听了一耳朵。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啊!”岳晚晴听见声音,也端着碗走到门口,见是陆今安,连忙侧身招呼, “快进屋暖和暖和,正好赶上我们吃饭,再添一副碗筷就行!”她看着陆今安冻得发红的耳朵,连忙拉着他往客厅走,“路上没冻着吧?快坐下喝碗鸡汤暖暖身子!” 陆今安跟着走进客厅,看着餐桌上熟悉的饭菜和眼前关切的面孔,突然理解家是这种感觉嘛…… 第48章 找路子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余温,苗泽华看着陆今安放下碗筷,连忙起身从暖壶里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杯壁上的水汽氤氲着上升。“今安,你外公在租界人脉广,叔想问下,你知道上海的黑市在哪吗?有没有靠谱的门道?” 陆今安刚接过茶杯,闻言抬眼看向苗泽华,眉梢微微挑起:“苗叔是有什么稀罕东西要出手?要是信得过我,直接跟我说就行,我让家里的老伙计帮您跑一趟,省得您费劲。” “不麻烦不麻烦!”苗泽华连忙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就是些从北方带来的小物件,不值什么钱,你告诉我地方就行,我自己去看看行情。” 陆今安看出他有顾虑,也不追问,笑着抿了口茶:“黑市那地方藏得深,寻常人找不着正门,还容易被巡捕盘查。回头我让家里的阿福带您去,他跟着我外公跑了十几年黑市,门儿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福嘴严,您放心。” “好嘞好嘞!真是麻烦贤侄了!”苗泽华松了口气,连忙拿起公筷给陆今安夹了块红烧肉,“快再添点饭,这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今安笑着摆手推拒:“不用了苗叔,真吃饱了。说真的,婶娘这手艺绝了,比租界的西餐厅还对胃口。” “哈哈哈,哪是你婶娘的手艺!”苗泽华笑得直拍桌子,岳晚晴也从厨房出来擦手,闻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你嘴快。这是巷口酒楼打包的。” 陆今安环顾了一圈整洁的客厅,和正在擦手的岳婉晴顺嘴问道:“对了苗叔,你们刚搬进来,要是缺厨娘或者洒扫的佣人,我认识几个靠谱的,都是家里老人的亲戚,知根知底。”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自己还能应付。”苗泽华连忙拒绝,心里却忽然想起习武的事,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倒是有一事想麻烦你。你在上海熟人多,可认识既会习武又会打枪的人?这乱世不太平,我想让我和娇娇都学些傍身的技能,总不能一直靠别人保护。” “苗叔是要学武?”陆今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苗家是读书人出身,如今主动要学武,定是被乱世逼得没了退路。 “哈哈,是我和娇娇都要学!”苗泽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苗初立刻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用力点头:“是的哥哥!我要学打枪!学了就能保护爹爹娘亲!”都怪这个时期的饭真的太香了,让之前她一个整天吃预制菜的人在红烧肉的香味中无法自拔,只想多干两碗饭。 人啊一旦有了依靠,就想依靠别人,都颓废了。 陆今安思忖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想起外公刚让他拜寻外公学咏春,寻外公不仅武艺高强,还精通枪法,若是能请他一并教苗家父女,再合适不过。 “正好苗叔,我外公最近也让我拜师学武,您先等我信儿。”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苗家收留他养伤,他这条腿怕是保不住了。有些忙该帮还是要帮的,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饭毕后,暮色已浓。陆今安婉拒了苗泽华留宿的提议,裹紧棉袍踏入月色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苗泽华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散,才转身和岳晚晴商议起次日拜访徐盛的细节,桌上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次日清晨,上海街头已恢复了喧嚣。苗泽华一家三口换上体面的衣裳,岳晚晴提着藤篮,里面装满了买来的点心,高桥松饼、蟹壳黄、苔条麻花,每一样都是上海老字号的招牌,用油纸仔细包好,再垫上棉纸防潮。 苗初跟在父母身边,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街头往来的黄包车和穿洋装的行人。 抵达徐公馆时,门房的小伙计一眼就认出了苗泽华,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苗老爷您来啦!我们少爷一早就让我在这儿候着,说您来了直接带您去书房!” 小伙计引着三人穿过栽满冬青的庭院,脚下的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廊柱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处处透着大户人家的规整。 书房内,檀香袅袅,徐盛正坐在红木书桌后翻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便抬了头。苗泽华抢先开口,拱手作揖道:“徐先生,三日不见,您瞧着愈发精神了!” 这话纯属客套,徐盛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白里还带着红血丝,显然是连日未得好眠。 徐盛这几日为日军的清乡运动和军火采购忙得焦头烂额。 徐盛却顺着话头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半真半假地抱怨:“苗先生真爱开玩笑,我这黑眼圈怕是十里地外都能看见。为了您家的户籍,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三个关系才打通关节呢!” 他嘴上说得恳切,实则不过是给租界户籍科的老熟人打了个电话,这点小忙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只是想卖个人情。 “徐先生辛苦,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岳晚晴适时上前,将藤篮放在书桌一角,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点心。 油纸的香气混着檀香漫开,徐盛的目光落在高桥松饼的蓝布包装上,眼睛一亮,打趣道:“哟,苗先生刚到上海,倒是摸清了本地的门道:“这高桥松饼可是我小时候最爱的点心,好些年没尝过了。” 他说着便拿起一块松饼,指尖刚触到油纸,就觉里面藏着硬物。徐盛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拆开包装,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掉了出来。 他原以为苗家只是送些谢礼,没想到点心里面还藏着玄机,展开素笺一看,上面只写着“廿成股份”四个工整的小楷,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写好不久。 徐盛捏着素笺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岳晚晴,眼神里带着探究:“这是?” “徐先生,实不相瞒,我们一家三口在上海总不能坐吃山空。”岳晚晴身姿端正,语气不卑不亢,“我想在上海做纺织布匹的营生,只是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我料定这铺子日后会越做越大,故而提前来拉您入伙,不知您是否愿意赏脸?” 来之前,她和苗泽华早已把徐家的底细摸得透彻,徐家在上海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通吃,连日本人都要敬三分,正是他们需要的靠山。 徐盛放下松饼,指尖轻轻敲击着素笺,玩味地看着岳晚晴:“说来听听,你们家的纺织生意,能做到什么地步?” “徐先生或许不知,我们家在北方鼎盛时,掌控着四成的纺织市场。”岳晚晴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如今我想把生意拓展到上海,单凭我们一家,怕是守不住这块肥肉。故而愿意分出二十成股份给您,不求您费心经营,只求借您的名号一用,让旁人知道这铺子有徐家参股便可。” “那我能得到什么?不过是些分红罢了。”徐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岳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知道这事有戏,连忙补充道:“徐先生不仅能拿到每年的分红,我还能答应您,日后无论何时,都可按成本价无限量给您提供布匹。只要我们的厂子在一天,这个承诺就作数一天。” 徐盛闻言,终于笑出了声,这苗家夫妇果然不简单。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苗泽华,却见这位苗先生根本没关注谈判的进展,目光始终黏在岳晚晴身上,眼神温柔缱绻,满是欣赏。徐盛又瞥了眼旁边的苗初,小姑娘也仰着小脸,星星眼看着母亲,仿佛在看什么盖世英雄。 这一幕让他笑了,为什么笑他也说不清楚。他将素笺折好,放进随身的锦盒里,伸出手道:“苗夫人爽快,这生意我接了。日后布匹的事,就劳烦苗夫人多费心了。” 一家人开心的出了徐公馆,看着这么厉害的娘亲,苗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娘亲,我是不是很笨,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乖乖说什么话,有娘在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苗泽华也上前拉起苗初的手:“有爹爹在,你和你娘亲也都可以是小孩子” 第49章 烽火连三月 清晨的法租界还浸在薄雾里,霞飞路的梧桐树影影绰绰,早起的黄包车夫踩着露水穿梭,车铃“叮铃”声划破静谧。 苗泽华跑完步往家走,棉质晨袍沾了层薄湿,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刚拐进弄堂,就见一个穿青布短褂的汉子守在家门铁门前,。 “您就是苗先生吧?”汉子见他过来,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拱手,“我是陆府的阿福,少爷吩咐我来带您去黑市。”阿福的声音沉稳,眼神利落。 苗泽华愣了愣,随即笑道:“是阿福兄弟啊,辛苦你早早就候着了。还没吃早饭吧?快进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开大门的铜锁,“咔嗒”一声轻响门就开了。 就在两人刚要跨进门的瞬间,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小伙计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举着个牛皮纸信封:“苗先生!苗先生留步!”小伙计跑到近前,弯着腰大口喘气,“我是徐公馆的,我们少爷说您有家人寄来的信,让我赶紧给您送来!” 苗泽华的目光瞬间被那信封吸引,封面正是大勇的笔迹!他心中大喜,快步上前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劳烦小哥跑一趟,替我多谢徐先生!”苗泽华紧紧攥着信封,语气里满是感激。 他清楚,徐盛明明可以等他今日去取户籍时再转交信件,却特意派人专程送来,这份心意,显然是知道信里的分量。 徐盛知道进出他们家信件会有人偷看,给山里的人留的是他另一处平方的地址,信寄到那里去了,他今天去那有事接头才看到来信,赶紧托人送来。 小伙计连连摆手:“苗先生客气了,这是少爷吩咐的。我就不打扰了,还要回公馆复命呢!”说罢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跑开,灰布长衫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巷口的薄雾里。 “苗先生,”阿福适时开口,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前面不远就有个馄饨摊,汤头鲜得很。我去那等您,您看完信、吃过早饭咱们再走不迟。”他知道苗先生定时想迫不及待看信了,他便识趣点。 “好的兄弟,那就辛苦你再等片刻。”苗泽华也不勉强,他此刻满心都是信里的内容,恨不得立刻拆开来看。 目送阿福往巷口走去,他才攥着信封提着早餐快步进屋。客厅的餐桌上,岳晚晴刚摆好碗筷,见他这副模样手里拿着信封,连忙问道:“是大勇寄来的信?” 苗泽华点点头,也顾不上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纸是粗糙的草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墨渍还带着几分晕染。他逐字逐句地读着,刚开始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变得凝重,握着信纸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老爷: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前线的路上了,我好像知道了人生存在的意义,我好像看到了我理想中的家园,我想为此奋斗终身。 老爷,夫人,小姐,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在青岛有一兄弟救我身死,我现在不是为我而活,所以老爷请原谅我自私一点。 等到我把这群王八羔子赶出中国,我再来陪老爷一起喝酒! 苗泽华手颤抖着看完了信,思绪万千。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当年他被叛徒出卖,在牢里受尽严刑拷打,肋骨断了三根,昏死过去三次,都没吐露半个字。 后来是狸猫冒死将他救出来,送到乡下养伤,娶了婉晴,生了娇娇,渐渐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生活。 直至现在,他看到自己开始消瘦的肚子,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大勇叮嘱,还是因为再想为自己坚持的理想再拼搏一把 就在现在他好像懂了,一个伟大的共产主义需要无数需要千千万万的人建设他,那么让他也来添砖加瓦! 岳晚晴见苗泽华攥着信纸的手不停颤抖,脸色时而凝重时而激昂,连忙盛了碗温水递过去,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背,竟还带着一丝冰凉。 苗泽华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将信纸轻轻展开,递到岳晚晴面前,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细看。岳晚晴疑惑地接过,目光扫过“去前线”“为兄弟而活”等字句时,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眶瞬间泛红。 待她逐字读完,抬头时正撞上苗泽华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无需多言,彼此眼底都燃起了相同的坚定。“婉晴,咱们不仅要办好纺织厂立足上海,更要做些更有意义的事。”苗泽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分量,“不能让大勇他们在前线拼命,咱们在后方只图安稳。” “泽华想去便去做,我从来没拦过你。”岳晚晴抬手拭了拭眼角,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当年你为了我们娘俩放弃投身前线,我一直记着你的委屈……” “夫人莫提旧事。”苗泽华连忙打断她,指尖轻轻覆在她手背上,“那时组织遭了重创,抓的抓、死的死,我侥幸活下来已是万幸,便歇了冲锋陷阵的心思,只想在后方做些后勤保障的事。可如今大勇都懂‘为理想而战’的道理,我岂能再往后退?” 岳晚晴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目光落在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突然“啪”地一巴掌拍了上去,力道不重却带着调侃:“要去拼也得有本钱!你这肚子,怕是没跑三里地就被敌人追上了,到时候不是去打仗,是去给人家送俘虏!” “夫人可别小瞧我!”苗泽华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肚子邀功,“我今天一早围着租界跑了整整一圈,腿都没软!是不是该奖励我两个小笼包?”他说着就伸手去够桌上的蒸笼,眼里满是期待。 “吃不死你!”岳晚晴又气又笑,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就往他嘴里塞,“堵上你的嘴,省得你再胡咧咧!” “唔,夫人谋杀亲夫啊!”苗泽华鼓着腮帮子,烫得直呼气,含糊不清地吐槽。 “爹爹在偷吃!”清脆的童声从门口传来,苗初穿着水绿色的小袄,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出来,鼻尖早就被小笼包的香味勾醒了。 她跑到桌边,扒着桌沿,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蒸笼。 “乖乖快来!爹爹就是替你尝尝烫不烫!”苗泽华连忙把掌心的小笼包递过去,“对了,今日爹爹要去黑市打探消息,你娘要去看纺织厂的厂房,娇娇想跟着谁?” 苗初的目光在父母之间转了圈,最终落在苗泽华身上,小手拽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我跟爹爹去!”她早就好奇这年代的黑市是什么模样。 岳晚晴见状也不反对,只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苗泽华:“里面是浮光锦,装样子用的。 黑市鱼龙混杂,看好娇娇,凡事多留个心眼。”她又摸了摸苗初的头,塞给她一块桂花糕:“跟着爹爹别乱跑,饿了就吃这个。” “知道啦娘亲!”苗初接过桂花糕,立刻塞进嘴里,含糊地应着,拉着苗泽华的手就往外走。 岳婉晴也打算收拾收拾去咖啡厅了,徐先生那介绍了个靠谱的人带她一起看厂房。 第50章 黑市 苗泽华牵着苗初的手踏进咖啡馆时,忍不住悄悄攥紧了掌心的木牌。 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折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穿白衬衫的侍者托着银盘轻盈走过,爵士乐队的演奏声慵懒又雅致,谁能想到,这看似高端的场所,竟是上海最隐秘的黑市入口? 苗初好奇地东张西望,小鼻子嗅着咖啡香,紧紧牵着苗泽华的手。 阿福熟门熟路地引着两人到吧台,将进门的木牌递给留着八字胡的老板:“谢老板,陆三爷的朋友,按规矩来。” 老板接过木牌摩挲两下,眼神在苗泽华父女身上扫过,随即朝后堂喊了声:“带两位贵客上楼。” 阿福冲苗泽华拱拱手:“苗先生,我在楼下候着,有事喊我。”说罢便退到门口的卡座坐下,像个普通的食客般点了杯咖啡。 苗泽华这才恍然,这木牌便是通行证,寻常平民连门都摸不到。 领路的小弟穿一身灰布短打,脚步轻得像猫,引着两人踏上铺着厚绒地毯的楼梯。二楼没有想象中的昏暗,反而亮堂得很,入眼便是长长的走廊,墙上是一排黄铜信箱,每个信箱都刻着不同的标识:“军火”“玉石”“洋货”“药品”,分类得清清楚楚。 “先生,咱们这的交易规矩很简单。”小弟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洋货”信箱,“您要卖东西,就写张纸条说明物品、数量和期望的交换条件,放进对应类别的信箱;要买东西,就翻看信箱里的纸条,看中了就写回信放进同一个信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晃了晃,“每个信箱配两把钥匙,卖家放纸条时拿走一把,另一把留在锁上。有人感兴趣就取走钥匙,写完回信再锁上信箱,只有买卖双方有钥匙,您凭自己的钥匙打开信箱就能看到。从头到尾,买卖双方不用见一面。” 苗初听得眼睛都直了,在心里暗叹:这简直是民国版的“匿名交易平台”!比现代的网购还隐秘,难怪能在日军眼皮子底下存活。 她偷偷瞥了眼“玉石”信箱的锁孔,琢磨着换几块玉石,说不定还能让空间升级。 “先生,需要我再讲一遍吗?”小弟见苗泽华皱眉沉思,以为他没听懂。“不用了,多谢。”苗泽华回过神,从怀里掏出岳晚晴准备的浮光锦,原本还想拿这布料装样子,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上,这交易的隐秘程度远超他想象。 “那我先下去了。”小弟鞠了一躬,补充道,“对了先生,二楼是计时收费的,一分钟一大洋,出门时前台结算。您慢慢挑,有需要喊我。” “好嘞好嘞,快下去吧!”苗泽华连忙挥手,心里肉疼了一下,刚才这小弟讲解这几分钟,就耗掉了好几块大洋!他拉着苗初快步走到信箱前,压低声音道:“动作快点,咱们别浪费钱。” 苗初早就盯上了“玉石”信箱,踮着脚掀开信箱盖,抽出一张叠着的纸条,惊喜地拽了拽苗泽华的袖子:“爹爹!你看!有人要卖和田玉手镯,说是从清宫流出来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握着纸条的手都在抖! 苗泽华接过纸条扫了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乖乖,你先逛着,爹爹先写纸条,咱们先写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余光瞥着走廊尽头的挂钟,秒针每走一下,都像在割他的肉。 “枪和红酒可以卖!”苗初趴在他耳边小声说,“吃的和药品咱们留着,万一用得上。可是爹爹,枪卖出去,怎么确保落到打鬼子的叔叔手里啊?”她最担心的就是枪支被汉奸买走,那可就造孽了。 “放心,爹有法子。”苗泽华胸有成竹,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 他想起徐盛,徐盛手里有31根金条。是时候该拿回属于他的金条了! 为了不被徐盛认出,他特意把价格提高到三十三根大黄鱼换一车枪支,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了十倍,除了徐盛这种急需又不差钱的人,没人会接手。 写完枪支的交易纸条,他又换了张纸写红酒的条件:“一车西洋红酒,换一车盘尼西林或者磺胺及常用药品。” 他早就打听清楚,租界里的外国医生都爱喝西洋红酒,用这个换药品再合适不过,听说现在有个神药叫什么盘尼西林,不知道能不能换到。 苗初趴在一旁看着,见父亲把金条数量写得那么多,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爹爹,这么贵,徐先生会买吗?” “他会的。”苗泽华自信一笑,将两张纸条分别塞进“军火”和“洋货”信箱,取出对应的钥匙揣进怀里。 刚放好钥匙,苗泽华就被苗初拽着往“玉石”信箱区走。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挂钟,分针又悄悄挪了两格,又是两大洋没了! 他暗自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这年代粮食掺着沙土都能卖出天价,军火更是有钱难买,唯有这些玉石,在乱世里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摆件,毕竟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苗初早已按捺不住,小手抓着一个信箱锁扣,仰头冲苗泽华眨眼睛。上面有一把钥匙,看来还没有人交易,她转动钥匙手腕微微用力,“咔”地一声就打开了信箱门。 里面竟然叠着七八张纸条,她抽出来翻看,小眉头越皱越紧:“爹爹,都是要换大洋的,没人要以物换物。” “正常。”苗泽华接过纸条快速浏览,果然每张都写着“和田玉挂件一件,换大洋五十块”“翡翠手镯一对,换大洋一百二十块”,落款处都画着不同的小记号,却没有一个提法币。 他嗤笑一声:“现在法币贬值得比纸还快,谁还收那玩意儿?大洋才是硬通货。”说着拍了拍苗初的口袋,“你那‘大房子’里的大洋,正好派上用场。” 苗初眼睛一亮,她又接连打开旁边三个玉石信箱,里面的纸条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玉石换大洋,偶尔有几张写着换药品。 她捧着一摞纸条,有些犹豫地拽了拽苗泽华的袖子:“爹爹,我们要是把这些玉石都换了,会不会太扎眼?万一有人发现我们有这么多大洋怎么办?” 苗泽华蹲下身,耐心解释:“放心,这里的交易都是匿名的。咱们每次只换一件,分着换,没人会把这些交易和咱们联系起来。再说,买玉石算不上什么出格事,好些富太太都爱来这儿淘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下回去,咱们先去汇丰银行,把你那些大洋换成金条票子。到时候把票子的信息写在纸条里放进信箱,约定好一个隐蔽的存放点,对方确认票子是真的,就会把玉石放在约定地方,咱们去取的时候再核对品相,万无一失。” “哇,爹爹想得真周到!”苗初眼睛亮晶晶的,刚要把纸条塞回信箱,突然想起什么,又皱起小脸,“那要是咱们放了纸条,他们一直不来看怎么办?” 苗泽华被女儿的模样逗笑,从怀里掏出纸笔:“咱们在纸条上写清楚,‘三日内未回复,交易作废’。再在下面署上今日的日期。 来黑市出手的基本都是急需用钱的,肯定一天来看800信箱的。”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写了几张交易纸条,去哪里取货,在哪里交易付钱,如果信箱能放下最好还是在信箱交易。 第51章 解锁新技能 苗泽华从口袋里数出三十块大洋递给咖啡馆前台,银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这半个时辰的黑市之行,竟花掉了普通人家三个月的生活费。 牵着苗初走出咖啡馆时,阿福正靠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抽烟,见两人出来,连忙掐灭烟蒂上前:“苗先生,事情还顺利?” “多亏阿福兄弟引路,一切顺利。”苗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的点心铺,“我想带闺女去买些糕点,就不耽误你回去复命了。” 阿福咧嘴一笑,指着苗泽华手上的木牌:“苗先生客气了,这牌子您留着,以后凭它随时能进黑市,不用再找人引荐。”说罢便转身融入街头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冬日的暖阳透过树枝缝隙洒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苗初抬手挡在额前,才发现街边的店铺已经悄悄挂起了红灯笼,再过几日就是除夕,连这乱世里的上海,也透着几分年关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凑了过来,破洞的棉袄裹着单薄的身子,冻得通红的小手捧着个豁口的碗:“老爷,给点吃的吧……” 苗初看着小乞丐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一揪,这孩子和她差不多大,却要在街头乞讨为生。 她想起现代逛街时遇到的乞丐,大多摆着二维码要钱,甚至有传闻说有人靠乞讨在老家买了房,可眼前这孩子眼里的怯懦与饥饿,却做不了假。阳光对她来说是刺眼的累赘,对小乞丐而言,却是能多讨些吃食的好天气。 苗泽华也愣了愣,这孩子的年纪和苗初相仿,脸上还沾着泥垢,却难掩眉眼间的清秀。 他蹲下身,声音放得柔和:“叔叔没带吃的,带你去前面的糕点店买,你想吃什么?”他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给大洋只会被街头的混混抢走,不如直接买些吃食来得实在。 小乞丐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好事,往后缩了缩,眼里满是惊恐:“不、不用了……我随便讨点就行……”他常年在街头乞讨,见多了呵斥与驱赶,突然的善意让他有些无措。 苗泽华见状,笑着补充道:“别怕,叔叔正好需要你帮忙送封信,就当是给你的酬劳,好不好?” 到了糕点店,苗泽华买了两盒精致的高桥松饼,又转到隔壁的馒头铺,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窝窝头。 他把窝窝头塞进小乞丐手里,又将一盒松饼递过去:“你帮我去徐公馆送个口信,就说‘黑市有他家主人要的东西了’。记住,说完这句话不管别人问什么,都转身就走,那里的人都是好人,不会为难你的。” 小乞丐捧着温热的窝窝头,眼泪差点掉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含混地说着:“谢谢老爷!我一定送到!” 他揣着松饼,快步朝着徐公馆的方向跑去,单薄的身影在阳光下越跑越远。 苗初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打开空间,想往他兜里塞一块大洋,手指却顿住了,算了这乱世里,一个小乞丐突然有了大洋,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暗下决心,要是下次再碰见,一定要想办法“授人以渔”,让他能靠自己活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苗泽华父女借着黑市的匿名交易,陆续将信箱里的玉石都换进了空间。 消息很快在黑市传开,人人都在说有个神秘买家高价收玉石,却没人知道这买家竟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苗初将最后一块和田玉手镯放进空间时,明显感觉到空间里泛起一阵暖意,那些玉石翡翠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渐渐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开来。 她坐在房间的凳子上,紧张地盯着面前的梳妆台镜子,这空间最麻烦的就是没有系统提示,所有功能都得自己摸索。 突然,镜子里的她开始像电子屏幕故障般闪烁起来,光影交错间,身影忽明忽暗。“我滴妈!”苗初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不会在这个世界凭空消失吧? 大约过了三四秒,镜子里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苗初慌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胳膊,有触感,能呼吸,她分明还在这个屋子里! 她颤抖着伸出手,透过镜子能清晰地看到身后的衣柜,而镜子里却空无一人。“这、这是隐身?”她捂住嘴,强忍住尖叫的冲动,心脏砰砰直跳, “这么玄幻的吗!”这是搞虾米,这是抗战书里吧!咋有点误入修仙的错觉!但是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苗初差点跳起来,有了隐身技能,别说发家致富,以后去日军据点打探消息、传递情报,甚至“一刀一个小鬼子”都不是梦! 她想起空间里那些带刺刀的长枪,顿时觉得不心疼了,那些枪又长又重,她这小身板根本用不着。 她摸着下巴盘算起来,还是得学些防身术,到时候去小鬼子仓库搞点轻便的手枪防身了,最好弄些手榴弹备用,安全感直接拉满! 想想就爽歪歪,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和爹娘分享这个好消息了,等等,她怎么变回来,正当她脑袋有这个想法,镜子里又能看到自己了! 这玩意也太好用了!要是现代有这玩意就好了,那她高低到运营办公室扇运营总监两个耳刮子,客服和运营高低有仇! 里屋里,苗泽华正蹲在脚盆边,小心翼翼地给岳晚晴揉着脚掌,她今日去看厂房走了太多路,脚后跟磨出了红痕。 岳晚晴靠在床头,手里缝着苗初的棉袜,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丈夫额前的碎发,这男人果然还是瘦了好看,之前胖的太丑了她都没好意思说。 “爹娘,我有个好消息!”门外突然传来苗初清脆的喊声,紧接着“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苗初举着小拳头兴冲冲地闯进来,刚迈过门槛,就看见父亲蹲在脚盆边的模样,顿时僵在原地,脸颊“唰”地红到了耳根。 “我今天也什么也没看见!”她猛地捂住眼睛。苗泽华被女儿这副模样逗笑,手里的毛巾往脚盆里一放,笑着喊住她:“娇娇,这么晚了咋还没睡觉?” 第52章 解锁新技能2 岳晚晴也放下针线,忍着笑意招手:“快进来,外面冷。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苗初这才慢慢挪回来,放下捂眼的手,偷偷瞥了眼脚盆,见父亲已经站起身擦手,才松了口气。 凑到床边神秘兮兮地说:“爹、娘,今天我把从黑市换的玉石扔进‘大房子’里,又被它吞掉了!然后我发现,我能隐身了!” “隐身?”苗泽华和岳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问。 苗泽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乖乖,什么是隐身啊?”他只听说过江湖上有伪装的伎俩,却从没听过能让人真的消失。 “就是让别人看不见我!”苗初急着证明,连忙后退两步,站到房间中央,攥紧小拳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隐身”。 下一秒,原本站在那里的小姑娘突然消失了踪影。 “娇娇?”岳晚晴惊得连忙起身,伸手往女儿刚才站着的地方摸去。 苗泽华也皱起眉头,站起身四处打量,目光扫过床底、门后,都没看见女儿的身影。就在夫妻俩心慌的时候,空气中传来苗初的笑声:“爹、娘,我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苗初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先是模糊的轮廓,再是清晰的模样,就像水墨画慢慢晕开。 她跑到岳晚晴身边,抱着母亲的胳膊晃了晃:“娘你看!是不是很厉害!” 岳晚晴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真是老天保佑!这个仙女可真有本事!”苗泽华也松了口气,刚才女儿突然消失的瞬间,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苗泽华揉了揉苗初柔软的发顶,指腹触到女儿温热的发丝,语气里满是郑重与好奇:“这本事确实厉害,不过娇娇,你能让爹也隐身吗?”刚才亲眼看见女儿凭空消失时,他惊得心脏都漏跳半拍,此刻满心都是对这神奇能力的探究。 “爹爹,我没试过,我试试!”苗初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抱着母亲胳膊的手,退到苗泽华面前站定。 她学着刚才的样子,攥紧小拳头闭上眼睛,脑海里拼命想着“让爹爹隐身”的念头,小脸都憋得通红。可等她睁开眼,苗泽华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正笑着冲她挑眉。 “没成功呀。”苗初有点沮丧,小手不自觉绞着衣角。忽然她灵光一闪,快步上前拉住苗泽华的手,掌心贴着父亲粗糙的手背:“爹爹,你拉着我的手再试试!”话音刚落,她就集中精神默念“隐身”。 只见父女俩的身影像被晨雾包裹般,先从脚边开始变得透明,接着一点点向上蔓延,不过两秒,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天呐!”岳晚晴捂着嘴惊叹出声,伸手往父女俩站过的地方探去。“娇娇,快拉着娘亲试试!”她按捺不住激动,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苗初的另一只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苗初刚集中意念,一家三口的身影就同时隐去。 三人拉着手挪到梳妆台前的铜镜旁,镜面上空空如也,连一丝倒影都没有。他们又反复测试了好几次,苗初拉着桌子,桌子就跟着隐身;她捏着一支发簪,发簪也瞬间消失;可一旦松开手,被触碰的东西就立刻显形。 “原来只要和娇娇有身体接触,就能一起隐身!”苗泽华兴奋地抱起女儿转圈,三人就着这神奇的技能,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后半夜。 直到苗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说“爹爹娘亲我困了”,夫妻俩才恋恋不舍地放她回房。 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苗泽华关上房门,和岳晚晴并肩躺回床上 “婉晴,你说娇娇是不是上面派下来的福星啊?”苗泽华侧过身,看着妻子的侧脸,语气里满是感慨。 女儿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凭空出现的“大房子”,如今又能隐身的本事,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可思议,让他忍不住往“天意”上联想。 岳晚晴伸手抚了抚丈夫的脸颊,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语气无比笃定:“不管是不是什么福星,我只知道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闺女。你忘了?她出生时脖子后面那颗米粒大的红痣,到现在还在呢。” 她顿了顿,拉过丈夫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降的神仙,她就是我的娇娇。” 苗泽华看着妻子眼底的坚定,又搂紧了岳婉晴。 岳晚晴将叠好的棉服放进衣柜,忽然想起白日见闻,转身看向正擦脚的苗泽华,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对了,泽华,我今天去看城西那处厂房时,特意绕路走了码头。远远就看见一群日本人荷枪实弹地守着,从货轮上卸下来好几箱沉甸甸的东西,全都搬进了码头旁的三号仓库。” 她走到桌边坐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你说……那些货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想起当初和娇娇收的七车东西,此刻再闻日军码头异动,难免动了心思。 苗泽华擦脚的动作一顿,抬眼与妻子对视,瞬间读懂了她的想法。 他擦完脚,走到岳婉晴面前,“急不得,先探清情况再说。”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女儿今早的话,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明天我带娇娇晨跑,正好绕去码头探探路。这丫头非要跟着学武,说是要保护咱们,先陪她跑几圈练练体力也好。” 此时的苗初已经回到自己房间,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确认窗外没有动静后,才悄悄打开空间。 指尖探进空间里的灵泉,一股清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舀了半杯灵泉水倒进桌上的白瓷杯,水色清澈透亮,还带着淡淡的甘甜味。 自从上次用这灵泉水救回重伤的大勇叔,苗初就发现了它的神奇,不仅能治伤,长期饮用还能强身健体,最近她也一直往自家茶壶续这个水。 她捧着茶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泉水滑过喉咙,胃里暖暖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明显感觉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第53章 再次零元购 天刚破晓,黄浦江面上还飘着一层灰蒙蒙的晨雾。 苗初攥着苗泽华的衣角,蹲在不远处的栈桥下偷偷张望,小脸绷得紧紧的,码头入口处站着四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枪上的刺刀在微光中闪着冷光,货场里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 “爹爹,我想用隐身技能去里面看看!”苗初压低声音,气息都带着急切。 她盯着仓库那扇紧闭的铁皮门,心里清楚这批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运走,错过这次再难有机会。 苗泽华摸了摸女儿的头,指尖能感受到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他再次扫过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知道女儿的隐身技能神奇,但日军的火力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他在至少能多份照应。 “好的爹爹!”苗初眼睛一亮,她早猜到爹爹会跟来,连忙拉着父亲的手,往码头东侧一条堆满废弃木箱的小巷子钻。 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借着木箱的遮挡,两人紧紧攥住彼此的手。苗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隐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角,竟真的变得透明起来,就连影子也消失不见了。 “这感觉……真奇妙!”苗初忍不住小声惊叹,第一次在人来人往的码头隐身,脚下的石板路清晰可见,可路过的搬运工却毫无察觉,这种“无人知晓”的刺激感让她心跳都快了几分。 苗泽华也压着心头的震撼,拉着女儿的手,一步步走进日军的视线范围。 仓库就立在货场中央,厚重的铁皮门牢牢锁着,门把手上挂着醒目的“禁止入内”的日文木牌,门口守着两个日本兵,正靠在门上抽着烟,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跟我来。”苗泽华用口型示意,拉着苗初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排高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到里面堆叠的木箱。可窗户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高,两人踮着脚也够不到,想从窗户查看根本没戏。 父女俩围着仓库悄悄转了一圈,前门有六个守卫,后门不仅有岗哨,狼狗的叫声更是此起彼伏,唯一的突破口还是那排高窗。 就在苗泽华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梯子时,码头入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甚至夹杂着手雷爆炸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硝烟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好,有情况!先回去!”苗泽华脸色一变,拉着苗初就想往小巷子退,他经历过战场,知道这种枪声意味着什么,混乱中最容易出事。 “爹爹等等!”苗初却站着不动,目光紧紧盯着仓库门口的守卫。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却异常清醒,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再说了一次不成功的尝试也胜过胎死腹中的策略,如果没有成功就当练手了。 空间给予她的太多了,她也总要为这个时代做出点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又不是没死过。 果然,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仓库门口的小队长对着对讲机大喊几句,很快就点了四个士兵往枪响的方向跑去,门口只剩下两个守卫。“机会来了!他们被调走了!”苗初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我身量小,单独过去更灵活,不易带起风被察觉。” “不行!太冒险了!”苗泽华想都没想就拒绝,他怎么能让女儿独自面对危险。 “爹爹,我送你到巷口再回来!”苗初突然想起隐身的绑定规则,自己要是单独行动,爹爹就会暴露。 不等苗泽华反驳,她拉着父亲就往小巷子跑,身后的爆炸声不断,碎石子溅落在身边的墙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把父亲送到巷口安全处,苗泽华还在反复叮嘱:“要是情况不对,立刻退回来,安全最重要!”“知道了爹爹!” 苗初用力点头,转身再次隐身冲向仓库,这是第一次苗泽华发现自己闺女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眼神和沉稳,是什么时候开始闺女开始不依赖他们了呢。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深入险境,炸弹的冲击波让她脚步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到两个守卫中间。 她惊喜地发现,铁皮门因为年久失修,底部有一道指宽的缝隙。 苗初趴下身,透过缝隙往里看,仓库里整齐堆放着数十个木箱,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是管中窥豹有局限,自己只能收走视线范围的,仓库太大她没办法全部收走。 “管他是什么,先收了再说!”苗初集中意念,对着视线所及的木箱默念“收入空间”,只见那些木箱一个个凭空消失,转眼就收了近二十个。 见好就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日军的增援声,门口的两个守卫也开始躁动起来。苗初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巷口跑,刚跑到父亲身边就解除了隐身。 “爹爹!快走!”她气喘吁吁地喊道。 苗泽华拉着女儿的手就往弄堂深处跑:"赶紧走,刚才一大队日本兵支援码头了"。 他们俩力量太小即使隐身那炮弹子弹可不长眼。 码头的枪炮声在身后渐行渐远,苗泽华拉着苗初混在逃难的人群中,脚下的布鞋踩过泥泞的石板路,溅起的泥点沾满裤脚。 苗初跑得小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却死死攥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租界入口,守卫的巡捕举着警棍维持秩序,嘴里喊着:“排队!不许挤!” 刚踏入租界范围,世界仿佛瞬间切换了模样。 码头的硝烟味被街边咖啡馆飘出的黄油香取代,泥泞的道路变成了铺着青石板的整洁街巷,穿洋装的太太牵着穿背带裤的孩子散步,黄包车夫踩着轻快的脚步路过,车铃“叮铃”作响。这种突如其来的宁静与繁华,让父女俩一时有些恍惚,直到胸口的喘息渐渐平复,才敢放慢脚步。 “呼……终于到了。”苗泽华扶着门框,弯腰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苗初也靠在门边,小手撑着膝盖,望着巷口来往的行人,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逃窜怦怦直跳。 “闺女,你先回家歇着,倒点水等着爹爹。”苗泽华直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眉头却又拧了起来。 刚才在逃难的人群中,他隐约听到有人议论“青帮动的手”“跟日本人火并”,他难免担心陆今安参与其中。 “爹爹,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苗初立刻站直身体,眼里满是担忧。 “这次不用。”苗泽华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带着安抚,“爹爹就在租界里转一圈,不往危险地方去,很快就回来。”他知道女儿的性子,可这次只是去确认情况,没必要让她再奔波。 “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苗初不放心地叮嘱,看着父亲转身走进巷口,才推门进屋。 苗泽华沿着租界的街巷快步走着。 陆今安在租界的院子离得不远,隔着两条街巷就到了。 苗泽华放慢脚步,悄悄走到栅栏铁门前,透过雕花的铁条往里看,院子里的空地上,陆今安正赤着上身练拳,晨光洒在他紧实的肌肉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每一拳挥出都带着风声,招式刚劲有力。这小伙子身材还挺壮硕,穿着衣服一点都看不出来。 苗泽华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第54章 这都是啥 苗初刚推开院门锁,就见堂屋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个人影,岳婉晴手里攥着针线笸箩,却一根线都没穿进去,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听见开门声猛地抬头,眼里的焦急瞬间化作光亮,又很快染上嗔怪:“娇娇!你们可算回来了!这都晌午头了,你爹呢?” 苗初踢掉沾着泥点的布鞋,往屋里跑的脚步顿了顿,接过母亲递来的帕子擦脸:“爹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娘,我和爹去那仓库收了几个大箱子,怕耽误久了出事,就赶紧回来了。” “炮弹声我都听见了,震得窗棂都晃!”岳婉晴拉着女儿的手反复打量见没有事,又沉下脸叮嘱,“没去凑枪战的热闹就对了。咱们现在根基未稳,没绝对能力时,千万别去掺和别人的纷争,免得引火烧身。” “我知道啦娘!”苗初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等我再变强点,就能保护你和爹爹了!” 她在心里默默喊着“咸鱼翻身大作战”,初来乍到的惶恐早已被空间赋予的底气取代,如今看着这对真心待她的爹娘,更想凭本事护他们周全,甚至为这乱世多做些什么。 岳婉晴被女儿的模样逗笑,又忍不住叹气:“快去后院洗洗,满身的灰。我去巷口瞧瞧你爹”刚说完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苗泽华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油香顺着风飘满了院子。 “婉晴这是要出门?”苗泽华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买了烧鸡,晌午加餐!”油纸包打开,金黄的烧鸡冒着热气,鸡皮泛着油光,引得苗初直咽口水。 岳婉晴脸一红,转身往厨房走:“想着去巷口溜溜,既然你回来了,咱们吃饭。” 苗泽华笑着摇摇头,也不拆穿妻子的小心思,刚要喊苗初过来吃鸡腿,却发现女儿已经溜回了自己房间。 苗初关紧房门,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沉入空间,十几个大木箱整齐堆放在空地上,她念动意念,最上面的木箱“咔嗒”一声弹开,黑洞洞的枪口赫然映入眼帘! “手枪!”苗初惊喜地拍手,两箱制式手枪和满满四箱子弹整齐码放,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有了这些,爹娘防身就不用愁了。 可当她打开第三只木箱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箱子里铺着防潮的油纸,密密麻麻的小白鼠蜷缩在里面,早已没了气息,灰白的毛发下,皮肤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细菌战……”这三个字像冰锥般扎进苗初心里,她猛地想起现代历史课本上的记载,想起浙江同事吐槽爷爷当年被细菌感染、脚烂得流脓的往事。 冷汗顺着后背滑落,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些老鼠说不定携带了致命病菌!她赶紧检查空间,幸好之前以为是军火,把这些箱子堆在了角落,离粮食和灵泉远远的,否则污染了吃的那她就悔死了。 “爹爹!娘亲!”苗初跌跌撞撞跑出房间,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声音带着哭腔。 苗泽华和岳婉晴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扶住她,苗泽华以为女儿是被码头的枪声吓到了,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娇娇不哭,没事了,咱们都安全回家了。” “不是……是箱子!”苗初攥着父亲的袖子,“箱子里有两箱手枪子弹,其余的……全是死老鼠!日本人要投毒!他们要在咱们这儿搞细菌战!” 苗泽华和岳婉晴的笑容瞬间凝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悸,他们早听说日军在东北搞细菌实验,没想到竟偷偷摸到了上海! 苗泽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来回踱步:“必须立刻把消息传出去!可咱们没有电台,怎么联系狸猫?” 岳婉晴也皱起眉头:“要是以纺织厂的名义采购商用电台,日本人查得严,肯定会起疑心。更何况现在厂房还没走程序”这两天岳婉晴收购了之前一家纺织厂,正在走合同。 “我有电台!”苗初突然喊道,抹掉脸上的眼泪,“上次从黑市换物资,收的七车东西里有一台!我一直放在空间里,忘了告诉你们!” 苗泽华猛地停下脚步,惊喜地抓住女儿的肩膀:“真的?娇娇你可真是爹的福星!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早说?” “我哪知道你要用啊!”苗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爹爹不会用呢。” 岳婉晴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些老鼠也得想办法处理掉,绝不能让病菌扩散!” “是啊爹爹!我发现后魂都吓飞了,就怕那些病菌飘到粮食堆里!” 苗初拍着胸口,后怕地缩了缩脖子,随即眼睛一亮,连忙补充,“不过这细菌也是活的,肯定也钻不进来!”,所以她空间的耗子应该只是染过细菌的耗子,活得细菌都被隔在外面了,不过她还是很膈应,感觉很不舒服,好像把他们都弄走啊! 苗泽华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伸手在女儿头顶揉了揉:“真是天助咱们!快把电台取出来,我得立刻给狸猫传信。” 苗初不敢耽搁,闭上眼睛集中意念,下一秒,一台电台就出现在桌上,苗泽华熟练地将天线伸出去,刚要接电源,就被苗初拉住了胳膊:“爹爹,在家发电会不会太危险?我刚才进门时,好像看见巷口有辆带天线的黑色汽车,说不定是日本人的无线巡逻车!” 苗泽华指尖一顿:“今天码头刚闹过事,日军的注意力都在那边,租界的巡逻应该会松些。再说我发报快,三分钟就能传完,这里是租界,洋行、商行的商用电台多如牛毛,他们未必能精准定位到咱们家。” “我去外面给你守着。”岳婉晴早已取下墙上的蓝布头巾,往头上一裹,又拿起竹篮,我就说去巷口的粮店问问价格,顺便在附近逛逛。” “好嘞,有劳夫人。”苗泽华抬头冲妻子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 “娘亲我陪你去!”苗初立刻蹦起来,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要是真遇到日军搜查,她就能拉着娘亲瞬间隐身,绝对安全。 岳婉晴却轻轻拍开她的手,蹲下身与女儿平视,语气郑重:“娇娇听娘说,你得留在家里。要是真有意外,你能立刻把电台收进‘大房子’,没有物证,就算他们闯进来也抓不到把柄。娘一个人去就行,就当是饭后消食。” 苗初咬了咬嘴唇,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又瞥了眼桌上已经接好电源的电台,重重点头:“好!那娘亲你一定小心。” 岳婉晴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提着竹篮推开院门,故意提高声音喊:“我去巷口转一圈,中午想吃点青菜,顺便问问粮价涨了没。” 苗泽华见妻子出门,立刻戴上耳机,手指在电台按键上快速跳动,“嘀嘀嗒嗒”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苗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耳朵竖得老高,既能听见父亲发报的声音,又能留意巷口的动静。 第55章 处理老鼠 电台按键的“嘀嗒”声刚停歇,苗泽华的手指就利落地缠绕起天线,金属线在他掌心翻飞成规整的圆圈。 他推开堂屋门,院坝里的冷风裹着湿意扑面而来,正攥着衣角张望的苗初立刻回过头,眼里的紧张随着父亲的手势消散“娇娇,收起来吧。” 苗初长舒一口气,指尖轻捻,桌上的电台便凭空消失在空气里。 正午太阳西斜,她这才闻到堂屋飘来的烧鸡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饿了。 “娇娇先吃饭,爹爹去找你娘亲。” 苗泽华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目光扫过桌上纹丝未动的烧鸡,想起刚才发报的紧急,连啃口肉的工夫都没有。 他刚跨出院门,就见岳婉晴提着竹篮往回走,看到苗泽华出来便加快了脚步。 一家三口围坐在八仙桌旁,岳婉晴刚把烧鸡撕成小块,苗初就皱着眉放下筷子:“爹,那箱子里的老鼠怎么办啊?放在‘大房子’里我总觉得浑身发毛,晚上都不敢睡沉。” 她一想到那些青紫色的鼠尸,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挠了挠胳膊。 苗泽华夹着鸡肉的手顿在半空,沉吟道:“要不找个荒郊野岭埋了?挖深点,再浇上石灰。” 岳婉晴也点头附和,可苗初却猛地摇头:“不行!万一被饿极了的人挖出来…” 在现代看过饥荒年代的故事,树皮都能当饭吃,这些老鼠要是被捡去,岂不是要传播病菌 这话让夫妻俩都沉默了。 苗初越想越气,要是现在交通发达,她立马闪现到小日本本土,把这些病菌全给他们送回去!想法刚出来,她突然眼睛一亮,去不了日本本土,去他们上海的指挥部总可以吧! “爹!咱们烧了它们怎么样?”苗初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烧透了成灰,再把灰撒到日本人指挥部去!既除了隐患,又能给他们添堵!就是……会不会污染那片地?” 她想起现代的防疫知识,鼠疫病菌怕高温,焚烧是最彻底的办法。 “好主意!”苗泽华一拍大腿,又很快皱起眉,“可怎么把灰带进去?指挥部守卫比码头还严。” 岳婉晴也附和:“要是被发现灰里的猫腻,附近街坊都要遭殃。” 苗初咬着筷子沉思,忽然想起课本里说的防疫流程:“用生石灰先消毒,再烧,烧完埋了!对了爹,日本人指挥部门口不是种着一排梧桐树吗?咱们就去那儿‘种树’!” 她越说越兴奋,“孙中山先生早倡导植树了,咱们这是响应号召!” 现代搬着梯子都能去任何地方,这次咱们扛着树进去,谁能怀疑? 岳婉晴听得直点头,苗泽华却泼了盆冷水:“冬天树都落叶了,哪有这时候栽新树的道理?太显眼了。” 苗初的兴奋瞬间蔫了下去,手指无意识抠着桌缝,忽然又跳起来:“偷树!先偷棵树,再假装去换!” 她指着院外:“这几天我见有人偷偷伐木烧炭,咱们先给树下药让它枯死,收进‘大房子’里,以后回山东还能当柴烧!” “不用这么麻烦。”苗泽华喝了口热茶,“前几天有抗日志士往指挥部泼汽油,烧死了门口三棵梧桐,现在还歪在那儿呢。咱们就说受租界商会委托,来换树补种,趁机把灰埋在树根下。” “对啊!”苗初拍着桌子笑起来,嘴角沾了点鸡油都没察觉, “生石灰消毒,焚烧成灰,再埋进指挥部门口的树根里,完美!就算日本人发现树死了,也只会以为是之前汽油烧的后遗症。 ”岳婉晴起身倒了碗热茶,递到女儿手里:“这主意妙是妙,可换树要接触守卫,你们得小心。” 苗泽华看着窗外,眼神坚定:“交给我吧,我来找人,确保灰能埋到位。” “我在大房子里先把它烧了,爹爹你就别沾手了”苗初还是打算在空间做焚烧,要不然味道太大也会影响街坊邻居。 她大不了离的那些吃的远远的,自己这空间应该挺大的。 “算了娇娇,以防万一交给我吧”苗泽华想到苗初大房子里面的熟食,这要是污染了他们一家都得噶。 “那爹爹给你,我放哪里”苗初其实也不确定有没有危险,既然爹爹能解决就给他吧。 “放了墙边,等晚上爹爹找人整一下。”最近苗泽华整天出去跑步,也是认识了不少人,托人找几个缺钱的赌徒汉奸赚点外快他们应该很愿意。 有思路后,苗泽华脑中很快勾勒出详细流程,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只要把染菌鼠尸彻底处理干净,就不用再担心惊扰到女儿。 他看向苗初,语气轻快了不少:“咱们分两拨来办:我联系两个信得过的弟兄,把鼠尸搬到城郊坟场,我亲自盯着焚烧;另一拨人提前去指挥部附近等着,等我把灰烬带回来,就借着补种树木的由头,把灰烬埋进树根下。” 苗初也松了口气,用力点头:“好嘞爹爹!”说着便集中意念,院子墙边瞬间“凭空”出现四个半人高的木箱,棕黑色的木板泛着潮味,堆叠在一起竟占了小半面墙。 她咋舌道:“在空间里看着没多大,放出来这么占地方!” 处理完鼠尸的事,苗初又想起空间里的武器,眼睛一亮,抬手又变出三把崭新的手枪和两盒子弹,“啪嗒”一声放在桌上。“爹爹,娘亲,你们拿着防身!”她推了推枪盒,眼底满是得意 苗泽华眼睛都看直了,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手枪。 枪身沉甸甸的,握把处的纹路贴合掌心,他拉动枪栓试了试,顺畅得没有一丝卡顿。“好家伙!比我之前用的那把新多了,火力肯定更足!”他喜滋滋地摩挲着枪身,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岳婉晴也饶有兴致地拿起一把,只见她手腕轻翻,食指扣住扳机护圈,另一只手利落地上膛,动作行云流水,连枪口都稳稳地对着地面。 苗初惊得张大了嘴巴,:“娘亲!你竟然会打枪?也太厉害了吧!” 苗泽华见状哈哈大笑,伸手揽过妻子的肩膀,故意逗女儿:“你可别小看你娘亲!你外祖父当年可是真刀真枪的马匪头子,要不然你以为庄子上的马叔,为啥偏偏姓马?” “啥?”娘亲!竟然是马匪后代? 岳婉晴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笑着解释:“别听你爹瞎编!我外公是孤儿,小时候在山寨附近长大,寨里人都叫他‘小马’,后来就随了这个姓,哪是什么马匪头子。不过他确实教过我些拳脚和打枪的本事,乱世里总得会点防身的。” 苗初听得心潮澎湃,扑到岳婉晴身边摇着她的胳膊:“娘亲!那你教我打枪好不好?还有爹爹,你教我用发报机行不行!” 她感觉自从喝了空间里的灵泉水,不仅身体越来越强壮,脑子也转得比以前快多了,之前看爹爹发报时的按键顺序,竟隐隐能记住几分,好像真的变聪明了。 岳婉晴放下手枪,捏了捏女儿的脸蛋,眼里满是宠溺:“好啊!等处理完眼前的事,娘就带你去城郊的荒坡练枪,先从瞄准开始教你。” 苗泽华也凑过来说:“发报也不难,先背会密码本,爹爹教你手法,保管你三天就能上手!” 第56章 再入黑市 午饭的碗筷刚收拾干净,苗泽华便揣上几块大洋起身。 “我去找中间人雇两个可靠的弟兄,晚点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婉晴,看好娇娇,别让她单独出门。” 岳婉晴正擦着桌子,抬头应道:“放心去吧,我守着家呢。” 苗初趴在窗边挥手:“爹爹小心!”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才收回目光。 苗泽华这一去就到了晚饭时分。菜端上桌,就听见院门锁转动的声音。“雇着人了?”岳婉晴迎上去接过丈夫的外套,上面沾着些夜露的湿气。 “嗯,别人给介绍的没经过我。”苗泽华洗了把手坐下,拿起筷子扒了口饭,“约定好亥时在坟场碰头,我带鼠尸过去,” 晚饭吃得安静,三人心里都记挂着晚上的事。刚放下碗,苗泽华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收音机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日军的宣传广播,刺耳的语调让他皱紧眉头,却还是死死盯着表盘上的指针,约定好八点听狸猫的回复,一分一秒都不敢错过。 苗初陪母亲收拾完厨房,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 时针刚指向八点,收音机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串坐标号,快得像一串爆竹。 苗泽华立刻拿起纸笔,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短短十秒,电码便消失了,收音机又恢复了之前的宣传声。他盯着纸上的符号,快速翻译出来,只四个字:“我来安排。” “瞧瞧,这狸猫多靠谱!”苗泽华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把纸条往桌上一拍,脸上露出笑意。 岳婉晴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他:“这下放心了吧?喝口茶暖暖身子,晚上天冷。”苗初也松了口气,蹦跳着去厨房拿了块点心:“爹爹,吃点东西垫垫,晚上有力气办事!”苗泽华接过点心。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苗家堂屋还亮着一盏煤油灯。 亥时一到,苗泽华站起身,将手枪别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火折子和生石灰。“婉晴,晚上锁好门,不管谁敲门都别开,我天亮前准回来。” 他走到门口,岳婉晴正帮他系紧大衣领口,指尖带着暖意:“我等你,万事小心,别逞强。” 苗泽华走后,岳婉晴没有回房睡觉,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门口。 煤油灯的光映着她的侧脸,眼神紧紧盯着院门口的方向。苗初几次出来劝她去休息,都被她摆手拒绝:“娘不困,在这儿等着更安心。”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 岳婉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刚要起身活动筋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轻微的钥匙转动声。她立刻迎上去,门“吱呀”一声打开,苗泽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带着疲惫,眼里却闪着轻松的光。 “你可算回来了,我这刚起床呢。”岳婉晴故意装出刚睡醒的模样,掩去眼底的担忧。 苗泽华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夫人今儿起得挺早,困死我了,陪为夫再睡会儿。”说着就往卧室走。“站住!”岳婉晴一把拉住他,“我给你烧了热水,先去洗洗,把身上的晦气都洗掉。” 苗泽华无奈地笑了笑,跟着妻子去了厨房。 热水冒着热气,他一边洗脸一边说:“婉晴,我原以为大勇回来能搭把手,就没雇仆人。如今咱们安顿下来了,先找个做饭的婆子吧,总买着吃或吃娇娇空间里的熟食,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事交给我就行,你别操心了。” 岳婉晴递过干净的毛巾,“最近办厂认识了不少太太,她们都知道靠谱的人选。对了,年前工厂就能开业了,我最近也得忙着筹备开业的事。” 苗泽华接过毛巾擦着脸,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走上前想搂她的腰:“辛苦夫人了。” “去去去,先把身子洗干净再说!”岳婉晴笑着躲开,推了他一把,“热水要凉了,赶紧洗。” 两口子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次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爬到正中央。 刚走出卧室,就闻见堂屋飘来阵阵香味,苗初正站在桌旁,桌上已摆好了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熟食。“爹爹娘亲醒啦!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娇娇有心了。”岳婉晴坐下拿起筷子,就听苗泽华道:“娇娇快吃,吃完咱们去趟黑市。”他咬了口馒头,眼神示意了一下,今天正是约定好取那批枪支消息的日子。 苗初眼睛一亮:“好的爹爹!” 不一会儿就到了咖啡馆出示了木牌。 两人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 苗泽华目光扫过标着“军火”的那排信箱,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在一堆挂着铜钥匙的信箱里,唯独中间一个信箱的锁孔空着,钥匙早已被人取走。 他朝苗初递了个眼色,苗初立刻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配套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信箱门开了。 里面果然躺着一张折叠的信纸和类似仓库的钥匙,苗泽华迅速展开,只见上面是一张汇丰银行的存条,下方是一个仓库地址。 信纸的字迹是用报纸上剪下来拼贴的,边角还粘着纸屑。“呵呵,还是这套路。”苗泽华嗤笑一声,就是这个操作让他确定了即使不是徐盛也是自己人,不过自己人没这么有钱,只有徐盛能短时间拿出这么多金条且溢价这么多也要得到。 如果是日本人估计直接抢,国党估计会一直拉扯就是不给钱。 将信纸和钥匙揣进怀里,拉着苗初就要走,“走吧,咱们去仓库把东西放下。” “等等爹爹!”苗初拉住他的袖子,指了指不远处标着“玉石”的信箱区,“既然来了,不能空着手回去,我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玉石。” 上次就是靠玉石激活了空间的隐身技能,她想着多囤些,说不定还能解锁新能力。苗泽华一想也是。 苗初走到玉石交易的信箱前,逐一打开查看里面的交易留言。可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以往这些留言不是写着“换金条五根”,就是“大洋二十块”,今天却清一色写着“换粗粮五十斤”“以米易之,斤两面议”。 她心里咯噔一下,乱世里粮荒比什么都可怕,连黑市交易都开始以粮为硬通货了。 苗初攥着口袋里的金条,纠结了半天。 空间里的粮食虽然充足,但那是一家人乃至将来支援前线的储备,绝不能轻易动用。 她反复翻看留言条,最终挑了两张标注“换金条一根”“大洋十五块”的,记下交易地点后,才转身回到苗泽华身边。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苗泽华看出她的异样。 “爹爹,黑市现在都要粮食换东西了。”苗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担忧。 苗泽华脸色也沉了沉,他最近忙着开拓上海的关系,倒没留意粮价的动静。 “先办正事,回去再合计。”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僻静的街巷快步前行。 目的地是城西一处仓库,藏在棚户区深处,周围全是低矮的棚屋,晾晒的破衣烂衫在风里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苗泽华先绕着仓库转了一圈,确认墙角没有埋伏的暗哨,也没看到可疑的脚印,才朝苗初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用钥匙打开门后,他立刻侧身躲在门后,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警惕地扫视着仓库,里面空荡荡的。 “我在外守着,娇娇你去。”他压低声音嘱咐,随即退到门外,靠在墙根,目光盯着巷口的动静。 苗初走进仓库,反手把门掩到只剩一条缝。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仓库中央的空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个木箱子,因为是从车里直接取走的,现在一摞也是摆的整整齐齐。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空间,确保没有遗漏,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就在她刚要关门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日军的呵斥声。 苗初心里一紧,连忙按住门把屏住呼吸。苗泽华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好在那队日军只是路过搜查,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尾。 “快走!”苗泽华拉着苗初的手,转身就往棚户区外跑。 两人专挑窄巷和拐角钻,脚下的布鞋踩过积水的坑洼。直到跑出棚户区,看到租界方向熟悉的街景,两人才放慢脚步,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剩苗泽华心里暗暗咒骂这个徐盛,真会挑地方! 第57章 刀刀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仓库的铁皮门就被轻轻推开。 徐盛裹着件深色棉袍,脚步轻缓地走进仓库。一排排木箱子整齐码放在角落,他走上前,抽出腰间的短刀撬开最上面的箱子,乌黑的长枪整齐排列,枪身还带着淡淡的防锈油味,正是他急需的军火。 徐盛接连撬开三个箱子,确认每箱都是完好的长枪,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蹲下身,指尖摩挲着枪身的纹路,脑海里浮现出父亲与日本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清乡运动的情报他费尽心机才从父亲书房偷出传送给组织,这批武器本是为了应对清乡的救命粮,可父亲却还在与日军频繁交易,将枪口对准同胞的事做得愈发明目张胆。 “爹,你可知你养的是豺狼?”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无力与痛心。 从劝父亲停手到彻底决裂,他早已看清父亲被权力裹挟的疯狂。 他快速合上箱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得赶紧联系奉贤、南汇、川沙的同志,将武器分散转运。 ————————————————————————————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除夕。 苗初眉头微微蹙起,自从上次从黑市换来这些玉石,她试了无数次,空间依旧毫无反应,想来是数量还不够。 红酒的信箱更是无人问津,看来药品确实比黄金更稀缺,甚至有市无价。 堂屋传来母亲岳婉晴的催促声,她连忙快步跑了出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快点快点!吉时可不能误了!”岳婉晴站在院门口,身上穿着件新做的月白布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平日里挽着的发髻今日特意梳得一丝不苟,还插了支银质簪子。 她手里拎着个红布包,里面装着开业要拜神的香烛,见苗初出来,连忙拉着她整理衣襟,“你看你,领口都歪了,今日可是咱们工厂开业的大日子!” 苗泽华也换了身崭新的藏青长衫,正站在院门口锁门,闻言笑着附和:“别急,咱们提前半个时辰出门,误不了。 ”苗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袄子,裙摆绣着的福字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忍不住蹦跳了两下:“知道啦娘亲!爹爹快关门,咱们出发!” 一家三口走出巷口,早有两辆黄包车等候在旁。 岳婉晴拉着苗初坐进一辆,苗泽华坐进另一辆,车夫喊了声“坐稳咯”,黄包车便顺着石板路往前跑去。 可刚出租界街口,前方的人群就堵得水泄不通,车夫只能停下车,无奈地说:“先生太太,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走不动了。” 苗泽华掀开车帘,往前望去。只见前方街道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隐约能看到一队身着黑衣的人抬着棺材前行,最前面的少年身着孝服,手里举着白色的招魂幡,寒风中,幡旗猎猎作响。“前面怎么了?”岳婉晴也探出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前面抱着牌位的是谁?没听说青帮有这号人物啊。”旁边一辆黄包车上的路人低声问道。 “没见过,说是陆三爷的亲戚。”另一人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惧。 “陆三爷?他怎么死的?” “这你都不知道!”那人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 “前几天青帮和日本人在码头火拼,说是青帮帮着几个红党跑了,日本人抓了他们的二当家寻师爷,陆三爷去救的时候被活捉了,听说十个指头都被剁下来了!” “真的假的?你从哪听来的?” “我二姑家哥哥的小舅子在日本人指挥部做饭,亲眼看见的!你可别说是我讲的!” “那后来呢?青帮没救他?” “怎么没救!前几天还火烧指挥部想声东击西,结果被日本人识破了。听说陆三爷怕连累弟兄,自己冲进恶狼群里了,尸体都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可别说的那么吓人” “你爱信不信” “不过这陆三爷也不坏,怎么就没落个好下场” “你说什么!”苗泽华猛下了黄包车,声音因震惊而有些颤抖。 那一天码头的枪声还在耳边回响,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场激战竟是…… 两个路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说着就挤进人群里跑了。 苗初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透过人群的缝隙,她清楚地看到举着招魂幡的少年,正是陆今安! 他身形笔直地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幡杆的手青筋暴起。 队伍每经过一个路口,就有人停下烧纸钱,白色的纸灰在寒风中飞舞,“路引”撒在地上,被行人的脚步踩碎。 最让人揪心的是那口棺材,四个杠夫抬着它,脚步轻快得不像抬着人,苗初一眼就看出,那是口空棺材。 空棺入殓! 寒风卷着纸灰飘到黄包车旁,岳婉晴下意识将苗初往怀里搂了搂,苗泽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掏出钱递给车夫:“掉头,你们先回家。我前去照看下” “爹爹你小心” 醉仙楼二楼临窗的雅间里,山本二郎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手里的武士刀。 刀刃泛着森寒的冷光,这正是三天前在审讯室里,剁下陆剑秋十指的那把刀。 他将脸凑近刀刃,看着自己扭曲的倒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剑秋临死前的模样。 “让我猜猜,你是红党,还是国党?”当时他把玩着这把刀,语气里满是戏谑。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陆剑秋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冷笑:“那你猜错了。我谁都不是,我是中国人。” “哼!”山本猛地攥紧刀柄,白布被扯出一道裂口。 在他眼里,无论是红党还是国党,所有中国人都只是卑微的“支那人”,都该死。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左手的断指,每次摸到这处空荡的指节,他对陆剑秋的恨意就多一分。 透过雅间的木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送葬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楼下,陆今安握着招魂幡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白色的幡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泣血的旗帜。 他假装低头整理孝服,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二楼临窗的身影!山本!那双充斥着残忍的眼睛,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就是这个人,亲手剁下了外公的十指。 第58章 报仇!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手腕轻轻转动,招魂幡看似随意地向斜上方指了指,又快速恢复原位。 这是他和那个人约定好的信号,目标确认,即刻行动。 几乎在幡旗落下的瞬间,对面酒楼的屋檐后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山本正低头擦拭刀刃,根本没察觉到死亡的降临。“咻”的一声,子弹穿透木窗,精准地击中他的眉心。 他身体一僵,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倒了下去。 “八嘎!”雅间里的几个日本兵反应过来,纷纷掏枪射击。 可对面的狙击手早已占据了绝佳的射击位置,枪声此起彼伏,日本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陆今安缓缓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冰冷的风刮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眼底的哀恸。 “外公,我替你报仇了。”他低声呢喃,“让山本那个畜生,给你陪葬可好?” 话音刚落,楼下的送葬队伍瞬间骚动起来,那些看似送葬的青帮弟兄,眨眼间就掏出藏在纸钱堆里的武器,或掩护群众撤离,或朝着日军的增援方向射击,片刻后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苗泽华一直跟在队伍后面,见局势可控,便快步追上陆今安,跟着他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陆今安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猛地转身,枪口瞬间对准来人。当看清是苗泽华时,他才缓缓放下枪,声音沙哑:“苗叔。” “傻孩子!”苗泽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疼不已,“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来找叔?咱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硬扛强!” “苗叔……”陆今安的喉咙一哽,连日来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赶紧离开这儿,日军的增援很快就到。”苗泽华拉着他就要走。 “苗叔,跟我来。”陆今安抹了把眼睛,带着苗泽华往棚户区深处走去。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他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前。 陆今安推开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正悠闲地端着茶杯喝茶,阳光透过院角的梧桐枝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惬意。 “怎么这么慢?”男人放下茶杯,抬头看来,正是王斯年。 “攻玉!你怎么在这里?”苗泽华又惊又喜,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泽华,你也没变,还是这么个性子。”王斯年笑着回应,随即看向陆今安,挑眉道,“身后有尾巴吗?” “你怎么还不走?”陆今安别过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显然不想搭理他。 “咋滴?用完你爹,就把我扔一边了?” 王斯年掏出枪放在石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可记得,是谁当初打赌说青帮内鬼不是寻师爷。” “我自己也能报仇!”陆今安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 可他心里清楚,若不是王斯年提前识破寻师爷的内鬼身份,告知他山本的行踪,他根本没机会这么顺利地报仇。 “可你输了就是输了。咋样,你爹我枪法没退步吧,一枪一个小鬼子”王斯年摊了摊手。 “不如我,还有你不是我爹,我姓陆”陆今安嘴硬道。 原来,当初陆剑秋死的信息传到山东后,王斯年连夜坐船赶来上海。 两人曾打赌猜测青帮内鬼的身份,王斯年一口咬定是寻师爷,陆今安却不信,没想到最后真的输了。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不能亲自报仇,他报仇就没人扛灵幡,他爹与外公自从娘亲死后便老死不相外来,更不可能让他扛。 陆今安望着院外的天空,脑海里浮现出外公生前的模样。外公曾摸着他的头说:“今安,若有一天我尸骨无存,不必难过,也不必为我立墓。等将来中国的土地上再无外族人践踏,你再给我立一块碑,写上‘中国人陆剑秋之墓’就好。” 石桌旁的王斯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寒意。 苗泽华走上前,拍了拍陆今安的后背,转而看向王斯年问道:“攻玉,这次在上海待几天?后续有什么打算?” 王斯年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轻响,他抬眼看向苗泽华,多了几分凝重:“泽华,我这次来有两件事。其一,是为我岳父报仇,如今大仇得报,也算了却一桩心事。”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停顿片刻,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其二,就是为了你之前在信里提的细菌的事情。泽华,回来帮帮我吧!如今日军清乡运动越来越猖獗,咱们急需可靠的人手。”他的目光恳切,带着对老友的信任与期盼。 “你这话说的!”苗泽华当即拍了拍胸脯,长衫下摆因动作扬起又落下,“我什么时候离开过?自始至终,我都在这战场上!有事你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苗泽华绝不含糊!” 他想起这些年亲眼所见的日军暴行,想起陆剑秋惨死,想起大勇!退?往哪里退?中国的土地是先辈们用鲜血换来的,若每个中国人都选择退缩,最终只会任人宰割。 “好!不愧是我认识的苗泽华!”王斯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用力拍了下石桌, “既然你在上海根基已稳,那还是归徐盛同志领导,他负责上海地区,你们配合起来更方便。你应该见过他了吧?”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着黑色短褂的身影推门而入,正是徐盛。 他肩上还沾着些许巷弄里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听到院内的谈话,笑着打趣:“我这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念叨我的名字,莫不是在说我坏话?” “还真是不禁念叨!”王斯年站起身,笑着朝徐盛招手,“我正给你带了个得力帮手过来,你们俩应该早就见过面了。” 苗泽华也起身相迎,目光落在徐盛身上。 他率先伸出手,声音洪亮:“苗泽华,1932年加入中国红党,此前在山东根据地负责后勤工作。” 徐盛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苗泽华的手,他用力摇了摇,语气恳切:“徐盛,1937年加入中国红党,现任上海地区负责人。 第59章 父子离开上海 王斯年扫过在座几人凝重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时间紧迫,咱们先部署任务。山本刚死,日军必定暴怒,不出两个时辰就会全城搜捕,咱们得抢在他们封锁前把后续工作落定。”寒风从院门缝钻进来,吹得檐角的灯笼晃了晃。 徐盛立刻俯身,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标着“荣昌纺织厂”的红点,他抬眼看向苗泽华,语气带着沉稳的考量:“泽华,您的工厂刚开业,根基未稳,当前首要任务是先把工厂建设扎实。一方面要团结车间里的工人,把可靠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另一方面得盯紧生产,咱们前线最缺的就是棉纱和布料,物资保障才是长久之计。”他说着指尖在地图上划了圈,“这工厂位置隐蔽,正好能做咱们的后方支点。” 苗泽华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荣昌纺织厂”几个字上,想起妻子连日来为工厂开业忙前忙后的身影,郑重点头:“好的没问题徐兄!我明天就和婉晴商量,保证三个月内把产能提上去,绝不给前线拖后腿。”他攥了攥拳头。 “盛子,前几天电报里跟你提的细菌老鼠的事,就由你来跟进吧。”王斯年忽然开口,“你的身份最方便,毕竟现在你父亲在汪伪政府任职,你又以留日学生的身份进了政府单位,打探消息不会引人怀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汪伪正计划明年接管上海的事务,现在缺人手,这正是你渗透进去的好机会。” 徐盛闻言眼神一凛,沉声应道:“行,交给我。说着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油纸裹着的胶卷,递到王斯年面前,“这是清乡运动剩下的细则,咱们同志牺牲前拼死送出来的。你这次回一并帮我送出上海,交给组织。”提到牺牲的同志,他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 王斯年接过胶卷,心里一沉。 他用力拍了拍徐盛的肩膀,语气郑重:“放心,我就是豁出命,也会把它送出去。” 说着他又从行囊里翻出一本蓝布封皮的书,封面上印着“兰手”二字,边角还带着书店的印章,“这是我在春江书局买的,用来躲避日军搜查时顺手带的。以后它就是咱们三个的密码本,翻到第几页第几行,对应咱们之前约定的暗号。” 他随手翻了两页,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想到内容还挺有意思。” 徐盛接过书翻了翻,确认书页间没有夹藏,便递给苗泽华:“泽华叔您也留一份印象,以后电报就按这个译。” 随后他看向王斯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你什么时候出发回山东?” “马上就走。”王斯年说着就往肩上背行囊,动作干脆利落,“日军搜捕的队伍说不定已经出了兵营,早走一刻就多一分安全。” “这么着急?”苗泽华连忙起身,“早说你要走,我就回家让婉晴给你打包点年夜饭了。” “我早准备好了。”徐盛笑着从门外拎进来一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荤菜,还用油纸包着两斤白面馒头,“知道你要赶路,都是方便携带的,冷了也能吃。” 苗泽华看着食盒里的饭菜:“你小子考虑得真周到!” 王斯年背上行囊,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陆今安,挑眉问道:“你小子跟我回山东,还是留在上海?” “我要回军校!”陆今安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外公的仇他没忘,寻师爷的账他也记着,但他更清楚,现在的自己羽翼未丰,冲动报仇只会白白牺牲。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有在军校里练出真本事,将来才能报仇! “行,有志气。”王斯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路上小心,到了军校好好学,别给你外公丢脸。寻师爷现在掌控了青帮估计也在搜寻你,不要去报仇”他当时帮着改大年龄送进了军校,如今看来,这小子没辜负他的期望,也幸亏他比同龄人高点。 年轻人,总要在战场上摔打摔打才能成器。 陆今安抿着嘴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王斯年见状,弯腰拿起桌上那把磨得发亮的手枪,塞进他手里:“这老伙计跟了我三年,给你防身。”又从兜里拿出一包银钱放在陆今安旁边桌子上。 不等陆今安推辞,他就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走了!”说完戴上帽子,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等等,我护送你!”徐盛连忙拎起食盒追上去,“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绕开日军的哨卡。”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陆今安握着手里沉甸甸的手枪,一时没抓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冰冷的金属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砸开了他强忍的委屈,那一丝卑微越发倔强。 苗泽华连忙上前捡起手枪,用袖口擦了擦枪身的灰尘,重新塞进少年手里,声音温和:“拿着吧,这是你爹留给你防身的,今晚去家里吃年夜饭。” 陆今安攥着手枪,突然抬头看向苗泽华,声音带着哭腔:“苗叔,你说我爹为什么要对不起我娘?我亲眼看见他和日本女人吃饭……” 苗泽华蹲下身,与少年平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今安,这世上的事,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爹当年在你娘坟前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做对不起家国、对不起你娘的事。或许,他有自己的难处。” 陆今安攥紧手里的手枪,枪身的余温似乎还带着王斯年的力道:“苗叔,我不能连累你。日军迟早会查到青帮和我的关系,我得连夜去成都,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在那边,我得去那儿练真本事,以后我们……希望还能再见。”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就算要走,也得带点吃的路上垫肚子,我去给你买点。”他看着少年单薄的孝服心里有些酸涩。 第60章 莫阿婆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徐盛拎着个更大的食盒快步走进来:“我就知道你要走,早给你备好了。” 他把食盒递过去,里面除了饭菜,还放着两包伤药和一叠法币,“这药是治外伤的,路上小心点;钱省着点花,有紧急事的话到了成都找军校门口的老张茶馆,报我的名字,有人会接应你。”他知道王斯年肯定给准备,但是肯定没准备法币,他单独给准备的法币备着用。 苗泽华看着徐盛手里的食盒,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这小子真是心思缜密,什么都想到了。嘴上却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这下今安路上就不愁了。” 陆今安捏着食盒的手微微颤抖,抬头看向徐盛,眼里满是询问。 徐盛读懂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爹我已经找人护送走了,走的是水路,比你方便。” 他早就料到,山本一死,日军必定会清算青帮相关人员,这对父子留在上海就是待宰的羔羊,早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陆今安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眶一热,突然想起件事,连忙道:“苗叔,你之前托我找武师傅的事,我外公生前有个心腹,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阿福。他功夫好,为人也靠谱,你看他咋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阿福在火烧指挥部的时候被汽油烧伤了,脸毁了,现在养伤呢,没法跟着我走,也回不去青帮了,外公手下的人都遣散了,愿意去前线的,我已经托人送过去了。” “是阿福啊!”苗泽华眼睛一亮,立刻想起那个带他去黑市的人。 他连忙追问:“那老熟人啊!他现在在哪儿?我这就去接他。” “苗叔,阿福伤得不算重,就是脸被烧得厉害,现在在我安排的私人医院养伤。”陆今安低声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毁容怕什么!”苗泽华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人品比啥都重要。伤得重不重?要不要我请个好大夫过去?” “行了行了,我都安排好了。”徐盛打断两人的对话,看了眼怀表,脸色凝重起来,“日军的巡逻队要开始加强戒备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医院那边我会盯着,等阿福伤好,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陆今安用力点头,把食盒牢牢系在背上,又对着苗泽华深深鞠了一躬:“苗叔,大恩不言谢!”说完他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坚定,没有回头,如今能冒着危险收留青帮的人,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泽华,我们有时间再聚,我先送今安走”徐盛上前握着苗泽华的手,可终于有个人来帮他了。 “路上小心!到了成都给我捎个信!”苗泽华追到门口喊着,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他忍不住裹紧了衣裳,此时却有几个放烟花的,逐渐有了新年的气息。 苗泽华站在棚户区的巷口,冷风卷着远处零星的爆竹声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喜庆的凉意。他拢了拢长衫下摆,落寞地转身走向街口。 街口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一辆黄包车孤零零停着。车夫裹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正蹲在车旁啃干硬的馒头,见苗泽华走来,立刻起身拍了拍车座上的雪沫:“先生,去哪儿?” 苗泽华报了家的位置弯腰坐上车,车板轻微晃了晃。 他看着车夫佝偻着腰拉起车把,忍不住问道:“兄弟,这过年也不歇息?该回家陪家人吃顿团圆饭才是。” 车夫脚下不停,爽朗地笑了笑:“习惯了!一天不跑浑身不舒服,趁今晚人少,能多赚点。”说罢脚下加了劲跑的更稳更快了,只因这个顾客的言语关心。 街上确实冷清,只有几家烟馆还透着昏沉的光。 不多时就到了苗家门口,苗泽华掏出两块大洋递过去,这是平常车费的三倍,也是苗泽华少有的大方。“多的留着吃酒,买两斤熟肉过年。” 车夫接过大洋,激动得眼圈发红,连忙弓着腰道谢:“多谢老爷!多谢老爷!祝您新年大发!” 他攥着大洋,他心里想的确是再攒点就能赚够车租费了,迈着轻快的步伐拉着车跑远了,风里还飘来几句不成调的江南小调,赶着去寻找下一个需要黄包车的客人。 苗泽华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立刻裹着暖意扑来。 堂屋的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鱼冒着腾腾热气,酱鸭油光锃亮,还有几碟精致的凉拌小菜。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老婆婆正端着最后一盘清蒸狮子头上桌,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动作略显迟缓却十分稳当。 岳婉晴快步上前,接过苗泽华肩上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顺着他的目光笑道:“这是莫阿婆,徐先生介绍来的。她两个儿子都牺牲在台儿庄战场上了,家里没人了,来咱们家帮着做饭洗衣,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莫阿婆连忙转过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微微躬身行礼:“老爷好。”她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清亮,只是说话时带着几分拘谨。 “莫阿婆不必多礼。”苗泽华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触到老人粗糙的手,想起她两个为国捐躯的儿子,心里满是敬意,“咱家没那么多规矩,往后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你们还没吃?”苗泽华看着满桌没动过的菜,碗边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不久。 “爹爹在等你呀!”苗初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个红包,“娘亲说,年夜饭要一家人到齐了才能开吃。”她晃了晃手里的红包,“这是给莫阿婆的压岁钱!” 苗泽华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柔和:“娇娇以后饿了就先吃,不用等爹爹,爹爹说不定会被事情耽搁。” 莫阿婆局促地往后退了退,小声道:“老爷太太,那我先下去了,你们慢用。”她住的偏房就在厨房旁边,原是打算等主家吃完再去吃些剩菜。 “阿婆,一起吃!”岳婉晴快步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桌边引,“今天是除夕,哪有让您单独吃的道理?就当是一家人团圆,热闹热闹。” “夫人,这不可不可!”莫阿婆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惶恐,“我就是个做工的,哪能和主家同桌吃饭?” “莫推辞。”苗泽华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语气郑重,“您把两个儿子都送上战场,他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您就是英雄的母亲,值得我们敬重。今天这桌年夜饭,您必须坐主位。”每一个为家国牺牲的家庭,都该被好好善待。 莫阿婆看着苗泽华夫妇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苗初递来的红包,眼圈一红,颤巍巍地坐下了,她碰上好人家了…… 第61章 大年初一发红包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但这是1943年,并没有给上海的人带来希望。 空间里的大洋堆成了小山,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苗初看着这满坑满谷的钱财,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世界给不了百姓希望,那她就给工厂的工人们送点希望。 她盯着空间堆着的红酒木箱,指尖轻挥,箱里的红酒全都跳了出来放到了一边,只留下空荡荡的木箱整齐排列。 紧接着,她集中意念,水池里的大洋像被无形的勺子舀起,哗啦啦涌入木箱,不多时就将二十口箱子装得满满当当,池底只余下薄薄一层银辉。 刚收完大洋,池中央的银蟾又“呱”地叫了一声,嘴里开始源源不断吐出新的大洋,叮叮当当地落在池底。 苗初扶着额头叹气:哎,真是烦恼,这么多钱可怎么花,还得金钱合理化花出去,没钱难,有钱也难啊! 堂屋的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岳婉晴正对着镜子整理旗袍领口,领口绣着的细小梅花在灰扑扑的晨光里透着几分生机。 “娘,咱们给工厂工人发新年红包吧!”苗初攥着母亲的袖子,眼里闪着光。 岳婉晴回头笑了笑,放下发簪:“正有此意,你这孩子倒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准备了二十箱大洋……会不会太多了?”苗初压低声音。 岳婉晴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想起上次见到的大洋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道:“不多。咱们刚接了东北的大单,就说用定金和首批货款给大家发福利,既合理又能鼓舞士气,赶工也有劲头。”她口中的订单,正是徐盛通过潜伏渠道送来的军需布料订单。 “还是娘亲想得周到!”苗初凑上去亲了母亲脸颊一口。 苗泽华放下粥碗,擦了擦嘴道:“娇娇,把箱子挪到院子里,我去找人安排卡车拉货。你先跟你娘去工厂,我随后就到。”可算让他帮上忙了。 母女俩坐着黄包车赶到荣昌纺织厂时,门口已挂起两串褪色的红灯笼,透着几分浓强的年味。 看大门的胡大爷裹着旧棉袄,正蹲在门房旁,见岳婉晴下车,连忙迎上来:“岳先生,您可来了!” “胡伯,昨天开业仪式顺利吗?”岳婉晴道,她本想亲自到场,却因租界临时封锁没能出门。 胡大爷连连点头:“顺利顺利!莫经理带着大伙走完了流程,还放了两挂鞭炮,镇得住场面!”他口中的莫峰,是岳婉晴亲自面试的经理,由徐盛举荐,不仅懂经营还有手段。 “胡伯,先别关门,我先生一会儿送新年礼物过来。”岳婉晴叮嘱道。胡大爷连忙应下,他在这纺织厂守了十多年,早就习惯了被人吩咐的活计。 母女俩穿过门房,车间里传来机器的“咔嗒”声,几百名工人正埋头干活,只是脸上大多没什么笑意。 不多时,一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开到门口,苗泽华坐在副驾驶位上挥手。 胡大爷连忙上前帮忙引路,看着卡车后斗堆得高高的木箱:““您就是岳先生的丈夫吧” “您就是胡伯吧,夫人和我说过,找几个人帮忙把车上箱子卸到院子里,给大伙的新年福利,卸完货记得关门!”苗泽华跳下车,给了司机两块大洋,“辛苦小哥,卸完货就先回吧。”司机接过大洋眉开眼笑道谢。 苗泽华刚交代完卸箱子的事,就听见车间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他快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几百名工人围在车间中央,岳婉晴站在一张木凳上,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的红纸。 “我知道大家在旧厂受了不少委屈,今天我在这里立规矩,荣昌纺织厂的规矩,由我岳婉晴说了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道: “第一,车间内严禁打骂职工,违者立刻开除,永不录用!”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私语,一个穿短褂的青年撞了撞旁边叼烟的维修工胡大发:“柱子,这娘们说真的假的?之前的王老板打工人跟打牲口似的。”胡大发吸了口气,眯着眼打量岳婉晴:“别急,再听听。” “第二,工资足额发放,绝不克扣分文! 第三,每月休息四天,每日工作八小时,加班按双倍时薪算!” 岳婉晴的声音掷地有声,工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眼里渐渐有了光。 “第四,家境贫困者经审核无误后可申请提前支薪 第五,工伤医药费全报,养伤期间工资照发; 第六,每月各项目评优秀一位工人,奖励一个月工资!” “以上六条,只要咱们工厂在一天,只要我岳婉晴在一天就执行一天!” 最后一个字落下,车间里静得能听见机器的余响。 这是岳婉晴这几天根据莫经理收集上来工人私下交谈进行更改的,一个工厂想要长久发展,肯定要有拥护的工人,过硬的技术,源源不断的现金! 我勒个亲娘四舅老爷!苗初在心里感叹,她娘这是要这群工人的命啊,要是她娘现在登基估计这群工人也没有人拦的。这还要她干啥,躺平吧,她只适合当一个无情的财神爷,除了给钱没有任何作用 岳婉晴环视众人,又看到苗泽华出现在门口,便朗声道:“大家不信?莫经理,拿优秀工人名单来!咱们现在就兑现第六项!” 其实他们工厂收购了也有差不多有些日子了,只是手续一直没办下来,她近期一直让莫经理盯着工厂生产并且悄悄记录名单,就在此刻! 莫峰快步上前,手里捧着一本名册。 工人们跟着母女俩来到院子里,二十口木箱整齐地堆在中央。 “这么多箱子,是新布料吧?”年轻女工秀儿拉着小梅的袖子,小声猜测。 “说不定是让咱们领新工具。”小梅摇摇头,眼里满是好奇。 “开箱子!”岳婉晴一声令下,莫峰带来的护卫队上前,撬棍插入箱缝,“嘎吱”一声撬开顶盖。 第一口箱子打开的瞬间,满箱的大洋闪着耀眼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人群里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秀儿捂住嘴,差点喊出声来。 第62章 收人心 站在石头上看热闹的胡大爷惊得腿一软,眼看就要摔下来,苗泽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胡伯小心!”胡大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一口口被打开的箱子,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得多少大洋啊!” 他连忙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幸亏刚才听了岳先生的话,不然这阵仗要是被外人看见,指不定惹出多大祸事。 “胡伯,喊我苗先生就行。”苗泽华看出他的窘迫,温和地说道。 岳婉晴从莫峰手中接过名册,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沉稳的笑意。 阳光斜斜照在她的旗袍下摆,兰草纹样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都牢牢盯着她手中的名单,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第一个,车间保全工优秀工人——胡大发!奖励三十银元!” 岳婉晴的声音清亮,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涟漪。 她刚喊完“来人,数给他”,一道身影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正是苗泽华。 他撸着袖子,脸上笑开了花:“我来我来!数钱这活我最在行了!” 周围的工人见状都笑了起来,有年轻小伙打趣道:“这汉子是谁啊?看着比咱们还积极!”“莫不是老板家的亲戚?抢着给咱发钱可真好!” 苗泽华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木箱旁,手指在大洋堆里一捻,精准捏起一枚,“一、二、三……”指尖翻飞间,银元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听得人心里发痒。 岳婉晴看着丈夫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连忙用手帕捂住嘴才没笑出声。 苗初站在母亲身侧,望着周围工人们喜气洋洋的脸庞,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暖意。她忽然觉得浑身舒畅,像泡在空间的灵泉里一般轻盈,原来这就是财神爷吸收香火的感觉!真不赖! “三十块,齐活!”苗泽华把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递过去,掌心还沾着银元的凉意。 胡大发愣在原地,直到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才慌忙上前接过大洋。 三十块银元沉甸甸的,他分两次塞进粗布褂子的口袋,口袋瞬间鼓得像两座小山,坠得他肩膀都往下沉了沉。 滚烫的感动突然涌上心头,胡大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在工厂做保全工十年,哪次领工资不是被克扣得只剩零头?上个月儿子发高烧,他连买药的钱都凑不出来。如今这三十块银元,不仅够给儿子治病,攒上几个月,还能送娃去私塾识几个字! 他下意识朝门房方向望去,胡伯正站在石头上,朝他用力点了点头,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没人知道,这对在工厂里刻意保持距离的父子,早已把这里当成了家。 “第二个,车间优秀挡车工——刘小梅!奖励三十银元!”岳婉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梅!是你啊!”秀儿一把举起小梅的手,激动得跳了起来,“我就说你上个月产量最高,肯定能评上!” 刘小梅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绒毛都透着粉色,直到苗泽华把银元递到她面前,才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岳先生!”她没有口袋,急得团团转,最后干脆撩起粗布围裙,把银元小心翼翼地包在里面,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风吹走似的。 这下再也没人怀疑了!院子里的气氛彻底沸腾起来,工人们踮着脚往前凑,眼里满是期待,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兴奋。 “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我上个月染布没出一次差错,肯定有我!”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厂,此刻像被注入了活水,处处透着生机。 “优秀染整技师——任小菊!” “优秀落纱工——宋荷花!” “优秀护卫工——齐天!” …… 岳婉晴念名单的速度越来越快,苗泽华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只是额角渐渐渗出了汗珠,后背的长衫都被浸湿了。 十八个岗位的优秀工人陆续领到奖励,就连食堂大师傅都有奖励!每个人接过银元时,都要深深鞠一躬,嘴里说着“谢谢岳先生”,声音里满是真诚。 念完名单,岳婉晴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两位特殊贡献者。”她看向门房方向,“胡伯,您及时告知工厂转让的消息,帮我们避开了不少麻烦,奖励三十银元!” 胡伯愣了愣,连忙从石头上跳下来,快步上前接过大洋,手都在发抖:“谢、谢谢岳先生!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只不过岳婉晴来打探消息他实话实说罢了。 “莫经理,这一个月辛苦您统筹工厂事务,奖励一百银元!”岳婉晴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莫峰没有推辞,郑重接过:“多谢岳先生信任,我定不辜负嘱托!” “以上就是上个月的优秀工人!”岳婉晴话音刚落,苗泽华就扶着腰,“哎哟”一声直不起身来。 数了十几轮银元,他的手腕都僵了,腰更是酸得像要断了似的,只能一步一挪地走到岳婉晴身边。岳婉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继续朗声道:“剩下的,是给大家的新年红包!莫经理,一人十个银元,给大家发下去!希望大家加把劲,一个月内赶完这批订单!” “好嘞!”莫峰应了一声,立刻安排人分发红包。 苗泽华刚想抱怨,就被岳婉晴一把拉住往外走,他起身时动作一顿,腰上的酸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工人们见状,连忙整齐地喊道:“恭送岳先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荣昌!荣昌!繁荣昌盛!”,紧接着,几百人的声音汇聚成洪流,震得院墙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岳婉晴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她提前安排的几个老工人,果然把气氛带起来了。 走到工厂门口时,她听见莫峰正在给工人们鼓劲:“大家都听好了!这些银元都是岳先生用东北订单的定金换的,岳先生信任咱们,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岳婉晴心里暗道:这莫峰果然上道,既解释了银元的来源,又激发了大家的干劲。 第63章 上海弄堂 刚走出纺织厂大门,岳婉晴就拽住苗泽华的胳膊,让他背对着自己站定。 她纤细的手指按在丈夫后腰的穴位上,轻轻揉捏起来:“你腰没事吧?刚才数钱的时候就看你弯腰费劲。” 苗泽华舒服地哼了一声,脑袋往后仰了仰:“疼,婉晴你轻点……嘶,就是这儿,酸得厉害。” 刚才蹲在木箱旁数了几十轮银元,腰杆一直僵着,这会儿被这么一揉,酸胀感顺着脊椎往上窜,又带着几分酥麻的舒坦:“还是我夫人的手艺好,比城里大夫揉得还舒服。” “让你逞能!”岳婉晴拍开他的手,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数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现在知道疼了?”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街角,正好看见一辆黄包车慢悠悠驶过,立刻扬声道:“黄包车!”车夫听见招呼,连忙调转车头跑了过来。 “你先坐黄包车回去歇着,我去看看铺子。”岳婉晴扶着苗泽华往车边引,“咱们工厂现在只做棉纱和坯布,太被动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打算盘下隔壁街的铺子,把坯布做成成衣卖,这样既能多一条订单来源,也能把价格抬上去。” “做成衣?”苗泽华猛地直起腰,刚才还酸得直不起的腰杆瞬间恢复了笔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岳婉晴的手腕,眼里闪着光:“婉晴,我突然腰不疼了!你看,一点事没有!”他还故意扭了扭腰,幅度大得差点闪到,“我陪你一起去,顺便帮你看看铺子的格局,能不能改个仓库出来放布料。” 岳婉晴看着他这副“瞬间痊愈”的模样,又气又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就是不想歇着。”话虽如此,却也没再坚持让他回去。 “娘亲,我也和你一起!”苗初从旁边跳过来,拽住岳婉晴的另一只胳膊。 开铺子!这三个字瞬间点燃了她的兴致,现代那些五花八门的营销手段立刻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满减、折扣、会员积分、买一送一……尤其是满300减50,终于可以让她大展身手了! “你个小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苗泽华刮了刮女儿的鼻子,“看铺子可不是逛庙会,得算账看货,累得很。” “我肯定有用的!”苗初拍着胸脯保证,实在不行搞个盲盒抽奖,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吃不吃这一套。 岳婉晴挑了挑眉,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那你也跟着去。” “好耶!”苗初欢呼一声,率先朝着黄包车跑去。 苗泽华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咱们的成衣铺子将来要火遍上海!” ———————————— 年脚边的上海弄堂黑黢黢的,墙根下的阴沟水泛着馊味,只有弄堂口那盏煤油灯忽明忽暗。 胡大发跟在胡伯后头,爷俩都弓着腰,像两只偷了食的老老鼠,脚步放得轻到几乎没声息。 胡大发怀里揣着那包大洋,硌得胸口发慌,时不时还得摸一把,生怕走着走着就飞了,眼睛更是左瞟右扫,连隔壁阿婆家门口的夜猫子都要多看两眼。 “快点呀!磨磨蹭蹭要被人看穿了!”胡伯在前面推了推儿子的胳膊,自家那间石库门小屋就在弄堂底第三家,墙皮都剥落得露出里头的青砖。 他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朝后喊:“快些进来!睃啥睃?当心人家把你眼珠挖去!” 胡大发“哎”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反手就把木门闩上了。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上海本地人,这弄堂里的老房子住了三代人,拢共六口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胡伯夫妻俩住前间,他跟老婆翠儿带着两个儿子住后间,中间就隔了层糊着报纸的板壁。 前间的煤油灯亮着,胡伯的老婆于氏正坐在小板凳上补袜子,见爷俩进来,头也不抬地翻了个白眼:“侬俩今朝咋回来介晚?夜饭没留侬俩的份,米缸都见底了,就剩点粢饭糕的碎末子!” 厂里上夜班本是管饭的,虽说只是飘着几粒米的米汤,配着咸菜,总比空肚子强。 “你这老太婆,反天了是伐?”胡伯难得硬气起来,腰杆都挺直了些,拍着胸脯道,“老子在厂里拼死拼活赚钱养家,你连口饭都不给留?” 以往他领那点被克扣的工钱回来,于氏总嫌少,今天揣着白花花的大洋,说话都有底气了。 “瞎七搭八的老东西!”于氏把针线往鞋底上一戳,站起身叉着腰,“别跟我耍花腔!钿呢?这个月的工钱呢?再拿不出铜钿,全家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胡伯得意地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包袱,“啪”地拍在桌上:“铜钿勒嗨此地!自个儿看!”包袱沉甸甸的,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于氏的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手指抖着拆开包袱,里头白花花的大洋码得整整齐齐,反光都晃得她眼睛疼!这可是大洋!不是那些干啥都不管用的法币和中储券! “哎哟喂!我的老头子哟!”于氏的脸瞬间笑成了朵菊花,伸手就去摸胡伯的胳膊,“侬想吃点啥?我灶上还有块腊肉,炖个腌笃鲜好不好?再给侬下碗阳春面,卧两个荷包蛋!” 她转头又朝胡大发喊:“大发啊,快给你爹捶捶背!看你爹累的,额角汗都没干呢!”胡大发刚要动,突然想起自己怀里的包裹,也连忙掏了出来,往桌上一放:“姆妈,我这儿也有!” “我的乖乖!”于氏看着桌上两包大洋,嘴都合不拢了,连忙朝后间喊:“翠儿!快出来!死丫头躲在后间做啥!” 翠儿正抱着小儿子喂奶,听见婆婆喊,连忙放下孩子跑出来,看见桌上的大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做啥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于氏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语气却满是欢喜,“快些去灶间烧火!把腊肉拿出来炖上,给你男人跟公公好好补补!” 灶间很快传来“噼啪”的柴火声,于氏却没心思看儿媳妇忙乎,凑到胡伯身边,伸手戳了戳桌上的大洋,又紧张地往门口瞟了瞟。 压着嗓子问:“老头子,侬老实讲,这铜钿是偷的还是抢的?要是来路不正,赶紧给人家送回去!还有啊,赶明天还能再弄着伐?”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现大洋,既欢喜又怕得慌,手指捏着衣角都攥出了褶子。 “瞎讲八讲啥呢!”胡伯照着她手背拍了一下,声音也提了几分,“这是厂里给的优秀工人奖金!正正经经的铜钿,比啥都干净!” 他说着往椅背上一靠,想起岳先生宣布规矩时的模样,腰杆又挺了挺,“要不是新老板接手了工厂,哪有这好事!” “啥?工厂被人收啦?”于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桌上,“以前那个王扒皮,抠得连鼻涕都要攒着卖钱,啥时候给过工人奖金?新来的老板是傻子不成?” 她在弄堂里听街坊说过,多少工厂老板把工人当牲口使唤,发奖金这种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姆妈,新来的老板是岳先生,可不是傻子!是个顶顶厉害的女娘子”如果只是钱收买人心商人都会,他佩服的是那几项规定,把他们当人看的规定! 胡大发从墙角拖过条长凳坐下,眼里满是亮堂的光,“人家不仅发奖金,还立了新规矩!以后车间里不许打骂工人,每月能歇四天,加班还给双倍工钱!要是工伤了,医药费全报,养伤的时候还照发工资!”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比划着:“以前王扒皮扣咱们工钱跟喝凉水似的,冬天让咱们光着脚踩冷水修机器,哪把咱们当人看?现在岳先生不仅给足工钱,还说咱们是工厂的根本!” 胡大发摸了摸怀里的大洋,心里早有了主意,这钱是人家信任才给的,往后他得把车间里的机器修得牢牢的,保证一台都不出岔子,以后坏机器都休想从他手里逃过! “还有这种事?”于氏听得愣住了,手里的布包袱都滑到了腿上。灶间的腊肉香飘了进来。 胡伯看着妻儿的模样,拿起桌上的大洋掂了掂,感慨道:“这才是真的好老板啊!咱们可得好好干,别给人家丢脸!” “晓得了爹!”胡大发用力点头。 第64章 铺子 隔壁街的锦绣阁铺子敲定下来时,檐角的春燕正衔着泥筑巢,将1943年上海的冷清撕开一丝生机。 铺子里的柜台还留下的旧划纹,苗初踮着脚摸了摸柜台表面,转头看向身后的岳婉晴,眼睛发亮:“娘亲,这铺子我想自己经营,可以吗?” 她想试试,凭着自己从现代带来的见识,在这乱世里能不能闯出名堂。 苗泽华刚看完铺子的梁柱结构,闻言挑了挑眉,走上前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娇娇,你前几日还拉着我要学枪学武,转头又说要学电报、学识字,如今又要管铺子,这么多事,你能平衡好?” 他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担忧,毕竟女儿今年才八岁,但是也并没有一口拒绝。 苗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垂眸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空间灵水早已改造了她的身体,不仅力气比同龄孩子大,记忆力更是好得惊人,前几日学的电报密码,看一遍就记牢了。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早上练枪习武,早饭后学写字和电报,下午盯铺子装修,晚上再梳理铺子的经营计划,时间挤一挤,总能安排开。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爹爹,我不确定自己一定能做好,但我想试试。我还年轻,就算做错了也不怕,大不了重新再来。”她的声音虽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苗泽华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真棒我的娇娇!想做就去做,爹爹永远是你后盾!”他忽然觉得,自家这丫头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谢谢爹爹!”又转向岳婉晴,“谢谢娘亲!” 岳婉晴走上前,帮女儿理了理歪掉的发带,眼里满是赞许:“这铺子娘亲就不插手了,从进货到卖货,全交给你。”她深知乱世里女子不易,能让女儿早早历练,也是件好事。 “放心吧娘亲!”苗初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压根没慌。 就算铺子赔了也没关系,空间里的大洋堆成山,大不了再盘一间就是,反正她有的是钱兜底。她突然知道现代那些有钱人孩子的底气是什么了,是可以有无数次试错机会都不会败的后盾。 可真正忙起来,苗初才知道经营铺子有多累。 天刚蒙蒙亮,巷口的公鸡还没打鸣,她就被阿福叔叫起来练枪。 阿福叔脸上的疤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吓人,他握着苗初的手,教她瞄准:“握枪要稳,心要静,准星对住目标,轻轻扣扳机。”练完枪又练拳脚,直到汗水浸湿短褂,才披着晨露回家。 阿福叔如今也住进了苗家,苗泽华特意给他收拾了房子,但给大勇叔留的房子依然没人住。 早饭后,苗初就搬着小凳子坐在苗泽华身边学写字,父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国”“家”“战”,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格外安心。 写道战这个字苗泽华想到了大勇:这个大勇过年也不知道来封信!哪怕一个字告诉自己他活着也可以! 写完字又学电报,滴滴答答的电波声,成了上午最常听的旋律。 下午的时间全耗在铺子里。她指挥工匠刷油漆,还得琢磨货架的摆放位置,忙得脚不沾地。 夕阳西下时,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连吃饭都差点睡着,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尝到累的滋味。 转眼就到了铺子开业的日子,苗初却犯了愁,工厂的布料全要赶制东北的军需订单,她手里连一匹布都没有。 正当她蹲在铺子里唉声叹气时,岳婉晴提着食盒走进来,笑着说:“娇娇,别愁了,用从山东铺子里那批布。” 苗初猛地抬头,拍了下脑门才想起,空间里还有整整一仓库的布料,是之前从山东铺子收的! 她连忙跑过去拉着母亲的手:“谢谢娘!我给你钱!”她在现代习惯了明码标价。 “你这孩子!”岳婉晴点了点她的额头,将食盒递过去,“娘的东西,不就是你的?跟娘还谈钱?” 苗初愣了愣,看着母亲眼里的温柔,突然想起这些日子父母的付出:她要学枪,父亲立刻找阿福叔教;她要学电报,父亲放下手里的活亲自教;她要开铺子,母亲给她介绍靠谱掌柜。 好像父母对孩子的爱不是用金钱衡量的。 父母一直都是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倾尽所有给你所有。 她扑进母亲怀里,搂着她的腰,声音软软的:“娘亲,我有没有说过,你真好。” 岳婉晴指尖抚过铺子里刚挂好的真丝帷幔,米白色的料子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是她特意从山东铺子的上等货。 看着女儿正指挥工匠将一盏琉璃灯挂在天花板中央,那灯盏由数十片彩色琉璃拼接而成,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斑斓的光,晃得人眼晕。 她终究没忍住,走上前扶了扶女儿的肩膀:“你这孩子,对自己的铺子到底有规划吗?” 苗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娘亲等着瞧就是了!”她不是故意卖关子,只是心里也打了点小鼓,那些现代的经营法子,在这战火纷飞的上海,真能行得通吗? 毕竟现在的主顾,要么是精打细算的普通百姓,要么是深居简出的贵妇,和现代商场里的消费者,终究不一样。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木料边角料,心里早已盘算了千万遍。 她不是设计师,画不出精致的成衣图纸没关系,前几日已经让莫经理帮忙打听,把上海租界里最有名的裁缝李师傅请了来,定金都付了五十块大洋,李师傅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有样衣,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款式,甚至还能根据身材修改。 她不懂布料的染织工艺也没关系,工厂里的任小菊是染整好手,她已经跟任师傅约好,每月额外付工钱,请她来铺子当布料顾问,帮主顾挑选最合心意的料子。 “你们把这排货架往东边挪半尺,和琉璃灯对齐!”苗初扬声朝工匠喊道,转头又对岳婉晴解释 “娘亲,我把铺子分成了三部分,前面最宽敞的地方摆布料和成衣样品,你看这货架,我特意让木匠做了分层,每层都装了小灯,晚上开灯的时候,布料的颜色看得更清楚。” 她指着铺子西侧的隔间,“那边隔出三个包间,挂着厚窗帘,专门给租界里的贵妇用,她们挑布料做衣裳爱清静,不想被人打扰。” 岳婉晴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隔间门口还挂着绣着兰草的布帘,透着几分雅致。“那上门服务又是怎么回事?” 她好奇地问,以前的布庄都是主顾亲自上门,从没听说过店家主动上门的。 “有些贵妇身子弱,或者家里孩子小走不开,咱们就派李师傅带着布料样品上门,量好尺寸再送回来,完工后再亲自送过去。” 苗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上门服务登记册”,“每次服务都要记下来,主顾的喜好、尺码、忌讳,都得记清楚,下次人家再来,咱们就知道该推荐什么料子。” 岳婉晴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看铺子里处处透着的新奇心思,连墙角都摆了两盆从花鸟市场买来的吊兰,绿意盎然地冲淡了布料的厚重感,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 她伸手摸了摸那盏昂贵的琉璃灯,轻声道:“这灯、这帷幔,还有请师傅的工钱,花了不少钱吧?要是……要是被炮弹炸了,多可惜。” 苗初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拉着母亲的手走到门口,指着街对面的日军岗楼:“娘,我知道这世道不安全,说不定哪天一颗炮弹就把铺子炸平了。可咱们不能因为怕被炸,就不开铺子了呀!就像人不能因为吃饭会胖,就不吃饭一样。”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娘亲,再说了,我有钱,炸了咱们再建,建得比现在更气派!” 阳光透过铺子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苗初稚嫩却坚定的脸上。 岳婉晴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那股子底气,有她当年的感觉。 工匠们已经把货架摆好,开始往上面摆布料,五颜六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像一片五彩的云霞,映得整个铺子都亮堂起来。 第65章 铺子开业 上海的早市还是带着凉意,菜场口的豆腐摊刚支起木板,两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穿蓝布褂子的王妈往百乐门方向努了努嘴:“你听说没?百乐门对面新开了家成衣铺子,叫啥‘锦绣阁’,这两天风头正劲呢!” 拎着韭菜的李妈眼睛一亮,连忙拍了拍口袋:“咋没听说!前几天我去买酱油,还被报童塞了张传单!上面写着凭着传单去,全店满三百减五十呢!” 她说着就伸手去掏,摸了半天只掏出个皱巴巴的菜票,“哎哟,我家那口子嫌占地方,早拿去垫桌角了!我得赶紧回家找找,这五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可不是嘛!”旁边挑萝卜的张妈也凑了过来 “我听说开业大酬宾还能抽奖!消费满三百就能抽,奖池里有米面、红酒,运气好还能中袋精白米!开春正好给我家小子做件新褂子,既能做衣服又能抽奖,划算透了!” “那还等啥!” 王妈一把拽住李妈的胳膊,菜篮子晃得韭菜叶子都掉了。 “咱们先去铺子,回头再买菜!晚了说不定好看的布料都被挑光了!” 三个大妈说着就往百乐门方向走,身后还跟着几个听到动静的街坊,不一会儿就汇成了一小股人流。 锦绣阁里早已是人声鼎沸,新换的紫檀木的柜台擦得锃亮,墙上挂着的苏绣屏风透着雅致,可最吸引人的还是门口那盏琉璃灯,阳光透过灯盏洒在布料上,把素色的棉布都映得流光溢彩。 苗初正站在二楼回廊上,看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当初一眼相中这铺子,就是看中了后面那方后院,如今工匠打的二十个实木衣架立在院里,挂满了笔挺的粗布褂子、碎花袄裙,价格都标得明明白白,正好满足中底层街坊的需求。 “老板,您看这队排得都到巷口了,咱们要不要执行排号制度?”掌柜钟义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手里捧着个账本。 他穿着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知道老板是个八岁的小娃娃,却始终毕恭毕敬,岳先生当初面试时,他就佩服这家人的格局,如今见苗初把铺子打理得有声有色,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苗初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排队的人群里大多是提着菜篮子的街坊,还有几个穿短褂的伙计,显然是替主家来买布的。 她皱了皱眉,这世道兵荒马乱,门前聚集太多人容易引日军注意,连忙摇头:“钟掌柜,先不急。 你让服务员上前分类,买成衣的直接领去后院,那边衣架上都标了尺码;要定制衣裳的,就让他们到前厅偏桌登记,按登记顺序叫号。”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钟义刚要转身,又被苗初叫住。 “对了,让服务员多提一句办卡的事。” 苗初眨了眨眼,满减凑单那套是给居家过日子的人准备的,那些小姐太太,可得用更体面的“骗局”吸引她们。 前厅包间里,刚从百货大楼出来的周太太正端着丫鬟递来的花茶,指尖划过桌上的布料样卡。 穿月白旗袍的服务员上前,手里捧着个描金托盘,托盘里放着三张烫金卡片,笑容温婉:“太太,咱们锦绣阁刚推出限量会员卡,全上海都找不出第二家这样的体面。” 周太太挑眉,拿起最上面那张黑金卡,卡片上刻着花纹,边角还镀了层银:“这卡有什么说道?” “您手里这张是黑金卡,全店就十张。凭这卡,咱们师傅随叫随到上门服务,选料、量体、试衣一条龙,不用您挪步。” “而且这卡不要一千八百八,也不要一千六百六,只要一千大洋!!!” 她又拿起黄金卡 “这张黄金卡二十张限量,免费预约包厢,试衣时全程就您和丫鬟在,清净得很,只要八百八十八大洋!!!” “那这张呢?”张太太指了指白金卡。 “白金卡三十张限量,免排队还能优先取货,只要五百大洋!!” 服务员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不管哪张卡,每周都能免费抽一次奖,奖池里有法国洋酒、东北精米,都是市面上难买的好东西。您看昨天李公馆的太太就中了瓶洋酒,宴请宾客时别提多有面子了。” 周太太摩挲着黑金卡的纹路,心里已然动了,她最烦定制衣裳时被其他太太撞见攀比,上门服务正好合了她的心意,而且十张的限量,足够彰显身份。 周太太指尖先是捏着布料样卡,目光却黏在服务员托盘里那枚泛着冷光的黑金卡上,方才钟义那句“全店仅十张”像根羽毛,挠得她心尖发痒。 在上海贵妇圈里,体面从来都是比出来的,上门定制的服务本就新鲜,限量二字更戳中了她的好胜心。她将样卡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挥金如土的豪气:“给我来一张这个黑卡!” “好的周太太,我这就为您登记办理!”服务员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刚要去取实名制登记册,却被周太太突然叫住:“等下!”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涂着丹蔻的指甲点了点托盘里的黑金卡,眼里闪过一丝独占的贪婪,“你这卡还有多少?”方才的念头突然升级,若是能把所有黑卡都包下来,她便是全上海独一份的体面,连法租界的洋太太都得反过来求她介绍! “太太,咱们这卡是实名制的,一人仅可购买一张,就是为了保证您的尊贵身份不打折扣呀。” 服务员愣了愣,连忙解释,手心已沁出细汗,她没见过这般架势,原以为只是常规办理,怎料这位太太竟想包揽所有。 “我问你还有多少!”周太太猛地拍案而起,旗袍领口的珍珠盘扣因动作剧烈晃了晃,精致的妆容下透出几分厉色。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街市的喧嚣都仿佛静了,旁边侍立的丫鬟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出声。 二楼,苗初正低头核对账目,无意间瞥见包间里的动静,让她心头一紧。 她攥着账本快步走到回廊角落,朝楼下的钟义招了招手,等钟义快步上楼后,压低声音和钟义叮嘱了几句。 钟义眼神一亮,连忙躬身应下:“老板放心,我晓得了!”他整理了下长衫下摆,快步下楼,一进包间就扬起歉意的笑:“周太太实在对不住,底下人嘴笨,不懂说话的分寸,惹您生气了!” 说着朝服务员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库房,把那匹苏绣云锦取来,周张太太当赔罪!” 打发走服务员,他亲自为周太太续上热茶,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太太您消消气,咱们主家确实有规矩,黑金卡一人仅一张,就是为了‘物以稀为贵’,要是满大街都是,哪还配得上您的身份呀?” 看了周太太神情消散了许多,又紧接着说:“不过您既然开口了,我也不敢瞒您,这卡刚开业就卖了三张,现在就剩七张了。您看啊,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家里人口多,少爷小姐、管家丫鬟不都能各办一张?既不违规矩,又能让全家人都享受到服务,多体面!” 周太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厉色渐渐消散。 她瞥了眼旁边的丫鬟,心里瞬间盘算了起来,可不是嘛,家里的管家、贴身丫鬟都能算人头,这样既能把剩下的卡全拿下,又不算坏规矩,往后说起来更有面子。 她斜回太师椅上,语气重归得意:“还是你懂事,剩下的七张黑卡,都给我包起来!” “好嘞!周太太您稍候!”钟义躬着身应下,转身时给旁边侍立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快步退到后堂,不多时便捧着七个描金漆盒出来,每个盒子都雕着花纹样,盒面嵌着细碎的螺钿,在包间的琉璃灯映照下闪着温润的光。 钟义亲自接过漆盒,逐一打开,将黑金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动作恭敬得如同在安放稀世珍宝。 二楼苗初始终没离开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含泪赚了七个人的钱却只为一个人服务!!!这种大客户请多来点!!! “老板,办妥了。”钟义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压低声音汇报,“周太太给了大洋凭条让咱们派人去取,还说往后家里人的衣裳都包给咱们了。” 他见苗初神色复杂,又补充道,“虽说只服务她一家,但这七千大洋可是笔巨款,够咱们再添两批上等布料了。而且周太太在贵妇圈里人脉广,说不定能帮咱们拉来更多生意。” 苗初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楼下:看来得抽奖作弊了,得让周太太觉得他们店物超所值,谁让周太太丈夫是财政部长呢!薅敌人的羊毛!!!薅起来!!! 第66章 念念不忘 苗初刚从锦绣阁回来,满脑子都在盘算抽奖活动的新花样,之前的米面红酒已经引不起贵妇们的兴趣了,空间里却没什么新奇玩意能镇住场面,她急需再“0元购”一批稀罕货撑场面。 见苗泽华回家,她立刻蹦跳着迎上去,拽住父亲的袖子晃了晃:“爹,我的大房子有点空!啥时候再带我去收点好东西呀!” 苗泽华被女儿晃得无奈发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触到女儿柔软的发顶,神色忽然沉了沉,拉着她走到里屋,压低声音道:“先等等。昨儿个你徐叔叔传消息来,近期有个刺杀汉奸的任务,到时候带你去收尾,正好能‘顺’点东西,比瞎找强。” 他想起前几天在码头和徐盛接头的场景,徐盛裹着破旧的棉袍,眼底满是急切,连递过来的情报都带着海水的咸湿味。 “刺杀汉奸?”苗初眼睛一亮,攥着父亲的手腕兴奋地晃了晃,“是上次说的那种坏家伙吗?我能不能跟着去开枪?”上次跟着阿福叔练枪时,她精准击中靶心的模样,连阿福都夸有天赋。 苗泽华敲了下她的额头,没接话,反而话锋一转:“娇娇,你手头还有枪和子弹吗?” 他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徐盛的消息让他犯了难,锄奸队的人要混进上海,武器根本带不进来,只能靠他想办法筹措,这简直是要他的命。上海城里日军搜查严密,私藏武器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有啊!还有几把手枪和不少子弹呢!”苗初拍着胸脯保证,都怪上次就‘收’了两箱,早知道多拿点了。 她想起空间里的两箱手枪,都是之前码头“0元购”来的,剩下的都是死老鼠。手枪数量有点少,不过现在手枪也基本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才有,两箱也很多了。 “都给爹爹吧。”苗泽华一点也不客气。 他心里清楚,徐盛的身份复杂得很,表面上在汪伪政府任职,暗地里既是红党又是国党,实则始终心向红党,他能帮点是点。 苗初忍不住好奇地问:“爹,这次要杀的是啥汉奸呀?”根据历史走向苗初好像想到了什么。 “上海市警察局副局长,大汉奸的走狗。”苗泽华咬牙道,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狗东西手上沾了不少我党和国党同志的血,双手沾满了鲜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次是国党的任务,咱们不算插手,只是本着人道主义提供武器援助,毕竟汉奸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能救不少好人。” 原来是这个大汉奸!她没记错的话这次任务是成功了的。 “放心爹爹,这种坏人肯定会遭雷劈的!” 院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吆喝声:“苗泽华先生在吗?有您的信!”苗泽华正想再叮嘱女儿几句任务时的注意事项,闻声心里咯噔一下,这乱世里书信往来本就稀罕,他在上海的熟人屈指可数,谁会给他寄信? “哎,来了来了!”他快步朝院门走去,发出急促的声响。 院子里,孟婆正端着刚炖好的银耳羹从厨房出来,白瓷碗里的甜香漫在空气里;阿福则在练功场教两个新来的护卫扎马步,粗哑的喝令声透着威严。 几个洒扫的婆子正蹲在墙角修剪月季,见苗泽华急匆匆的模样,都好奇地抬了抬头。徐盛前几日送来的这几个下人倒都踏实,把偌大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苗泽华少了不少后顾之忧。 要是大勇在就好了。 接过送信小哥递来的信封,看着信封上的笔记,苗泽华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 上次他托徐盛把上海的地址带给大勇时,还担心战火纷飞,信件根本送不到,没想到真的收到了回音。 他攥着信封往堂屋跑。 回到堂屋,苗泽华连忙把信封放在桌上,找剪刀时手都在抖,最后干脆直接用手指抠开了封口。 一张泛黄的草纸从信封里滑出来,轻飘飘落在桌上。 堂屋的灯正好照在纸上,粗糙的纤维纹路里嵌着几粒细小的草屑,显然是寻常的粗纸。 上面的字迹却透着股执拗的工整,一笔一划都力透纸背,只是末尾“安好”二字的墨痕有些晕开,边缘带着浅淡的水渍,像是写信时恰逢雨天,屋檐漏下的雨水溅在了纸上,又或是攥笔的手汗湿了信纸。 苗泽华屏住呼吸去看,纸面上只孤零零印着一行字:“老爷,大勇一切安好。”他捧着信纸来回翻了三遍,连纸背都仔细摸了摸,确认再也没有多余的字迹,才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的大石头先落了地,“一切安好”这四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金贵。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嘀咕起来:“这臭小子,就不能多写两句?在哪打仗、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就不能提一句?” 他捏着信纸凑到灯前,看着“老爷”两个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当年在山东,大勇跟着他出来跑的时候,两人睡过同一张炕、分过同一个窝头。论年纪,他比大勇没大多少。 论情分,早已是过命的兄弟,怎么到了现在,还一口一个“老爷”叫着,生分得很,自己也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苗勇念着是家仆,从未改称呼。 “哼,你写得短,我还能写得长?”苗泽华被这简短的家书勾起了点小脾气,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他却偏要学大勇的模样,只写寥寥数语。提笔蘸墨时,手腕还带着拆信时未消的轻颤,落下的字迹却格外有力:“苗勇,以后叫泽华哥!” 写完把笔一扔,他拿起信封比对了原地址,一笔一划抄在新的信封上,封缄时特意挑了块暗红的火漆,按上自己的印章。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回信塞进怀里,心里的气早消了大半,只剩些牵挂。 “娇娇,爹出去寄信,顺便接你娘亲,你饿了就先吃” 第67章 刺杀 民国三十二年春末,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打在钟表铺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这是一家新开的钟表铺,也是军统上海小组的秘密聚集地。 徐盛摊开桌子上的上海地图,他指尖捏着钢笔,重重敲在地图上标着“老鼠巷”的位置,声音压得比窗外的雨丝还轻:“茅子明每周三晚七点,必去同福里的‘销魂阁’,这条路线他走了半年,从没变过。”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吴明和老郑,两人都穿着粗布短褂,活像刚从弄堂里钻出来的手艺人。 徐盛指尖顺着地图上的线条滑动,从警察局到烟馆的三条弄堂在炭灰下清晰可见:“中间这条‘老鼠巷’最窄,两侧是高墙,只能容一辆黄包车通过,前后一堵,他插翅难飞——这是A计划的伏击点。” “要是他临时改道,或者保镖火力太猛拿不下来呢?”老郑捏着个搪瓷缸道。 徐盛抬手点向地图西北方向的愚园路:“B计划,安排人埋伏在他公寓,他要是从烟馆脱身,十有八九会绕路回公寓。” 又指向东南侧的中心医院,“C计划,安排人扮成护工,他那么怕死,万一负伤肯定会去这家最大的中心医院,到时候在病房里收尾。” 他顿了顿,笔尖在地图上戳出个小坑,“告诉下面的人必须严格执行命令!。” “放心组长!”吴明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螺丝刀,金属与掌心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隔断间里格外清晰。 他刚从山东调来上海,是徐盛特意跟军统总部申请的老搭档配合他工作。 老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老鼠巷”的标注,眼底满是决绝,“伏击的火力我来安排,保证把四个保镖的位置都卡死。” 徐盛点头,从贴身处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茅子明的半身照,照片上的人穿着汪伪警察局的制服,三角眼透着阴鸷,嘴角还叼着支烟。 他把照片推到吴明面前:“这是他上周的近照 ,尽量一枪毙命。要是没成功,绝对不能追,立刻撤,交给B计划的人接手,别暴露整个小组。” “明白!”吴明把照片按在胸口。他弯腰从脚边的工具箱里拿出手表,表盘玻璃上有道裂痕。 他直接给换了一个表盘,动作娴熟得像个真正的修表匠:“组长,你要的表修好了,特意留了几道维修的痕迹,看着更真。” 徐盛接过手表,拧了拧发条,“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隔断间里均匀响起:“其余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先走。” 走出钟表铺时,雨已经停了,只剩雾蒙蒙的一片,和那年红色血雾一样,又要有人死了。 徐盛裹紧长衫,脚步轻快地融入了来往的人流中。 傍晚六点半,雾色更浓了,像一层薄纱裹住了整个上海。 警察局门口,吴明已经换了身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褂,蹲在个修鞋摊后,面前摆着锤子、锥子和几双待修的旧鞋。 他手里捏着锥子,指尖却始终搭在摊下的驳壳枪上,眼角的余光越过来往的行人,死死盯着警察局的大门。 巷口斜对面的馄饨摊前,老郑披着件油光锃亮的蓑衣,正捧着碗热馄饨“呼呼”地吹着。白腾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却挡不住他扫视四周的目光:穿灰布衫的是小组的小王,正靠在墙根抽旱烟;挑着菜担的是小李。 每个人都嵌在市井的烟火里,有着自己的走位。 警察局大门缓缓打开,引擎的轰鸣声裹着雾气缓缓驶出。吴明捏着锥子的手猛地一紧,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他烂熟于心,车内两个护卫,车后还跟着两个骑自行车的护卫,眼神警惕的扫过两侧的铺面。 车窗半降,茅子明身影隐约可见,四个保镖像四堵墙,牢牢把这汉奸护在中间。 车队离修鞋摊越来越近。 他垂着眼,假装给一只旧布鞋钉掌,眼底却烧着一团火,两年前,就是茅子明带着76号的人闯进联络点,他的好兄弟阿强为了掩护大家,被乱枪打死在巷口,那天的大雾和今天一样大。 他侥幸逃出,后又派往山东协助徐先生工作。 吴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悄悄松开锥子,摸向摊下垫着的驳壳枪,枪柄被他的手汗浸得发滑。 他确认过手表,七点零五分,分秒不差,这狗汉奸果然按老路子走。 吴明迅速把摊上的鞋子、锥子往帆布包里一裹,嘴里嘟囔着“天晚了,收摊回家喽”,佝偻着腰离开。 吴明确定他按照规定时间离开警局之后就将鞋收走去往下一个他公寓的方向,他们人手不足,有的人要盯两个点。而他!必须要亲手杀死这个狗汉奸,就是他抓了自己的好兄弟,他一定要为他报仇! 轿车眼看就要拐进老鼠巷的入口,可就在这时,车内的茅子明突然掀开车帘,三角眼在雾色里扫了一圈,眉头猛地皱起。 他常年混迹黑道和伪政府,比狐狸还多疑,往常这个时辰,这条街除了零星几个晚归的住户,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生意人”:修鞋的、卖菜的、连馄饨摊都还冒着热气,倒像是特意候着他似的。 “掉头!回公寓!”茅子明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把烟枪往车座上一摔,抽烟享乐哪有命重要,这雾里的热闹太反常了。 前排的保镖反应极快,立刻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老板有令!立即掉头,去愚园路公寓!”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划破雾色,黑色轿车猛地打了个弯离开了老鼠巷口。 斜对面的馄饨摊前,老郑刚舀了一勺热汤,看到掉头的车队,低声骂了句“狗汉奸倒机灵”,随即把汤碗往桌上一放,呼噜噜又喝了大半碗。 他假装掏铜板结账,指节在桌沿敲了三下,这是“按C计划撤”的暗号。 老郑起身时,故意打了个饱嗝,蓑衣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混着积水不见踪迹。他路过墙根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小王的肩膀,低声道:“分批撤,别扎堆。” 小王把烟蒂在鞋底摁灭,拎起墙边的空水桶,嘴里哼着小调往巷外走;小李则挑起菜担,脚步拖沓地跟在后面,菜筐晃悠着,像极了收摊回家的菜农。 补袜子的老妇也收拾起针线筐,慢慢悠悠地拐进旁边的弄堂,整个巷口的“烟火气”渐渐散去,只留下雾色里还在冒热气的馄饨摊,像从未有过异常。 第68章 又刀 堂屋的电灯映着满桌菜色,酱色的红烧肉泛着油光,清炒青菜还带着锅气,可桌旁的苗初却捧着腮帮子,眼神时不时瞟向桌角那碟绿豆糕,莫阿婆的手艺真绝,酥皮掉渣,豆沙甜得恰到好处,她下午偷偷吃了三块,此刻肚子里胀得像揣了个小面鼓。 和孟婆婆的手艺有一拼,也不知道孟婆婆现在如何了。 岳婉晴走过来,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带着笑意的声音里藏着嗔怪:“娇娇,让你先吃饭偏不听,又蹲在廊下偷吃糕点了?” 苗初慌忙摆手,脸颊泛起红晕:“我不饿,娘亲。”她避开饮食的话题,顺嘴看向刚跨进门的苗泽华,“爹爹,给大勇叔的信寄出去了?”其实她想问的不只是信,还有他爹走的时候带的两箱子枪。 “寄了。”苗泽华脱下长衫,岳婉晴连忙接过挂在衣架上。 他走到桌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本来想捎两罐牛肉干,可现在关卡查得严,吃食最容易被克扣,倒不如信里夹张银票稳妥,战场上的人,哪缺思念的人,信是不容易丢的,但是食物就不一定了。” 他瞥了眼窗外渐浓的夜色,眸底闪过一丝锐光:他从给徐盛枪的日子,又加上今日这个天气,判断他们要在今天动手。 “快吃,吃完爹爹带你出去。”苗泽华给岳婉晴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摸着自己腰上的手枪。 他要做的就是等他们动手后和娇娇隐身去他们家搜刮一波,他发现他也爱上了这种“偷汉奸日本人”东西补给自己人的快乐。 饭后两人借着消食的由头出门,苗初拉起苗泽华两人隐身状态,悄无声息地飘向愚园路的汉奸公寓。 刚靠近巷口,就听见“砰”的一声爆炸声划破夜雾,苗泽华连忙按住苗初的肩膀,快步朝里面隐身走去。 公寓,吴明正缩在砖墙后,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他等这一夜等了太久了,怀里还揣着好兄弟阿强的半块怀表。 ’黑色轿车刚停稳,他便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击穿副驾保镖的太阳穴,鲜血溅在车窗上,像绽开一朵黑红的花。 同伴们默契开火,两个保镖应声倒地,可剩下的那个却反应极快,翻身躲到车后举枪回击,子弹擦着吴明的耳际飞过,在砖墙上留下个白印。 “撤到墙后!”吴明刚喊出声,就见车后扔出枚手榴弹,导火索“滋滋”冒着火星。 “小心!”他扑过去想推开同伴,可已经晚了,火光炸起的瞬间,他看见六子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鲜血溅满了他的灰布长衫。 “六子!”吴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刚要冲过去抢尸体,另一名同伴已经先他一步,却被保镖又一枚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 夜雾里飘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吴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看着最后那个保镖护着茅子明往公寓门里退,再等下去,汉奸就彻底逃脱了,这狗东西手上还沾着多少同胞的血! 吴明眼神一狠,做出了最决绝的决定。 他突然从墙后冲出,直扑那个保镖,对方正拉着手榴弹的引线,显然要同归于尽。 吴明飞扑过去,死死抱住保镖和茅子明,另一只手猛地拽开保镖的手腕,任由茅子明慌乱中射出的子弹穿透自己的胸膛。 “狗汉奸,给我兄弟偿命!”他嘶吼着,感受着胸口的剧痛,却死死攥着两人不放。 “轰——”手榴弹在三人中间爆炸,火光映亮了半个夜空。 苗家父女刚到就看到这一幕,就差一步! 苗初吓得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她看见吴明的身体被气浪掀飞,落地时已经没了动静。 苗泽华连忙拉着她隐身过去,借着月光看清吴明的脸,正是在山东钟表铺见过的、徐盛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而被炸得晕头转向的保镖和茅子明,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动手!”苗泽华低声道,父女俩同时举枪。 苗初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她盯着茅子明那张阴鸷的脸,想起这汉奸残害的同胞,想起吴明牺牲的模样,猛地闭眼扣动扳机。 “砰!砰!”两枪过后,汉奸和保镖瞪着空洞的眼睛倒在地上,至死都没看清子弹从何而来。 “可以啊娇娇,枪打得不错。”苗泽华放下枪,却见女儿脸色惨白,握枪的手还在抖,指尖沾着的火药味让她胃里翻涌,她清晰地看见茅子明胸口的血窟窿,鲜血正汩汩往外冒,温热的血腥味飘进鼻腔。 苗泽华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样娇娇?” “没事爹爹,我缓缓。” 苗初深吸几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他们是汉奸,是坏人,杀了他们是救更多人。 夜雾里传来远处的汽车引擎声,是警察局的巡逻队!她猛地回神,拍了拍自己的脸,“爹爹,先把这三位叔叔收起来,他们是英雄!”她挥手,三人的尸体瞬间消失在原地放在空间里。 苗泽华蹲在汉奸茅子明的尸体旁,指尖刚碰到绸缎马褂就打了个颤,不是冷的,是急的。 他的手像犁头般快速翻找,先是摸出两叠紧实的法币,纸页边缘沾着暗红的血渍;再探向腰侧,指尖勾到串冰凉的铜钥匙。“快装!”他把东西往苗初怀里塞,目光死死盯着巷口。 苗初的斜挎包早被撑得鼓鼓囊囊,她胡乱把法币和钥匙塞进去,拉链都顾不上拉。 “走!”父女俩贴着公寓的砖墙往大门挪,苗初捏着钥匙串试了两把就捅开了锁,铁门“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像根针戳破了紧绷的弦。 她抬手就往墙面上的电灯开关按,手腕却被苗泽华猛地按住,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别开!车声近了,是76号的增援!” “爹爹,我看不清收不了!”她的空间虽能收,却必须清晰看清是什么。 卡车的灯光已经刺破雾色,照在巷口的砖墙上。苗泽华咬牙抬手按下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把客厅照得纤毫毕现:红木沙发铺着狐皮垫,墙角立着半人高的保险柜,墙上挂着镶金框的油画,连窗帘都是绣着孔雀的杭绣锦缎。 苗初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不过三秒就锁定了所有物件,她手腕一挥,满室物件瞬间消失,连窗帘都被收得干干净净。 第69章 潜伏名单 苗泽华立马拉下总电闸,灯光就灭了。 他反手锁上门,拽着苗初往楼梯口冲。 苗初立马隐身,就听见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警察举着枪冲了进来,领头的队长踹了踹地上的血渍,骂道:“肯定跑不远,给我追!” 父女俩贴着楼梯扶手的阴影走过,苗初能闻到警察身上的酒气混着汗味,甚至看清最年轻的警员吓得发白的脸。 有个警察的枪差点碰到苗泽华的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朝楼上喊:“搜!给我一间间搜!”两人穿过人群走出公寓,刚拐进弄堂,就听见身后传来警员的惊呼:“队长!这儿有把枪!” 苗泽华脚步一顿,拉着苗初躲在巷口的墙后,又想到两个人是隐身状态,又拉着苗初大步上前。 月光下,一个警员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把乌黑的手枪,枪身还沾着点泥土,明显是从战斗现场弹飞出去的,混乱中没人顾得上捡。 苗初也只记得收尸体,根本没有时间清理战场。 队长凑过去,捏着枪柄翻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日本人新到的枪!” 周围的警察瞬间安静下来。 队长的声音都发颤了:“上个月局长还从日本人那领了一把,在会上炫耀了半天,说全上海除了日军,就咱们局有两把!” 他蹲下身,盯着地上的血渍和弹壳,脸色越来越白,“难道是……日本人杀了茅副局长?”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浑身发冷。 茅子明向来跟日本人走得近,要是日本人下的手,这事儿可就捅破天了。 “快!快上报!”队长拽着警员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 “就说发现日军制式手枪,茅副局长可能是日军内部火拼所杀!”他不敢往“抗日分子”身上想,要是真有抗日分子敢在租界附近动手,还留下日军手枪,这不是明摆着挑事吗?倒不如推给日本人,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躲在暗处的苗泽华和苗初对视一眼,没想到还挑起了76号和日本人矛盾,这枪确实是日本人的没错,可是使用他的人…… 两人趁着警察慌乱上报的间隙,悄悄溜回了家中。 而巷口的公寓门前,几个警察举着枪,车的灯光在铁门上晃得人心慌。 年轻警员小张攥着枪柄,瞥了眼地上的血渍又赶紧移开视线:“队长,没钥匙……要不咱们等等上峰回复?这门看着是实心铸铁的,踹坏了不好交代。”他话音刚落,就被队长狠狠瞪了一眼。 队长赵大强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方才发现日军手枪的惊悸还没褪去,满脑子都是“找证据”,茅子明死在自家门口,他们这些巡逻警要是拿不出像样的线索,局长那边追责下来,掉脑袋都有可能。 他抬脚踹了踹铁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交代个屁!万一凶手还藏在里面呢?找着人证物证,咱们才算立了功!都给我上!” 两个壮实的警员立马上前,一人抵着门,一人攥着警棍往锁芯处猛砸,“砰砰”的巨响在夜雾里炸开,惊得巷尾的野猫“喵呜”一声窜进墙洞。 砸了三四下,只听“咔嗒”一声脆响,锁芯崩裂,赵大强一把推开铁门,带着人蜂拥而入,推上电闸打开灯,齐刷刷扫向客厅,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遭了劫?”小张揉了揉眼睛,空荡荡的客厅,红木沙发的位置只留下一圈深色的地板印,墙上挂油画的地方留着四方的白痕,连窗帘杆都光秃秃的,唯有墙角积着的灰尘,证明这里曾摆满家具。 另一个老警员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卧室的地板:“刚搬走没多久!连床板都卸走了,这得多少人才能搬得这么干净?” 赵大强的心脏“咚咚”狂跳,他绕着空屋走了一圈,指尖划过保险柜原本所在的位置,地上留着清晰的方形印记。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满是“果然如此”的笃定:“除了日本人,谁有这本事?!” 他回头冲警员们吼道,“肯定攥着日本人的把柄,要么是藏了机密文件!日本人连夜来抄家,就是为了找那些东西,杀他也是为了封口!” 警员们听得连连点头,小张赶紧补充:“难怪那把手枪是日军新配的!肯定是搬东西时不小心遗落的!” 赵大强越想越觉得合理,当即掏出记事本,歪歪扭扭地写着证据链:“快!把现场画下来,连夜上报李主任!就说茅子明因私藏日军机密被灭口,家产已被日军搜走!” 小脑袋一动,全靠脑补。 而此时的苗家公馆,苗初正趴在桌边,看着父亲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叠泛黄的文件。 夜雾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文件的边角,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军火交易记录, 这正是从茅子明的保险柜里搜出来的。“爹爹,这是怕被发现的把柄吧?” 苗泽华点点头:“既然把屎盆子扣给了日本人,咱们正好顺水推舟。” 她的指尖突然顿住,摸到一份装订更厚实的文件,封面没有标题,只盖着个模糊的“绝密”朱印。 “爹!你快看这个!”苗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攥着文件的指节泛白,连鼻尖都沁出了细汗。 她把文件往苗泽华面前一推,指尖点着首页的“渗透计划”四个字,眼睛瞪得溜圆,“这……这好像是份名单!” 苗泽华的心猛地一沉,伸手去接文件时,指节都有些僵硬。 “潜伏人员名单”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再往下翻,密密麻麻的名字后标着职务、联络方式!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指捏着纸页边缘,几乎要将单薄的信纸捏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竟是这份东西……” “这可比金条值钱多了!”苗初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这比多少钱财都让她开心。 第70章 上海国际酒店 苗泽华伸手朝苗初示意:“娇娇,电台拿出来爹爹用下。” 话刚出口,指尖就顿在了半空,前几日看到,日军的无线电侦测车每晚都在租界外围巡逻,一旦捕捉到信号,家里的位置可能会暴露。 苗初刚要操作,就见父亲摆了摆手。 “算了,等明天我们去开间酒店。” 苗泽华走到床边,声音放轻了些,“娇娇,尸体还得在你这里放放,明天咱们一并带去酒店” “好的爹爹。”苗初点点头,英雄的尸体有什么可怕的呢! 然后又指着桌上堆得整齐的文件,“那这些呢?” “渗透计划”,还有一堆别的文件。 苗泽华伸手将文件拢到一起:“也放我这,到时候让你徐伯伯去酒店一起带走。” 他锁保险箱时,指尖触到暗格,掏出来一看,是从大汉奸的地契和银行凭条,地契上写着“法租界霞飞路三号”,凭条的金额栏画着一长串零。 “明天咱们顺道去探探这两处。”苗泽华捏着凭条的指节泛白,茅子明的贪腐程度远超他想象, “得抓紧动作,迟则生变。”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凌晨三点,“早点睡,明早还要办事。” 苗泽华回到书房,却毫无睡意。 他将文件摊在书桌上,逐一辨别文件的作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换上短打,去院里打拳提神。 “呼——哈!”拳脚破空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苗泽华扎着马步,一拳拳挥出,动作刚劲有力,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苗老爷,起这么早?”阿福的声音突然传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短褂,手里提着个练功袋。 苗泽华收拳转身,笑着抹了把汗:“睡不着,琢磨点事。你倒也早。”阿福走上前,伸手纠正了他刚才出拳的姿势,指尖在他手腕处轻点:“老爷这招‘黑虎掏心’力道够了,但收拳慢了半拍,容易露破绽。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眼底带着习武之人的锐利,昨晚苗家父女半夜进门时,他就醒了,察觉到是父女的脚步,便闭着眼又睡了。 “受教了。”苗泽华跟着他的动作再练一遍,果然顺畅不少。 “太太让我今天去厂里教护卫队功夫,早点起活动活动筋骨。”阿福收了势。 “老爷要是有心事,不妨打拳时沉下心,反倒能想通。” 苗泽华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就见苗初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 她昨晚也没睡好,在空间里翻了大半宿,茅子明的家具堆在空间的空地上,红木沙发、西洋油画摆得像个展览馆。 翻到卧室区域时,她突然发现个雕着牡丹的紫檀木盒,打开一看,空空如也,但是明显是一个玉镯的盒子。 是空间自己吸收了手镯?还是原本就没有手镯 空间自上次升级隐身技能之后,就再没动静,她扔进去的玉石明明还能多了,却连点涟漪都没有。 “难道升级的关键不是玉石?”苗初突然想起前两次升级的场景——第一次是送了粮食,第二次是交易了那批军火,每次都是为抗战队伍送物资后,空间就会升级。 “难道要再捐一次?”苗初眼睛一亮,翻身站起来,看着池子里的大洋,还有昨天从汉奸那保险柜搜出的金条,要是全部捐给红党,说不定空间就能升级了! 她越想越激动,快步跑出空间,正好撞见苗泽华和阿福,连忙改声喊道:“爹爹!咱们不是还要去铺子!” 苗泽华一拍脑门,他转头对阿福道:“阿福,要是太太醒了,就说我和娇娇去铺子处理点货单,晚点回来。” “不用说了,东西都给你们备好了。”廊下突然传来岳婉晴的声音,她穿着身月白细布旗袍,外罩件浅灰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个藤编食盒。 晨阳透过廊柱的缝隙落在她身上,衬得眉眼间的倦色淡了几分。苗泽华愣了愣,走上前接过食盒:“夫人今日醒得这么早?昨晚我怕吵着你,在书房待了一夜。” 岳婉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底:“你翻文件的动静虽轻,我在里屋也听得见。” 她才不会说自己昨晚隔一会儿就起身往书房望一眼,直到天快亮才靠着床头眯了片刻,“食盒里是刚蒸的肉包和温豆浆,路上吃。”铺子“的事都要紧,早去早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苗初,“娇娇,记得吃早饭” “知道啦娘亲!”苗初接过食盒,拉着苗泽华就往巷口走。 两人雇了辆黄包车,穿过几条弄堂远远就望见“国际饭店”的鎏金招牌在晨阳里闪着光,米白色的欧式建筑立在街心,罗马柱上爬着新抽芽的常春藤,门口站着两个穿笔挺制服的门童,见黄包车过来,没有任何歧视,立刻上前迎接。 “我的天……”苗初下车时,眼睛都看直了。 酒店大堂铺着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穹顶挂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穿燕尾服的侍者托着银盘在宾客间穿梭,衣香鬓影里夹杂着中英双语的交谈声。 这哪里是她见过的小客栈能比的,说是金碧辉煌都嫌不够贴切。 “别愣着,走了。”苗泽华拉了拉她的手,走到前台开了房。 苗初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墙角那个铁制的“箱子”,箱子上嵌着数字按钮,门打开时还发出“叮”的轻响。 一个穿制服的侍者笑着介绍:“这是电梯,能直接到楼上房间。”苗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铁箱子看着摇摇晃晃的,,直到看到苗泽华走了进去,才咬着牙跟了进去。 电梯上升时带着轻微的失重感,苗初紧紧攥着苗泽华的衣角,直到“叮”的一声停在十一楼才松了口气,这个年代的电梯看着一点都不安全。 走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西洋油画,画框擦得锃亮。 第71章 接头交接 两人找到1114房间,苗泽华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氛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摆着软乎乎的大沙发,窗外正对着租界的街景,连台灯的底座都是鎏金的。 “爹爹,这里也太豪华了吧!”苗初扑到床上,陷下去的软垫包裹着她小小的身躯。 苗泽华却没心思欣赏,反锁房门后,看向窗外,街上来往的汽车和行人络绎不绝,达官显贵们正陆续走进酒店,在这里发报,就算日军侦测到信号,面对上百间客房和身份各异的宾客,也绝不可能短时间内查到他们头上。 苗泽华靠在门后,徐盛的应该快到了,他一早便让人传信到徐公馆。 他侧头给苗初递去个眼神,小姑娘立刻会意,踮着脚走到房间中央,意念一动。 三具盖着粗布的遗体稳稳落在地毯上,粗布是昨晚苗初用的空间里的布匹临时制作的。 苗初又意念一动,电台和保险箱的东西便“嗒”地落在桌上,保险箱里的文件被放在了一个新的手提箱里。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就传来规律的敲门声:“笃、笃笃——笃”,三短一长,是和徐盛约定的暗号。 苗泽华猛地拉开门,徐盛的身影几乎是撞进来的。 可刚迈两步,他的脚步就像被钉死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地毯上那三具遗体上,原本急促的呼吸骤然停滞,喉结剧烈滚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徐兄……”苗泽华刚开口,就见徐盛踉跄着蹲下身,膝盖撞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粗布上悬了许久,才敢轻轻掀开,最先露出的是吴明的脸,额角的血渍已经凝固成暗红,眉眼间还凝着冲锋时的狠劲,只是那双总带着笑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明子……”徐盛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红着眼眶去碰吴明的手,那只总握着枪的手冰凉僵硬,指节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徐盛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粗布上。 如果它不调他来上海,如果他一直在山东,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又掀开另外两具遗体的粗布,两张年轻的脸陌生又熟悉,是临时从外围调过来的队员,但他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徐盛的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为了一个狗汉奸,折了三个兄弟,这笔账他记住了! “我昨天猜到了行动,想过去帮忙。”苗泽华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到公寓门口,正看见吴明扑上去,死死抱着那汉奸和保镖……抱歉”苗泽华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抱歉,如果他能早到一点,或许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怪你。”徐盛猛地抹掉眼泪,站起身时,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但泽华,你不该去!这是国党的行动,你不经批准擅自掺和,要是暴露了身份怎么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先不说这个。”苗泽华连忙转移话题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桌前,从桌子上将手提箱推到桌边。 “哐当”一声打开。一叠印着“汪伪警察局绝密”的文件露了出来,最上面那页“潜伏人员名单”几个字格外刺眼。 徐盛的目光瞬间被吸住,抓过文件飞快翻看,名单上既有红党同志,也有军统潜伏人员,连联络地点和暗号都标得一清二楚。 “哼,别以为拿这个就能抵消你的过错!”徐盛嘴上硬气,翻文件的手却越来越快,“我会立刻向攻玉同志汇报,你的擅自行动必须严肃处理!” 苗泽华又从口袋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银行凭条,拍在文件上。徐盛扫了眼金额栏,一长串零晃得他眼睛发花,语气软了一些:“……下不为例,以后有行动必须提前报备!” 苗泽华趁热打铁,从怀里拿出个黑布包,往徐盛怀里一塞。 布包沉甸甸的,徐盛拆开一角,金灿灿的光芒瞬间透过缝隙漏出来,是二十根码得整齐的金条,是大黄鱼!。 “都是从茅子明保险柜里搜的。”苗泽华轻描淡写地说。徐盛的眼睛亮了,刚才的怒气被惊喜转移,下意识问:“还有别的吗?” “没了。”苗泽华摸了摸怀里的地契,这是给自己的“辛苦费”。 “我先发报和攻玉汇报下”苗泽华上前摆动着电台 “算了,这事我来说吧,你别掺和了”徐盛拒绝道,此次文件东西太多,而且还有很多没来得及研读的文件,他需要直接拍照用胶卷传递。 “那交给你了”苗泽华也不贪功 他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上报的时候就说是‘一条龙’捐的。” 徐盛一愣:“‘一条龙’?攻玉说和我对接的是‘耗子’啊。” “那是我的代号,‘一条龙’是我闺女的。”苗泽华朝床上努努嘴。 徐盛这才注意到床上蜷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苗初抱着个枕头睡得正香。徐盛的心头一软,刚才的戾气彻底消散,放轻声音问:“这孩子……也加入组织了?” “还没,但她是中国人。”苗泽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苗初揉着眼睛醒过来,看见徐盛,立刻甜甜地喊了声:“徐伯伯好!” 徐盛笑着点头:“娇娇又见面了,有时间来徐伯伯家里玩” 苗泽华刚要拉着苗初离开,就见苗初指着桌上的电台:“爹爹,电台忘了拿!” 徐盛连忙按住:“这台先放我这,你们带出去太扎眼,过几天我再给你送台别的。” 他盯着那台小巧的电台,眼底满是欢喜,比他用的那台轻便多了,送往前线再合适不过。 苗泽华心痛,这电台他都没摸几次,这个徐盛果然是个黑心的。 苗泽华刚要反对,苗初已经抢先开口:“好的徐伯伯,就当我捐给组织啦!正好她测试下空间规则,到底是不是她只要捐献给红党东西空间就能升级! ”徐盛笑得更欢了,连声道谢,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金条和文件,无奈叹道:这苗泽华,为什么能有个这么可爱的闺女! 苗泽华刚要开门走出房间突然想起:“对了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给你的手枪是日本人那里的,昨晚上被警察局发现当证物上交了” 徐盛:“……” 第72章 铺子生意 苗初看着徐盛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这表情太有画面感了,要是搁现代,徐伯伯心里指定在疯狂刷屏“有句麻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刚要偷偷戳戳父亲的胳膊,就听苗泽华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徐兄你别忧心,咱们这招祸水东引绝了!日本人跟汪伪本就互相猜忌,这下指定认定是日方灭口,哪还会揪着凶手不放?” “我谢谢你啊!”徐盛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看着地上三具战友的遗体,又想到苗泽华这手“先斩后奏”,气就不打一处来,可偏偏那叠潜伏计划和金条又是实打实的好消息,让他连发作都没底气。 “客气啥!”苗泽华见好就收,一把拽过还在偷乐的苗初 “我们就不打扰你处理正事了,先走一步!”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女儿退到了门口,关门的瞬间,还不忘探进头补了句,“记得还我电台!” 房门“咔嗒”关上,徐盛对着空荡的房间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消息是祸水确实泼到了日本人身上,汪伪那边大概率会把矛头对准日方;可坏消息更扎心,这本是军统派发的任务,要是报纸登了“日军灭口”的猜测,以军统那群人的多疑性子,指不定会怀疑是他私通日方搞的鬼。 更要命的是,他在汪伪政府挂着闲职,和茅子明时有交集,一旦查起来,自己……。 他蹲下身,轻轻抚过吴明冰冷的脸颊,眼底的怒火渐渐被疲惫取代:“明子,哥会带你回家的。” 话虽至此但他看着旁边另外的尸体,他却不知道他们家在哪里,又是谁的父母,谁的儿子,还是交给国党那处理,自己再给补上抚恤金。 另一边,苗泽华拉着苗初冲进电梯,指尖还在发抖,再晚一秒,他毫不怀疑徐盛会扑上来揍他。可当时确实时间来不及没办法把枪都收走才落下一把。 电梯铁箱缓缓下降,带着轻微的失重感。 出了酒店坐上黄包车,看着街上的铺子。 苗初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熬夜写的企业规划,拽了拽父亲的衣袖:“爹爹,我想去趟铺子。” “正好,我送你去铺子里,再去工厂找你娘亲,晚上一起接你。”苗泽华点点头,敲了敲车壁,“师傅,先去锦绣阁!” 黄包车停在锦绣阁门口,伙计正无精打采地擦着柜台。比起开业时门庭若市的盛况,如今店里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个顾客,翻看着货架上的丝绸,却没几个真要下单的。 “老板,您来了!”掌柜钟叔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愁容,拉着苗初往账房走,“最近厂里的布断了货,库存都快清完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歇业了!” 苗初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眉头紧锁,流水确实一天比一天少,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大家衣服又不需要天天买。 她沉吟片刻,突然笑了:“无货可卖?那就少卖!” 苗初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正是她写的计划书,“钟掌柜,这个月就按这个计划来!”钟叔将信将疑地接过,越看眼睛越亮,拍着大腿道:“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半个时辰,锦绣阁门口就支起了个巨大的木转盘,红漆描边,上面画着“亲子装”“丝巾”“优惠券”等字样。 旁边的伙计拿着铜锣敲得震天响:“各位乡邻瞧一瞧看一看!锦绣阁亲子大转盘活动开始啦!十八大洋一转,百分百中奖!最高奖品是新款苏绣亲子装三套,中奖概率五分之一!” 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围满了人。 一个穿绸缎褂子的太太踮着脚问:“真能中亲子装?那可是你们家刚出的款式,单套就卖两百大洋呢!” “千真万确!”伙计指着转盘上的奖项,“而且咱们掌柜说了,这个月收益的百分之十,全捐给教会做慈善!” “那可得试试!”太太立刻掏出银票,“给我转三回!”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喊着“我也转”,有人跑去叫相熟的朋友,原本冷清的锦绣阁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苗初趴在二楼窗台上,看着楼下喧闹的场景,得意地晃着腿,这民国版的“抽奖+公益”组合拳,果然在哪都好用。 铜锣声还在街面上回荡,人群正围着转盘叽叽喳喳讨论,突然有人喊了句“周太太来了”,喧闹的场面竟瞬间静了大半。 众人纷纷侧身让道,就见周太太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金旗袍,外罩件水貂坎肩,迈着莲花步款款走来。 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派头十足。 钟掌柜刚擦完额头的汗,一见这尊佛上门,冷汗又冒了出来,消息才放出去一个时辰,这位出了名的“爱赶时髦又好胜”的周太太就闻风来了。 他连忙迎上去,弓着腰笑道:“周太太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您听说了?咱们刚推出的亲子大转盘活动,最高奖是新款苏绣亲子装呢!” 周太太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丈许高的木转盘上。 转盘红漆打底,描着金线花纹,上面“特等奖:苏绣亲子装三套”的字样格外醒目,旁边还挂着套样品,月白底色绣着缠枝莲,领口袖口镶着银线,精致得让她眼睛都亮了。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高傲:“听说了,这上海的新鲜玩意,我哪能错过?给我来十抽!” 佣人立刻上前,掏出一百八十块的银票拍在柜台上。 周太太捋了捋旗袍下摆,亲自走到转盘前,伸手按住转盘中心的铜把手,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她要成为全上海第一个穿上的,在贵妇圈里定能挣足面子。 “转!”她大喝一声,手腕用力一推,转盘“呼呼”转了起来,上面的奖项随着转动模糊成一团光影。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盯着转盘指针。指针慢慢减速,先是擦过“丝巾”,又滑过“优惠券”,最后稳稳停在了空白处。 “哎呀,差一点!”人群里有人惋惜道。周太太的脸僵了一下,嘴上却道:“不过是热身。” 第二转、第三转……直到第九转,指针不是停在空白就是落在“谢谢参与”上。周太太的脸色越来越沉,水貂坎肩都被她攥出了褶皱,丫鬟赶紧递上帕子,她却一把挥开。 钟掌柜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汗把长衫都浸湿了,只能强装镇定地说:“周太太运气还没到呢,好戏在后头!” 第十转的转盘刚停下,伙计突然高声喊道:“恭喜周太太!中了五元代金券!”众人凑过去一看,指针果然停在了“满500减5元代金券”的区域。 第73章 转盘 周太太盯着那薄薄一张纸片,眼神像淬了冰,缓缓转向钟掌柜,嘴角扯出个冷笑:“钟掌柜,你这券,是逗我玩呢?”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不是耍我吗”。 “周太太您说笑了!”钟掌柜连忙上前,指着转盘底部的刻度,“这转盘是实木打造,指针也是铜制的,底下没机关没暗格,这么多乡邻看着,咱哪敢出老千啊!”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有人说“我刚才也中了张优惠券”,有人说“转盘看着挺实在”。 周太太围着转盘走了三圈,手指敲了敲转盘边缘,又蹲下身看了看底座,确实没发现任何猫腻。 她的好胜心被彻底激了起来,回头对佣人喊道:“再拿十抽的银票来!我就不信了,今天这亲子装,我还拿不到了!”她瞥了眼样品亲子装,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越是吃不到的葡萄越要尝尝它是什么味! 钟掌柜松了口气,连忙让人给周太太递上转盘把手。 周围的人群又热闹起来,有人赌周太太这次能中,有人悄悄打赌她还得空转。 连趴在二楼窗台上的苗初都看得直乐,对身边的伙计说:“去,把那套备用的亲子装拿出来,等会儿周太太中了,直接给她包好,这可是咱们的大客户,得伺候好。” 锦绣阁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可现场的气氛却像结了冰。 周太太握着转盘把手的指节泛白,水貂坎肩的毛都被她攥得凌乱,这已经是第170抽了,转盘指针要么擦着“亲子装”的边缘滑走,要么就停在“肥皂一块”“丝巾一条”这类不值钱的小奖上,连张像样的大额优惠券都没中过。 她身后的小丫鬟早吓得大气不敢出,捧着那堆零散的奖品,手都在发抖。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悄悄议论:“周太太都花了快三千多大洋了,还没中?” “这运气也太背了……”这话恰好飘进周太太耳朵里,她猛地将把手往转盘上一摔,铜把手撞在木盘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钟掌柜!”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你这破转盘,到底能不能转出亲子装?要是没这个本事,就别学人家搞什么活动!” 钟掌柜的后背早被冷汗浸透,长衫黏在身上难受得紧。 他刚要开口辩解,就见伙计急急忙忙跑过来,塞给他一张折叠的纸条,低声道:“掌柜的,楼上老板让给您的!” 钟掌柜眼睛一亮,连忙展开纸条,上面是苗初清秀的字迹,写着“180抽保底机制”的话术。 他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周太太息怒!您瞧我这记性,忘了跟您说咱们家的规矩了!” 他上前一步,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咱们锦绣阁做生意最讲诚信!为了让各位贵客都能得偿所愿,特意设了保底机制,凡是抽满180发还没中特等奖的,直接保底赠送亲子装三套!” 又道:“您这都抽了170发了,再抽10发,就能成为全上海第一个穿上新款亲子装的贵人!咱们立马安排苏州最好的绣娘上门量尺寸,您喜欢什么花样,都能给您绣上去!” 周太太的怒火果然消了大半,她挑了挑眉,眼底的戾气淡了些,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全上海第一个”这个名头,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 可转念一想,180抽就是3240大洋,买三套衣服确实亏了,脸色又沉了下去。 钟掌柜看在眼里,连忙补了句,声音比刚才更响亮:“对了周太太,咱们这次活动承诺,月收益的10%捐给教会做慈善!您这3240大洋,算下来可是为教会捐了324块大洋呢!这可是大善事,教会的神父说不定都要亲自感谢您!” “是啊是啊!周太太真是善心人!”围观的人群立马附和起来,一个穿青布衫的老太太点头道,“我上次去教会,还听神父说缺过冬的棉絮呢,周太太这捐赠可解了燃眉之急!” “难怪周太太运气这么‘旺’,原来是积了大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善举”的帽子稳稳扣在了周太太头上。 周太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她瞥了眼丫鬟手里那堆肥皂、丝巾和代金券,突然大手一挥:“既然大家都说我有善心,那今日就给各位沾沾喜气!”她示意丫鬟把奖品分给围观的人,“这些小东西,大家拿去用,就当是我请大家的!” 丫鬟捧着那堆肥皂、丝巾往人群里送,瞬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谢谢周太太!” “周太太真是菩萨心肠!”的喊声此起彼伏,连带着看周太太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热络。 周太太站在原地,听着满街的奉承话,方才因破财而生的郁结散了大半,可一想到还要再转十圈,刚抬起来的胳膊就泛着酸。 方才一百七十圈转下来,手腕早麻得没了知觉。 她皱着眉揉了揉胳膊,水貂坎肩滑落到肘弯,露出手腕上那串鸽血红玛瑙手串。“算了,这十发我也不抽了。” 她抬着下巴朝钟掌柜扬了扬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直接给你钱,把衣服包好送我府上。” 钟掌柜连忙弓着腰赔笑:“周太太恕罪,咱们这规矩是死的,必须抽满一百八十发才能兑现保底。” 周太太瞥了眼身边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春桃,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去抽吧,快点完事。” 春桃吓得一缩脖子,她刚才看着太太转了一百七十圈都没中,早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只能抖抖索索地走到转盘前,双手攥住冰凉的铜把手。 周围的人又安静下来,刚才领了奖品的人也凑回来,好奇地盯着转盘。 周太太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散漫地落在街对面的胭脂铺,压根没指望能中,她转了一百七十圈都没中,一个小丫鬟能有什么好运气? 钟掌柜也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汗,心里只盼着赶紧转完十圈,给周太太兑现保底就好。 春桃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用力一推转盘!木转盘“呼呼”地转起来,红漆金纹的奖项在阳光下飞速掠过,指针带着破空的轻响,慢慢减速。 周太太漫不经心地回头,刚巧看见指针擦过“丝巾”“优惠券”,最后竟稳稳停在了“特等奖:苏绣亲子装三套”的金字上! “中了!中了!”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周太太,您家丫鬟运气也太好了吧!” 钟掌柜也愣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高声喊道:“恭喜周太太!贺喜周太太!这特等奖,终究是您的!” 周太太的脸却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得意荡然无存。 她盯着春桃,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悦,冷冷地吐出一句:“你倒是好运气。”这话里的酸味,连周围的人都听出来了,主子转了一百七十圈都没中,丫鬟一转就中,这不是打主子的脸吗? 春桃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太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会中……” 她趴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声音都在发抖,“奴婢这就把运气还给太太,奴婢不要这功劳……” 周太太看着她这副惊惶失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些,说到底只是个丫鬟,再大的运气也翻不了天。 她上前一步,用脚轻轻踢了踢春桃的胳膊:“起来吧,算你运气好。”话虽如此,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钟掌柜连忙上前打圆场:“这都是托周太太的福!您积了善德,连身边的人都跟着沾光!快,给周太太包衣服!” 春桃这才敢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偷偷抹掉眼泪,站在周太太身后不敢吭声。 周围的人也纷纷散去不敢再出头…… 第74章 玉蟾蟾 周太太的汽车消失在巷口,那辆黑色汽车尾灯在暮色里闪了两下便被雾色吞没。 苗初心想:要是她也有辆车就好了,她没有,但是它们有,她可以去零元购啊。 苗初倚在锦绣阁的门框上,又在心理盘算着周太太不仅是上海的贵妇,丈夫更是汪伪经济部的要员,她今日的挥霍,倒让苗初猛然警醒:乱世里的经济管控只会越来越严,更别说建国后,现在正是囤积物资的好时机,虽是战时物资不好屯,其他还是能操作的。 “钟掌柜!”苗初转身走进账房,将刚算好的账本推到钟义面前,“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你抽七成出来,去屯些香烟、奶糖和零嘴。”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账本的空白处,“就去租界的洋行买,现在这些还没管控,量大也容易提货。” 钟义捏着算盘的手一顿,随即了然点头:“好的老板!明天一早就去办,洋行的王经理跟我熟,能拿到批发价。” 他看着账本上“日入三千大洋”的流水,眼里满是敬佩,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却比老生意人还缜密。 苗初没多说,只是笑了笑,她空间里的物资多是衣物和药品,这些轻便易流通的零食香烟,关键时刻总能拿来做人情。 暮色渐浓,苗初伸了个懒腰,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娇娇,回家吃饭喽!”岳婉晴穿着身藏青布衫,袖口还沾着点棉絮,显然是刚从工厂赶过来;苗泽华跟在一旁,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面是苗初爱吃的桂花糕。 “再等我五分钟!”苗初扒着算盘飞快计算,指尖在算珠上跳跃,看着账面上不断增加的数字,自己赚钱的滋味,真累!她果然还是适合躺着就来钱的生活 这锦绣阁看着不大,靠着转盘活动和定制业务,日流水早已稳定在三千大洋以上。 回到公馆时,莫阿婆正端着最后一道上桌,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把堂屋熏得暖融融的。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味道,却让奔波了一天的三人胃口大开。 苗初扒了口饭,突然抬头问:“爹爹,咱们会一直在上海吗?”她连锁铺子要开始规划了,要是突然搬家,前期的铺垫就全白费了。 苗泽华夹菜的手顿了顿,放下筷子喝了口黄酒:“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看着女儿,声音放柔了些,“这乱世里,咱们这些人就像江里的浮萍,有时候不是咱们选路,是路推着咱们走。等你到了爹爹这个年纪就懂了。” “少在孩子面前故作老成。”岳婉晴夹了块肉放进苗初碗里,笑着打断他 “明天工厂东北的订单就能完工了,幸亏赶在梅雨季前做完,不然车间里潮得很,工人根本没法干活。” 她刚说完,就见苗泽华皱起了眉:“上海现在经济管控这么严,这批货能送出去?” “徐盛说他有办法。”岳婉晴的语气很笃定。 苗泽华挑了挑眉,难得夸人:“他倒是个有本事的。” “娇娇,不要为了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你只管做你的,万事有娘在”岳婉晴早就看出闺女在经商一事的天赋,她不应该被时代困住。 “好的娘亲,大不了就从头再来!”苗初被突然点醒,前几天自己还装修铺子用的都是豪华的建材,大不了就炸了再来,铺子如果没有了那就再开! 饭后的公馆静悄悄的,莫阿婆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叮当声渐远,廊下的煤油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苗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往房间走,算完铺子的流水又跟爹娘聊了半宿工厂的事,只想赶紧躺下歇着,但一股熟悉的空间波动窜进脑海。 “又升级了?”苗初眼睛一亮,立马跑回房间意识进入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得捂住了嘴:原本澄澈的灵泉池中央,银蟾摆件旁突然涌起一圈圈水浪,一只巴掌大的碧绿色蛤蟆正从泉底缓缓浮起,那颜色比最好的帝王绿翡翠还鲜亮,灵泉水顺着它光滑的背甲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还没等苗初反应过来,绿蛤蟆突然“呱”地叫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竟张开嘴吐出了一件东西,那是她三天前扔进空间的翡翠手镯,水头比之前更足,莹润得像裹着一层蜜。 紧接着,第二件、第三件……玉簪、玉佩、玉雕摆件源源不断从它嘴里吐出来,灵泉池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很快就漫过了池边的青石板。 “我的天!”苗初连忙用意识将玉器往外捞。 刚开始还是她熟悉的饰品摆件,后来竟吐出了拳头大的未打磨玉石,粗糙的石皮裹着内里的翠绿,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 她从最初的惊喜变成了后来的崩溃,捞玉的动作从利落变得迟缓,脑壳嗡嗡作响,可绿蛤蟆吐玉的速度丝毫未减,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它才打了个饱嗝,闭上了嘴巴。 苗初盯着空间里堆成小山的玉器,翡翠的翠绿、羊脂玉的莹白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她嘴角扯出个哭笑不得的弧度,这哪是升级福利,分明是给她派了个搬砖的苦差!从入夜捞到天蒙蒙亮,脑壳里像塞了团棉花,嗡嗡直响。 退出空间时,她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连走路都打晃。 与此同时,日本横滨港的码头上,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日军少佐铃木次郎正对着空荡荡的货船咆哮,他的军靴踹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八嘎!昨晚箱子里的玉器还在呢?现在怎么都不见了!守卫呢?都给我死出来!” 两个守卫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少佐,昨晚我们全程在岗,连只苍蝇都没放进来!可今早换班时,船舱就空了……” 铃木次郎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目光像要吃人:“空了?难道物资自己长翅膀飞了?” 这时,另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声音发颤:“少佐!东京急电!运去的大洋船……也空了!” 铃木次郎的手猛地一松,守卫摔在地上,他盯着电报上的字,眼前一阵发黑,那可是支援太平洋战场的军饷,怎么会凭空消失? “八嘎八嘎!你们自己来!”铃木次郎转身 两个守卫虽然很冤,但是物资确实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他们抽出佩剑,切腹谢罪,嘴里高喊:“日本天皇万岁!” 随后便倒在了血泊中。 铃木次郎仰天大骂,这是他好不容易从中国找的稀世珍宝!都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汪伪政府的电讯室里,徐盛戴着耳机,指尖在发报机上飞快敲击,滴滴答答的电波声混着窗外的蝉鸣,格外隐蔽。 发完最后一组密码,他摘下耳机,对着门口进来的通讯兵笑了笑:“王老弟,麻烦把这份‘茅子明案调查报告’呈给李主任。” 通讯兵接过文件,好奇地扫了一眼:“徐兄,这案子不是早就定性为日本人灭口了吗?” 徐盛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意味深长:“证据不足可不行。我在报告里加了几条,茅子明书房搜出与军统的密信,日本人怕他反水才下的手,还附了‘日军密探’的证词。”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对了,刚才发报时顺便‘漏’了点消息给军统,就说日本人在东北搞细菌实验,用中国人当靶子。” 通讯兵吓得一哆嗦:“这要是被发现……”徐盛摆了摆手:“放心,用的是日军的加密频道,他们只会以为是内部泄密。” 用汪伪政府电台发自己的情报,这事也就徐盛能光明正大做得出来。 与此同时,陕北的一间窑洞里,油灯的光晕下,根据地负责人老秦正翻看着眼前的物资清单,旁边的年轻战士抱着那台小巧的电台,眼睛都看直了。 老秦拿起金条,掂量了一下,又翻了翻潜伏人员名单,对着送信的交通员感叹:“这个‘一条龙’,可真是给咱们送来了及时雨啊!” 交通员敬了个礼,兴奋地说:“老秦同志,送物资的人说,金条和大洋是从汉奸茅子明家搜的,电台是‘一条龙’捐的,连这些文件潜伏名单的情报,都是‘一条龙’那边间接提供的!” 老秦摩挲着名单上的字迹,眉头舒展:“我要申请为一条龙记大功!”他把名单递给旁边的同志,语气坚定:“先将这些人找到监控起来,不要打草惊蛇!” 第75章 工厂被盯 苗初这次倒没忘了规矩,快步走到爹娘房门口想要分享这个消息,有气无力地敲了三下:“爹,娘,我有事找你们。”房内传来苗泽华的声音:“进来吧。” 她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岳婉晴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发,苗泽华靠在床边翻着文件,两人见她脸色惨白、眼下挂着青黑,都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娇娇,这是怎么了?” 岳婉晴连忙放下木梳,快步走过来,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却摸到满手的冷汗。 苗初晃了晃身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掺着点兴奋:“爹,娘,我又发财了!”话刚说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岳婉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心疼得不行:“快上床上坐着,地上凉!” 被娘扶到床上靠着软枕,苗初才长长舒了口气,揉着酸胀的肩膀吐槽:“你们是不知道,我昨晚搬了一整晚的‘砖’!” 苗泽华放下文件凑过来,眉头紧锁:“搬什么砖?跟谁起冲突了?” “不是真的砖,是玉器!”苗初急着解释,抬手比划着,“就是我那个能装东西的‘大房子’,之前不是喂了好多玉石进去嘛,昨晚它突然吐了,吐了一大堆,从摆件到原石,堆得比我还高,我捞了一整晚才把池子腾出来。” 岳婉晴给她端来杯温水,苗初喝了两口才接着说:“爹爹,娘亲,我算明白了,它根本不是靠吃玉石升级的!之前每次我给捐完物资,它就会有变化,这次肯定是捐了电台和金条的缘故。至于玉石,估计就是它嘴馋,吃够了就吐出来了,你们是没见,这次还多了只绿蛤蟆,跟翡翠似的,吐玉的就是它!吃的脸都绿了!” 苗泽华和岳婉晴对视一眼,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苗泽华伸手探了探她的胳膊,肌肉硬得像块石头,心疼道:“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有!”苗初立马点头,往娘怀里缩了缩,声音委屈得不行,“我浑身都累,胳膊抬不起来,脑壳疼得像要炸开,我现在啥也不想干,就想睡觉。” 看着女儿蔫蔫的模样,夫妻俩都忍不住笑了。岳婉晴拍着她的背哄道:“好了好了,睡吧睡吧,娘在这儿守着你。” 苗泽华也放轻了动作,帮着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有爹和你娘呢。”苗初往娘温暖的怀里拱了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岳婉晴轻轻抚着女儿额前的碎发,对苗泽华小声感叹:“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苗泽华看着女儿沉睡的脸,眼底满是温情:“肯定是祖宗保佑,等我今晚再拜拜爹娘牌位,不行,我现在就去拜拜”说完便下去找牌位虔诚的上了香。 “把我爹娘也拜拜”岳婉晴喊道 “那我哪能忘”说完苗泽华又拿出香给岳家二老上了香。 —————— 岳婉晴的工厂办公室里,台灯的光晕落在徐盛递来的订单上。 岳婉晴捏着出入凭条,指尖在“日军军需处”几个字上轻轻划过,声音压得极低:“徐先生,这是给日本人的订单?” 办公室的墙壁薄,隔壁就是工头的休息室,她特意放慢了语速,眼角的余光却瞥着墙角的盆栽。 “我本就是为日本人做事,接他们的订单再正常不过。”徐盛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手指却在桌下敲了三下,这是告诉岳婉晴,周围有眼线。 他看着岳婉晴瞬间凝重的神色,补充道,“你只管你做的,别瞎打听。” 岳婉晴心领神会,故意提高声音:“既然是徐先生的吩咐,那我这就安排人装车。” “一路顺风。”岳婉晴送徐盛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徐盛回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岳先生说笑了,我这身份,哪用得着亲自送货?”他挥挥手,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岳婉晴捏着新订单的凭据,看着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转身,就听见徐盛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定金的事再说,先从我分红里扣!”岳婉晴失笑,这徐盛,两次次都用分红抵定金,倒把她的工厂当成自家库房了。 岳婉晴坐在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徐盛留下的那叠纸币尾款,纸质粗糙的法币带着油墨的味道。 她对着账本上“徐盛分红抵扣定金”的字迹无奈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结合着徐盛说的话和最近日军在租界严查物资的风声,岳婉晴瞬间就懂了:工厂被盯上了。 她将纸币往信封里一塞,叹了口气。 窗外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夹杂着工人的吆喝声,可岳婉晴知道,这热闹必须暂时按下,尤其在其他纺织厂都低迷的情况下。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空棉包上,原料确实见了底,原本约定上周到的东北棉花,被日军的封锁线拦在了城外,徐盛说要亲自去协调,看来短期内是到不了了。 “正好借这个由头避避风头。”岳婉晴自语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经理办公室的分机。 莫经理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生产进度表,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岳先生,车间三号机的棉纱快用完了,要不要先调一部分库存……” “不用了。”岳婉晴将信封推过去,打断了他的话,“这里的钱,给所有工人发下去当奖金。另外,你去通知各车间,就说工厂原料断供,停工三天,这三天的工钱照发,就当给大家放个短假,也算停工的补偿。” 莫经理捏着信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原料断供?可是上周徐先生说……” “徐先生那边遇到点麻烦,棉花得过几天才能到。”岳婉晴刻意加重了“麻烦”两个字,眼神示意他别多问 “你跟工人解释的时候,语气亲和些,就说最近天气热,正好让大家歇歇,陪陪家人。有愿意趁停工修修家里物件的,工厂可以借工具给他们。”她知道工人大多是拖家带口的,突然停工容易引发恐慌,得把安抚工作做足。 “明白岳先生!”莫经理瞬间领会了深意,这停工背后定有隐情。 他攥紧信封,转身往车间走去,刚到车间门口,就抬手示意机器停下。轰鸣的车间骤然安静,工人们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莫经理。 “各位师傅,跟大家说个事!”莫经理站上高台,声音洪亮,“咱们工厂的东北棉花被日军的封锁线拦了,暂时运不过来,所以从明天起,停工三天!”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莫经理连忙抬手压了压,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大家别慌!岳先生说了,这三天工钱照发,而且每个人都有一笔奖金,等会儿到财务室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刚才的担忧全变成了惊喜。 一个老工人搓着手笑道:“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正想趁空给家里修修屋顶呢!” 另一个年轻工人也喊道:“莫经理,工具真能借吗?我想给孩子做个小木马!”莫经理笑着点头:“都能借!等会儿去库房登记就行!岳先生说了,大家平时干活辛苦,正好趁这三天好好歇歇,陪陪家人!” 工人们欢呼着散去,莫经理看着热闹的场景,松了口气。 而办公室里,岳婉晴已经锁好了重要文件,将账本塞进保险柜。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街对面近两天出现卖烟的人,工厂早就禁烟了,大家不可能顶风作案买烟抽,所以在工厂对面卖烟的人不言而喻。 第76章 轰炸 岳婉晴刚走出工厂大门,就看着卖烟的摊贩避开了她的眼神,她心里冷哼: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她回头看向守门的胡伯,老人正佝偻着腰擦着门上的落灰。 “胡伯,这三天你也放假歇着,工钱照算。”岳婉晴的声音带着刚处理完事务的轻缓。 胡伯直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岳先生,咱们好好的咋突然停工?是不是工厂出啥岔子了?” 岳婉晴刚要笑着解释“只是原料断供”,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空袭警报,紧接着就是“砰——”的破空声,三枚炮弹拖着黑烟从云层坠落,砸向市区方向!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火光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那方向正是铺子所在的市中心! 岳婉晴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她一把抓住胡伯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胡伯!快去防空洞!快!” “岳先生你跟我一起走啊!”胡伯死死拽着她的手腕,看着越来越浓的黑烟,急得直跺脚。 岳婉晴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市区方向狂奔,旗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去铺子找娇娇!你先去躲着,别管我!”要是娇娇出了意外……她不敢再想,只拼尽全力往前跑,浓烟呛得她直咳嗽,眼泪模糊了视线。 此时的锦绣阁里,苗初正趴在二楼账房的八仙桌上,嘴里叼着块桂花糕,手里翻着账本,面前的青瓷茶杯还冒着热气。 “钟掌柜,昨天的亲子装订单再核对下……”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茶杯里的茶水溅了一账本,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猛地抬头,就见街斜对面的楼轰然倒塌,砖石瓦砾飞溅,尖叫声此起彼伏。 “老板!快跑!是轰炸!”钟掌柜连滚带爬地冲上楼,脸上满是烟灰,一把拽起苗初的胳膊就往楼下跑。 铺子里饭点本就没客人,伙计们早已跑到门口,见苗初下来,连忙簇拥着她往街后的空旷广场跑。 刚跑出铺子大门,第二波飞机的轰鸣声就由远及近,“轰隆”一声巨响,旁边的照相馆被炮弹直接命中,屋顶塌了半边,碎砖断木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苗初被震得摔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抬头望去,广场上挤满了逃难的人,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呼喊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还没等她爬起来,就见斜上方的商铺立柱被震得松动,带着断裂的木屑往她头顶砸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碗口粗的木头落下。 “娇娇!”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传来,苗泽华像疯了一样从人群里冲出来,他刚从徐盛那里出来往铺子赶,正好撞见这惊魂一幕。 他扑过去一把抱起苗初,转身就往旁边翻滚,木头“哐当”一声砸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个凹陷。 苗泽华抱着苗初爬起来,双手颤抖着抚摸她的全身,从额头摸到膝盖,看到她额角的擦伤和渗血的膝盖,声音都在发颤:“娇娇,没事吧?哪里疼?跟爹爹说!” 苗初看着父亲满是烟灰的脸,鬓角的头发都被烧焦了几缕,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可膝盖的疼痛还是让她吸了口凉气:“爹爹,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特喵的可真疼,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模样吗?是硝烟炮火,是断壁残垣,是沉痛哀嚎,是这片炙热的土地都弥漫着血的味道。 这一刻苗初真的想哭,不是被疼哭,而是为这个时代的人哭。有些人在底层中苦苦挣扎的愿望只是为了活着,可这个愿望却成了奢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苗泽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后背还在因为刚才的狂奔起伏。 这时,岳婉晴的身影从浓烟里冲出来,看到相拥的父女俩,她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连忙跑过去抱住他们:“我的娇娇!我的孩子!” “娘,我们去救其他人!”苗初从父母怀里抬起头,指着广场上受伤的人,“我大房子里有药!” 苗泽华却说:“先将人救到防空洞,药品医院的人会带”他刚从徐盛那出来,知道工厂因为大手笔和某些措施被人盯上了,现在不是高调的时候。 岳婉晴:“听你爹的” 苗初主打一个听话,她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跟着聪明人做事总没错。 苗泽华和岳婉晴搀扶着路上摔倒的人,苗初也拉起比她还小的孩子的手,擦干他们的眼泪。 空袭结束后,夕阳透过硝烟洒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苗泽华看着倒塌的铺子,又看了看身边互相搀扶的家人和伙计,沉声道:“铺子没了可以再开,人没事就好。” 苗初攥着父亲的衣摆,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抖:“爹爹,我是不是乌鸦嘴?……” 苗泽华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废墟尽头,那里有个穿补丁棉袄的小女孩,正踮着脚给受伤的奶奶擦脸,夕阳恰好落在她们身上,镀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娇娇,这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你记住,这乱世里的灾祸从不由人嘴定。当事情坏到不能再坏时,就该往好的方向转了。就像这废墟,今晚看着是一片黑暗,可明天太阳一升,咱们就能看清哪里能立起新梁,哪里能砌起新墙。往往最黑暗的地方,光照进来时才最亮堂。” 苗初顺着父亲指的方向望去,那对祖孙相依的身影让她想到了更多劳苦中的人民。 她又吸了吸鼻子,爹果然是读过书的人,满口大道理。 这时岳婉晴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带着熟悉的皂角香。“娇娇莫伤心。” 她抬手拍了拍苗初的背,又转向众人,声音清亮如铜铃,“只要有人在就有希望,从头再来怕什么!” “岳先生说得对!”钟掌柜率先应和,他撕下衣襟裹住胳膊的伤口,挺直了腰杆,“铺子重建,我第一个来!” “我也来!”伙计们纷纷附和。 少年人从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第77章 惊变 苗初看着伙计们脸上又惊又疲的神色,悄悄退到没人的角落,假装从内袋里摸索片刻,实则从空间里摸出一把大洋。 她快步走过去,挨个往伙计手里塞:“大家先回去吃饭,好好歇一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每个伙计手里都被塞了两块大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们眼睛一亮。 钟掌柜刚要推辞,就被苗初按住手:“今晚务必吃点好的补补,受伤的找郎中看看,账都算铺子的。” 乱世里两块大洋够一家人吃半月饱饭,伙计们也不再客套,连声道谢后,脚步轻快地往家赶,天大地大,只要人活着,吃饭最大。 “爹,娘,咱们也回家吧。”苗初拉着父母的手就往家走去。 岳婉晴低头看着女儿泛红却依旧明亮的眼睛,悄悄松了口气,刚才轰炸时的惊吓没在孩子心里留下阴影,已是万幸。 一家三口踏着夜色往家走,沿途的房屋多有破损,偶尔能看到提着马灯收拾废墟的人影,空气中还飘着未散的硝烟味。 万幸苗家不在轰炸核心区,大门完好无损。 苗泽华刚推开大门要往里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进门内“砰”地关上大门。 “是我!”徐盛的声音带着喘息,他摘下沾着灰尘的礼帽,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没等苗泽华开口,徐盛就拽着一家三口往堂屋走,反手关上堂屋门,压低声音:“来不及多说了,今晚我安排你们离开上海!” “什么?离开上海?”苗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徐盛一把捂住嘴。 岳婉晴也惊得捂住胸口,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上海的铺子和工厂刚有起色,怎么就要走? 徐盛从手提箱掏出电台,放在桌上:“这是还你的电台。我已经安排好交通员,今晚子时从外滩码头走,坐船去青岛,再转道去陕北。” 苗初站在一旁彻底懵了,她看着桌上的电台,脑子里全是没完成的连锁计划,上海的利益点还没吃透,刚被炸了铺子就要跑路?这剧情转得也太快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给你送苗勇信的那个伙计吗?”徐盛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是国党的交通员,今早被捕了。日军特高课的手段你知道,要是他受不住刑吐出你的身份,咱们在上海的布局就全毁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胶卷,塞进苗泽华手里,“这是细菌战的详细资料,我连夜整理的,你必须亲手交给根据地负责人。” “我不走。”苗泽华将胶卷推过去,语气坚定。 “我走了,你独自留在上海更危险。咱们是搭档,要走一起走!”徐盛急得拍桌:“耗子!我是以你上级的身份命令你!再说我早有安排,正好借着送东北那批衣服的由头避开风头,我查到那批衣服要运去的军营,就是细菌实验的中转站!” 他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狠劲:“我调查到,有上万劳工从山东被运往东北,全是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这次去东北,我必须顺道去山东查清楚!” 苗泽华看着他眼底的决绝,沉默了,他知道徐盛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你……还能活吗?”他问得直接,目光死死盯着徐盛。 徐盛突然笑了,拍了拍苗泽华的肩:“我可是徐盛,命硬着呢!放心,我肯定比你活得久。” 他转向岳婉晴,语气缓和了些,“铺子和工厂我让莫经理接手,他是我信得过的人。工厂本就是被同行眼红,有我这层政府的身份压着,他们不敢乱来。” 苗初皱着眉打量徐盛,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怎么看都像是徐盛借机会接管了他们的产业。 徐盛被她看得发笑:“放心,铺子和工厂的收益,我会让人定期送到陕北,你徐伯伯家大业大,还不至于贪这点小钱。”苗初脸一红,像是被探查到心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我们突然走,街坊邻居会起疑。”岳婉晴还是放不下。 “理由我都想好了。”徐盛拍着胸脯,“就说今天轰炸吓到了孩子,你们要带娇娇回山东老家过年,顺便给祖宗上坟。这乱世里,为孩子避祸的理由最没人怀疑。” 苗泽华看着徐盛,突然笑了,这家伙能在三个身份间游刃有余,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转身对岳婉晴说:“收拾东西吧。”岳婉晴咬了咬唇却没说什么,转身往内屋走,脚步有些沉重。 苗初跟着母亲进屋,路过堂屋时,听见徐盛对父亲说:“子时码头见,别迟到,交通员只等一刻钟。”子时,还有不到四个时辰,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刚踏进内屋,岳婉晴正弯腰往包袱里叠衣物,苗初却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惶:“娘,我们走了,莫阿婆和阿福叔怎么办?” 岳婉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柔和的光:“放心,你爹办事素来周全,这种事他早想到了。”话音未落,苗泽华已掀帘进来。 看着女儿皱起的眉头,解释道:“莫阿婆年纪大了,我让徐盛先接去他租界的公馆。” “那阿福叔呢?”苗初追问。 苗泽华的目光暗了暗:“阿福……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沉声道,“他身上的伤养好了,心里的仇没消,我留不住,也不能拦。” 苗初咬了咬唇,没再说话。她知道阿福叔的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教他习武打枪的人。 就在这时,白天轰炸时日军飞机的轰鸣声、周太太那辆车突然在脑海里交织,她眼睛猛地一亮,拽住苗泽华的手腕晃了晃:“爹爹!我们这一走,指不定多久才能回上海,要不要去日本人的仓库转转?” 岳婉晴心思一动,但是又想到只有四个时辰:“娇娇,不然下次吧!” “娘,你想啊!”苗初打断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周太太有汽车,咱们要是能弄几辆,路上多方便!还有今天那些飞机,咱们不一定用得上,但绝不能让日本人独占!他们仓库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不拿白不拿!”她越说越兴奋,连额角的擦伤都忘了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苗泽华先是一愣,随即被女儿的大胆逗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赞许:“哈哈哈哈!好娇娇,不愧是我苗泽华的女儿,这性子随我!”苗泽华也爱上了零元购的感觉。 “正好我知道城西有个日军仓库,囤着刚从东南亚运来的物资,守卫比军火库松些。今晚咱们就趁乱,把那仓库搬空!” 第78章 零元购就是爽 岳婉晴刚把苗初的绣花鞋放进包袱,就见父女俩并肩站在门口,苗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苗泽华手里还攥着那把驳壳枪。 她原本到了嘴边的“太冒险”咽了回去,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你们去吧,我给莫经理留封信,把工厂的账册和铺子的事情交代清楚,再把家里的东西归置归置。”她太懂这父女俩的性子,与其泼冷水让他们分心,不如做最稳妥的后盾。 “娘亲万岁!”苗初像只小雀似的扑过来,搂住岳婉晴的腰。“我到时候去日本人仓库里瞧瞧,有没有好东西给娘亲带回来!” 岳婉晴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指尖轻轻点了点她额角的擦伤:“傻孩子,路上小心,遇到日军就躲起来。”苗初用力点头,心里暖得发烫,穿到这个乱世,能有这样无条件支持自己的父母,她只觉得自己“放飞自我”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转身时,苗初瞥见岳婉晴正将梳妆台上的大洋和法币分门别类塞进铁盒,银元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苗泽华蹲在樟木箱旁:“咱们这上海铺子和工厂赚的钱,都折算成金条带到陕北吧。”他捏起一根金条,掂量着说道,“我听徐盛提过,那边是黄土高坡,日子苦得很,咱们去投奔根据地,总不能空着手去,得拿出些诚意。” “就拿三十根,咱们仨一人带十根,藏在衣服的夹层里,稳妥。”岳婉晴说着,便将其他钱放在桌子上推到苗初面前,不言而喻,苗初秒懂,将桌子上的钱连同铁盒一起收到空间里。 下一秒,三十根金条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原先只是移动急救包,现在又成了移动银行了! 苗泽华将金条仔细分成三份,分别塞进三人衣服的内侧夹层,又反复按压检查,确保不会硌得慌。 他拎起墙角的包,对岳婉晴道:“好了,娇娇,咱们走。婉晴,等我回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岳婉晴替他拢了拢衣服:“早去早回,我把咱们的常用药和换洗衣裳收拾在明面上的箱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莫阿婆已经被徐盛接走,阿福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岳婉晴站在门口目送父女俩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将账册、密钥和给莫经理的信放进红木匣子,又把三人的棉鞋摆在箱子最上层,指尖划过苗初的小棉鞋,又要逃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父女俩刚走出巷口,苗初就踢到了块石子,突然想起什么,拽住苗泽华的胳膊晃了晃:“爹爹,咱们走路去仓库多累啊,今晚一定要弄辆汽车!您会开吗?” 苗泽华脚步一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会,不过大勇会,要是他在就好了。”提起大勇,他的眼神暗了暗。 其实早在送信伙计被捕时,他就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上海了,那伙计要是招供,定会牵扯出大勇那封家书,信里提过家里有参军的亲戚,这在日军眼里就是催命符。 若是只有他自己,他定会留在上海和日本人周旋到底,可现在,婉晴和娇娇是他的软肋,容不得半点冒险。 苗泽华低头看着女儿仰起的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夜风卷着硝烟味吹过,他攥紧了腰间的枪。 “胆小也好,懦弱也罢,只要你们娘俩平安,我什么都不在乎。”他在心里默念着,拉着苗初往城西日军仓库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渐渐融入浓墨般的夜色里。 苗初吹着上海的风,想到自己花大价钱置办的铺子,刚有点起色就要离开,不过按照自己的计划书,钟掌柜应该也能经营起来,到时候自己就在陕北喝着茶收着钱,好像也不错。 离日军城西仓库还有半里地,苗初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的肃杀气息,原本该有虫鸣的荒草地静得可怕,只有晚风卷着尘土擦过铁丝网,发出“簌簌”的轻响。 她连忙攥紧苗泽华的手,意念一动,父女俩的身影便隐入夜色中,连脚下的影子都消散无踪。“爹爹,别出声,前面有暗哨。” 苗泽华点点头,借着仓库门口探照灯的余光望去,三丈高的青砖围墙顶端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四个角楼里各架着一挺机枪,探照灯的光柱像毒蛇似的在地面扫来扫去。 仓库的铁皮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端着枪的日军士兵,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每隔十分钟就有一队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守卫够严的,看来里面的物资不少。”苗泽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伸手从包掏出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这是我从黑市淘来的迷药,沾着就倒,就是没法近身。” 苗初凑过去忍不住咋舌:“爹,你藏的宝贝真不少。” 话虽这么说,她却跟着父亲猫着腰,借着巡逻兵换岗的间隙,悄悄摸到围墙根下。 两人贴着冰凉的青砖透过缝隙,看着仓库里的景象,一排排货架堆得像小山,隐约能看到木箱上印着“军用物资”的字样,还有几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角落,正是苗初惦记的目标。 可高兴没两秒,她就皱起了眉:“爹爹,这里没有厨房,日本人都是自带水壶和干粮,咱们的迷药没处下啊。” 苗泽华也犯了难:“门口有两个守卫,巡逻兵每十分钟一圈,角楼里有机枪手,硬闯肯定不行。” 他指着仓库东侧的通风口,“那地方小,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可上面有铁栅栏,还挂着铃铛。” 苗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个半尺见方的通风口,铁栅栏上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父女俩蹲在墙根下,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主意,苗初急得抓耳挠腮,难道真要失败而归吗? “爹爹,或者咱们能不能不引起注意,直接进仓库里面?”苗初突然眼睛一亮,拽了拽父亲的胳膊 “我试试用空间能不能把咱们传进去!”她之前只试过用空间收东西,从没试过传送活人,心里也没底,但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了。苗泽华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小心点,不行就撤。” 苗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意念延伸到仓库内部,她锁定了那辆黑色福特汽车旁边的空地,心里默念“进去”。 下一秒,父女俩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冰凉的青砖触感变成了粗糙的水泥地,耳边传来日军士兵的交谈声。 两人连忙蹲下身,躲在货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苗初偷偷探出头,看到两个日军士兵正靠在汽车旁抽烟,嘴里说着听不懂的日语,离他们只有五步远。 看来自己这个空间还有很多功能是她没有开发出来的!这样都可以!这样的话就是眼睛所看见之处不仅能收入空间,还能进行移动。 她突然想起,难道是他们有了将30根金条捐出去的想法,自己就觉醒了这个技能!果然这个空间也是个爱国系统! 第79章 瞬移 “还好没直接传在他们面前。”苗初拍了拍胸口,刚要说话,就见其中一个日军士兵掐灭烟头,朝着货架走来,他要拿货架上的罐头! 苗泽华眼疾手快,从帆布包掏出块布团,猛地捂住日军士兵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日军士兵挣扎着想要喊叫,苗初连忙掏出短刀,抵在他的腰上上,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另一个日军士兵听到动静,转头喝道:“什么人?”苗泽华趁着他分神的瞬间,将瓷瓶里的迷药倒在布团上,猛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不过两秒钟,两个日军士兵就软倒在地。苗初连忙将他们拖到货架后面,用绳子捆结实,又塞住他们的嘴。“搞定!” 要不是怕血腥味道太浓烈,自己早就一刀捅死一个日本人了,尤其是刚经历过轰炸! 她拍了拍手,看着眼前的物资堆,眼睛亮得像星星,“爹爹,咱们先收汽车,再收物资!” 苗泽华点点头,刚要去开车门,就听到仓库门口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父女俩对视一眼,连忙躲到汽车底下。 苗初看着巡逻兵的军靴从眼前走过,心里暗道:还好刚才没闹出动静,不然就麻烦了。 她攥紧父亲的手,等巡逻兵走远后,才松了口气,今晚的“零元购”行动,才刚刚开始。 她攥紧苗泽华的手腕,目光扫过满仓的物资,眼底闪过一丝狠劲:“爹爹抓紧!”话音未落,她已将意念催动到极致,眼前的货架、汽车、木箱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消失。 不过三秒,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就变得空荡如洗,连地上的灰尘都仿佛被吸走了大半,只留下两个被捆在角落的士兵和满地凌乱的脚印。 苗初最后还放了一枚大洋在角落士兵脚底。 可别来追她了哦,这可是她花了一枚大洋买的一仓库的东西哦。 “走!”苗初拉着父亲的手猛地一拽,父女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过,下一秒已出现在仓库外百米远的铁丝网旁。 夜风卷着荒草的气息扑在脸上,苗泽华回头望了眼仓库的方向,还能看到门口探照灯的光柱在空荡的仓库里扫过,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 “娇娇,你这本事……真是越来越神了。”他喘着气,拉着女儿的手就往夜色深处跑,生怕晚一秒就被日军发现。 仓库内,巡逻兵刚走到门口就觉得不对劲,往常这个点,守门的两个同伴早该迎出来了。 “喂!佐藤!山田!”领头的伍长喊了两声,里面毫无回应,他顿时警惕起来,挥手让士兵举枪戒备,自己则一脚踹开仓库大门。 探照灯的光柱瞬间射进仓库,照亮了空无一物的地面,伍长的声音陡然变调:“八嘎!物资呢?!” 角落里的佐藤听到声音惊醒,挣扎着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队长冲过去解开他的绳索,佐藤刚喘过气就瘫坐在地,手指着空荡的仓库,脸色惨白如纸:“鬼!是鬼!上次我看守的鼠疫菌培养箱,就是这样不翼而飞!当时只丢了几箱,队长怕被问责就隐瞒了!这次……这次全没了!” “八嘎!”一个穿着尉官制服的小队长恰好赶来,听到佐藤的话,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军靴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踢得连连后退。 “哪里来的鬼!定是抗日分子搞的鬼!”他盯着空荡的仓库,额头青筋暴起,这批物资是上海的补给,要是丢了,别说他这个小队长,连联队长都要被问责。 “机枪!炮火!给我朝仓库周围扫射!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我打成筛子!”小队长嘶吼着拔出指挥刀,指向仓库外的荒草地。 一群人立马跑去行动,这时一个日本兵发现了地面上的大洋,这难道是他掉在地上的?顺手捡到了自己口袋里。 顿时,轻重机枪的“哒哒”声、迫击炮的轰鸣声划破夜空,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铁丝网周围的荒草里,炮火炸起的泥土和碎石飞溅,火光将夜空染得通红。 可任凭他们火力再猛,除了炮火的轰鸣和草木燃烧的噼啪声,连一丝哀嚎、一滴血迹都没有。 此时的苗初和苗泽华早已跑出了三里地,躲在一处树林里喘口气。 苗初靠在冰冷的土墙边,她突然感觉鼻子一热:“爹爹,我好像流鼻血了”苗泽华连忙查看,从怀里掏出水壶给她清洗:“娇娇,这本事虽好,以后别用了。” “好的爹爹”苗初也感觉到头晕目眩,是身体发出了警报,还是小命重要。 两人刚歇了片刻,就听到远处传来日军的汽车轰鸣声,显然是小队长上报后,大队日军赶来了。苗初眼神一凛,拉着父亲的手:“爹爹,快回家!” 苗家大门刚被推开一条缝,苗泽华就扶着门框踉跄着往里栽,胸膛因狂奔而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撩起衣襟,“以后爹爹绝对学开车!”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腿,声音因缺氧而带着颤音,“这有车不能开,可真闹心!” 苗初跟在他身后进门,反手“砰”地关上大门,还不忘插上沉重的木门栓。 她靠在门板上,心头一阵发紧。“爹爹,先别管开车的事了。”她上前扶住父亲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要尽快去码头,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瞬间明白了苗初的意思,他们这次收的物资有点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日本人的动静小不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拉着苗初就往堂屋走,“你娘应该把东西收拾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堂屋的灯还亮着,岳婉晴正将最后一包干粮塞进包袱,看到父女俩慌张的模样,连忙迎上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将包袱递过去,里面装着三人的必备品 “日军在搜捕,咱们现在就去码头!”苗泽华接过包袱,又检查了自己枪里的弹药,“婉晴,你也带上枪” 岳婉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好,赶紧走!” 第80章 救万人 苗初拉着父母的手,隐身穿行在空旷的街道,周遭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 她能感觉到父亲掌心的冷汗,母亲的手也攥得发紧,三人的脚步轻而急促,生怕打破这份死寂,引来日军的巡逻队。 离外滩码头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江面上停泊的船只轮廓,苗初才悄悄解除隐身。 夜风卷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苗泽华刚要迈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宽檐礼帽的男人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拎着个棕色皮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先生是在我这预定的船票吗?”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 “不是,是我家里人预定的。”苗泽华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回应着暗号。 男人闻言,从皮箱里抽出三张泛黄的船票,递了过来:“拿好,到了青岛会有人接你们,一路顺风。” 岳婉晴盯着男人,轻声道:“莫经理,家里书房的红木匣子里有给你留的东西,记得去拿。”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用手扶了扶帽檐,颔首示意,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融入夜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走吧,要起风了。”苗泽华攥紧船票道。 风越来越烈,卷起海浪“啪啪”地猛拍岸边礁石,礁石却依旧岿然不动。 三人登上船板,船家早已等候在旁,见他们上来,默默解开缆绳,悄无声息地驶离码头,朝着青岛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济南城的王公馆内,午后的阳光洒在二楼书房的书桌上。 王叔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门,躬身汇报:“老爷,徐先生来电话说今日就到济南,要约您见面。” 王斯年正低头看着一份物资清单,闻言抬了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前几天才和徐盛电话沟通过送走苗泽华的事,路线还是他亲自安排的,这突然要来济南,不知又有什么要紧事。 他刚放下钢笔,楼下就传来小厮的敲门声:“王叔,徐先生已经在客厅了!”王斯年挑了挑眉,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襟:“这徐盛来得倒急,走,下去看看。” 他下楼时,正撞见徐盛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一身灰色中山装,袖口卷起,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盛子,泽华送走了?”王斯年刚开口,就被徐盛打断。 “好啊攻玉,见到我开口先问别人的事,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徐盛捂着胸口,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 王斯年被他逗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上来吧。王叔,禁止任何人上二楼。” “好的老爷。”王叔恭敬鞠躬,转身下楼时,对着徐盛颔首道:“徐先生好久不见。”徐盛笑着回应:“王叔风采依旧。” 两人快步走进二楼书房,徐盛刚跨过门槛,就立刻收起玩笑神色,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低声询问:“有没有监听设备?” 王斯年笃定地摇头:“没有,放心。”王叔又不是吃干饭的。 徐盛松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我这次是借着去东北送物资的理由出来的,在济南只能停留两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我得到情报,日本人要从济南抓捕上万劳工去往东北,还要用他们做细菌实验!具体细则我已经让泽华传到根据地了。” “什么?!”王斯年猛地拍案而起,眼底满是震惊与愤怒。 最近济南城接连有失踪人口,他派了不少人调查,却始终没有头绪,没想到竟是日本人在暗中抓捕劳工! “你给我一天时间!”他攥紧拳头:“山东人民就该留在山东,他们不想去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逼迫他们!” 王斯年立刻走到书桌旁,拿起电话拨通楼下:“王叔,上来一趟。” 不一会儿,王叔就快步上楼,躬身等候吩咐。“王叔,你去查下最近失踪人口都被抓捕到哪里去了。” 王斯年话音刚落,又立刻补充,“等下,让光头去办,你身份敏感,不方便出面。” 王叔点头应道:“明白老爷,我这就去通知光头。” 王叔离开后,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徐盛看着王斯年紧绷的侧脸,沉声道:“我怀疑日军在济南城郊有个秘密据点,用来关押劳工。” 王斯年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这些劳工救下来。日军的细菌实验,简直就是畜生!”后又补上了一句“妈的,猪狗不如!!!” 傍晚时分,光头就传回了消息。 他悄悄溜进王公馆的后门:“老爷,徐先生,查到了!失踪的人都被关在城郊的废弃火车站里,有日军重兵看守,听说三天后就会用火车运往东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火车站的布局,“我还看到有穿着白大褂的日本人进出,估计就是搞细菌实验的!” 王斯年和徐盛凑在灯下看草图,两人眼神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三天时间,足够了。”王斯年指尖点在草图上的看守塔,“我联系一下济南的地下党组织,务必在火车出发前,把劳工们救出来!” 又立刻吩咐光头:“你去通知兄弟们,备好武器和车辆,今晚午夜在城郊破庙集合。另外,准备些解毒的草药,以防日军使用毒气。” 光头领命而去。 徐盛摩挲着腰间的枪,目光望向离开的光头,忽然开口:“这光头跟你好多年了吧?还记得你当年在寺庙捡到他时,他还是个刚入佛门的小沙弥。” 王斯年闻言笑了,满是自豪:“可不是嘛,当年瘦得像根柴火棍,如今浑身是劲,是响当当的杀鬼子好手。”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徐盛却突然收了笑,将手枪“啪”地拍在桌上:“这次营救我也参加,我带过兵,熟悉日军的布防套路。”枪身映着灯光,晃得人眼晕。 王斯年脸色一沉,伸手去推那把枪:“盛子,你该走了。”他知道徐盛的性子,可这次行动太凶险,他不能让兄弟把命搭在这里。 两人的手同时按在枪上,互相较劲。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砰”地撞开,光头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老爷!不好了!据点的眼线说,守卫突然增加了一倍,轻重机枪都架起来了,咱们这点人手,根本冲不进去!” “什么?”王斯年猛地松开手,徐盛的胳膊惯性地抬了抬。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是有人打草惊蛇了?还是咱们的人暴露了?” 光头喘着粗气摇头:“不清楚!只看到大批日军往据点赶,像是护着什么大人物!” “是铃木次郎。”王叔走进来,声音沉重,“他从日本回来了,要亲自挑选一批年轻劳工运回日本做苦役,带了一个中队的护卫队。” “必须把铃木次郎引开,不然别说救人,咱们的人都得折在那里。”徐盛盯着草图,指尖点在据点大门的位置。 “可铃木次郎是老狐狸,寻常手段引不动他。”书房里陷入死寂。 王斯年忽然僵住,目光落在桌角的台历上,明天,正是铃木次郎当初邀请他担任“亲日维持会会长”的就职发言日,当初他当着日军的面摔了请柬,把山本气得脸色铁青。 “这件事我来处理。”王斯年缓缓放下茶碗,声音平静得可怕:“盛子,这次真得你带队。” 徐盛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他很快就明白了:“不行!攻玉,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你要是去了,就成了人人唾骂的汉奸,会遭千古骂名的!” “老爷!”王叔也急了,上前一步想要劝阻,却被王斯年抬手拦住。 王斯年拿起桌上的请柬,那是铃木次郎后来又让人送来的。他摩挲着请柬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一把老骨头了,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骂名算什么?用这些唾沫星子,换万千人的命,值了。” 他转头看向徐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我去参加就职典礼,铃木次郎肯定会亲自到场。你趁机带着兄弟们冲进去,救出劳工后,往城南的山林撤,那里有我们的接应点。” 徐盛看着王斯年,他知道王斯年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只能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活着出来!我让人在典礼现场附近安排退路,只要你发出信号,我们就冲进去救你!”光头也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老爷,我跟你去典礼现场,贴身保护你!” 王斯年摇了摇头,将请柬放进长衫口袋:“不用。你跟着徐先生救人,这比什么都重要。王叔,你去准备一套体面的长袍马褂,再备一份‘贺礼’” 王叔眼圈泛红,躬身应道:“是,老爷。” 他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没敢再回头,书房的灯光透过窗棂漏出来,将老爷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这一晚,王斯年的书房灯光彻夜未熄。 他坐在红木书桌前,右手反复摩挲着老式电话的听筒,拿起,指腹悬在拨号盘上;放下,听筒与机身碰撞发出“咔嗒”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第三次拿起时,喉结却剧烈滚动着,上次和儿子在上海一别,如今想来,竟要成了最后一面。 “罢了,罢了。”他苦笑着摇头,将电话重重扣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漆黑的夜空什么都没有,至少此刻,他和儿子还共享着同一片夜空,呼吸着同一缕清风。 不能就这么走了,总得给儿子留点什么。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玉佩贴在脸上,喉间发紧:“夫人,等我办完这桩事,就去陪你。” 铺开宣纸,研好松烟墨,他提起狼毫笔时,手腕竟有些发颤。 第一封信写给明年的儿子,明年的儿子应该还在成都当兵,甚至上了战场! “辞家千里又千里……” “济南的风又大了……” “今安,你可知道你的名字国语罗马字拼音是jinan,而济南的也是jinan……” “今安,今年的你应该是成年了……” “你要有自己的家庭了……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你应该有了自己的孩子……” “爹爹……爱你……” 绝口不提自己的处境,更没提“汉奸”的骂名。 写累了,就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抿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眼睛酸了,就抬头望一眼窗外的黑夜,想象着儿子收到信时的模样。 墨汁添了三次,宣纸用了厚厚一叠,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桌案上已经码好了五十封家书,每一封都用红绳系着,标好了年份。 他放下笔,指腹被笔杆磨出了红印,看着最上面的那封信,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老爷,该洗漱了。”王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他昨晚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裹着件旧棉袍,看着书房的灯光从昏黄亮到天明,石桌上的茶凉了三壶。 王斯年揉着发胀的脑壳,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异常清醒:“派人去告诉铃木次郎,我今天会去参加会议了吗?” “派去了,”王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温热的洗脸水。 “铃木次郎那边派翻译官回了话,说他会亲自到场。”王斯年弯腰洗脸,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更清醒了。 他擦干脸,忽然开口:“王叔,如果我不幸……就把我的家产都捐给组织,那些金条和药材,都是给兄弟们的补给。” 王叔端着铜盆的手猛地一顿,水溅出几滴在地板上。 他强压着喉间的哽咽,沉声道:“老爷,我会在公馆门口等你回家。”王斯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家,我只有你了。”他声音轻得像风,“我死了,那些在公馆里当‘眼线’的女人,你给点钱打发走吧。她们在这待了几年,什么也没探查到,也受了苦,别亏待她们。”别到最后什么也没赚到。 书房里,王斯年拿起那五十封家书,放进一个铁盒里,又将玉佩压在最上面:“这是留给今安的” 王叔躬身应下,转身出去时,脚步比来时更沉。 王斯年深吸一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袍,挺直了脊梁,该去赴“鸿门宴”了。 第81章 赴死 济南商会的礼堂里弥漫着劣质香粉与香烟混合的怪异气味,猩红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两侧插着的日本膏药旗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 王斯年踩着铃声踏入礼堂时,会议已开了近半,他神色从容得像赴一场老友茶会,而非人人唾弃的亲日就职典礼。 “王会长,您请。”一个穿黄色军装的日本小兵弓着腰,引着他往第一排的主位走。 王斯年眼角都没扫那小兵一下,路过席间时,故意放慢脚步,他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不是说王老板宁死不从吗?怎么还是来了” “这下完了,济南商界的骨气都被他丢尽了” 还有人压低声音骂“卖国贼”,字字戳心,他却只是捏紧了拳头,指尖嵌进掌心。 主席台上方挂着“日中亲善”的横幅,墨迹浓艳得刺眼。 铃木次郎正站在话筒前叽里咕噜地演讲,身后的翻译官机械地复述着“大东亚共荣”的鬼话。 王斯年走到主位坐下,干脆翘起二郎腿,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桌面,那节奏竟和山本演讲的语调莫名契合,活像在给这场闹剧打拍子。 铃木次郎讲完最后一句,礼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是日军士兵和几个趋炎附势的汉奸鼓的。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悠哉晃腿的王斯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还是堆起虚伪的笑:“今日,我要隆重宣布,大日本帝国在山东最真挚的朋友,王斯年先生,将担任山东亲日大使!大家欢迎!” 掌声戛然而止,礼堂里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声。 几个商界老伙计别过脸去,有人偷偷用帕子捂着脸,刚才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更加大声的吐槽。 铃木次郎的脸色沉了沉,抬手示意,两侧的日军士兵“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席间众人,子弹上膛的脆响让空气都凝固了:“安静!谁再喧哗,死啦死啦的!” 可王斯年依旧稳坐如山,甚至抬手理了理长衫的领口,那慢悠悠的模样,像是在欣赏台上的小丑表演。 铃木次郎的耐心彻底耗尽,对着话筒连喊三声:“王会长!王会长!王会长!”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急促,翻译官站在旁边,额角的冷汗都滴在了笔记本上。 直到第三声落下,王斯年才慢悠悠地起身。 他踱到台上,经过山本身边时,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肩膀,铃木次郎踉跄了一下,刚要发作,王斯年已接过话筒,对着话筒“啪啪”拍了两下,试音的声响惊得日军士兵握紧了枪。 “我相信很多人都在猜,我今天为什么站在这。” 王斯年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礼堂,清晰而沉稳,“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 台下众人一愣,连铃木次郎都皱起了眉。 王斯年却话锋一转,开始扯起家常:“要是早知道要站这么久,我今早肯定多喝两碗粥,哦不,是多喝两杯水,人啊,可以一天不吃饭,但不能一天不喝水,水是生命的源泉。” 翻译官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给铃木次郎翻译:“他、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来,还说要多喝水,水是生命……”铃木次郎的脸色从最初的含笑,到错愕,再到铁青,最后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他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碍于“亲善”的伪装,不能当场发作,只能死死盯着王斯年,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王斯年却越说越起劲,从喝水讲到吃饭,从济南的泉水讲到城南的稻田,甚至提起小时候和母亲去井边挑水的趣事,绝口不提“亲日大使”半个字。 台下的商界人士渐渐听出了门道,有人偷偷憋笑,刚才的压抑氛围消散了大半。铃木次郎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去抢话筒:“王斯年!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斯年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将话筒举得更高:“铃木先生别急啊,我还没讲完,这水啊,得是干净的水,要是被狗屎污染了,喝了可是要死人的!就像有些人,披着人皮,干的却是猪狗不如的勾当,早晚要遭天谴!”这句话说得又快又狠,翻译官愣了愣,竟忘了翻译。 铃木次郎虽没完全听懂,却从王斯年的语气里听出了敌意,他怒吼一声“八嘎”,伸手去拔腰间的军刀。 就在这时,王斯年看到远处的信号,得手了。 他又接着道:“可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谁愿意做亡国奴?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妻儿被欺辱?谁愿意让祖宗传下的土地,插上这肮脏的膏药旗!” “八嘎!你敢放肆!”铃木次郎猛地拍案,腰间军刀抽出半截,寒光刺眼。 两侧日军士兵“哗啦”一声举枪对准主席台,枪栓拉动的脆响在礼堂里回荡。 王斯年却毫不在意,往前迈了一步,话筒的线被拽得笔直,声音透过扩音器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我王斯年在济南活了五十年,见过黄河泛滥时乡亲们手拉手筑堤的模样,见过旱灾年月里邻里分粮的情谊,却从没见过像倭寇这般,拿着刀枪抢我们土地、杀我们同胞的豺狼!” 他指着礼堂外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日军巡逻车的鸣笛声:“你们看外面那些插着膏药旗的汽车,轧的是我们济南的路;你们看台上这些耀武扬威的鬼子,吃的是我们山东百姓种的粮!他们说要‘大东亚共荣’,可共的是我们的血,荣的是他们的狼子野心!” 席间有个青年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 王斯年捕捉到那束光,声音更添激昂:“有人说我今天来当亲日大使,是卖国贼。可我告诉你们,真正的卖国贼,是那些拿着同胞的血汗去换鬼子赏钱的败类!而我们中国人,骨头从来都是硬的!”他攥紧拳头,“当年岳飞抗金,戚继光抗倭,靠的不是屈膝投降,是奋起反抗!现在倭寇再犯,我们凭什么要跪?!” “杀了他!快杀了他!”铃木次郎彻底暴怒,挥刀指向王斯年。 一名日军士兵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王斯年的肩头飞过,打在身后的横幅上,“日中亲善”的“善”字被穿了个窟窿。 王斯年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挺直脊梁,对着话筒嘶吼:“乡亲们!站起来!我们有千千万万的同胞,有黄河作后盾,有泰山当脊梁!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打不跑的倭寇!就没有站不起来的中国人!” “站起来!反抗!”刚才那名青年突然嘶吼着冲向日军士兵,尽管立刻被按倒在地,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王斯年看着这混乱却滚烫的场景,嘴角牵起一抹释然的笑,他要的不是自己活着,是要这济南城,这齐鲁大地,重新燃起反抗的星火,就让他来做这星星之火! 铃木次郎的军刀刺过来时,王斯年猛地将话筒砸向对方的脸,趁着山本躲闪的间隙,他朝着台下高喊:“记住!中国人从来不会屈服!” 随后密集的子弹射入他的身体,冲击让他栽倒在台子上。他仿佛看到了亡妻温柔的笑容,看到了儿子,更看到了千万同胞站起来的身影,这血,流得真值。 就在这时,礼堂外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了!劳工营被劫了!”铃木次郎脸色骤变,顾不上倒在地上的王斯年,对着士兵吼道:“快!去支援!” 第82章 安塞 山本建雄看着台下涌动的人群,他咬牙低吼:“把这些记者的照相机都收起来!一个胶卷都不准留!” 随后便急匆匆往劳工所在地赶去。 “嗨!”几名日军士兵立刻放下枪,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冲向记者群。 有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记者死死抱着相机,后背抵住墙角,嘶声喊道:“新闻自由!你们不能这么做!” 话音未落,一名日军士兵的军靴就踹在他的小腹上,他蜷缩着倒在地上,相机被粗暴地夺过,镜头摔在台阶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另一名女记者想偷偷将胶卷藏进发髻,被士兵揪着头发拽出来,狠狠掼在地毯上,刺刀贴着她的脸颊划过,吓得她浑身发抖。 礼堂里乱作一团,哭喊声、斥骂声、相机摔碎的脆响混在一起。 王叔裹在混乱的人群中,他从后门进来时,正好看见王斯年倒在台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却只能强压着悲痛,假装成慌乱逃窜的照相馆的人,一点点往主席台挪。 一名日军士兵正抬脚要踹向倒地的记者,王叔趁机撞了他一个趔趄,借着对方回头怒骂的间隙,飞快地冲上主席台。 王斯年的身体还带着余温,长衫被鲜血染透,贴在背上冰凉湿滑。 王叔蹲下身,用最快的速度解下自己的粗布腰带,将王斯年的身体绑在自己背上,起身时故意撞翻了旁边的话筒架。 “哐当”一声巨响,吸引了周围日军的注意力,他趁机弯腰钻进主席台后的侧门,那是他早就勘察好的退路,门外停着一辆装满柴火的板车,正是用来掩盖尸体的。 山本带着士兵要坐上汽车时,还不忘回头叮嘱副官:“把王斯年的尸体带回去,挂在城楼上示众!”可副官冲上主席台时,只看到满地的血迹和翻倒的话筒架,哪里还有王斯年的影子。 “报告少佐!王斯年的尸体不见了!”副官满头大汗地跑到停在门口的汽车旁,躬身汇报。 “八嘎!”山本狠狠一拳砸在汽车引擎盖上,震得车头的膏药旗都晃了晃。 他看着礼堂里混乱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突然冷笑起来,尸体没了又如何,他有的是办法让王斯年“遗臭万年”。 “记者都处理好了吗?”他坐进汽车,扯了扯皱巴巴的军装领口,声音冰冷得像结了霜。 “少佐!都处理好了!”副官躬身应道, “反抗的记者已经被控制,愿意合作的都在外面等着。” 山本满意地点点头,指尖敲着膝盖,阴恻恻地说:“很好。让那些合作的记者写报道,就说王斯年自愿担任亲日大使,在典礼上发表了‘日中亲善’的演讲,对大日本帝国感恩戴德。再找一张他在台上的照片,不管是哪个角度,只要能看清脸就行。” 副官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只要舆论造势成功,没人会在乎典礼上的真相,后人只会记得王斯年是个“汉奸”。 “少佐英明!”他连忙应道。汽车发动时,山本望着窗外被日军控制的记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对我们有利,就是真相。” 王叔推着王斯年的遗体,脚步踉跄地从巷口走来,徐盛早已在提前准备的院子里等候,看到王叔的身影,立刻冲上前去。 “怎么样?快到床上!我叫了大夫在里屋等着!”徐盛伸手要接,手指刚触到王斯年的衣袖,就被那刺骨的冰凉惊得一僵。 王叔缓缓将遗体放在院中的竹榻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用了,徐先生……老爷他在礼堂里,为了拖延时间,被……”后续他不忍说出。 徐盛蹲下身,颤抖着握住王斯年耷拉在竹榻边的手,那双手曾无数次拍着他的肩膀说“盛子,干得好” “攻玉!王斯年!”他猛地伏在遗体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怎么能丢下我!山本!我要杀了他!”泪水砸在王斯年的血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这可是他的知己,他的领路人,他的家人,让他怎能不悲痛! 王叔站在一旁,抹了把眼角的泪,强压着悲痛说:“徐先生,节哀。老爷生前最挂念的就是少爷,我想和光头把老爷的遗体送到成都,让少爷见他最后一面。济南的王家祖坟早被日本人监控了,别说下葬,靠近半步都会被发现,老爷也不想惊扰了地下的夫人。等到山东属于我们的时候我再带老爷回来下葬。”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老爷走得安稳。” 徐盛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他盯着竹榻上王斯年的遗容,忽然想起什么,踉跄着站起身:“有办法了!你们应该听说过赶尸的民俗吧?” 王叔和刚赶回来的光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是南方山区的古老习俗,据说能让遗体“自己走路”,避开沿途的麻烦。 “我来安排人教你们,我今晚必须走了”徐盛知道余下的路他必须要走下去 “好的徐先生,万事小心” —————————————— 腊月的陕北风里裹着雪粒子,打在牛车的帆布棚上沙沙作响。 苗初缩在母亲岳婉晴的怀里,视线透过帆布缝隙望出去,黄土高坡像被泼了浓墨的宣纸,层层叠叠的沟壑里,偶尔能看见几丛倔强的沙棘。 1943年冬了,还有一年多,就能把小鬼子赶出中国了。 苗泽华将细菌战细则交给对接人就被他们安排到了安塞安家。 苗初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空间里那批从日军仓库缴获的物资还静静躺着一直没来得及拆盲盒,空间的大院子已经被塞得满满的了,幸亏院子大,要不然真放不下那么多东西。 牛车碾过一道土坎,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岳婉晴连忙搂紧女儿,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娇娇,再睡会儿吧,到安塞还要走大半个时辰呢。” 她顿了顿,眼里泛起笑意,“听说那边办了新学校,不光教识字,还教算数和唱歌,到时候娇娇也去学堂,好不好?” “好!”苗初立刻精神了,从母亲怀里坐直身子。 赶车的老乡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听见母女俩的对话,笑着回头喊:“女娃子有志气!您可说对了,咱们安塞现在真是过上好日子了!前两年还吃不上饱饭,这两年大生产,粮食收的满仓,冬天窑洞里都烧着暖炕,晚上还能去听戏呢!” 说话间,牛车转过一道山峁,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漫山遍野的窑洞错落有致地嵌在黄土坡上,窗棂上糊着崭新的麻纸,不少窑洞门口挂着红彤彤的辣椒串和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像一串串喜庆的灯笼。 远处的场院里,几个穿着粗布棉袄的妇女正坐在石碾旁碾米,孩子们围着石碾追逐打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驱散了冬日的寒凉。“到了!这就是安塞!”老乡勒住牛绳,牛车缓缓停在一道土坡下。 一道身影快步从坡上下来,那人穿着灰布军装,腰间系着皮带,脸上满是笑容,正是负责接应他们的老秦。 他几步走到牛车旁,一把攥住刚下车的苗泽华的手,用力晃了晃:“您就是‘一条龙’同志吧?久仰大名!我是接应你们的人,我叫秦风,叫我老秦就行,徐盛同志在信里把您夸得天花乱坠,说您在上海为根据地筹了不少物资!” 苗泽华连忙把苗初拉到身前,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同志,可不敢当。我是‘黑鼠’,我闺女才是‘一条龙’,那批物资都是她想办法弄来的。” 老秦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着苗初,见她虽然年纪小,眼神却明亮坚定,当即竖起大拇指:“果然英雄出少年!徐盛同志还说‘一条龙’是位老手,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机灵的女娃子,了不起!” 老秦领着一家三口往坡上走,脚下的土路被踩得结实,路边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土砌的粪堆,老乡说这是“积肥备耕”,开春就能用。 路过一户窑洞时,主人家正从窑里端出一笼蒸好的黄馍馍,见了老秦,热情地喊:“秦政委,来吃个馍馍!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老秦笑着摆手:“不了,给新来的同志接风!”苗初偷偷看过去,窑洞里的土炕上坐着个老奶奶,正给小孙子缝虎头鞋,炕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香气扑鼻。 走到坡顶的一排窑洞前,老秦推开最中间那扇木门:“这就是给你们安排的住处,两孔窑洞,一孔住人,一孔当厨房。” 苗初跟着走进窑洞,惊喜地发现炕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窗台上摆着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沙棘枝,竟别有一番韵味。 岳婉晴摸了摸炕面,惊讶地说:“还是热的!”老秦笑着解释:“早上烧的炕,能暖一整天。隔壁窑洞有灶台,柴火都给你们备好了,灶台上还有老乡送来的糜子面和土豆。” “怪不得攻玉说这里好,我这先比他住在这里了,我得写信告诉他!”苗泽华也喜滋滋的环顾周围。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歌声,几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姑娘举着红旗走过,红旗上写着“妇女识字班”。 老秦指着她们说:“这是咱们的妇女识字班,以前不少妇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不光能识字,还能算账呢。晚上还有扫盲班,男人们收工了就去学堂,连六十岁的老汉都跟着学。” 苗初趴在窗台上看,只见姑娘们走到场院中央,拿出识字板教几个老大娘认字,阳光洒在她们脸上,每个人都笑得格外灿烂。 第83章 安塞日常 苗泽华拢了拢棉袍,目光扫过并排的两孔窑洞,墙皮是新抹的,还带着湿土的腥气,窗棂上糊着的麻纸却已经起了边,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他侧身避开扛着柴火从院门口经过的老乡,压低声音跟老秦说道:“这两个窑洞虽说结实,可娇娇年纪不小了,总跟我们挤在一块儿也不是办法,得有个单独的房子才方便。” 老秦顺着苗泽华的目光看向窑里,隐约能看见个扎着小辫的身影在收拾包袱,脸上顿时露出歉疚的神色:“确实是我准备不充分,考虑不周道。” 他连忙直起腰,拍着胸脯保证:“没事!苗同志您别愁,我这就喊村里的手艺人来,再给娇娇修个窑!咱村里的人祖祖辈辈跟黄土打交道,凿窑砌墙都是好手艺,保准结实又暖和!” 岳婉晴闻言连忙走上前,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谢谢秦同志了,这么麻烦大家,我们心里都过意不去。” 苗初趁着大人们交谈的空隙,她意念一动,正好现在拆盲盒,但是看到空间景象:空间里的东西太多,连拆箱子的空地都没有,要是被人撞见这凭空出现的物资,可就麻烦了。 老秦眉头拧成个川字,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偷眼瞥了瞥苗泽华,终于鼓足勇气上前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和窘迫:“苗同志,我知道这话不该问……您从入党以来就是搞物资的一把好手,我、我想问下您有没有渠道弄来盐?最好是海盐” 他说着,喉结动了动,眼角的皱纹拧得更紧了,“村里的伤员多,医生说得多吃盐补力气,可这山沟沟里交通闭塞,实在是……” 苗泽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离开山东前,王老板塞给他的海带和咸鱼。 他心里打定主意,这是根据地第一次跟他提要求,就算翻遍关系网,也得把盐弄来。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拍了拍老秦的肩膀:“你等我写信问问我那些老朋友,他们在沿海一带有些门路,或许能想办法。” “好的好的!那就拜托苗同志了!”老秦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忙转身就往院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窑洞的事您放心,我这就去喊人来,人到了您尽管吩咐,要啥工具材料您跟我说,保管给您修个最体面的窑!” 老秦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土坡下,苗泽华就像阵风似的冲回窑洞:“娇娇,咱们的海带咸鱼可算能派上用场了!”他搓着双手,走到炕边压低声音。。 苗初听见这话立刻蹦起来:“太好了爹爹!我那‘大房子’都快堆不下了,前几天收的东西还一直没打开,正想挪点东西出来呢!咱们啥时候拿?”她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一副随时要“开仓放粮”的模样。 “不急不急。”苗泽华连忙按住女儿的肩膀,伸手从箱子里掏出纸笔:“爹爹得先给你徐叔叔、王伯伯还有大勇叔写封信说下联系咱们的地方,等他们回信了,咱们再分批拿出来,这样才不容易起疑。”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根据地规矩严,咱们突然拿出这么多东西,难免引人盘问,稳妥点好。” 苗初心里嘀咕:“要是‘大房子’能再变大点就好了。” 念头刚落,她突然眼睛一亮可以再捐献物资看看能不能让空间扩大。 她转身趴在炕边的木箱上,掀开盖子在里面翻找片刻,掏出存单,上面“汇丰银行”的字样格外清晰。“爹爹,咱们除了那30根金条,再加上这个!” 苗泽华凑过去一看,那是三万元大洋的银票。 “娇娇,这是你自己攒的……”他知道这是苗初铺子的收益,这是苗初自己赚的,当时还和他们炫耀好久,他话没说完,就被苗初打断:“爹爹,咱们大房子里还有好多金条和银元呢,够咱们花一辈子了!可根据地的乡亲们还在省吃俭用,这些钱捐出去,能让大家多买些粮食和棉衣,过个好年呀!” 苗泽华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闺女,说得对!咱们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现在咱们有能力了,就该帮着根据地做点实事。” 他刚把银票和金条归拢到一起,院门口就传来敲门声声,老秦的声音带着歉意响起:“苗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父女俩连忙将东西收拾到箱子里。 苗泽华连忙上去开门,就见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搓着双手说:“本来想给你们新盖两间窑洞,可工人说现在冬天冻土太硬,锄头都挖不动,打地基得等开春。我给你们换了间敞亮的,就在隔壁坡上,窗大炕宽,还带个小灶房。” 苗泽华连忙站起身,笑着摆手:“秦同志太客气了,能有地方住就很好,还麻烦你这么费心。”他顿了顿,觉得这正是捐赠的好时机,弯腰从木箱里拿出那包金条和银票,递到老秦面前,“我们来根据地已是打扰,这是我们在上海做小生意赚的,捐给根据地,添点粮食,修修学堂都行。” 老秦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整齐,银票上的数额更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颤抖着接过,手指触到金条,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苗同志……不,苗兄!您这是回家了,说什么打扰!” 他连忙调整语气,挺直腰杆敬了个军礼,“您入党比我早,年纪比我长,我就叫您苗兄!有了这笔钱,安塞的乡亲们能过个肥年,出任务的同志也不用愁经费了!”果然徐盛和攻玉都说苗同志是搞物资的一把好手! 老秦攥着金条和银票,里早已乐开了花,发财了发财了!刚才还在愁给前线买药品的钱没着落,这下不仅药品够了,还能给学堂添些笔墨。 他连说几个“谢谢”,又拉着苗泽华详细问了新窑洞的喜好,才脚步轻快地离开,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苗兄,晚饭我让战士给您送来,给你们接风!” 窑洞门关上后,苗初扑到窗边,看着老秦一路小跑下坡,嘴里还哼着陕北小调,忍不住笑出声:“爹爹,你看秦叔叔多高兴!咱们下次再拿点罐头和布料出来,给学堂的孩子们做新衣服好不好?” 原来帮助其他人的瞬间自己也能开心,如果她能让全天下所有人都能吃饱饭就好了。 苗泽华靠在炕边,看着女儿明亮的眼睛:“娇娇真棒” 第84章 拆盲盒 老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拽了拽肩上磨毛的军大衣,带来几个小兵又来朝苗家人屋子扬声喊:“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新窑洞”他身后三个小兵个个挎着步枪。 秦政委特意叮嘱“轻手轻脚,别碰坏苗先生的箱子” 苗泽华提着箱子,妻子岳婉晴拉着苗初,一家人跟在老秦身后,踩着田埂上的枯草往坡上走。 “太麻烦了,我们自己来就行!”岳婉晴赶紧放下苗初的手,快步追上正伸手去搬书箱的圆脸小兵,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木箱盖就被对方灵巧地躲开。 她看着小兵手上绷起的青筋,连忙摆手:“这里面都是书本笔墨,不沉的,我跟泽华能搬。” “嫂子您歇着!”圆脸小兵梗着脖子把箱子往怀里揽了揽,另一个高个战士已经麻利地抄起了竹筐,“秦政委说了,苗先生是文化人,得好好照顾!这箱子看着轻,积少成多也沉,我们年轻人力气大,哪能让您动手?”话音未落,三个小兵已经分工完毕,一人搬箱子,一人扛竹筐,另一人扛着被褥 顺着向阳的土坡往上走了没半里地,四孔崭新的窑洞就撞入眼帘。 老秦得意地往窑洞方向一引,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到了到了!这四孔窑是连排的,向阳避风!”他推开中间那孔窑的门,一股温暖的黄土气息扑面而来,窑壁被细细抹过,平平整整,墙角还砌好了火炕,炕边堆着几捆晒干的糜子秆。 苗泽华走进窑洞,看着就知道秦政委肯定废了不少功夫。 他转身紧紧握住老秦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实在麻烦了秦同志,这么宽敞的屋子,我们一家住着实过意不去。” 他目光扫过远处村口那间挂着“扫盲班”木牌的土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看咱们村子有学堂,我早年在山东大学堂读过书,往后我就免费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也算是为根据地出份力!” “真的吗!那真是太棒了!”老秦猛地一拍大腿,攥着苗泽华的手使劲晃了晃,心里乐开了花,根据地最缺的就是识字的教员,村里扫盲班全靠几个粗通文字的战士轮流代课,孩子们学得费劲,战士们也力不从心。 徐盛把苗泽华一家送来时只说“是个搞物资的好手”,没想到竟是山东大学堂的毕业生,这简直是送来了及时雨!他连忙朝外面喊:“小李!去和文书说!就说我们有新教员了!” 苗泽华被老秦的热情感动得笑了,他轻轻拉过躲在岳婉晴身后的娇娇,小姑娘攥着父亲的衣角,打量着老秦。 苗泽华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嗯,读的是国文专业。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跟秦同志商量。” 老秦立马收住笑,郑重地摆了摆手:“苗兄只管说!别说一个请求,就是十个八个,只要能办到的,我老秦绝不含糊!你肯教孩子们读书,那是给根据地立大功,这点小事算什么?”他说着还挺了挺腰,一副“万事有我”的模样。 苗泽华低头看了看女儿,娇娇也仰起小脸,忽闪着大眼睛看着父亲,小嘴角微微抿着。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才对老秦说:“我家娇娇今年虚9岁了,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这孩子打小就喜欢听我念书,我想着……能不能让她也跟着学堂里的孩子们一起学?” “苗兄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啊!您这不要钱来教书,自家孩子怎么不能来上学”老秦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娇娇的头顶。 他往窑外指了指,声音洪亮得能传到坡下:“别说娇娇这么机灵的小姑娘,就是村里所有适龄的娃,都得跟着你好好学!我这就让文书统计人数,明天就把学堂收拾出来!” “那就多谢秦兄,盐的事情我这就写信寄出去。”苗泽华将老秦送到院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土坡的拐角处,才转身回了窑洞。 “爹爹!”苗初见他进来,连忙招手,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咱们刚才搬东西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刚才发现“大房子”,它变大了!” “是好事呀,娇娇你先自己玩,我和你娘收拾下屋子”苗泽华看着远处带着围裙在扫地的岳婉晴连忙上去帮忙。 苗初应了声好,果然爹爹最爱的还是娘。 不过没关系正好她也要开盲盒了,意识进入空间,现在的院子她感觉得和现代高尔夫球场那么大! 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哇”了一声。原先挤得满满当当的空间,如今空旷了大半,两辆军绿色的卡车和两辆黑色的福特汽车整齐地停在角落,车身锃亮,一看就是进口货。 还有之前在山东囤的熟食,粮食,红薯,咸鱼,海带,布匹,红酒,药品,棉被,罐头,面粉,电台,还有她在上海囤的手枪子弹和让人买的香烟奶糖和小零食。 从上海刚放进来的物资堆成了几座小山,全是半人高的木箱,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东南亚文字,封口的铁钉都透着崭新的光泽。 “幸亏能用意念开箱,不然凭我这小身板,搬都搬不动。”苗初心里嘀咕着,意念一动,最前面的一个木箱“咔嗒”一声弹开了箱盖。 里面铺着防潮的油纸,掀开后,白花花的洋米露了出来,颗粒饱满,还带着淡淡的米香。这个很像现代的泰国香米或者珍珠米,苗初在心里思忖。 她又接连打开几个箱子,里面全是些常见的物资,几罐贴着外文标签的香烟、码得整齐的纱布,还有几箱装着各色罐头的铁皮盒,显然是从东南亚运来的补给。 “这些倒是没什么新奇的。”苗初拿起一瓶贴着洋文标签的药品,玻璃瓶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可上面的文字弯弯曲曲,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撇了撇嘴,一会儿拿出去让爹爹看下。 她的意念继续扫过剩下的木箱,当触及最里面那几箱时,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重。 苗初心里一动,加大意念力度,木箱的盖子应声而开,里面的东西让她眼睛猛地一亮,一排排木柄手榴弹整齐地码在箱内,黑黝黝的弹身透着冷硬的质感,每个手榴弹上都系着小小的引信,粗略一数,竟有十几箱之多! “我的天,这么多手榴弹!”苗初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发财了发财了!这可是有手就会的武器! 她想起之前在日军仓库搬物资时的场景,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日本人定是怕有人半路抢物资,特意将手榴弹掺在普通物资里,一旦有人强行抢夺,就能引爆手榴弹同归于尽。 没想到这阴险的算计,最后反倒便宜了她。 第85章 得知牺牲 苗初的意识刚从空间抽离,就看到苗泽华正蹲在地上,将刚从木箱里翻出的粗布、针线一一归拢到炕边的竹篮里;岳婉晴则坐在炕沿,手里捏着块碎布,正细细擦拭着桌子。 “爹娘!我跟你们说个大事!”苗初一骨碌从炕沿跳下来,几步冲到苗泽华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起拉,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我把咱们在上海收集的物资都拆开了!有好多白花花的洋米,还有好几箱药品,最厉害的是有十几箱手榴弹呢!” 苗泽华被女儿拽得一个趔趄,刚要笑她毛躁,就见苗初小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个巴掌大的玻璃瓶,瓶身透明,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标签上印着弯弯曲曲的洋文,边角还沾着点防潮的油纸屑。 “爹爹你快看!这就是其中一种药,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您看看这是什么!”她将药瓶举到苗泽华眼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苗泽华接过药瓶,眯起眼睛对着光仔细端详。 他捏着瓶身转了两圈,指尖摩挲着标签上的洋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字看着不像英文,也不是法文……”他凑到鼻端轻轻闻了闻,只有淡淡的药味,没敢妄下判断,“不好说,说不定是东南亚那边的药。” “我看看。”岳婉晴放下手里的碎布,凑了过来。接过药瓶仔细看了看标签上的图案,那是个简化的肠胃示意图,旁边画着几滴水滴。她忽然笑了,指尖点了点标签上的图案:“这应该是治拉肚子的药粉,我之前在上海徐盛先生家里见过类似的。” “真的?”苗初眼睛一亮,拽着母亲的袖子追问,“徐叔叔家也有这个?那管用吗?” 岳婉晴点点头,回忆道:“徐先生家的小儿子闹痢疾,郎中都束手无策,后来就是用这种药粉,冲了水喝了两天就好了。当时徐太太还跟我说,这是从洋人医生那里弄来的稀罕物,比咱们的黄连水管用多了。” “太好了!这可是救命的常备药啊!”苗泽华着实开心。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战士粗犷的喊声:“苗同志!有您的信!”。 苗泽华脸上的笑意一凝,随即快步往门外走。 他心里打着鼓,在这安塞根据地,除了之前联系的徐盛和王攻玉,再没旁人知道他的落脚处。“定是攻玉那老伙计!”他边走边嘀咕,嘴角忍不住又翘起来,“要么就是徐盛,这两个家伙,倒还记着我。” 院门口的年轻战士敬了个军礼,将一封封皮泛黄的信递过来。 苗泽华双手接过,是徐盛的笔迹,带着几分潦草的急切。 他捏着信封的手微微收紧,竟然不是攻玉的,笑着拍了拍战士的肩膀:“多谢同志,辛苦你跑一趟。” 他揣着信往窑洞里走,棉门帘“哗啦”一声扫过肩头,带进一股寒气。 岳婉晴正低头整理衣服,瞥见他手里的信,抬头打趣道:“看你这急模样,定是王会长给你寄信了吧?” 苗泽华含糊地应了声:“不是攻玉,是徐盛寄来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指甲抠着信封的封口。 信纸被抽出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突然没了踪影。 苗泽华的目光落在开头那行字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一般。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越收越紧,连指缝里都沁出了冷汗。岳婉晴察觉到不对,停下手里的活计,轻声问:“怎么了?”苗泽华没应声,只是定定地站着,寒风从门帘缝隙钻进来,吹得信纸“哗啦”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纸上的字迹带着徐盛少见的沉重,一笔一划都透着悲痛: 泽华鉴: 当你见此信时,吾应已从东北折返上海。提笔写此信,心如刀割,实有噩耗相告,攻玉兄已于昨日牺牲。 忆昨日济南之事,日军欲捕上万劳工赴东北为奴,更兼以细菌实验残害同胞。攻玉兄为阻日军支援劳工营,亲赴山本之“亲日大会”,于台上痛斥倭寇暴行,拖延时辰。待我等救出劳工,攻玉兄已遭日军毒手,身中数枪,倒于主席台上,临终仍高呼“中国人不降”。 现王叔已负攻玉兄遗体赴成都,寻今安侄见最后一面。泽华勿过悲,攻玉兄以一己之命换万人生还,虽死犹荣。待驱尽倭寇之日,你我再赴济南,为其立碑,以慰忠魂。 徐盛 敬上 一九四三年冬 信纸从苗泽华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 岳婉晴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捡起来,看清信上的内容后,脸色瞬间惨白,捂住了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苗初踮着脚尖,目光顺着信纸往下移,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她鼻子一酸,酸涩的滋味从喉咙涌到鼻尖,就差一年多……就差一年多就能把鬼子赶出去了啊。 她哽咽着嘟囔:“王伯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等到……”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在爹娘膝下撒娇,可她见过上海街头的尸骸,听过日军的炮火,更懂这“一代人吃三代苦”的沉重,可为什么连等一个圆满结局的机会,都不肯给那些舍命护国的英雄? 苗泽华僵立在窑洞中央,想到当日上海一别竟成了永远。 他喉结剧烈滚动,想骂些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抽气声,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爬满脸颊。 “吱呀”一声,窑洞门被敲开,秦政委举着卷报纸快步走进来:“苗兄!你快看今日的报纸,这日本人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他刚要把报纸递过去,就瞥见苗泽华通红的眼睛和地上的信纸,还有岳婉晴悄悄抹泪的模样,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苗兄,你们这是……” 苗泽华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将眼泪蹭在粗布袖口上,强撑着挺直腰杆,声音沙哑:“秦政委,啥事?” 秦政委将信将疑地把报纸递过去,指着头版头条:“你自己看,这济南的汉奸报纸,把王斯年同志说成了亲日大使!还配了他在台上的照片,说他‘拥护大东亚共荣’,简直是丧尽天良!”报纸是从日军控制区偷偷传进来的,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却能清晰看到王攻玉站在话筒前的身影。 苗泽华接过报纸,手指刚触到纸面就剧烈颤抖起来。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积压在胸口的悲痛突然化作滔天怒火,猛地将报纸拍在炕桌上,吼道:“妈的!这狗娘养的日本人!竟如此颠倒黑白!攻玉为了救上万劳工,把命都丢了,他们倒好,给英雄扣上‘汉奸’的帽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我要去济南!我要去撕了这张破报!我要告诉所有人,王斯年是英雄!不是汉奸!” 岳婉晴连忙上前拉住他,含泪劝道:“泽华,你冷静点!现在去济南就是自投罗网,怎么给王会长正名?” 苗泽华猛地想起手里的信,一把抓起来塞进秦政委手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这是徐盛给我寄的信!你看看!看看攻玉是怎么死的!看看日本人有多歹毒!” 秦政委连忙展开信纸,快速,眉头越皱越紧。 当看到“亲赴山本之‘亲日大会’,于台上痛斥倭寇暴行”“身中数枪,倒于主席台上”时,他猛地攥紧信纸,指缝里沁出冷汗,眼圈瞬间红了。 由于大家都是单线联系,徐盛总结的汇报并没有传到安塞,所以老秦看到报纸的时候是不相信的,现在又看到了信件!他就知道王斯年同志不会是汉奸! “竟……竟是如此!”他抬起头,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悲愤,“王斯年同志是民族英雄!是咱们的功臣!日本人这是怕英雄的精神鼓舞人心,才故意造谣污蔑!” 苗初擦了擦眼泪,突然开口:“爹爹,秦伯伯,咱们不能让王伯伯被人骂!咱们把徐叔叔的信抄下来,让根据地的同志们都看看,让所有人都知道王伯伯是英雄!” 苗泽华和秦政委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英雄的忠魂,绝不能被谬论玷污,烈士的英名,必须昭告天下。 第86章 赶尸 济南乡下的农房。 屋内没点灯,只借着窗棂透进的残月微光视物,桌上摆着徐盛托人捎来的赶尸器具,三炷柏香、一卷黄麻纸、几套青布长衫,还有个缠着红绳的铜铃,铃舌坠着枚小小的桃木符。 王叔蹲在地上,用粗布蘸着温盐水细细擦拭王斯年的遗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老爷,光头和徐盛派来的两个帮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赶尸的老规矩,先净身,再敛气。”徐盛派来的老周低声说着,将柏香点燃,袅袅青烟顺着房梁缝隙飘出去,驱散了屋内淡淡的血腥。 王叔捏着黄麻纸,从王斯年的额头开始,顺着脸颊、脖颈、胸口细细擦拭,每擦一下就默念一句“老爷莫怕,咱回家了”。 黄麻纸吸走了遗体表面的浮尘,也吸走了最后一丝生气,王叔的指腹划过老爷胸口那道狰狞的刀伤和枪伤,指节忍不住发颤,心里对小鬼子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净身完毕,几人合力将王斯年的遗体扶起,套上三层青布长衫,内层衬着艾草防潮,中层绣着简单的往生纹路,外层是宽大的罩衫,下摆能遮住双脚。 老周取来特制的楠木支架,这支架比寻常赶尸用的更轻便,却也更稳固,他将支架紧贴遗体后背,用宽布条从腋下穿过,在胸前交叉系紧,再绕着腰腹缠了三圈,最后在领口处别上一枚桃木符。 “这支架能撑着老爷‘站’着走,布条浸过桐油,耐磨损。就先这样吧,复杂点的我也不太会”老周也是赶鸭子上架的二半吊子,只在战场上的时候遇见过苗疆的赶尸队伍。 老周解释着,又将一顶宽檐竹帽戴在王斯年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切收拾妥当,王叔从怀里掏出徐盛留下的信,眼眶又红了。 他原以为这一路是送老爷去见儿子,了却老爷生前最大的牵挂,可就在刚才,徐盛派来的信使气喘吁吁地赶到,带来个措手不及的消息:“王叔,徐先生说……陆少爷不在成都军校了,跑去太行山前线了,跟红党的队伍在一起!” “啥?”光头猛地站起来,碰翻了脚边的木盆,水洒在地上,顺着砖缝渗进土里。 王叔却慢慢坐回板凳上,盯着王斯年遗体胸前的桃木符,突然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欣慰,也藏着心酸:“好,好啊……少爷终究还是跟老爷走了同一条路。” 当年老爷弃商从戎,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如今少爷奔赴前线,为的也是驱逐倭寇,这父子俩,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硬骨头。 老周掐灭了柏香,将铜铃塞到王叔手里:“既然去太行山,路程倒近了一半。这铃你拿着,走在最前面,每走三步摇一下,一是给老爷引路,二是提醒路人避让。遇到关卡就说咱们是湘西来的赶尸匠,送客回乡,一般人不敢拦。” 王叔握紧铜铃,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进心里,他站起身,走到王斯年遗体旁,轻轻扶了扶帽檐:“老爷,咱改道去太行山,找少爷去。” 凌晨时分,几人借着夜色出发。王叔走在最前面,每走三步就轻轻摇一下铜铃,“叮——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乡野间回荡,穿透了薄雾。 王斯年的遗体被支架支撑着,跟在他身后,青布长衫的下摆擦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前行,远远看去,竟真像个步履迟缓的老人。 光头和老周等人挑着担子跟在最后,担子里装着干粮和替换的布条,腰间藏着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到村口的土地庙时,天刚蒙蒙亮。几个早起拾粪的老农看到这诡异的队伍,吓得扔下粪筐就往家里跑。 王叔不为所动,依旧三步一摇铃,铃声在庙檐下打着转,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他抬头望了眼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又低头看了看身后“走”着的老爷,心里默念:“老爷,很快就能见到少爷了。” 队伍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只有“叮——铃——”的铃声断断续续传来,在空旷的原野上飘得很远。那铃声里,没有赶尸的阴森,只有护灵人的虔诚。 光头挑着担子跟在队伍后侧,粗布短褂早已被露水打湿,贴在背上凉丝丝的。 他望着王叔挺拔却略显佝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王叔,咱这一路风餐露宿,还要避开日军关卡,为啥这么执着要带老爷去见少爷?哪怕……哪怕带骨灰去,也能少些风险啊。” 他手里的扁担晃了晃,担子里的干粮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神里满是不解。 王叔停下脚步,铜铃的余音在雾中渐渐消散。 他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王斯年,伸手扶了扶老爷歪掉的帽檐,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少爷对老爷有怨气啊。”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雾蒙蒙的远方,像是回到了几年前少爷离家的那天,“当年老爷为了少爷不被日本人利用,故意跟少爷吵翻,把他逼去成都军校,少爷一直以为是老爷有了那一群继母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可老爷心里苦啊,夜里常对着夫人的牌位抹泪。”王叔声音沙哑,“如今济南的祖坟被日军盯着,别说下葬,靠近半步都要被盘查,万一被他们挖坟泄愤,反倒惊扰了夫人。倒不如带老爷去见少爷,让少爷看看老爷最后一面,这比带一抔灰烬去,能让少爷彻底解开心结。” 他忽然转向光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光头,老爷没了,你也自由了。等送完老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当年老爷为了夫人去城郊寺庙拜佛,在香案下捡到缩成一团的小沙弥,如今那个怕生的孩子,早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汉子。 光头猛地攥紧手里的扁担:“我不自由,我要杀日本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持过念珠、敲过木鱼,如今却能稳稳握住枪:“以前我总说佛家慈悲为怀,莫要杀生,可日军屠村的时候,佛在哪?老爷为了救劳工牺牲的时候,佛在哪?” “佛不会救人,但人能自救!”光头的声音陡然提高,又慌忙压低,怕惊扰了“走”在前面的老爷,“我要杀光那些鬼子,让像老爷这样的好人不再枉死,让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王叔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小子,老爷没白疼你。” 他重新举起铜铃,“走,再赶半天路,到前面的破庙歇脚。”铃声再次响起,队伍继续在雾中前行。可没走多远,光头突然拽了拽王叔的衣袖,指向左侧的矮坡:“王叔,你看!” 雾气中,两个便衣伪军正鬼鬼祟祟地张望,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 老周凑过来低声道:“是日军的探子,肯定是来查咱们这支‘赶尸队’的!” 王叔心里一紧,快速盘算着,硬拼肯定不行,老爷的遗体不能有闪失。他突然灵机一动,对光头使了个眼色,然后举起铜铃使劲摇了三下,声音比之前急促许多。 光头立刻会意,故意弯着腰,发出“嗬嗬”的怪声,伸手在王斯年的肩膀上轻轻一推。 王斯年的遗体被支架撑着,竟真的往前“走”了两步,青布长衫在雾中飘着,透着几分诡异。 王叔则披散着头发,从担子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符纸,一边摇铃一边念着晦涩的咒语,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两个探子本就对“赶尸”心存忌惮,见这场景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坡下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雾里,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鬼! 王叔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我这演技还不错吧。”光头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这招真管用!下次再遇到,我装得更像点!” 第87章 恶婆婆 中午是苗泽华做的饭,毕竟刚住进人的房子还是要有点烟火气不容易让人怀疑。 简单的小米粥和萝卜咸菜刚下肚,苗初蜷在炕边的小马扎上,偷偷从空间摸出块奶糖,剥掉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嘴里残留的菜味。 她含着糖,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生怕打个嗝都带出萝卜味,得用奶糖压压,这样打嗝都是奶糖味了。 “娇娇,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今天娘带你出去逛逛?”岳婉晴叠着刚洗好的粗布衣裳,抬头看向女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黄土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难得的好天气,把连日来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苗初眼睛一亮,立刻从马扎上跳起来:“好呀娘亲!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整天闷在窑洞她都要闷死了。 “娘亲,给你抹这个”苗初从空间将从上海囤的药翻找着,找到了口子油。 “好,娇娇真乖”既然到了这里,岳婉晴也开始学着做一些家务。 此时苗泽华已经揣着介绍信出门领教具去了,听说根据地的学堂缺笔墨纸砚,他打算把上海带来的几支钢笔也捐出去。 岳婉晴牵着苗初的手走出窑洞,土坡下的街道热闹非凡,黄土铺就的路面被踩得结实。 路边的空地上,几个大娘围坐在石磨旁,手里捏着纺车纺线,纺锭转动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她们一边纺线,一边聊着家常,看到岳婉晴母女,立刻热情地打招呼:“苗家的,带娃出来遛弯啊?” “这就是你家闺女吧,长得真水灵!”岳婉晴笑着回应,拉着苗初走上前,刚要说话,就被一阵“吱呀”的扁担声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衫的女人挑着两只水桶走过来。水桶沉甸甸的,压得扁担弯成了弧形,她的腰杆却挺得笔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水桶里的水就晃出几滴,溅在裤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那水渍边缘泛着暗红,看得格外扎眼。 “你看,她又出来挑水了。”一个穿灰布袄的大娘压低声音,手里的纺车却没停。 “男人跟着队伍上了太行山,婆母瘫在炕上,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娃娃,这家里家外的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旁边的女人叹了口气:“造孽啊,你看她的裤子……又流血了,怕是累坏了身子。”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语气带着些异样:“哪有天天流血的?莫不是有啥隐疾?” “你这话咋说的!”先前说话的大娘立刻瞪了她一眼 “女人生完娃本就虚,她天天挑水、劈柴、伺候老人,身子能好才怪!换成你,怕是早就垮了!”那女人被说得脸一红,不再作声。 苗初攥紧了岳婉晴的手,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个时代的女性太伟大了,伟大到舍弃了自身的健康。 “娘亲。”苗初仰起脸,眼里满是担忧,“我们帮帮她好不好?”岳婉晴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苗初想到自己囤奶糖的时候人家赠送了一些红糖,她假装从小布包里拿出递给母亲。 岳婉晴接过后快步走上前,拦住了挑水的女人:“大妹子,歇会儿吧,我这儿有包红糖,你拿回去补补身子。” 女人愣了愣,停下脚步,局促地搓着衣角:“嫂子,我不能要……你们刚来,也不容易。” 岳婉晴把红糖塞进她手里,笑着说:“拿着吧,算我借你的,后期你有了再还我”她知道不这么说她肯定不要。 旁边的大娘也附和道:“是啊,李妹子,苗家这个是好心人,你就收下吧!” 女人看着手里的红糖,又看了看岳婉晴真诚的眼神,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嫂子。” 苗初跑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奶糖,塞进女人手里:“阿姨,这个是甜的,你吃了就不苦了。”女人攥着红糖和奶糖,挑着水桶的脚步轻快了些,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驱散了几分疲惫。 走到村口的树下,李妹子忍不住哼起了年轻时学的小调,调子有些跑音,却透着许久未有的轻快。她小心翼翼地把奶糖揣进贴胸的口袋,家里的娃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尝过糖的味道,这几颗奶糖,够娃稀罕好几天了。 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婆母尖利的咒骂声从土坯墙里钻出来:“饿死我了!丧门星死哪儿去了!想饿死我老婆子是不是!” 李妹子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水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推门进了屋里。 她刚要开口解释,婆母瘫在床上用浑浊的眼睛瞪着她:“我看你就是故意磨蹭!想饿死我,好抛弃我和孙孙,再去找个野男人是不是!” 李妹子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那句“路上晕倒了”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她说身体虚,婆母骂她装病偷懒,还说她是为了躲活计。 她攥了攥口袋里的红糖,原本想拿出来说这是好心乡亲给的,此刻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手。 婆母的目光突然落在她的裤腿上,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又流这些脏东西!晦气不晦气!赶紧去处理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羞赧和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李妹子的脸涨得通红,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这就去做饭。”她低着头快步冲进自己的小窑洞,窑洞狭小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着光,炕上铺着破旧的褥子,一岁的儿子刚睡醒,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她扑到炕边,用被子蒙住头,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不是没想过死,可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看着瘫在炕上的婆母,她又不能死。 婆母还在正屋骂骂咧咧,万一被听见,又是一场更难听的羞辱。眼泪砸在粗糙的炕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咬着袖子呜咽,直到喉咙发哑,才慢慢直起身,用袖口擦净脸,眼神里的悲戚被一层麻木的平静覆盖。 灶房里的铁锅冰凉,李妹子舀了半瓢糙米,又从缸底摸出两个皱巴巴的红薯,洗都没洗干净就扔进锅里。 火光映着她的脸,颧骨高得凸起,眼窝深陷,裤腿上暗红的血渍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她站在灶台前,后腰传来一阵阵坠痛,每动一下都像有重物往下扯,可她只是咬着牙添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会儿就吃顿好的甜甜嘴。 第88章 刀刀刀刀刀 稀粥煮得黏糊糊的,她盛了一碗端进正屋,婆母斜靠在炕头,见她进来就翻了个白眼:“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我老婆子是不是?” 李妹子没吭声,把粥递过去,又转身抱过里屋的儿子。小家伙才刚一岁,瘦得像只小猫,含着奶头时力气却很大。 她坐在炕边喂奶,看着儿子皱巴巴的小脸,嘴角难得牵起一丝浅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那点暖意暂时压下了身体的疼痛。 哄睡儿子后,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妹子摸出怀里的红糖,纸包被体温焐得温热,她小心翼翼地捏了半勺放进碗里,又从腌菜缸旁摸出一个藏了许久的鸡蛋,她一直舍不得吃。 鸡蛋打散在热水里,和红糖一起煮得泛起细密的泡沫,甜香飘满了小窑洞,她端着碗走进屋,脚步都轻了些,这是她生完孩子后,第一次敢给自己做点好吃的。 关上门,她才敢脱下裤子。 刚一弯腰,就觉得双腿间一沉,一块带着血的肉疙瘩掉了下来,红色的血瞬间渗进脚边的黄土里。 她不知道这是产后脱垂的子宫,只知道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脏东西。 她突然想起去年邻村妇人难产,郎中就是用烧红的剪刀处理的,说是能“断根”。 灶房里的蜡烛还燃着,她哆哆嗦嗦地拿过剪刀,凑到烛火上烤。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剪刀尖,渐渐把铁器烧得通红,热浪扑在脸上,烫得她眼睛发疼。 她从床上扯下一块粗布塞进嘴里,咬得牙龈发酸,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炕沿。 当烧红的剪刀碰到那块肉时,钻心的剧痛让她浑身抽搐,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那块肉被剪下来的瞬间,血涌出来,顺着腿根流到地上,汇成一滩红。 李妹子眼前一黑,瘫倒在炕上,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她费力地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碗红糖鸡蛋,甜香还在飘,鸡蛋黄沉在碗底,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她想伸手去够,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试了三次都没能碰到碗沿。视线渐渐模糊,彻底失去了呼吸。 她明明准备了红糖鸡蛋想活的,为什么红糖鸡蛋救不了她的命。 刚围着村里逛了一圈的母女俩正走在回家的土坡上,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有些犯困,可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快走快走!李妹子家出事了!” 只见几个提着菜篮的妇女往村西头狂奔脸上满是惊惶。 “出啥大事了?”岳婉晴连忙拉住一个跑过的大娘,对方脚步都没停,只匆匆喊了句:“李大姐送牛奶去,一推门就看见……唉!快去看看吧!” 苗初心里“咯噔”一下,她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连忙跟着人群往李妹子家赶。 李妹子家的土院门口早已围满了人,议论声、叹息声混着婴儿的哭闹声,在寒风里搅成一团。 “都散了散了!别围着看!”送牛奶的李大姐叉着腰站在院门口维持秩序,脸上满是沉痛。 苗初拉着母亲的手挤到前排,刚踮起脚尖,就听见窑洞里传来尖利的咒骂:“丧天良的东西!竟然敢自己寻死!我儿子回来我非要休了她!!”是李妹子的婆母。 透过人群的缝隙,苗初看见老太太瘫坐在炕边,唾沫星子飞溅。 旁边几个妇女正低声劝慰,却有个穿灰布袄的大妈凑到李大姐身边,压着声音说:“李大姐,你是没看见……那李妹子狠啊,自己把腿间的瘤子剪了!剪刀还扔在地上,烧得通红,地上全是血……活活疼死的啊!” “嗡”的一声,苗初的脑子像被炸开了,她死死攥着岳婉晴的手。 这时,两个汉子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从窑洞里出来,担架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粗白布,白布下隐约能看出人的轮廓。 担架旁,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小胳膊小腿乱蹬,却没人顾得上哄,他还不知道,那个刚给她喂完奶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苗初的眼泪“吧嗒”掉下来,拉着母亲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这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无力”。 岳婉晴看出女儿的不对劲,孩子太小,哪里见过这样的惨状。她轻轻拍着苗初的后背,低声说:“娇娇,咱们先回家。”说着就拉着女儿往外走。 苗初一步三回头,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村民,看着还在咒骂的婆母,看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婴儿,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的棉花,又冷又沉。 走到土坡拐角,苗初突然停下脚步,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问:“娘亲,如果我想改变一个环境,想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我该怎么做?” 岳婉晴蹲下身,帮女儿擦去脸上的眼泪,目光温柔却坚定:“娇娇,环境不会自己变好。你觉得它不好,就去建设它;你觉得有陋习,就去打破它。哪怕只是做一件小事,哪怕一次没成功,也比站在原地叹气强,尝试过,就不算白活。” 苗初望着安塞错落的窑洞,望着那些在寒风里劳作的乡亲,心里突然亮了。 以前她的梦想很小,只是想拥有很多钱,让自己和爹娘过得好。 可现在她有了花不完的钱,却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钱能换来的,比如活下去的希望,比如被尊重的权利,比如摆脱愚昧的清醒。 她抹掉眼泪,眼神里多了从未有过的坚定。“娘亲,我想学医。”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我要学最厉害的医术,治好像李阿姨这样的病人,不让她们再因为无知和贫困送命。我还要学文学,写文章骂醒那些愚昧的人,打破这些害人的陋习!” 她知道同时完成两件事情这条路很难,可只要能让这样的悲剧少一件,再难她也愿意走。 第89章 太行山战役 1943年的太行山,崖壁上凿出的交通壕里,八路军的战士们蜷缩在壕沟里,棉服上补丁摞着补丁,却个个攥紧了步枪。 战役的导火索早在夏末就已埋下。日军华北方面军为摧毁太行山抗日根据地,调集了共两万余人,分六路对太行抗日根据地进行合围。 他们烧杀抢掠,将沿途的村庄化为焦土,妄图切断八路军的补给线,逼迫主力部队在平原地带决战。 山巅的观察哨由三块巨石搭成,视野开阔。 政委李玉明举着望远镜,镜片映着远处仍在冒烟的村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次鬼子是来真的,”他放下望远镜,指了指地图上标着“神仙山”的位置 “咱们得把他们引到这儿,山谷狭长,两侧崖壁陡峭,最适合布置陷阱。”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苗勇,目光里满是信任,“苗团长,你带三团诱敌,把鬼子引进伏击圈,记住,只许败不许胜,绝不能恋战!” “是!”苗勇双脚一并,利落敬了个军礼。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颧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那是去年青岛战场留下的勋章。 谁能想到,一年多前还是憨厚汉子,如今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团长。 他识文断字,枪法精准,更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战场上屡立奇功,身上的伤口早已成了战友们眼中最耀眼的军功章。 “放心吧政委,保证把鬼子的主力全勾过来!”他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转身大步走向阵地。 神仙山北麓的山谷入口,三团的战士们早已埋伏妥当。 苗勇趴在一棵老松树下,视线穿过松枝缝隙,紧紧盯着山道尽头。 小周攥紧了步枪,低声问:“团长,来了!打不打?” 苗勇眯眼望去,只见十余骑日军斥候顺着山道而来,马背上的膏药旗格外刺眼。 他按住小周的枪口,声音压得极低:“再等等,这是先锋探查部队,钓大鱼得先放小鱼。” 日军斥候在山口转了三圈,举着望远镜反复探查,甚至朝崖壁上放了两枪。 见始终没有动静,领头的斥候打着旗语,示意后方安全。半个时辰后,山道尽头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与脚步声,日军大部队到了。 森田大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央,军刀斜挎在腰间,看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嘴角勾起轻蔑的笑:“不过是些土八路,想必是闻风丧胆跑了!” 他挥了挥手,日语的喝令声响起,日军士兵蜂拥着冲进山谷,马蹄踏在碎石上,“哗啦啦”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却没人注意到两侧崖壁的阴影里,早已布满了黑洞洞的枪口。 “打!”苗勇一声令下,诱敌部队的战士们立刻暴露行踪,对着日军队伍放了两排枪,随即假装慌乱地往山谷深处跑。 森田见状,大笑道:“追!一个都别放过!”日军士兵气焰更盛,争先恐后地往前冲。就在此时,山巅传来李玉明洪亮的喊声:“打!”话音未落,崖壁上的手榴弹像暴雨般砸进日军队伍里。 “轰隆——轰隆——”爆炸声接连响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碎石混着硝烟弥漫开来,日军瞬间被火海吞没,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森田大佐刚拔出军刀,就被一颗手榴弹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军帽飞出去老远。 他爬起来时满脸是血,嘶吼着指挥反击,却发现火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崖壁上的机枪手疯狂扫射,交通壕里的战士们精准点射。 “八嘎!撤退!撤退!”森田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突围。 就在这时,苗勇猛地站起来,驳壳枪朝天开了两枪,嘶吼道:“冲!”冲锋号的声音突然在山谷里炸响,战士们从崖壁上、交通壕里冲出来,有的端着步枪射击,有的举着大刀直奔日军。 冷兵器碰撞的“铛铛”声、战士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远比枪声远距离杀人更让人热血沸腾。 “陆排长!陆排长呢!”李玉明突然发现右翼的日军有突围迹象,连忙朝战壕里喊。 话音刚落,一道瘦削的身影从战壕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刀身沾着鲜血,映得少年黝黑的脸庞格外刚毅。 正是陆今安,几个月的前线生涯早已褪去他身上的青涩,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他本在成都军校就读,受好友云峥感召加入组织,却因云峥被捕遭彻查,侥幸被救出后,便带着云峥一起来到前线。 李玉明看着少年的身影,那眉眼间的英气,分明是老友王斯年的模样! 陆今安一刀劈倒冲在最前的日军,转头朝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政委!右翼交给我!” 李玉明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好小子!不愧是攻玉的儿子!”炮火声中,少年的身影格外挺拔,冲进了战场。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炊事员老王挑着担子往前沿阵地送干粮。 他刚钻进交通壕,就看见战士小李的胳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用布条胡乱包扎。“快吃点干粮,补充力气!”老王把两个玉米面窝头塞到小李手里,又从挑担里掏出个陶罐,“这是乡亲们送来的红枣汤,热乎着呢!” 小李咬着窝头,喝着甜丝丝的红枣汤,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不能退,后面就是他的家。 这场两天两夜以少胜多的战役,彻底粉碎了日军的包围计划。 这场历时两天两夜的伏击战,八路军以不足一万的兵力,击溃了日军两万余人的合围,彻底粉碎了他们摧毁根据地的阴谋。 战壕里,战士们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棉服上沾满泥污与血渍,却个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政委!任务完成!”陆今安提着染血的大刀跑过来,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与硝烟,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第90章 单挑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陆续归队,每个人都带着疲惫,却挺直了腰杆,他们成功封堵了日军最后的突围缺口,没让一个报信的鬼子跑出去。 李玉明快步迎上前,用力拍了拍陆今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龇了龇牙,却笑着说:“今安!好小子!!” 他转头看向众战士,高声下令:“全体都有!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战士们齐声应和。 与此同时,神仙山南侧的山道上,王叔带着赶尸队正悄无声息地前行。 铜铃被裹在粗布包里,只偶尔漏出一两声微弱的“叮铃”,王斯年的遗体被楠木支架撑着。 突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日语的咒骂声,王叔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吼道:“躲起来!” 一行人动作极快,迅速攀爬上路边的山坡。 光头往下看,只见一小股日军相互搀扶着狂奔而来,个个丢盔弃甲,军衣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惊恐,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是日本人!看这模样,准是吃了败仗!”光头握紧了腰间的短枪,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半年来,他见多了日军的暴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念着“慈悲为怀”的小沙弥。 王叔眯眼数了数,一共十几个鬼子,领头的是个穿佐官制服的军官,腰间挎着武士刀,虽然狼狈,却仍透着几分嚣张。 他低声问道:“你们手里还有多少家伙?”老周摸出两枚手榴弹,晃了晃:“就剩这个了,刚才过关卡时用了不少。” 光头拍了拍枪膛:“我还有二十三发子弹,够打了!” 王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够了,这可是上天送给咱们的礼物,你看领头那家伙的枪,这明摆老天给咱们送人头! 待日军跑到山坡下的弯道时,王叔猛地挥了挥手:“打!” 老周率先扔出一枚手榴弹,“轰隆”一声炸在日军队伍中间,两个鬼子瞬间倒在血泊里。 光头举枪便射,子弹精准地击中一个鬼子的太阳穴,动作干脆利落。 剩下的几个个鬼子刚要举枪反击,就被赶尸队的另外两个伙计用枪撂倒,只剩下那个领头的佐官。 “八嘎!八嘎!”佐官正是森田,他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气得暴跳如雷,拔出武士刀指向山坡,用生硬的中国话吼道:“出来!单挑!我要和你们决斗!” 光头一听,顿时来了劲,从土坡上跳出来,拍着胸脯道:“你爷爷我来了!” 他转头对王叔喊:“王叔,这小鬼子交给我!” 森田见跳出来的是个光头青年,赤手空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阁下何名?” “光头!”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请!”森田双手握刀,摆出起手式,武士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光头活动了活动手腕,脚下踩着少林拳的步法,笑道:“让你见识一下中国功夫!” “你没有武器?”森田皱眉,在他看来,赤手空拳迎战武士刀,简直是自寻死路。 “或许你没听说过中国人的铁砂掌!”光头故意吹起牛,实则手已经摸向了腰间藏着的短匕首。 “好!让我见识见识!”森田大喝一声,武士刀带着风声朝光头头上砍去。 就在刀即将落顶的瞬间,光头猛地蹲下,身形像只灵活的狸猫,同时右腿横扫,一记干净利落的扫堂腿踢在森田的脚踝上。 森田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武士刀也飞了出去。光头趁机扑上前,袖管里的匕首滑到手中,反手就朝森田的脖子划去。 血瞬间喷了出来,森田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着光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光头站起身,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踢了踢森田的尸体,不屑地说:“就你,也配和我单挑?” 山坡上的王叔等人走下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老周感慨道:“光头兄弟这功夫,厉害厉害!” 王叔则走到森田身边,捡起那把枪,掂量了掂量:“这下,咱们路上更安全了。这些枪是咱们得了”几人连忙把小日本身上搜刮了个干净。 王叔握着铃绳继续向前,没走一公里鼻尖就萦绕着越来越浓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是战场独有的味道。 他抬头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红旗,心里涌起一阵热流:“快了,离少爷不远了,刚才定是刚打完仗。” 几人加快脚步,走进神仙山北侧的战场。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枪支、炸变形的炮弹壳。 几个抬担架的卫生员匆匆走过,担架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沾着泥的军靴,看得人心头发沉。 “不许动!你们是谁?”一声厉喝突然响起。正在清理战场的一个小战士直起身,端着上了膛的步枪对准他们,枪口稳稳地锁住王叔的胸口,脸上满是警惕。 这小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眉骨处贴着块纱布,显然刚经历过战斗,对任何陌生面孔都不敢松懈,“这是战场,闲杂人等赶紧离开!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他看这几人穿着粗布衣衫,还带着个“站着”的人影,只当是日军的伪装。 “小战士,别开枪!我们不是坏人!”王叔连忙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我们是来找人的,是你们部队的战士。” 他刚要报出“王今安”的名字,突然想起少爷早已改名,连忙改口:“是你们部队的陆今安!不知你认识他吗?” 老周也上前一步,指着王斯年的遗体解释:“我们是他的家人,特意从济南赶来的。” “陆今安?”小战士愣了愣,刚要再问,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谁找我?”正在弯腰清理日军枪支的陆今安听到“陆今安”三个字,手里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王叔的身影虽添了风霜,却依旧挺拔;他身边那个被青布长衫裹着、戴着宽檐竹帽的身影,哪怕隔着十几步远,他也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父亲!“王叔!父……父亲!”父亲瘦了,身形都有些佝偻了。 自从通过李政委得知父亲的真实身份,他就日夜想给家里写封信,想告诉父亲他也走上了抗日的道路,想让父亲为他骄傲。 可自从参军以来,仗一场接一场,从成都到太行山,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写信的念头终究没能实现。 没想到父亲亲自来看他!父亲果然还是爱他的! 第91章 落雪 陆今安冲到父亲身前,刚要伸手触碰那熟悉的身影,一股混杂着硝烟的腐臭味便钻进鼻腔。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指尖悬在父亲的青布长衫前,迟迟不敢落下,父亲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下颌线处的皮肤微微塌陷,早已没了记忆中温厚的轮廓。 “王叔……”陆今安的声音带着颤音。 他转头看向王叔,眼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仿佛只要对方摇头,父亲就只是睡着了。 王叔别过脸,喉结剧烈滚动,终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少爷……老爷他……牺牲了。日本人盯着济南坟墓,老爷无法葬在济南,只能带着来寻你!” “扑通”一声,陆今安直直跪跪在满是血污的黄土上。 膝盖砸在碎石上的剧痛,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将头狠狠贴在地面,额头蹭满了泥污与血渍。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泥土里,压抑的呜咽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良久,陆今安才缓缓抬起头,嘴唇被牙齿咬得渗出血丝,双眼通红得像要滴血。 他死死盯着王叔,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是日本人杀死的吗?” 王叔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心里一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还有一枚玉佩。 “是,少爷。这是老爷给你写的五十封信,每年你生日就拆开看看。这枚玉佩,是夫人留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说要亲手交给你。” 王叔将油布包递过去,指尖触到陆今安颤抖的双手,那双手上满是枪茧与刀伤。 陆今安接过油布包,心中酸涩,让他想起上海最后一次见父亲的场景。 “如果我当时不和父亲吵架,如果我一直在他身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陆今安的声音里满是自责,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是我对不起父亲,是我误会了他……” “少爷,老爷从来没怪过你。”王叔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早已做了决定,他要为老爷报仇!绝不能让少爷再为报仇以身犯险。 “今安!今安!”远处传来李政委急促的喊声。 战役刚结束,他就收到了徐盛发来的电报,得知王斯年牺牲的噩耗,正急着找陆今安告知,刚转过山坳就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年王叔众人,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快步上前,先对着王斯年的遗体庄重地敬了个军礼,才转向王叔,声音沉重:“王叔,辛苦你们了。” “哎,玉明。”王叔点点头,刻意避开陆今安的目光,“少爷和老爷就拜托给你们了,我们还要去办老爷吩咐的事,先走了。” 他说着就对老周和光头使眼色,转身就要离开。 “王叔你去哪?我和你一起!”陆今安猛地站起身,他太了解王叔的性子,那躲闪的眼神、急促的脚步,分明是要去报仇! 王叔的脚步猛地一顿,连忙将遗体塞到陆今安怀里。 他不敢回头,只匆匆转过身扯出个生硬的借口:“我要把老周他们送回济南,路上还有徐先生托付的事要处理。” 话音顿了顿,他终究还是补了句:“你在部队好好的,一定要平安!” 说完便拽着要开口的光头,和一众人快步离开。 陆今安抱着父亲僵在原地。他望着王叔远去的方向,眼底的悲痛渐渐被一层狠厉覆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今安。”李玉明的手掌落在他肩膀上:“先将斯年同志安葬了吧。“ 他顿了顿:“你父亲用一人换出了济南上万名劳工的性命。他是英雄!” 陆今安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的死不平静,没想到是这么有价值。 “幸亏是冬天。”李玉明看着王斯年的遗体,低声叹了句,“要是夏天,怕是早就……”话没说完,却已足够清晰。 冬日的低温虽能暂缓遗体腐坏,可战场条件简陋,根本没法长期保存。 陆今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这里没有墓碑,没有松柏,只有冰冷的黄土和散落的弹壳,他绝不能让父亲孤零零地埋在这陌生的山里。 “政委,”陆今安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泪意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先将父亲火化,我要带着他的骨灰,等咱们打到山东,再把他埋在家乡。” 他伸手扶了扶父亲的宽檐竹帽,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编,“我要让父亲看着,咱们是怎么把鬼子赶出山东,赶出中国的!” 李玉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小李,去准备下,咱们为英雄、为牺牲的战士进行仪式”这场战役也死了太多人了。 战士们很快找来干燥的枯枝和松针,在山谷背风处堆起了柴堆。 陆今安亲自将父亲的遗体安置在柴堆中央,摘下自己的军帽放在手上。 其他人的遗体却没有进行火葬,而是做好身份标记后就地掩埋。 当火苗腾地升起时,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火光映着他的脸,将眼泪烤得滚烫。他看着父亲的遗体在火中渐渐化为灰烬,心里没有恐惧,只有要报仇的决心。 李玉明让人找了个完好的铁皮盒,小心翼翼地将骨灰收起来,递给陆今安:“节哀” 陆今安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父亲最后的温度。 “全体都有!脱帽!鸣枪致敬!”李玉明猛地提高声音,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道。 三百余名战士齐刷刷地摘下军帽,举在胸前,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虽大多不认识王斯年,却刚已听闻这位英雄的事迹,仅凭一人之力拖延日军,救下上万劳工,这样的壮举,值得他们用最高的军礼致敬,甚至还有他们刚刚死去的同伴。 “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在山谷里回荡。 枪声落下的瞬间,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陆今安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突然觉得这雪像是父亲的回应。 他抱着铁皮盒,缓缓站起身,对着柴堆的方向,又对着漫天飞雪,深深鞠了一躬。 爹,等着我,等我把鬼子赶出山东,就带你回家。 第92章 放物资 王叔攥着光头的手腕快步往前走,光头挣了两下没挣开,憋得脸通红,压低声音抱怨:“王叔,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跟少爷好好叙叙旧呢!” 王叔脚步不停,直到拐过一道山弯,确认战场的人影彻底消失,才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叙旧?再待下去,少爷看你那眼神就知道咱们要干什么!” 他往掌心呵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他刚认回父亲的尸体,满脑子都是报仇,要是知道咱们要去报仇,非得跟着不可,那小子刚上战场,经验不足,跟着去就是送死!” 光头挠了挠锃亮的头皮,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一瞪:“好啊王叔!你果然是想偷偷去报仇!亏我还以为你真要送老周他们回济南,合着你早打了主意!” 他说着就往腰间摸短刀,脸上满是跃跃欲试,“要去就带上我!让他知道少林功夫的厉害!” “谁要一个人去?”王叔没好气道,伸手拍掉他摸刀的手 “这不还有你这个愣头青嘛。先把老周他们送到安全地方,咱们再动手,他们是徐先生派来的,不能让他们跟着冒险。”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老周的声音:“王叔,莫要送了!” 两人回头,只见老周带着两个伙计站在不远处的岔路口,肩上的担子早已收拾妥当。 老周笑着拱手:“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现在安全得很。你们的心思,我们懂,就不耽误你们了。” 王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拱手回礼:“原来如此,是我多心了。那咱们就此分别,路上保重!” “告辞,有缘再会!”老周带着伙计转身走进岔路。 光头还在琢磨老周的话,就被王叔拽着往相反的方向走,他连忙问:“王叔,咱们现在去哪里?不送老周了?” “回山东。”王叔斩钉截铁地说,脚步轻快了不少。 “回山东?”光头彻底懵了 “咱们刚从济南出来,这又回去?日军在山东查得严,咱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王叔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听过灯下黑吗? 光头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好主意!还是王叔你有脑子!那咱们快走吧,早点回济南,早点给老爷报仇!” —————————————— 腊月的太行山早被风雪裹得严严实实。苗初正趴在炕桌上看书,冻得通红的小手,刚翻到最后一页,就听见爹爹苗泽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娇娇,到时间了,跟爹爹去放咸鱼海带!” 苗初眼睛一亮,立马蹦跳着下床。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根据地的乡亲们苦了一整年,年底连顿像样的荤菜都吃不上,她空间里囤的那些咸鱼海带,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好嘞爹爹!”她抓起搭在炕边的厚棉袄,笨拙地系着纽扣。 岳婉晴从灶房端着热水出来,笑着帮女儿拢了拢棉袄领口:“路上小心点,雪大路滑,让爹爹牵着手走。” 父女俩刚走出窑洞,就看见老乡王大叔赶着牛车在坡下等。 牛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还盖着一块破旧的毡布。“泽华兄弟,去赶集啊!”王大叔笑着吆喝,手里的鞭子轻轻晃了晃,老黄牛“哞”了一声“这雪下了三天,总算歇了,正好赶去县里赶集捎着你” 苗初蹦蹦跳跳地爬上牛车,钻进毡布底下的干草堆里,只露出个小脑袋。 苗泽华跟王大叔并肩走在旁边,聊着学堂里的事:“今年学堂收了二十多个娃,就是笔墨纸砚不够用,年后还得再想办法。” 王大叔叹道:“能让娃们识几个字就好喽,咱们当年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半个时辰后,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虽说是年底逢集,街上的人却不算多,大多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父女俩谢过王大叔,揣着提前准备好的零钱,直奔街尾的仓库区。“大爷,请问您知道哪儿有仓库出租吗?要大点的,能放些干货。”苗泽华拦住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语气客气。 老人指了指巷子里的一处院落:“那院儿有间空仓库,房东是我本家,你们去问问,给点租金就能用。” 父女俩顺着指引找到仓库,房东是个和善的老太太,听说他们要放“从海边托人捎来的干货”,立马拿了钥匙开了门:“放心用,这仓库严实得很,雪都漏不进来。” “谢谢您”苗泽华立马给了租金领了钥匙。 仓库门一打开,一股干燥的木屑味扑面而来。 苗泽华守在门口望风,苗初趁机走进仓库深处,用意识将物资搬了出来。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此刻已被海带和咸鱼填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这时苗初发现仓库角落还有个小隔间,眼睛一转,又悄悄从空间里搬出新囤的洋米,雪白的大米很快就把隔间堆得冒了尖。“爹爹,好了!”苗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脸上满是得意。 苗泽华走上前,摸了摸女儿冻得通红的脸颊,声音里满是骄傲:“娇娇真棒,咱们根据地的乡亲们,今年过年能吃上饱饭了!说吧,想吃什么爹爹给你买!糖人?还是花生糖?” 苗初歪着脑袋想了想,空间里啥好吃的都有,还真没特别想吃的,可一想到娘那双布满裂口的手,立马有了主意。 “爹爹,咱们不买吃的!”苗初拉着父亲的手往集市方向走 “咱们去看看擦手的油,娘每天洗衣、做饭,手都冻裂了,擦点油能好些。” 苗泽华愣了愣,随即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好!咱们给你娘买最好的蛤蜊油,再给你买个虎头帽,过年戴正好!” 虽说苗泽华力所能及的农活都在干,但是终究还是亏待了婉晴,这一瞬间,苗泽华心里很不是滋味。 苗初好似感受到父亲的走神,拉着父亲的手:“爹爹,爹爹” “哎”苗泽华瞬间回神,跟着苗初的脚步走在集上。 第93章 冬日小纪 腊月的寒风还在窑洞外嘶吼,苗泽华家的窑洞里却暖融融的。 岳婉晴在灶台边熬着红薯粥,苗泽华趴在炕桌上写春联。 苗初蹲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在裁好的红纸上画小福字。 “苗兄啊!我去把物资取回来了!”院门外突然传来老秦洪亮的声音,紧接着是“吱呀”的开门声,裹着一身寒气的老秦快步走进来。 他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往掌心呵着白气,刚进屋就迫不及待地夸赞:“你可真厉害!早说你搞来这么多好东西,我就多派几个小伙子去了!” 他说着就比划起来,“那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的,海带捆得结实,咸鱼闻着就鲜,还有那隔间的洋米,雪白透亮的,战士们过年能吃上白米饭了!” 苗泽华放下毛笔,笑着摆手:“都是朋友帮衬,在海边弄这些东西不费劲,就是送过来的时候绕了些路,耽误了些时辰。” “我那朋友知道咱们根据地苦,还特意多送了些洋米,过年的时候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也尝尝鲜。” 岳婉晴端着热水出来,递给老秦:“秦政委快暖暖手,一路辛苦了。” 老秦接过搪瓷缸,喝了口热水,瞬间暖和了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钱,他要塞给苗泽华:“这是物资的钱,虽然不多,但也是同志们的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苗泽华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秦政委这就见外了!我们一家子在根据地住了这么久,乡亲们和战士们处处照拂,这点东西算什么?就当我们捐给队伍的,可不能要你的钱。” “是啊秦政委,您收起来吧。”岳婉晴也在一旁帮腔,“我们在上海还有些铺子,不缺这点钱,倒是同志们在前线打仗,更需要钱添置武器。” 老秦看着夫妻俩真挚的眼神,便不再推脱,把布包重新揣进怀里,感动地说:“那我就替战士们谢谢你们了!” 这时,老秦的目光落在了炕桌上的春联上,眼睛一亮:“苗兄,你这字写得真不赖!笔锋刚劲,透着股精气神,能给我副吗?我那窑洞光秃秃的,贴上春联也沾沾喜气。” 苗泽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拿起桌上的几副春联,得意地炫耀起来:“你可算有眼光!你随便挑,想要多少副都行!” 苗初也举着自己画的小福字凑过来:“秦叔叔,我画的福字也很好看,送给你贴在窗户上!” 老秦蹲下身,看着红纸上的福字,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不足十岁的女娃娃写的:“娇娇写得真好看!”他接过小福字,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转头认真挑选春联。 炕桌上摆着五副春联,有“春风吹绿太行山,战火浇红英雄志”,还有“军民携手驱倭寇,山河同心迎新春”。 老秦逐一看过去,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最后拿起一副写着“铁血丹心保家国,欢声笑语庆新年”的春联,满意地说:“就这副了!” 苗泽华连忙拿起笔墨,在春联上落款,然后吹干墨迹,递给老秦:“拿好喽,别让风刮坏了。” 老秦小心翼翼地卷好春联,又看了看苗初画的小福字,笑着说:“谢谢苗兄,也谢谢娇娇!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写春联了,我得赶紧回去贴起来,让战士们也沾沾喜气!” 他说着就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欢喜:“过年我再过来给你们拜年!” 苗初趴在冰凉的窗台上,目送老秦裹着一身风雪消失在窑洞拐角。 老秦手里卷着春联的身影在雪地里晃了晃,最终被白茫茫的雪雾吞没,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转身对着正在收拾笔墨的苗泽华脆生生喊道:“爹爹,我要捐更多物资给战士们!还要给他们弄些治冻伤的药!” “好啊。”苗泽华刚应下,目光就落在了炕桌的红纸上,那几张写着小福字的红纸底下,压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书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边,正是上次军医老王送的《本草备要》。 他拿起医书,指尖摩挲着扉页上模糊的字迹,画风陡然一转:“军医叔叔给你的医书能看懂么?” 苗初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那本医书上,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她攥着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有点深奥,好多药名听都没听过,像什么‘重楼’‘紫苏’,根本不知道长啥样。不过爹爹你放心,我会认真看的!” 她心里暗自嘀咕,靠着空间灵泉水滋养的身体,记忆力好得惊人,这本医书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可背得再熟有什么用?书页上画的药草图谱线条简单,她根本分不清蒲公英和苦苣菜的区别;书上写的“三钱”“五钱”剂量,她连到底是多少都没概念。 这一刻她才真切明白,学医不是死记硬背就能成的,果然学医还是得实践,现代那学医都得10年起步才能上手术台。 苗泽华将医书轻轻放在炕桌上,拉过女儿的手坐在炕边。 学医这条路太苦了,要背枯燥的医书,要认千奇百怪的药草,更要面对生死的重量,他实在舍不得年幼的女儿受这份罪。 可看着女儿眼里对生命的敬畏,他终究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沉声道:“娇娇,学医切记不要囫囵吞枣。” 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在废纸上画了个简单的“人”字:“经商失败了,丢了钱财还能再赚;可学医不一样,你开的每一副药方,扎的每一针,都系着一条人命。要是看错了症、抓错了药,害死的不只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等着丈夫回家的妻子,一个盼着爹亲归来的孩子,一个满门指望的家庭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苗初抬头看向父亲,眼里的懵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站起身,学着战士们的模样,认认真真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好的爹爹,我记住了!我一定把医书吃透,把药草认全,尽我所能救每一个人!我要让战场上的战士少受点伤,让根据地的乡亲少受点苦,要让天下无病,要让天下所有病症都有所医!” 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刷小视频说癌症都有特效药了,只要她有钱,就能玩命砸钱研究药! 苗泽华看着女儿挺拔的小身板,眼底泛起一丝泪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闺女,爹爹信你。明天我带你去找王军医,你先跟着他当学徒”苗初眼睛一亮。 第94章 大勇叔 战后的军营饭堂里,炊烟裹着饭菜香飘得老远。 土坯垒的灶台里柴火正旺,炊事员老田掀开大铁锅的木盖,白花花的米饭香瞬间涌出来,引得排队打饭的战士们一阵流口水。 李政委端着搪瓷碗,在角落的石桌旁坐下,朝着刚擦完枪的苗勇招手:“大勇,快过来吃饭!” 苗勇快步走过去,刚要坐下,就被李政委往碗里添了满满一勺米饭:“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快三十的人了,咱们部队给你介绍的那户人家姑娘,知书达理还能吃苦,你就别推辞了!” 周围几个战士闻言都凑过来起哄,苗勇的脸瞬间红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端起碗刚扒了一口,突然顿住了。 “哎呦,今天的米看着不一样呢!”他捏起一粒米饭,雪白透亮,比往常吃的糙米细腻多了,放进嘴里嚼了嚼,满口都是米香,忍不住感叹,“这味儿真香!”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也连连点头:“谁说不是!俺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米,咽下去都觉得暖乎乎的!” 李政委舀了勺萝卜干放进碗里,笑着解释:“这是安塞县里大善人捐的,听说也是姓苗,和你一个姓呢。” “真的?”苗勇眼睛一亮,扒饭的动作都慢了些,心里莫名一动,想起了远在上海的老爷苗泽华,老爷总说等抗战胜利了,就带全家回山东老家,可这几年战事紧,书信都断了好久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抛了出去,老爷在上海做买卖,怎么会跑到安塞来捐米? “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呢!”一个战士打趣道。 李政委夹了口菜,继续说道:“听说是从上海回来的,不止捐了米,还有不少海带、咸鱼,先给咱们前线的人吃。” 苗勇正扒着饭的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米饭都忘了咽,连忙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他叫甚?政委你再说一遍!” “瞧你急的。”李政委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放缓了语气,“好像叫苗泽华,我也是听后勤的同志说的,就记了一嘴。” “苗泽华……”这三个字像惊雷似的炸在苗勇耳边,眼眶瞬间红了,是老爷!真的是老爷!他的家人来了! “政委,他在哪?”苗勇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颤抖,“他……他是我家里人!”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如今根据地不搞地主那一套,老爷当年也说过,对外就称是他的哥哥。 周围的战士们都愣住了,没想到这捐米的大善人,竟然是苗勇的家人。 “是你家里人?怪不得呢!”李政委也有些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说是在安塞县城里住,我给你批假,你回去过年!” 他看着苗勇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发酸,这一年多,苗勇跟着他南征北战,打起仗来不要命,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他还以为苗勇是孤身一人。 如今知道他家人离延安这么近,怎么能不让他回去团聚? “不回去!”苗勇抹了把眼睛,语气坚定,“等我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再回去!刚结束一场战役,我怕鬼子卷土重来,这时候我不能走!” 他攥紧了拳头,老爷说过,国难当头,先有国才有家,这点苦算什么? 李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回去吧,放心。我从内线那得到消息,日本人也怕冷,年前不会再有大行动了,这里有今安陪着我,他那小子打起仗来比你还狠,错不了。” 苗勇犹豫了一下,想起陆今安那小子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刀法快得像风,确实是个能扛事的。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哽咽:“行,政委!等我回去过了年,立马就回来!”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哼,他才不会告诉陆今安要去苗泽华家,那小子当时是苗家买的长工,肯定也认识老爷,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跟着去不可,到时候可就没他和老爷单独说话的功夫了! 饭堂里的笑声依旧,苗勇捧着碗快速扒完饭,起身朝着李政委敬了个军礼,转身就去收拾行李,他要快点见到老爷,告诉老爷,他在前线打得很好,没给苗家丢脸! —————————————————— 苗泽华盘腿坐在炕头,后背靠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岳婉晴枕在他的腿上,长发松松挽着,发梢沾着点阳光的暖意。 “这娇娇去当学徒了,家里都安静了不少。”苗泽华轻轻摩挲着妻子的发顶,目光落在炕桌旁空着的小马扎上,那是苗初平时写字画福字的地方,如今只剩半块没吃完的红薯干,还带着孩子咬出的细碎牙印。 他想起女儿今早背着小药箱跟王军医走时的模样,小身板挺得笔直,倒有几分小大人的架势。 岳婉晴往他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笑意:“娇娇能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知道要学医救人,比咱们当年强多了。有主见的孩子,以后在外面不容易吃亏。” 她抬手接住一缕透过窗纸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指尖在光斑里轻轻晃动,“王军医说她认药草认得快,记性也好,就是胆子还小,第一次见伤员流血,脸都白了还硬撑着递纱布。” “傻丫头。”苗泽华失笑,指尖划过妻子的脸颊,“随你,嘴硬心软。” “这晒着太阳真舒服,要是一辈子这样安安稳稳的,就好了。”岳婉晴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憧憬,战火纷飞的日子过久了,这样平淡的温暖更让人贪恋。 “会的,婉晴,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苗泽华的声音沉而有力,他低头看着妻子鬓边的几缕碎发,想起上海的商铺、山东的老宅,更想起那些为了这份安稳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就回山东,把老宅修修,种满你喜欢的花,再给娇娇办个像样的医馆。” 苗泽华摩挲着妻子发顶的手顿了顿,低声嘟囔道:“也不知道大勇现在在哪,寄封信都不知道写哪里的地址。” 往年过年,苗勇总会跟着他贴春联、炸丸子,粗声粗气地喊他“老爷”,把灶房弄得一团糟也笑得开心。 岳婉晴睁开眼睛,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管在哪,平安就好。”她不敢想不好的结果,王会长那样的人都…… 与此同时,安塞县城的巷口,苗勇攥着从李政委那问来的地址,脚步快得像阵风。 灰布军装还沾着路上的雪沫,他却浑然不觉,逢人就打听“苗泽华家在哪”。 终于看到一家敞开着的门。 他抬手拍了拍门环,“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露出个老乡的脸:“你找谁?” “我找苗泽华!”苗勇的声音带着颤抖。 第95章 两眼泪汪汪 开门的老乡就把身子往门后缩了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找他干甚?” 老乡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在他的军装和腰间的驳壳枪上扫来扫去,这年月兵荒马乱,穿军装的人来了,不是征粮就是抓壮丁,乡亲们早就养成了戒备的习惯。 即使是熟悉的军装不认识的人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苗勇心里一紧,连忙放软了语气:“老伯,您别慌,苗泽华是我哥,我从部队回来探亲的。” “你早说啊!”老乡的眼睛瞬间亮了,警惕的神色烟消云散,连忙推开大门往巷里招手,“快进来,我带你去!泽华是咱县里的大善人,捐米捐粮的,谁不敬重!” 他看着苗勇身上洗得发白却笔挺的军装,心里也踏实了,八路军的军装他认得,这群娃子打仗拼命,对老百姓却亲得很,让他带路绝无差错。 老乡迈着小碎步走在前面,棉鞋踩在泥泞里“啪嗒”响,嘴里还不停念叨:“这年月家人团聚不容易啊。” 两人穿过几条窄巷,很快就到了苗泽华住的四排窑洞前。 这排窑洞收拾得格外整齐,窗台上摆着几盆耐旱的仙人掌。 “泽华!泽华!你弟来看你了!”老乡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替人高兴的激动。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多少家庭妻离子散,能活着见一面,比什么都金贵。 窑洞里,苗泽华正靠在炕头打盹,暖阳透过窗纸晒得他眼皮发沉,岳婉晴在旁边看书。 听到外面的喊声,苗泽华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岳婉晴也连忙放下书,两人手忙脚乱地穿外套。 “是找你的?”岳婉晴帮丈夫拽了拽衣襟,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会不会是……”话没说完,就被苗泽华拉着往外走。 刚推开门,苗泽华就僵在了原地。 老乡身后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比记忆中精神了,灰布军装裹着挺拔的身躯,脸上的几道浅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可那双眼睛里的憨厚与炙热! “大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来,呛得他眼眶发烫。 “老……哥!”苗勇刚想习惯性地喊“老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口。 他看着苗泽,看着他比山东时消瘦了许多的脸颊,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将苗泽华紧紧抱在怀里。 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把这一年多的思念、担忧与委屈,都揉进这拥抱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好了好了,到家了,到家了。”苗泽华拍着苗勇的后背,一遍遍地轻声安抚,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苗勇的军装上。 岳婉晴站在旁边,嘴角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老乡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悄悄抹了把眼角,他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他知道,这时候的团圆,容不得外人打扰。 “快进屋,外面冷。”苗泽华拉着苗勇的手往窑洞里走。 岳婉晴早已端来了冒着热气的茶,递到苗勇手里:“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我去给你煮碗面,卧两个鸡蛋。” 苗勇连忙双手接过茶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掌心,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 他局促地抿了抿唇,习惯性地开口:“谢谢夫人。” “哎哟,这可使不得。”岳婉晴笑着摆了摆手。 “现在不兴以前那套了,叫嫂子就行。” 苗勇黝黑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憨厚地笑了笑,右手下意识地挠着后脑勺,指尖蹭过短发上的细碎雪沫,有些不好意思地改口:“嫂、嫂子。” 话音刚落,他扫了圈窑洞,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又忍不住探头往灶房方向望了望,小声问道:“嫂子,小姐呢?” “你说娇娇啊。”苗泽华靠在炕头,看着苗勇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这丫头长大了,去王军医那当学徒学医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劲头足着呢。”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伴着苗初清脆的喊叫声:“娘,娘!我饿了!今天跟着军医叔叔认了好多种药草,腿都走酸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窑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苗初背着个小药箱闯了进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她刚要扑到岳婉晴怀里要吃的,余光瞥见炕沿上坐着的高大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大、大勇叔!”苗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她仰着小脸,仔细打量着苗勇,看到他脸上的疤痕时,心里揪了一下,可再看到他挺拔的身形和有力的臂膀,又松了口气,看来空间里的灵泉水真的有用,当年偷偷给大勇叔的那些灵水,真的就活了他。 “哎,小姐!”苗勇连忙伸手扶住扑过来的小丫头,看着她长高了不少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格外真切。 岳婉晴在一旁笑着纠正:“傻孩子,现在不叫小姐了,叫娇娇就行,一家人不用这么生分。” 苗勇看着苗初满是欢喜、一点不介意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局促也烟消云散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喊了声:“娇娇!” “哎,大勇叔!”苗初脆生生地应着,拉着苗勇的手就往炕边拽,“快给我讲讲,你在前线打鬼子的故事!军医叔叔说,咱们八路军可厉害了,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大勇叔,你是英雄” 这都将成为以后苗初吹牛逼的素材,听着部队里人打鬼子的故事每次都让她热血沸腾,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 “娇娇,大勇叔哪是英雄,英雄都在战场上没回来呢!” 苗初愣了下,随即哽咽了…… 岳婉晴刚把煮好的鸡蛋面端上桌,苗泽华摸了一把脸就拍了拍苗勇的肩膀,起身往灶房走:“大勇,你坐着,我去和你嫂子准备饭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台上刚贴好的春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期盼,“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这个年,能在家过吧?” 苗勇抬眼看向苗泽华,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用力点头:“能的!部队领导知道我找到家人了,特意给我批了两天假,过完年我就回部队!” 话音刚落,就看到苗泽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连忙别过脸,搓着手往灶房走,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好……好啊……” 灶房里很快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岳婉晴的叮嘱声:“多炒两个肉菜,大勇在前线肯定没吃过饱饭……” 苗初搬着小马扎凑到苗勇身边,仰着小脸满眼好奇:“大勇叔,你快讲讲,你是不是真的像军医叔叔说的那样,一刀就能劈倒一个鬼子?” 苗勇放下碗,想起战场上的厮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随即又柔和下去。 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朝着苗泽华道:“哥,我杀了很多日本人,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没给你丢脸,没给苗家丢脸!” 他想起老爷当年教他枪法时说的“习武先习德,强国先强己”。 刚从灶房探出头的苗泽华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苗勇身上洗得发白的军装,心里既心疼又骄傲。 他走过来,重重拍了拍苗勇的后背,声音沉而有力:“大勇好样的!咱们苗家的汉子,一身本事不是用来逞强的,就得保家卫国!要是连自己的家国都守不住,就算有再大的本事,那也毫无用处!” 窑外突然传来几声鞭炮响,是隔壁老乡在试炮仗,清脆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第96章 胜利前夕 苗勇过完年后在苗家人的睡眠中悄无声息的离开。 自那以后,苗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苗初跟着王军医钻进后山认药草,指尖被药汁染得发黄,却把《本草备要》背得滚瓜烂熟。 苗泽华在县里的学堂教书,黑板上“驱逐倭寇”四个大字被他写了又写。 岳婉晴带着妇女们坐在窑洞里织布,织好的粗布除了给战士们做军装,还能换些杂粮补贴家用。 日子在药香、墨香与棉线的“沙沙”声里缓缓流淌。 转眼就到了1945年的夏天。 北平城的暑气格外浓重,胡同里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苗勇穿着一身灰布短褂,装作赶集的小贩,压低帽檐跟在陆今安身后。 两人刚从联络点取情报出来,那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的撤退部署图,关系着整个华北战场的战局。 “今安,别停,今晚必须要出城。”苗勇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陆今安,声音压得极低。 可陆今安像是没听见,双脚像钉在了原地,死死盯着街对面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挂着阴鸷的笑,正是铃木次郎!那个亲手杀害他父亲王斯年、让他日夜悬心的仇人! 陆今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攥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贴身藏着的铁皮盒硌着胸口,那是父亲的骨灰,此刻仿佛也在发烫,催促着他报仇。 他原本计划拿到情报后就去山东追查铃木次郎的下落,没想到这个刽子手竟然自己出现在北平,送上门来!这是上天给的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今安!你干什么!”苗勇见他眼神发直顺着眼神看去,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旁边的胡同里躲。 胡同里弥漫着馊水的味道,墙角堆着枯枝,正好能遮住两人的身影。“我们的任务是送情报,不是报仇!” 苗勇压低声音呵斥,目光警惕地扫过胡同口,“铃木次郎身边肯定有警卫,你单枪匹马上去就是送死!”苗勇认出了那人就是铃木次郎。 “勇哥,情报你先送出去,不用管我!”陆今安猛地挣开苗勇的手,眼里满是血丝,声音里带着决绝。 他太清楚这个机会有多难得,要是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为父亲报仇。 话音未落,他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转身就往胡同口冲。 苗勇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冲出,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衣角。 看着陆今安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他咬牙骂了句“浑小子”,连忙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小赵喊道:“小赵!跟上他!保护好他的安全,千万别让他单独跟山本交手!” 小赵应声追了出去。 苗勇摸了摸鞋底的情报,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另一身行头。 他看了眼陆今安消失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忧,却还是转身钻进了另一条胡同,情报比什么都重要,他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出去,这是对战士们的负责,等他回来再收拾那小子,胆敢违抗命令! 小赵顺着胡同追到街口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预想中的激烈对峙并未出现,陆今安没再往前冲,反而一屁股坐在青石板路沿上,背脊绷得笔直,双手却死死捂着胸口,指节扣着军装布料,像是要将那铁皮盒嵌进肉里。 “今安,你去哪了?”小赵快步跑上前,喘着粗气打量四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早已没了踪影,只剩几个行人慢悠悠走过。 陆今安喉结滚动了两下:“还是迟了。”他刚才拼尽全力追出三条胡同,眼睁睁看着铃木次郎的车拐进租界,卫兵举着枪守在路口,他根本没法靠近。 胸口的铁皮盒硌得生疼,像是父亲在无声地叹息,让他鼻尖一阵发酸。 “今安,回去吧,以后还有机会的。”小赵蹲下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陆今安为了报仇憋了多久,可任务在身,实在不能意气用事。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出神。 “你听说没?日本人最近在疯狂挖坟墓呢,把咱们老祖宗埋在地下的东西全挖出来了!”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旁边走过,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 “听说要装船运回日本,这几天港口查得严得很!” 另一个货郎啐了一口:“这狗娘养的小鬼子,连死人的东西都抢,实在可恶!” 陆今安猛地抬头,眼里的失落瞬间被精光取代。 他腾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脑子飞速运转,铃木次郎突然在北平,肯定不是偶然! 结合货郎的话,这老鬼子定是为了搜刮古董文物来北平,要运走这些东西,必然要走天津港口! 只要守在港口,不愁等不到他! “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陆今安转头对小赵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此行有多危险,小赵是苗勇派来保护他的,不能让这年轻的战士跟着自己涉险。 小赵却把脑袋一摇:“不行!苗团长特意吩咐我跟着你,绝不能让你单独行动!” 陆今安看着小战士梗着脖子的模样,又气又笑,这孩子倒是忠心,就是心眼太实。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拍了拍小赵的肩膀:“行,不回去也行。前面有家小酒馆,我请客,陪我喝一杯总可以吧?喝了这杯,咱们再商量下一步。” 小赵犹豫了一下,想起苗团长“务必看住陆今安”的叮嘱,又看了看他平静的神色,终究点了头:“那只能一杯!喝完咱们就回联络点!” 两人走进胡同深处的酒馆,油腻的木桌擦得发亮,掌柜的在后厨忙活,只偶尔探出头看两眼。 陆今安喊了一碟花生、一盘酱牛肉,又拎来两坛老白干,给小赵满满倒了一碗:“来,小赵,尝尝这北平的酒。” 小赵捏着酒杯,小口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陆今安却端着碗一饮而尽,又给小赵续上:“男子汉大丈夫,喝酒就得爽快!我陪你喝!” 他从小跟着父亲王斯年应酬,酒量早已练得千杯不倒。 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小赵的脸渐渐红透,眼神也开始发飘,嘴里还念叨着“就一杯……不能再喝了”。 陆今安看着他趴在桌上睡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替他开了间房间,又在桌上留了张“勿寻,事了归队”的字条。 第97章 胜利啦 天津港旁的小杂院二楼,陆今安租下的屋子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飘着霉味与海水的咸腥。 他将唯一的木桌抵在窗沿,枪架在桌角,枪口精准对准码头入口的方向。 窗纸上戳了个小孔,他双眼贴在孔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人来人往的码头,眼白布满血丝,像是多日没合过眼,从北平辗转到这里,他已经整整盯梢了十七天。 桌上的粗瓷碗里还剩半碗凉透的稀粥,旁边堆着几枚干硬的窝头,那是他这几天的全部口粮。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复仇的执念:铃木次郎,我一定要让你为我父亲偿命。 与此同时,北平的小酒馆里,小赵猛地从床上惊醒,头痛欲裂。他撑起身子,一眼就看到桌角那张泛黄的字条,“勿寻,事了归队”六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坏了!”他拍着大腿跳起来。迅速伪装北平城,见到接应的苗勇时,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团长!今安哥跑了!他肯定去港口找铃木次郎报仇了!”小赵猜测陆今安是听到路人对话推断铃木次郎的行程。 苗勇刚将情报上交,正准备带人去寻陆今安,闻言脸色骤变。他攥着字条的手青筋暴起,咬牙道:“这浑小子!” 根据陆今安的性格与山本搜刮文物的线索,他瞬间断定目标是天津港,当即带小赵去往目的地。 而此时的小屋里,陆今安的眼睛突然亮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码头,车窗降下,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仇人铃木次郎!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枪口微微调整角度,对准铃木次郎的太阳穴,只要轻轻一勾,杀父之仇就能得报! 可就在这时,楼下街道突然传来震天的呼喊声,夹杂着哭嚎与欢笑,乱成一团。 一台老式收音机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飘进屋里:“全中国的同胞们!今天,1945年8月15日,日本已宣布无条件投降!” “嗡”的一声,陆今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架着枪的指头微微颤抖,视线在枪口与收音机方向来回切换。 铃木次郎还在车旁站着,正指挥士兵搬运木箱里的文物,那张脸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一个念头疯狂滋生:杀了他!现在杀了他,没人会知道是我干的,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不行!”另一个声音猛地在心底响起 “他们已经投降了,不杀俘虏是军纪!父亲要是在,也绝不会让你做违背军纪的事!”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碰撞,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枪口因手臂的颤抖而微微偏移。胸口的铁皮盒像是有了温度,父亲的教诲在耳边回响:“今安,习武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私仇。” “砰!”木门被猛地踹开,木屑飞溅。 苗勇带着小赵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架着枪的陆今安,厉声喝道:“今安,放下枪!” 他们根据码头周边仅有的紧闭门窗的屋子锁定了这里。 陆今安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勇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说罢,他猛地调整枪口,此时由于外面人多没办法看清,索性把窗户被打开,再次对准路对面的山本。 距离不过五十米,铃木次郎敏锐地察觉到了二楼的动静。 他抬头望去,正好对上陆今安通红的眼睛,以及那黑洞洞的枪口。 可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挑衅的笑。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俘虏”,若是被人当街击杀俘虏,天皇在后续谈判中就能占据更多筹码。 上个刺杀他的竟然还有个光头,不识趣,他可是有狙击手保护的。那人功夫是不错,还有个老头,可功夫能有子弹快?那人都被他反杀,何况现在。 于是他缓缓抬手,比出一把手枪的模样,指尖对准陆今安,猛地“砰”了一声,还故意眨了眨眼。 “你敢!”苗勇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陆今安的手腕。 陆今安挣扎着想要挣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杀了我爹!我要报仇!”苗勇死死按住他的手,声音沉而有力:“我知道!但我们要让他接受审判,让全中国人民看着他伏法!这才是对斯年同志最好的告慰!” 陆今安的手指在扳机上僵了三秒,仿佛有千斤重。 铃木次郎的嘴脸还在眼前晃,可父亲临终前“莫为私仇乱大义”的叮嘱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通红的眼底翻涌的怒火已被一层清明覆盖,指节缓缓松开,枪口无力地垂向地面:“好……这次我放过他。” 苗勇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把将枪从陆今安手中抽走。 他检查了一下枪膛,将保险栓扣上,转头对门口的小赵喊道:“小赵,押他回延安!”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听军令擅自行动,现在日本人投降了,暂时没仗打,拉他回去关一个月禁闭,好好反省反省!”话语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实则是在为陆今安开脱,擅自离队寻仇本是重罪,关禁闭已是最轻的处置。 小赵快步上前,轻轻拽了拽陆今安的胳膊。 陆今安像是没知觉一般,任由小赵拉着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刚走出小屋,喧闹的声浪就像潮水般涌来。 街道上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穿粗布衣裳的百姓举着自制的旗子,孩子们踩着板凳挥舞着小旗子,连平日里肃穆的码头工人都扯着嗓子唱歌,歌词不成调,却满是压抑多年的狂喜。 “鬼子投降喽!咱们再也不用躲防空洞了!”一个挑着菜筐的大娘拍着大腿喊,筐里的青菜都震得晃悠。 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往围观的孩子手里塞糖葫芦:“吃!都免费吃!这是咱胜利的糖!” 不远处的老槐树底下,几位须发斑白的老人正围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里反复播报着投降的消息,一位老人颤巍巍地摸出烟袋,却半天点不着火,只是一个劲地说:“赢了……真的赢了……” 苗勇和小赵心中难言激动和开心,但是此刻他们不能表露刺激陆今安。 “快走”苗勇想带着陆今安离开这个氛围。 小赵拉着陆今安逆光而行,苗勇紧随其后,在长长的街道形成另类…… 第98章 安塞腰鼓 八月的阳光很是毒辣,桌上那台老式收音机正播放着陕北民歌,调子欢快却带着几分沧桑。 苗初捏着汇丰银行凭据,跑到苗泽华身边,声音里满是雀跃:“爹爹,这个月上海工厂和铺子的分红又到了!你看,比上个月还多了些呢!咱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捐给根据地吗?” 苗泽华正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闻言回头,接过凭据看了眼,笑着点头:“捐!” 这一年多来,上海的产业分红从未断过,除了留下一家人的基本用度,其余的几乎全捐给了根据地。 甚至无法买到物资的时候苗初也经常从自己空间里补贴出来。 岳婉晴端着乡亲们给的刚烙好的黄米糕从灶房出来,香气弥漫了整个窑洞。 她将盘子放在桌上,笑着补充:“前几天王军医还说,伤员的消炎药快用完了,这笔钱正好能买些。” 苗初拿起一块黄米糕塞进嘴里,甜糯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正想说话,收音机里突然中断了民歌,传来播音员激昂的声音:“各位听众!全中国的同胞们!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消息,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我们胜利了!” 苗初愣了三秒,随即猛地蹦起来,一把抱住苗泽华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的激动:“爹!娘!抗战胜利了!我们赢了!” 穿越到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三年,她见过战士们断肢的痛苦,见过乡亲们饿肚子的窘迫,见过无数人为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希望”前赴后继。 岳婉晴捂住嘴,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苗泽华的手也微微颤抖,终于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尽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秦政委洪亮的呼喊:“苗兄!苗兄在家吗?咱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政委脸上满是汗水与笑容。 他快步走进来,激动地搓着手:“县里的乡亲们都在街上演腰鼓呢,敲得震天响!走走走,一起去看热闹!” 苗初早就听说过安塞腰鼓,只是这一年多忙着学医认药,始终没机会看,当即拉着岳婉晴的手撒娇:“娘,我想去!秦叔叔,我要去看!” “走走走,一起去!”苗泽华拉着岳婉晴,秦政委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刚走出窑洞,就听见远处传来“咚咚锵”的腰鼓声,夹杂着乡亲们的欢呼。 苗初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窑洞,拎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快步追上秦政委,将包袱塞进他手里:“秦叔叔,这是这个月的分红,还有我们家攒的一些钱,你拿去给战士们改善伙食吧。” 秦政委捏着沉甸甸的包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年多,苗家的捐献从未间断,从粮食到药品,从布料到钱财,正是这些雪中送炭的帮助,战士们才能吃饱穿暖,伤员才能得到救治。 他连忙把包袱推给苗泽华,声音诚恳:“苗兄,不需要了!我们不用打仗了!胜利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这钱你们自己留着,给娇娇买些新衣裳,给弟妹补补身子!” 苗泽华却从苗初手里接回包袱,硬是塞到秦政委怀里,语气坚定:“秦政委,这钱不是给‘打仗’用的。战争结束了,孩子们要读书,乡亲们要种地,根据地要建设,哪一样不需要钱?就当我们支持根据地建设了!” 秦政委看着夫妻俩真挚的眼神,再也不推辞,紧紧攥着包袱,眼眶发红:“好!我代表乡亲们谢谢你们!等将来日子好了,我一定给你们立块碑!” 鼓声越来越近,苗初拉着岳婉晴的手,跟着人群往街上走。 刚拐过巷口,眼前的景象就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整条街的路被人群围出中间的空地,二十多个赤着上身的陕北汉子成方阵站定,古铜色的肌肤在烈日下泛着汗珠的光泽,腰间朱红腰鼓裹着一圈耀眼的红绸。 领头的是个年近六旬的老汉,脸上刻着沟壑般的皱纹,手里两根枣木鼓槌裹着大红绸,往空中一举,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咚——锵!”老汉一声吆喝,鼓槌率先砸在鼓面,沉闷的鼓声像惊雷滚过街巷。 紧接着,二十多面腰鼓齐齐作响,“咚咚咚”的重音砸在人心尖上,“锵锵锵”的轻响又带着灵动的转折。 汉子们左脚猛地踏地,黄土溅起半尺高,上身顺势前倾,鼓槌斜划鼓面,红绸在身侧甩出一道弧线。随即右脚腾起,身子后仰成弓,鼓槌交替敲击鼓心与鼓侧,节奏陡然加快,像暴雨打在青瓦上,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苗初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自觉跟着鼓点踮起脚尖。 她看见前排一个年轻汉子突然腾空跃起,在空中旋转半圈,鼓槌在下落时精准砸中鼓面,落地时单膝跪地,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红绸,引得人群爆发出“好!”的震天喝彩。 老汉见状更是精神抖擞,鼓点一变,双手交叉敲击左右腰鼓,脚步踩着“十字步”在方阵中穿梭,汉子们跟着变换队形,看得人眼花缭乱。 岳婉晴拉着苗泽华的手,指尖都因激动而发凉,嘴里跟着鼓点轻轻数着节拍。 秦政委站在一旁,指着那些汉子笑道:“这些都是咱县里的老把式,抗战最苦的时候,他们带着腰鼓队去前线劳军,战士们听着这鼓点,冲锋都比平时猛三分!” 鼓点突然一变,汉子们齐齐转身,背对着人群,鼓槌敲击鼓侧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他们猛地回头,鼓点再次密集起来,红绸翻飞如烈火燎原。 孩子们追着红绸奔跑,乡亲们跟着鼓点拍手,连路过的货郎都放下担子,掏出唢呐加入进来。 此刻他们是欢喜的,是怒放的,是在演奏胜利的乐章。 “夫人,辛苦你了”苗泽华拉着岳婉晴已经粗糙风霜的手,这一年岳婉晴没有埋怨,没有日子难过而沮丧,默默地改变自己适应这个环境,让苗泽华心疼不已,现在抗战结束了,也是该带夫人再过回好日子的时候了。 “莫要胡说,这日子我过得开心的呢!”其实岳婉晴并不觉得自己苦,她能当得了阔太,当得了老板,当然也能相夫教子,只要和家里人在一起怎么过也是过,怎么活全看她自己,如今县里的纺织铺子那也开的红火。 第99章 金蟾蟾 安塞腰鼓的鼓点震得黄土飞扬,乡亲们的欢呼此起彼伏,苗初跟着人群拍手的动作却突然一顿——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那是她空间升级时独有的感应。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悄然将意识沉入那空间。 空间里的灵泉依旧潺潺流淌,只是原本在一起的银蟾与玉蟾,此刻正缓缓向两侧分开。 它们周身泛着淡淡的银光与玉色光晕,四足轻点水面,竟在泉心踏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苗初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清晰记得,这里已整整一年没有再升级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异动,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下一秒,泉眼突然沸腾起来,水花翻涌间,一只通体金黄的巨蟾缓缓升起。 它比银蟾和玉蟾加起来还要大上三倍,但是却只有三足,背甲上布满了细密的祥云纹路,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宛如用纯金锻造而成。 金蟾的双眼半眯,透出温润的光泽。 “天呐……”苗初在心底惊呼,激动得指尖微微颤抖。 她强压着想要放声欢呼的冲动,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只金蟾。 只见金蟾缓缓挺起肚子,先是轻轻一缩,随即猛地一涨,“哗啦啦”的声响中,一根根金灿灿的金条从它口中吐出,落在泉水里,堆起一座小小的金堆。 甚至沉寂已久的玉蟾蟾也不甘寂寞,也开始吞吐出更多玉器,甚至还吐出一个大方鼎。 意识退出空间的瞬间,苗初猛地拽住了身旁苗泽华的胳膊,急切地想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有了这些金条,根据地的建设、学堂的扩建、医院的药品采购,就都有了着落!可当她抬头时,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只见苗泽华正牵着岳婉晴的手,两人站在欢腾的人群中,却仿佛自成一方宁静的天地。 腰鼓的轰鸣、乡亲的欢呼都成了背景,苗泽华凝视着岳婉晴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他抬手轻轻拭去妻子脸颊未干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婉晴,苦尽甘来了。” 岳婉晴踮起脚尖,轻轻靠在丈夫肩头,嘴角漾着幸福的笑意,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苗初看着父母相视而笑的模样,拽着父亲胳膊的手悄悄松开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将这份温馨的画面装进眼底,心里的激动渐渐化作了满满的暖意。 金条的消息可以晚些再说,可父母此刻的温情,却是这胜利之日里最珍贵的风景。 —————————— “呜——”汽笛声划破渤海湾的晨雾,“大和丸”号运输船的甲板上,铃木次郎穿着笔挺的少佐军装,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渐渐远去的天津港码头。 他脚下的货舱里,几十多个沉重的檀木箱子整齐码放,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他亲手书写的“军用物资”封条,里面装的却是他从中国华北各地搜刮来的金条,古董文物,青铜鼎、青花瓷、古字画,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少佐,海风大,您回舱歇息吧?”副官佐藤弯腰请示,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货舱入口,眼里满是敬畏。 这次运输由铃木次郎亲自带队,从北平到天津,再装船启航,每个箱子都是铃木次郎盯着士兵亲手搬上船的,中途连擦拭封条都要经过他的允许,这份谨慎让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铃木次郎转过身,拍了拍佐藤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得意:“佐藤君,你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这是中国五千年的古董!他们打赢了战争又如何?我要把他们的根都搬回日本!”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到东京后,天皇亲自为他授勋的场景,“有了这些宝贝,我就能晋升中佐,甚至大佐!到时候,咱们在本土也能过上住洋楼、雇仆人的好日子!” 归航的七天里,山本几乎每天都要去货舱检查。 他戴着白手套,逐一摩挲每个箱子的封条,确认没有撬动的痕迹后,才会挑一个箱子,让士兵用特制钥匙打开。 “小心点!轻拿轻放!”每次开箱,他都像呵护婴儿般盯着士兵的动作,看着青花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或是青铜鼎上的铭文清晰可辨,他就会满意地点头:“很好,没有问题。” 终于,在第八天的清晨,“大和丸”号缓缓驶入横滨港。 码头上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人员,有军部的官员,还有几家古董商的代表,铃木次郎早就提前发了电报,要将一部分文物私下倒卖,换取巨额财富。 他站在甲板上,整理了一下军装,昂首挺胸地走下舷梯,对等候的士兵命令道:“所有人听令!按编号顺序卸货!动作快,小心损坏!”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起重机吊起第一个箱子,缓缓落在码头的平板车上。佐藤上前,用钥匙打开封条,掀开箱盖的瞬间,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声音都发起抖来:“少、少佐!这、这箱子是空的!” “八嘎牙路!你在胡说什么!”铃木次郎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佐藤,探头往箱子里看去,檀木箱子里铺着厚厚的丝绒,却空空如也,别说什么青花瓷,连一片碎瓷片都没有! 他的心脏骤然缩紧,一把揪住佐藤的衣领,嘶吼道:“你是不是在搬运过程中动了手脚!快说!我的宝贝呢?” “少佐,我没有!”佐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辩解,“全程都是您亲自监督,我连箱子都没碰过啊!” 这时,又一个士兵跑了过来,脸色同样惨白:“少佐!第二个箱子也是空的!”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接连打开的箱子全都是空的,码头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军部官员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铃木次郎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些空箱子,眼前闪过天津港装货时的场景,闪过途中检查时的画面,那些封条明明完好无损,箱子的重量也分毫不差,怎么会是空的? 这几次都是空手而归,难道中国的东西都长腿了么,会自己跑回去!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声势浩大的迎接场面迎接一群空箱子!他都能想到他切腹谢罪的下场! 上次还有个替罪羊,这次真要轮到他了么。 第100章 日本人死!赶紧死! 他刚从空箱的震惊中缓过神,就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的呵斥,如同淬了毒的钢刀直插心脏。 领头的军官,陆军中佐松本一郎,正双手抱胸站在他身后,军靴踩在散落的木箱板上,发出“咯吱”的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山本的神经上。 “铃木少佐!这就是你给我们的惊喜?”松本猛地踹向身旁一个空木箱,箱子“哐当”一声撞在码头的铁桩上,碎成几片。 “就是这些装着空气的空箱子,要帮你晋升中佐,要给天皇陛下献宝?”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周围的士兵和古董商纷纷侧目,那些原本带着期待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鄙夷与嘲讽。 铃木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碎石,指节磨出了血。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声音嘶哑地辩解:“松本中佐!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亲眼看他们把文物装上船的!每个箱子我都检查过,封条也是我亲手贴的,怎么会是空的……” “哦?亲手检查?”松本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踩住铃木次郎的手背,用力碾压,“那就是说,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藏,是被你私吞了?”这句话像炸雷般在山本耳边响起,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私吞军用物资可是重罪! “我没有!我没有私吞!”铃木次郎疯狂地摇头,想要挣脱松本的脚,却被踩得更紧,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 周围的士兵纷纷围拢过来,举着枪对准他,古董商们则悄悄往后退,生怕惹祸上身。松本看着铃木次郎绝望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扔在铃木次郎面前。 佩剑的剑鞘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铃木次郎盯着那把寒光闪闪的佩剑,浑身冰凉。 松本的意思不言而喻:要么自证清白,要么以死谢罪。 “给你十分钟。”松本收回脚,擦了擦军靴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么说出宝藏的下落,要么用这把剑,向天皇陛下谢罪。”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旁的遮阳棚下,端起士兵递来的茶,悠闲地喝了起来,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死亡,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铃木次郎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佩剑的剑柄。他想起自己的升官梦,想起东京的洋楼和财富,想起家人期盼的眼神,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承担这样的后果,可在日军的军规里,失败就是原罪,没人会听他的辩解。 他缓缓站起身,解开军装的纽扣,露出胸前的疤痕。 周围的士兵们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铃木次郎举起佩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腹部,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天皇的恩赐,而是天津港码头上陆今安那充满恨意的眼神,闪过那些被他掠夺文物的中国古墓。 “天皇陛下……我……尽力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句话,随即猛地将佩剑刺入腹部。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军装和脚下的土地。 他身体一软,跪倒在地,佩剑从手中滑落,发出“当啷”的声响。 死有余辜…… ———————————— 夜幕降临,将安塞县城裹进温柔的夜色里。 街道上的欢腾却丝毫未减,腰鼓声虽歇了,可乡亲们的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鞭炮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夜曲。 苗初一手紧紧拉着苗泽华的手,一手攥着岳婉晴的掌心,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脚步还不自觉踩着白日腰鼓的节拍,辫梢上系着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孩子,看了场腰鼓,魂都快飞进去了。”岳婉晴道 苗泽华也跟着笑:“走吧,该回去吃饭了。”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走到家门口,苗初抢先一步推开虚掩的院门,确认院里没有串门的乡亲,她憋了一路的秘密,终于能说了。 不等父母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拽着两人的手往窑洞里走,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 她转过身,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爹!娘!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岳婉晴连忙拉着她坐到炕边,给她倒了杯温水:“别急,慢慢说。”苗初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的大房子里有动静了!原来的银蟾和玉蟾分开了,从泉眼里升起一只好大的金蟾,还吐出好多好多金条!这下咱们再也不愁捐钱的事了!”她 岳婉晴听得目瞪口呆,连忙追问:“真的?那可太好了!” 可苗泽华却没有立刻附和,他皱着眉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炕沿。 白日里秦政委悄悄跟他说的消息突然浮现在脑海,日军撤退时,从天津港运走了一大批搜刮来的古董文物和金条,据说是要献给天皇,可后续却没了这批物资抵达日本的消息,军部那边乱作一团。 他抬眼看向满脸兴奋的女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娇娇,爹问你,除了金条,大房子里是不是还出现了古董?比如花瓶、字画之类的东西?” 苗初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是啊爹爹!金蟾旁边还摆着好几个漂亮的瓷瓶子,还有卷起来的画!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如此。”苗泽华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拉过女儿的手,语气认真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这大房子里的东西,就是日本人搜刮的中国物资。他们没能成功运出中国,最后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咱们手里。你想啊,为什么这大房子只有在你不断捐献、支援家国的时候才会升级?因为它本就属于这片土地,只有用在正道上,才会焕发生机。” 苗初愣在原地。原来不是空间无缘无故的馈赠,而是那些被掠夺的国宝,在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故土,滋养着这片饱受战火的土地。 “爹,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苗初的心情从单纯的兴奋变得沉重又感动。 她攥紧拳头,眼神坚定地说道,“那我更要好好利用这些东西!把古董好好保存起来,等将来太平了还给国家;金条就用来建学堂、开医院,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所有伤员都能治病!” 第101章 计划回山东 苗泽华望着窗外渐淡的欢腾声,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盼:“婉晴,咱们胜利了,是不是该收拾收拾回山东了?” 岳婉晴正坐在炕边叠刚织好的粗布,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 “是啊,早该回去了。咱们再叫上大勇,那孩子应该还在延安,正好一道走。” “还有孟婆他们!”苗泽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亮了几分 “这次回去,把学堂重新开起来,让村里的娃都能读书!”苗泽华教书上瘾了。 苗初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父母眼里的憧憬让她心酸,她清楚地知道,抗战胜利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三年解放战争,甚至还有后来…… 她攥紧拳头,犹豫了许久,终于小声开口:“爹爹,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们先出国待几年?” 窑洞里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苗泽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儿,脸上的笑意褪去,眉头渐渐皱起。 他走到苗初面前,蹲下身,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娇娇,告诉爹,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咱们做人不能忘本啊。咱们现在有钱了,有能力了,更不能往外跑,这片土地养了咱们,现在它受了伤,咱们得留下来建设它,不是吗?” 苗初看着父亲认真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老一辈人的家国情怀,就像地里的根,深深扎在这片土地里。 她想起那些在国外留学的科学家,明明能享受优渥的生活,却拼了命也要回国,哪怕路上要经历千难万险。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战乱未平”哽在喉咙里,最后只换了个说法,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爹爹,我不是要逃。我是说,咱们现在有钱了,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学些先进的东西,玩够了再回来建设祖国,不是更好吗?” 苗泽华的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摇了摇头:“建设祖国不等人,早一天回去,乡亲们就能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岳婉晴看出了女儿的心思,走过来拉过苗初的手,轻轻拍了拍:“娇娇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医术吧?娘知道你跟着军医学医,总觉得自己学的不够。” 苗初惊讶地抬头,对上母亲温柔的目光。 岳婉晴转头看向苗泽华,笑着说:“孩子大了,想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古时候还有游学呢。娇娇想出去看,娘支持你。” 苗泽华愣了愣,看着女儿眼里的光亮,心里的执拗渐渐松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也是在外面奔波。 他伸手摸了摸苗初的头,语气放缓:“娘说得对。等将来你长大了,你要是还想去,爹就送你去留学。去外面学他们先进的医术,学他们的学堂怎么办学,学完了再回来,把咱们的医院建得比国外还好,把咱们的学堂办得让所有娃都想来!” 苗初用力点头:“好!” 看来劝老爹出国的想法任重而道远,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还有20多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苗家院子里已忙活开了。 苗泽华正蹲在墙角,用麻绳仔细捆着那口装着书本的木箱。 岳婉晴在院中央铺了块布,把带不走的粮食、布料分门别类摆好,嘴里念叨着:“这份给王军医家,他家娃多;这份送秦政委,他总说夜里办公冷……” 苗初蹲在母亲身边,听到父亲问起“都收拾妥当了?” 她猛地抬头,随即用力点头:“好!都齐了!” “吱呀”一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苗泽华直起身,笑着迎上去:“秦老弟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箱子捆得牢不牢……”话没说完,他就顿住了。 老秦站在院门口,军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平日里洪亮的嗓门也哑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老哥,你这是……”老秦的目光扫过满院的行囊,喉结滚动了两下,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手里的信封像有千斤重。 苗泽华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拉他进屋:“先进屋坐,是不是根据地有什么难事?缺钱还是缺药材?你尽管说,咱苗家别的没有,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岳婉晴和苗初也停了手里的活,跟着进了窑洞。 老秦坐在炕边,双手反复揉搓着牛皮纸信封。 他偷眼瞥了眼苗泽华满脸的归乡喜色,又看了看岳婉晴手里还没分完的布料…… 可这封电报,偏偏要打碎他们的念想。 “老哥,不是缺钱……”老秦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愧疚 “这是刚收到的加急电报,从上海发来的,是徐盛同志的消息。” 他接过信封的手微微颤抖,不会是徐盛那厮也牺牲了吧。 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电报纸,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泽华兄,急需你回沪协助,此任关乎全局,盼速归。” 还好还好不是牺牲,不过这是什么!让他再回上海!这徐盛真的是老六! 窑洞内瞬间静了下来,苗泽华捏着电报纸,脸上的归乡喜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罢了,罢了。”他在心里轻叹,看着电报纸上“关乎全局”四个字。 八年抗战,多少战友为了家国抛头颅洒热血,自己这点归乡的念想,在大义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纠结渐渐化作决绝,抬头看向岳婉晴时:“婉晴……” 不过两个字,岳婉晴已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她放下手里的布料,快步走到苗泽华身边,伸手轻轻覆在他攥着电报纸的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来。 她没去看信上的字,只是望着丈夫眼底的沉重,语气平静却坚定:“去吧,我陪着你。你在哪,家就在哪。” 苗初“噌”地从炕边爬起来,趴在岳婉晴腿上,伸着脖子往电报纸上瞅:“爹爹,我也陪你!我跟着王军医学了医术,万一你受伤了,我还能给你包扎呢!” 老秦原本攥着衣角,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见这一家三口的反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从炕沿滑下去:“老哥!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推辞!”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恳切,“徐盛在国民党内部潜伏多年,最近敌特搞大排查,他身边的交通员刚牺牲,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你要是去了咱们就放心了!” 岳婉晴听着老秦的话,心里已盘算得明明白白。他们在安塞置办的铺子、囤积的布料和粮食,带着去上海潜伏本就不便,与其便宜旁人,不如留给组织做人情。 她想起秦政委在根据地的威望,料想日后必有高升之日,当下便拍板道:“秦政委,既然如此,我们在这和乡亲们合开的布铺、存下的粮食和药材,就全留给组织了,也算我们一家三口,为根据地再尽份力。” 老秦更是喜出望外,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你们置办这些也不容易……” “都是为了革命事业,分什么你的我的。”苗泽华打断他,将电报纸折好塞进怀里,起身拍了拍老秦的肩膀,“麻烦你帮我们联系下前往上海的交通线,我们收拾些轻便的行李,明日一早就出发。” 苗初看着母亲的脸,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母亲,每次都走一步看三步,这人脉这就埋下了呀。她再次心里感叹,难道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嘛! 第102章 我早就忘了! 夜晚,苗泽华握着支磨得发亮的钢笔,笔尖悬在糙黄的信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信纸是根据地特供的粗纸,边缘还带着未裁齐的毛边,却被他用指尖捋得平平整整。 “大勇吾弟”四个字先落在纸上,笔力遒劲,带着几分仓促。 他快速书写着此行的缘由,刻意隐去了潜伏的凶险,只在信末加重笔触:“沪上已为你留好一间厢房,待事了,共饮家乡酒。”写完,他将信纸折成三角,塞进贴身的信封。 徐盛传来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底,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煤油灯的火苗跟着颤了颤。 抗战胜利的喜悦还未散尽,可徐盛的来信、暗流涌动的局势,无一不在昭示着一场新的硬仗即将打响。 “这一仗,又要打多少年!”他轻声呢喃/ “爹爹。”门口传来轻怯的脚步声,苗初抱着本卷边的《本草纲目》站在那里。 她走到案边,踮起脚尖看了眼信纸,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我去上海还能学医嘛?” 她晃了晃手里的银针包,针尾系着的红丝绳是岳婉晴给她编的,“跟着王军医认草药、学针灸,我总觉得还有好多不懂的。” 苗泽华放下钢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笑着点头:“当然能。到了上海,爹爹给你找个中西医都懂的厉害师傅,不仅学针灸草药,还能学西医的解剖和急救。”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眼里的光亮,补充道,“对了,咱们娇娇都十岁了,正好能进上海的学堂,直接上三年级都够格,到时候既能学医,又能读书,多好。” “太好啦!”确实上海的教育资源要比这里来的好些,她还怕爹爹执行的任务不好让她再学医。 这时岳婉晴端着盆热水走进来:“收拾收拾睡吧,明早还要赶早。要不要去看看大勇?他住的营地离这不远,跟他当面告个别也好。” 苗泽华摇了摇头:“不用了。信里都写清楚了,咱们时间紧。” 他指尖捏着长衫的领口,语气沉了几分,“徐盛那厮性子我最清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开口求援。他在国民党内部潜伏,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咱们得连夜把轻便的行李收拾好,明早天不亮就走。” 苗初回到自己屋子悄悄将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的灵泉依旧潺潺,原本堆得满当的仓库,如今只剩三排码得整齐的洋酒,一直在这里没人要,其他吃食除了熟食基本都已经捐给前线了。 旁边就只有三座小山似的物资,金子亮得晃眼,玉器被泉水泡得温润,大洋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 那三只蟾蛙趴在泉边,银蟾和玉蟾缩着四肢,金蟾则闭着眼睛,自从上次吐出金条后,就再没动静。 “果然都是国家的。”苗初在心里轻叹。之前捐得越多,空间升级越快,如今物资停更,更印证了这些是被日军掠夺的国宝,借着她的空间回归。 她看着那堆金子,眉头微微皱起,只靠坐吃山空可不行,到了上海潜伏,需要大量钱财打通关系,还得支援根据地,必须想办法让钱生钱。 ———————————— 延安的午后带着几分燥热,苗勇攥着陆今安的胳膊,却刻意控制着力度没捏疼对方。 转头对着刚走过来的李玉明高声说道:“政委,这小子胆大包天,必须使劲关他禁闭!得让他好好反省,以后再也不敢擅自违抗命令了!” 他说话时故意抬高了声调,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陆今安。 苗勇心里清楚,陆今安的私仇憋了这么久,能在最后关头松劲已经不易,此刻的“狠劲”不过是做给政委看,免得李玉明真按军规重罚。 “你快说!后面还敢不敢不遵守命令,擅自行动了!”苗勇猛地晃了晃陆今安的胳膊,语气里的严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陆今安垂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黄土上,方才对着山本的那股狠劲早已散得干净,只剩满心的愧疚,若不是苗勇及时制止,他不仅报不了仇,还得坏了军纪。 他连忙对着李玉明低头:“对不起政委,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玉明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眉头还皱着,刚要开口说些训诫的话,苗勇已经抢先给旁边的小赵使了个眼色,他飞快地眨了下左眼,下巴往禁闭室的方向轻点了两下。 小赵跟了苗勇两年,瞬间领会了意思,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推着陆今安的后背:“今安哥,走吧,先去里面反省反省,苗团长也是为你好。” 陆今安没挣扎,任由小赵推着往前走,路过苗勇身边时,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李政委。 “砰!”厚重的木门被小赵用力关上,门闩“咔嗒”一声插上,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都隔了大半。 室外,李玉明看着禁闭室的木门,忽然拍了拍苗勇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护犊子的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苗勇挠了挠头,收起方才的严肃,苦笑道:“政委,今安这孩子心里苦,爹死在山本手里,就憋着这口气。能在最后关头听劝放下枪,已经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关他十天半月让他冷静冷静就行,真按军规重罚,这孩子得钻牛角尖。” 李玉明哼了一声,却没反驳,目光落在禁闭室的小窗上:“我还能真跟个孩子置气?只是军纪如山,不罚不足以立规矩。” 他转身往营房走,留下一句,“晚饭让小赵送份热乎的,多加个馒头,这小子耗了那么多天心神,得补补。” 苗勇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哎!谢政委!” 傍晚时分,小赵端着搪瓷碗轻手轻脚推开禁闭室的门,碗里飘着野菜汤的香气,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窝窝头。 “今安哥,苗团长特意让炊事班给你做的。” 他把碗放在地上,压低声音,“团长跟政委求了情,就关你半个月。” 陆今安接过碗:“小赵……那晚不好意思” “嗐,今安哥我早就忘了” 随后小赵便出了门把从老乡借来的粮食酒往怀里塞了塞,他就不信这酒量还能练不上去! 呵呵,天蝎座不记仇是假的,陆今安还没说啥事呢,小赵一点就通! 第103章 上海遇险 1945年秋末冬初的上海码头。 苗初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踮着脚尖往码头出口望,10岁的小姑娘比一年前高了整整10公分。 苗泽华弯腰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娇娇走,咱们回家。幸亏当年离开时没卖上海的房子,不然这会儿还得四处找住处。” 他抬头望向码头入口,按理说徐盛安排的接应人该到了,可来往的人群里,并没见过约定好的、戴灰布帽的身影。 岳婉晴拎着个小巧的藤箱,也顺着丈夫的目光张望。 三人刚跟着人流走出码头检票口,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立柱后窜出,径直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手里握着手枪:“苗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苗泽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将苗初往身后拉了拉,岳婉晴也立刻靠过来,将女儿护在中间。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沉声问道:“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凭什么跟你走?” “这不是你该问的。”男人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寒气更重了,目光扫过岳婉晴和苗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少废话,跟我走就是。” 苗泽华知道情况不妙,徐盛那边怕是出了变故。 他侧过身挡住妻女,语气尽量缓和却带着警惕:“我跟你们走,但她们是妇孺,与此事无关。夫人,你们先回家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就要推岳婉晴往旁边走,想让妻女趁机脱身。 “废什么话,一起带走!”男人突然提高了音量, 他身后又冒出两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呈三角之势将苗家三口围住。 苗初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脱身的办法。 她偷偷抬头看父亲,见苗泽华正用眼神示意她别害怕。 岳婉晴紧紧抱着女儿,用眼神安抚着丈夫,无声地传递着共进退的决心。 苗泽华深吸一口气,知道硬拼不行,只能先虚与委蛇,再寻脱身之策,当下缓缓放下了攥紧的拳头:“好,我们跟你走,但得让我们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这不是你该问的。”男人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寒气更重了。 苗泽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满心的悔恨翻涌上来:早知道徐盛这边的局势这么凶险,说什么也不该带妻女来上海!他自己历经风浪,倒也无所谓,可若是害了婉晴和娇娇,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就在这时,领头的黑衣人突然转头对身后两个同伴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你们俩去东侧检票口盯着,凡是登记信息里写着从延安过来的,不管男女老少,一并带回甄别点!” “是!”两个黑衣人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往检票口方向走。 苗泽华瞳孔微微一缩,悬着的心突然沉定下来,原来他们的目标是所有从延安来的人,并非针对他个人! 这就说明徐盛的潜伏身份还没暴露,对方只是在进行拉网式排查。 他立刻放弃了硬拼的念头,只要按兵不动装作普通归乡百姓,总能找到机会脱身。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女儿的虎口:“莫怕莫怕,” 他压低声音对妻女说道,语气里带着刻意的镇定,“就是例行检查,咱们配合就是,很快就没事了。” 苗初攥着父亲的手,指腹感受到那几下轻敲,心里的慌乱瞬间消散。 她刚才还在琢磨要不要动用空间的隐身能力,可码头人来人往,一旦暴露只会更麻烦。 此刻见父亲镇定的模样,立刻会意,乖乖地往岳婉晴身边靠了靠,小声应道:“爹爹我不怕,我听你的。” 领头的黑衣人见状,眼神里的警惕松了几分,大概是觉得这一家三口确实不像有反抗能力的“危险分子”。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别耽误时间,到了地方老实交代,少受罪!”说着就率先往前走,示意苗家三口跟上。 一路上,苗泽华故意放慢脚步,偷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被带往码头附近的一处废弃仓库,门口守着两个同样穿黑褂的人。进了仓库,里面已经押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是一脸惶恐。 岳婉晴紧紧攥着苗初的手,将女儿护在怀里,眼神里满是担忧。 刚站定,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衣人就拽住了苗泽华的胳膊,粗糙的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少废话!赶紧交代,你在延安跟哪些红党有勾结!” 苗泽华刚要开口辩解,“砰”的一声巨响,仓库那扇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 徐盛穿着一身笔挺的黄呢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门口光线的照射下格外耀眼,他嘴里叼着根烟,嘴角噙着几分痞气。 身后跟着一个班的士兵,每人都端着上了膛的步枪,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绑老子的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仓库,当看到苗泽华一家三口完好无损时,眼底的厉色稍缓,慢悠悠地点烟,吸了口烟,烟圈在昏黄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他抬手随意摆了摆,身后的副官立刻心领神会,大步流星冲上前,一把揪住那个拽着苗泽华的黑衣人,抬腿就往他膝盖上踹:“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徐参谋的贵客,你也敢动?” 黑衣人疼得“哎哟”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原本躲在仓库深处太师椅上的任和南连忙快步走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搓着手说道:“徐参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 他是中统负责此次甄别行动的队长,平日横行霸道,可在徐盛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盛没理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正好喷在任和南脸上。 任和南呛得直咳嗽,却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忍着。 “抓人之前,不先打听打听他是谁的人?”徐盛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任和南的脸,“我的人你也敢动,活腻歪了?” 第104章 纨绔子弟人设盛子 “徐参谋,您息怒!”任和南慌忙摆手,腰弯得像只虾米 “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上面下了命令,要严查从延安过来的人,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 “奉命?奉谁的命!”徐盛突然抬脚,狠狠踹在任和南的肚子上。 任和南像个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我的人我今天要带走,谁敢拦?” 徐盛说着,侧身让出一条路,对着岳婉晴做了个“请”的手势,“岳先生,让你受惊了,咱们走。” 苗泽华一脸问号,不是救自己吗,算了算了,夫人也是他的人。 “徐参谋!不行啊!”任和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苗泽华急声道,“他还没接受审讯,万一他是红党……” “你算个什么东西?”徐盛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做事,还用得着跟你解释?走!”苗泽华对着徐盛微微点头,拉着妻女就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任和南突然掏出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了门口方向,嘶吼道:“我看谁敢带走!违抗命令,就是通红!” “哗啦”一声,徐盛身后的士兵齐刷刷拔出枪,枪口一致对准任和南和他的手下。 任和南的人也慌忙掏枪,双方瞬间陷入对峙,仓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徐盛却毫不在意,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往前走:“我今天还就带定了。有本事,你就开枪试试。” 任和南的手都在发抖,他知道徐盛背景深厚,真动起手来,自己绝对讨不到好。 看着徐盛一行人护送着苗家三口渐渐走出仓库,他终究没敢扣动扳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气得狠狠将枪砸在地上。 上了徐盛的军用吉普车,苗初才敢松开紧攥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徐盛递给苗泽华一支烟,苦笑道:“泽华兄,对不住,让你们受委屈了。最近中统搞甄别搞疯了,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就赶紧赶过来了。” 苗泽华接过烟却没点燃,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们来得太急,没提前对接好。只是这上海的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 岳婉晴靠窗坐着,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女儿手的紧绷感,此刻才真正松了口气,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看向驾驶座上的徐盛,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担忧:“多亏了你及时赶到,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这样……,他背后如果有人撑腰,你后续会不会有事?” 徐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沿上给了后面队伍一个手势,后面队伍跟着副官掉头去往另一个方向。 他看着远去的队伍嗤笑一声,侧头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嗐,岳先生说的哪里的话!任和南就是个仗势欺人的软蛋,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您在上海滩的纺织厂可是块金字招牌,苏绣工艺改的新式布料供不应求,出货速度比洋人厂子还快,连租界里的洋太太都指定要您家的料子。他真要闹起来,先不说我爹的面子,商界的朋友都得站您这边!” 苗泽华一副与于荣焉的笑意,原来如此。 “盛子,你可真得说说,你怎么变得这么霸气了?”苗泽华终于问出了憋一路的话,他手肘撑在膝盖上,眼里满是赞叹。 “刚才你踹开仓库门那一下,还有怼得那人说不出话的样子,说实话,真帅呆了!” “是啊是啊徐叔叔!可霸气了”苗初趴在后座中间,小脑袋凑到前排之间,眼里闪着星星,她攥着小拳头比划着。 徐盛被父女俩夸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嗐,这不是环境逼的嘛!现在上海滩这地方,人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你软一点,他们就敢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你硬气点,把架势摆足了,反而没人敢惹。再说了,我那老爹前段时间刚升任财政局长,咱得做点符合纨绔公子的事。” 苗泽华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公子哥’的壳子,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让我们回来,到底是什么要紧事?” 徐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他看了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踪才找了个胡同停下车,压低声音:“没什么大事,主要我需要岳先生,你嘛!顺带的” 苗泽华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碎掉了…… 岳婉晴却“噗嗤”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全然不顾丈夫委屈的模样,往前凑了凑,语气轻快:“徐先生,你直说,需要我做什么?” 徐盛见岳婉晴这般爽快,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从副驾驶拿出一个手提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是汇丰票据。“岳先生,咱们队伍现在最缺的就是钱,武器、药品、伤员的补给,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组织想让你在上海打一场经济战,用组织的这笔经费生钱,支援前线。” 他指着箱子里的钱财,语气郑重:“这些是组织凑出来的家当,一共五万银元和一百根金条。你只管放手去做,不管是扩工厂、开商铺,还是跟洋人做买卖,需要打通关系、调派人手,我全力配合你!” 苗泽华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伸手搂着妻子的肩膀,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我就知道我夫人最厉害!要说做生意,整个上海滩能比得上婉晴的” 他说着,还挑衅似的看了眼徐盛,那模样仿佛在说“你小子总算有眼光”。 岳婉晴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沉思片刻道:“既然组织这么信任我,那我就不推辞了,放手去做!” “好!”徐盛猛地一拍大腿。 他早就盘算好了,岳婉晴既有经商的真本事,这组长之位非她莫属,反观苗泽华,十个他也比不上岳婉晴。而他自己是搞情报的,赚钱他也一窍不通。 徐盛从驾驶座转过身作揖:“那咱们‘赚钱小组’正式成立!我和苗兄,往后都听岳组长差遣!” 苗泽华一听这话,立刻顺坡下驴,也学着徐盛的样子拱手:“没错!岳组长指哪,我就打哪!”他心里乐开了花,自家夫人能挑大梁,比他自己当组长还高兴。 岳婉晴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她眨了眨眼,满脸惊讶:“我当组长?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在她看来,徐盛是组织在上海的核心人物,苗泽华经验丰富,自己突然被推到组长位置,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草率什么?”徐盛往前凑了凑,语气无比认真,“岳组长,这钱是要靠你赚回来的,你不当组长谁当?再说了,你懂生意、有门路,我和苗兄只能给你打辅助,跑关系、调人手、挡麻烦,我们全包了,但掌舵的必须是你!”他说着,还偷偷给苗泽华使了个眼色。 苗泽华立刻点头附和:“盛子说得对!婉晴,你就别推辞了,论搞钱,咱们这儿没人比你更在行。” 看着两人恳切的眼神,岳婉晴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好!那我就当这个组长!” “娘!娘!我也要加入!”这种事情怎么能缺的了她,说不定她也能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岳婉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点头:“好啊,我们娇娇也是小组的一员!以后就是‘搞钱小组’的小助手了!” 苗初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保证完成任务!”逗得三人都笑了起来。 “走,先送你们回家,家里我都让人打扫了,莫阿婆也给你们送回来了”徐盛重新启动车出发。 第105章 吃瘪 军用吉普车缓缓停苗家铁门口。 徐盛踩下刹车,没有立刻熄火,只是侧头看向后座的苗家三口,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我就不进去了,”他朝弄堂深处瞥了眼,那里有两个穿短褂的汉子正装作闲聊,实则是他安排的暗哨。 “门口有咱们的人盯着,夜里不会有动静。你们先好好休息,明天岳先生直接去工厂即可,莫经理在那”说着,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一串铜钥匙,递向苗泽华,“这是隔壁栋的钥匙我也买下来了里面暗哨保护你们,院子里做了地道,万一有情况,从隔壁后门走更安全。” 苗泽华接过钥匙,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盛子,还是你考虑周全,我这一趟安心多了。你也早点回去,别太累了。” 岳婉晴抱着苗初,探身对徐盛道:“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徐盛摆了摆手,发动汽车的同时不忘叮嘱:“莫阿婆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就说你们是祭祖完回来的,她嘴严,靠得住。夜里尽量别开灯,有急事就去隔壁院子,暗哨会接应。” 说完,他踩下油门,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汇入弄堂口的车流,消失在暮色中。 苗家三口刚拎着行李要开门,莫阿婆听到车声音就出来了,看到苗泽华的瞬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前:“老爷!夫人!娇娇!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伸手就想去接苗泽华手里的藤箱。 “莫阿婆,您身体还好?”岳婉晴上前扶住她,感受到老人掌心的温热,心里一阵发酸。就是不知道孟婆现在如何了。 “好着呢!好着呢!”莫阿婆拍着岳婉晴的手,眼角的皱纹笑得堆成一团。 “多亏徐先生照顾,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回来,每天都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她说着又要去提苗泽华的箱子,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苗泽华连忙侧身躲开,笑着把箱子往身后藏了藏 “哎!好嘞!”莫阿婆也不矫情。 “你们快进屋歇着,我去烧火做饭”她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 ———————————— 中统上海站的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甚是压抑。 吴长丰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圆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不住抖动,他指着门口的任和南,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你给我自己滚过去给徐盛道歉!我告诉你,这事我不可能给你擦屁股!” 任和南刚从仓库灰头土脸地回来,衣服领口还沾着尘土,听到这话顿时急了,脖子一梗就想辩解:“主任!不是我办事不力啊!是那徐盛狗仗人势,带着一个班的人硬闯仓库,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带走了!那苗家三口明明是从延安过来的,一看就有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吴长丰猛地抓起桌上一张叠得整齐的纸,狠狠甩在任和南脸上,纸张划过空气发出“咻”的一声轻响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没摸清底细就乱抓人,我看你是想把自己作死!”吴长丰怒吼。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曲。 任和南愣了愣,弯腰捡起纸,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一张盖着中统总部印章的通行证,上面清晰写着“苗泽华、岳婉晴、苗初三人,系徐盛先生担保之商户,准予在沪自由通行,各部门不得阻拦”,落款处还有徐盛父亲徐财政局长和中统局长的的联合签名。 “这……这不可能!”任和南的声音都发颤了,他攥着通行证的手指关节泛白,“主任,这苗家分明是从延安过来的,怎么会有局长的签名?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吴长丰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压了压火气:“猫腻?人家岳婉晴的婉晴纺织厂在上海滩是什么分量?徐盛在那厂里占了股份,去年前线的经费紧张,徐盛从那工厂的分红里划了十万银元过去,这事你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人家家大业大,去延安巡视自己的分号有错么?我告诉你,苗家在山东还有十几间布庄,又有徐盛撑腰,你抓他们之前,怎么不先查查这些底细?” 任和南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只知道要严查从延安过来的人,却没料到苗家跟徐盛的关系这么深,更没想到还牵扯到局长。 可他心里的不甘怎么也压不下去,想起徐盛在仓库里的嚣张模样,咬了咬牙:“主任,就算他们有通行证,我也觉得不对劲!一个从延安回来的商户,用得着徐盛亲自带部队去救?这里面指定有鬼!我去找证据,一定能查出他们通共的实锤!” “那你就去找!找到再说!找证据可以,但我警告你,”吴长丰放下茶杯,眼神阴鸷地盯着任和南 “不准再得罪徐盛!他爹现在是委员长面前的红人,伪政府时期能在日本人眼皮子下游刃有余,现在又稳坐财政局长的位置,这种人你惹得起?要是再捅出篓子,你就不用来上班了,直接去扫大街!” “是!属下明白!”任和南连忙低头应道,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他攥着那张通行证,走出办公室时,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徐盛越是护着苗家,就越说明苗家有问题,徐盛的父亲在伪政府时期的经历本就可疑,说不定父子俩早就跟红党有勾结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任和南把通行证锁进抽屉,然后叫来自己的心腹小弟:“你去查一下纺织厂最近的动向,特别是岳婉晴跟哪些人接触过。再去码头打听一下,苗家三口下船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可疑人物碰面。记住,要悄悄查,别让徐盛的人发现。” 心腹小弟点头应道:“大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看着小弟离开,任和南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大院,这次他势必要找到证据!。 他知道徐盛背景深厚,但只要能查出苗家通共的证据,连带着把徐盛父子拉下水,自己说不定就能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所有从延安过来的人员名单,苗泽华的名字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第106章 工厂 莫阿婆炖的红烧肉色泽红亮,琥珀色的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块,香气四溢。 苗初捧着碗,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刚送到嘴边,突然想起路上的念头,含混不清地对苗泽华说:“爹爹,我想写书。” 岳婉晴正给苗泽华夹了一筷子青菜,闻言动作一顿,放下筷子笑道:“先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慢慢说。” 苗初赶紧几口咽掉肉,拿起桌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坐直小身板认真道:“我跟着王军医学医都一年了,认识了好多草药,也会扎基础的针灸,可好多乡亲连常见的感冒发烧都要花钱请大夫,有的还耽误了病情。”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布上画着草药的形状,“我想把这些知识写下来,可光讲草药太枯燥了,大家肯定不爱看,就想掺进故事里。” 苗泽华放下筷子,指尖摩挲着碗沿,没有立刻表态。 学医和写书都是费心神的事,他更怕女儿顾此失彼:“娇娇,你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吗,” 苗泽华并没有一口拒绝。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认真:“你要知道,学医要背药名、认药性、练针灸,写书要构思情节、遣词造句,这两样加起来可不轻松。你能做到两者的平衡吗?” “我能!你相信我”苗初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笃定。 “爹爹,我还想再开个书局!自己写的书自己印,还能收些别人写的好稿子,多好呀!”苗初继续说着自己的设想。 岳婉晴听得眼睛一亮,凑过来问道:“娇娇想写什么题材的故事呀?现在上海滩风声紧,那些讲打仗、骂官府的题材可不能碰,免得被中统的人盯上。” 她想起之前被任和南抓去仓库的事,仍心有余悸,生怕女儿的想法惹来麻烦。 “娘,我早想好了!”苗初胸有成竹地说,“就写寻常百姓的故事!比如写张阿婆上山挖野菜,不小心磕破皮流血了,用三七给自己止血。把草药的用法藏在故事里,大家看得有意思,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小病自医的法子。” 她偷偷看了眼苗泽华,补充道,“这样既不犯忌讳,又能帮到大家,说不定还能借着书局的名义,跟各地的读书人打交道!” 他伸手揉了揉苗初的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只要娇娇有规划,有计划,能够一直坚持自己所喜欢的。爹爹全力支持你!开书局的钱咱们出,选址的事我让你徐叔叔帮忙,也让他入股。” 苗泽华现在知道啥叫背后有人好乘凉了。 岳婉晴也笑着点头:“娘明天就去跟莫经理打听,他认识不少印书的匠人,咱们找个手艺好又嘴严的。对了,书局的名字咱们得好好起一个,要听起来文雅又不扎眼。” “叫‘本草书局’怎么样?”苗初歪着脑袋说,“既点出了草药的主题,又不会太显眼。” 苗泽华和岳婉晴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名字好:“好名字!” 苗初抿着嘴笑,低头小口啜饮着茶水。 她想起现代时,同事抱怨兴冲冲跟家里人说自己的想法,得到的总是“别瞎折腾”“你不行”的否定,说家里人的习惯性拒绝,把自己的分享欲磨得一干二净,后来有想法都只敢藏在心里。 可在这里,爹娘的眼神永远带着认真。 她说要开铺子,母亲支持。 说要学医,父亲给她联系了王军医。 如今说要写书开书局,没有一句质疑,满是“我们帮你”的支持。 就连她偶尔提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爹娘也从不会厉声反驳,只会蹲下来跟她讲道理。 有爹娘真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岳婉晴就换上一身素色的布衫,提着莫阿婆准备的点心匣子往工厂走。 刚拐进纺织厂所在的弄堂,就听见熟悉的机器运转声,门口值守的胡伯远远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上来大声喊道:“岳老板来啦!!岳先生来啦!!” 岳婉晴笑着点头,刚走进厂区,胡伯拽住了胳膊,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水灵灵的小青菜:“岳老板,这是我家后院种的,刚摘的,新鲜着呢!给您带回家炒着吃。” “胡伯您太客气了!”岳婉晴正要推辞,秀儿也挤了过来,手里捧着两个硕大的西红柿,红得像小灯笼:“岳先生,这西红柿是自家种的,甜得很。” 周围正在搬布料的工人们也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招呼,手里都拿着自己的心意。 岳婉晴的手里很快就被塞满了东西,竹篮、布包堆了满怀,鼻尖萦绕着青菜的清香、西红柿的酸甜,还有工人们身上淡淡的棉线味。 她笑着一一谢过,声音温柔:“大家的心意我都收下了,都散了吧,这是自家做的点心,大家尝尝” 胡伯伸手接过:“谢谢岳先生,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大家都散了去自己岗位,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小伙围着胡伯讨要点心。 岳婉晴刚要把怀里的东西往办公室方向送,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莫经理正快步从办公楼里出来,藏青色的长衫熨得笔挺,手里还拿着个账本。 “岳先生!您可算来了!”莫经理脸上堆着笑,快步走上前,先是帮着岳婉晴接过沉甸甸的竹篮,语气里满是感慨,“这一年多可把大家想坏了,时不时就有人问我‘岳先生啥时候回来’。” 他边说边引着岳婉晴往办公室走,路过织布车间时,特意指了指运转的机器,“您放心,您定下的那些规矩,我全照着执行了。” 岳婉晴笑着点头“莫经理辛苦了。”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有个穿短褂的中年汉子快步追了上来,手里还攥着个布帕子,脸上满是急切:“岳先生!莫经理!您可算回来了!” 他是车间的小组长老陈,搓着手嘿嘿笑道,“我有个外甥,还有个远房侄子,都学过织布的手艺,听说咱们厂要招工,特意托我来问问,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他们都知道咱们厂福利好,挤破头想来呢!”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路过的工人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岳先生,我家表妹也想来!” “我兄弟在别的厂干,天天羡慕咱们有休班,早就想跳槽了!” 莫经理笑着补充道:“岳先生您是不知道,这一年多咱们厂的名声在上海传开了,附近几个纺织厂的工人都想往咱们这跳,光是托关系来问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岳婉晴愣了愣,随即了然,她当年定下的福利规矩看来起效果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心想是时候开分厂了,便笑着对工人说:“大家别急。招工的事我跟莫经理商量下,三天后贴告示出来,不管是你外甥还是其他人,都凭手艺考试,择优录取,保证公平公正!” 大家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颜开:“好嘞!好嘞!” 看着工人们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莫经理将账本和钥匙交还:“岳先生,欢迎回来!” 第107章 异军突起 苗泽华穿着一身短打劲装,刚从外面晨练回来。 他推开堂屋门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堂屋的八仙桌上,蒸笼里的小笼包冒着腾腾热气,旁边的粗瓷碗里盛着熬得绵密的小米粥,上面还撒了几粒鲜红的红枣。 莫阿婆正端着一碟醋汁从厨房出来,藏青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见苗泽华进门,连忙笑着招呼:“老爷,您晨练回来啦?太太让我跟您说,她先去工厂了。” 她边说边把醋汁放在桌上,又拿起桌上的布巾递过去,“快擦擦汗,粥刚盛出来,温乎着呢。” 苗泽华接过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嘞,莫阿婆早啊,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我跟太太一起吃了碗粥才送她出门的。”莫阿婆笑着摆手,伸手拍了拍蒸笼盖,确保热气不会散掉 “我这就去叫小姐起床,再晚些粥就凉了。”她说着就转身往厢房走,刚迈出堂屋门槛,就见苗初披着件薄外套从外面走来。 小姑娘刚睡醒,眼角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苗泽华时,瞬间清醒了不少,快步走上前,脆生生地喊了声:“早啊爹爹!” “哎哟,我们娇娇醒得正好,不用去叫了。”苗泽华笑着招手,把盛着小米粥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又夹了个小笼包放进她的碟子里 “快来吃饭,你娘一早就去工厂了,今天就咱爷俩在家,吃完了爹爹带你去看铺子。” 苗初乖乖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口小米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她边嚼着包子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问:“是为了开书局找的铺子吗?” “可不是嘛。”苗泽华喝了口粥,语气里带着点盘算 “我刚出门顺道打听了附近的几条巷弄,有两家铺面要转租,咱们先自己去看看地段、问问租金,心里有个数。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再找你徐伯伯帮忙。” “好的爹爹!”苗初立刻点头。 她心里门儿清,在这上海滩办事,人情债最是难还,徐盛虽然是爹爹朋友,但他在国民党内部潜伏本就凶险,能不麻烦他就尽量不麻烦,免得欠下的人情多了就不好还了。 她咬了口小笼包,含糊道:“咱们先去看您说的那两家,要是地段好、租金合适,咱们直接就定了,省得欠人情。” 苗泽华看着女儿一脸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快吃,吃完咱们早点去。” 苗泽华牵着苗初走出家门时,晨雾已彻底散尽。 与战时的萧索不同,如今的大街上热闹了许多。 苗初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小摊上摆着的糖画、捏好的面人,忍不住拽了拽父亲的袖子:“爹爹,你看那糖画,画的是孙悟空呢!” 苗泽华刚要应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斜后方巷口的槐树旁,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汉子正假装系鞋带,目光却频频往他们这边瞟。 多年的潜伏与战斗经验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指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苗初的手心。 “娇娇,别回头。”他的声音放得平缓,脚步依旧保持着正常的节奏,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跟踪的人步法沉稳,眼神隐蔽,不像是徐盛手下那些带过军人气息的暗哨。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今天只是去看铺面,本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也不必惊慌。 苗初虽没直接看到什么,但从刚才起就觉得后颈隐隐发僵,像是有目光黏在背上,冷飕飕的很不舒服。 听到父亲的话,她立刻收敛了好奇的神色,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手指,语气如常地问:“爹爹,是徐伯伯安排的人跟着保护我们吗?” “还不确定。”苗泽华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眼,那汉子已经跟了上来,假装在看旁边的早点摊,“咱们不用管他,正常走就行,先去看看你的成衣铺。” 他知道徐盛做事向来周全,但若真是徐盛的人,定会有更隐蔽的暗号,这不明不白的跟踪,倒让他多了几分警惕。 “好!重建后的铺子我还没见过呢”苗初点头应下。 父女俩说着话,刚拐过街角,就听见前面一群人围在路边交谈,声音里满是急切。 一个穿粗布衫的中年汉子搓着手,满脸愁容地问:“你说这荣昌纺织厂还招不招人啊?我家那口子之前在这儿做过,说福利好得很,这都等了一年了,也没见贴招工告示。” 旁边一个戴毡帽的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别死等荣昌了!快跟我去应聘德胜纺织厂,今天是最后一天报名!我跟你说,德胜每月不仅发工钱,还能领三尺免费布料,不管是自己做衣裳还是拿去卖,都划算得很!” “真的假的?”中年汉子眼睛一亮,又有些迟疑,“德胜能跟荣昌比吗?我听说荣昌逢年过节都发奖金,还有带薪休班呢!”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戴毡帽的汉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德胜现在啥福利都有!奖金、产假、免费餐食,荣昌有的德胜一样不少,甚至还比荣昌多了个‘全勤奖’,每月不请假就多给五百法币!我表弟已经去面试了,说厂子比荣昌还大,机器都是新的洋机器!” 周围几个找活干的工人一听,立刻围了上来:“真这么好?那德胜在哪儿啊?” “老板是本地人吗?靠不靠谱啊?” 戴毡帽的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传单,分给众人:“地址在城西那边,老板是刚从南京过来的,听说后台硬得很!快去吧,晚了名额就没了!” 苗泽华和苗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荣昌纺织厂是岳婉晴的产业,在上海纺织业一直以福利好著称,如今突然冒出来个福利更优的德胜纺织厂,来势汹汹,绝非偶然。 苗泽华拉着苗初往旁边的巷口退了两步,低声道:“这事蹊跷,怕是冲着你娘的工厂来的。” 第108章 工厂漏洞 市场就这么大,荣昌纺织厂凭福利和工艺独树一帜这么久,冒出竞争对手本是意料之中。 良性竞争倒也罢了,能逼着大家精进手艺,可方才听那汉子说的“福利比荣昌还优”,这“德胜”怕是来者不善。 她攥了攥小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若是敢搞恶意挖人、造谣抹黑那套,她可就要不客气了! “我们要去厂子告诉娘吗?”苗初侧头看向苗泽华。 苗泽华却显得气定神闲,抬手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辫梢,目光掠过街边的铺子,语气淡然:“不急,相信你娘,这事你娘有经验,咱们先去看铺子。” 这话让苗初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偷偷撇了撇嘴,爹这话她可不信! 她正想再劝,就见苗泽华突然眼睛一亮,指向街对面一家刚挂上牌匾的点心铺:“你看那家‘福记点心’,招牌还是新漆的,定是刚开没多久。你娘最爱的就是这种酥皮点心,咱们买点送去,正好顺道看看工厂的情况。” 苗初瞬间懂了父亲的心思,强忍着笑意装作懵懂的样子,拽着父亲的胳膊晃了晃:“好呀好呀!娘肯定没吃过!咱们多买点,桂花酥、绿豆糕都要,反正看铺子的事一点都不着急!” 她故意把“不着急”三个字咬得重重的,眼角却偷偷瞄着父亲,见他嘴角藏着的笑意藏不住了,心里暗暗好笑。 两人刚走到点心铺门口,掌柜的就热情迎了上来:“两位里边请!刚出炉的桂花酥,香得很!”苗泽华让苗初挑了几样岳婉晴爱吃的点心,装在印着福字的油纸袋里,又特意让掌柜多裹了两层棉纸保温。转身对苗初道:“走,给你娘送惊喜去!” 荣昌纺织厂的大门敞开着,胡伯搬了张竹椅坐在树荫下,手里捧着份《申报》看着。 直到苗泽华牵着苗初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胡伯才眼睛一亮,连忙折起报纸起身迎上去,声音洪亮:“苗老爷,小姐!你们可来啦!刚才还有工人念叨,说好久没见小姐来厂里了呢!” 那年发过奖金大家才知道给他们发钱的是岳先生的丈夫。 他说着就要去接苗泽华手里的油纸袋,“这是给太太带的点心吧?我给送进办公室去!” “不用麻烦胡伯,我们自己拿进去就好。”苗泽华笑着摆手,刚要开口问起厂里的情况,就见办公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岳婉晴快步走了出来。 她穿了件素雅的月白旗袍,外面套着件藏青马甲,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笑意,只是看到父女俩手里的点心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你们怎么来了?还特意带了点心!” 苗泽华把油纸袋递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关切:“看你一早去工厂,怕你忙得没顾上吃点甜的,给你送点解解乏。” 岳婉晴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随手把点心递给跟出来的助理小张,语气轻快得不像遇到事:“还是你贴心。不过我无福享用了,得赶紧去谈个生意,晚了就来不及了。” 她说着就要往停在门口的工厂配的汽车走去,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等!”苗泽华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语气里藏不住着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在街头听说了德胜纺织厂的事,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苗初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担忧:“娘,我们在巷口听工人说,他们发传单挖人呢!” 岳婉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车间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德胜的老板叫沈万山,刚从南京过来,背景不简单,听说跟中统的人走得很近。”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今早他们不仅在厂门口发传单,许给工人比咱们高两成的工钱,还在报纸上登了匿名信,说咱们的布料用的是劣质棉,好多老客户都打电话来问了。” “竟有这种事!”苗泽华脸色一沉,“我去找徐盛,让他帮忙查查这个沈万山的底细” “不用急,我已经让莫经理去查了。”岳婉晴按住他的胳膊,语气依旧镇定,“我先不和你多说了,今晚不用等我吃饭。我让莫经理准备了一批新布料的样品,和徐太太约好了,去租界给那些洋太太们送过去。” “你帮我盯着厂里,要是沈万山的人再来闹事,别跟他们硬拼,先稳住工人,等我回来再说。” “放心去吧,厂里有我。”苗泽华点头应下对胡伯道,“胡伯,你多盯着点门口,要是有陌生人来打听情况,别让他们进厂区。” 胡伯立刻挺直腰板:“放心吧苗老爷!我这双眼睛亮着呢!” 苗泽华笑着点了点头,刚要往办公楼走,就被苗初拽住了衣角。小姑娘抬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好奇:“爹爹,我想在工厂逛逛。” 她心里盘算着,娘去租界应对谣言,爹要守着工厂,今天多半要在这儿待上一天,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厂区,说不定能找到可以改进的地方。 “去吧,别跑太远,注意安全。”苗泽华揉了揉她的头顶,看着她蹦蹦跳跳往车间走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宠溺。 苗初刚走进车间大门,“咔嗒咔嗒”的织布声就扑面而来,蒸汽从机器缝隙里冒出,在车间顶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房梁缓缓滴落。 “小姐来啦!”正在接线头的婶子第一个看到她,笑着挥了挥手,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大家在那年工厂发大洋的时候早就知道了岳先生旁边那个女娃是她的闺女。 不远处几个年轻女工更是停下手里的活,七嘴八舌地跟她打招呼,车间里的氛围热闹又亲切。 她一边和工人们随意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车间的运作。 刚开口的婶子织完一匹布,要转身去隔壁货架拿线轴,来回要走好几步 两个女工织着同一种布料,却各自拿着不同的样板,时不时还要凑在一起比对 最里面几个学徒工更是边织边说笑,手里的梭子慢了半拍,布面上还出现了两个漏针的小洞。 苗初皱起了小眉头,心里暗自盘算:在现代企业里,这样的生产方式效率太低了。工人们关系好、把工厂当家固然是好事,可过度闲聊耽误了工时,管事的又因为娘定下的“不准打骂工人”的规矩不敢管,产能自然上不去。现在德胜纺织厂虎视眈眈,要是产能跟不上,就算澄清了谣言,也会被抢走订单。 “婶子,你每次拿线轴都要跑这么远吗?”苗初蹲在张婶身边,指着远处的货架问。 妇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是啊,线轴都放在那边的大货架上,织完一匹就得跑一趟。”旁边的工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嘛,有时候赶上几台机器一起缺线,还得排队等呢!” “那你们觉得,要是把线轴放在织布机旁边的小架子上,会不会方便些?”苗初歪着脑袋问。 秀儿眼睛一亮:“那可太方便了!省得来回跑冤枉路,一天起码能多织半匹布!” 可转念又皱起眉,“就是小架子占地方,机器之间本来就挤,再放架子怕是转不开身了。” 苗初走到机器间隙比了比,又蹲下来画了个简易的草图:“咱们可以做这种分层的小架子,挂在机器侧面,只占一点地方,放常用的线轴足够了。另外,同一种布料的样板,咱们可以复印几份,每个织这种布的工人手里都放一份,就不用总凑在一起比对了。” “小姐,你说的我们也不懂,我们先去干活了……” 第109章 商战 工人退去,只留下苗初一个人站在原地,。 车间里的织布声依旧轰鸣,可刚才的热闹亲切荡然无存,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尴尬。 她看着工人们刻意避开的眼神,心里像被浇了盆冷水,原本雀跃的劲头全没了,蔫蔫地收起纸片,拖着脚步往办公楼走。 推开岳婉晴办公室的木门,就见苗泽华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粗瓷茶碗,目光透过百叶窗望着车间方向。 桌上的白瓷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泡没多久。 他听到动静回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刚才他在楼上看得清楚,女儿一开始和工人们聊得眉飞色舞,可没一会儿,工人们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只留她孤零零站在原地。 苗初把纸片往桌上一放,耷拉着脑袋走到藤椅旁,小脸上满是丧气:“爹爹,我的规划不好么?”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边的藤条,声音都低了几分,“我觉得能提高效率,可大家都不愿意……” “娇娇,先别急着丧气。”苗泽华放下茶碗,拉过一把小凳子让她坐下,语气温和,“来给爹爹讲讲,你刚才具体给工人说了什么?”他刚才离得远,只看到女儿手舞足蹈地比划,具体内容倒是没听清。 苗初坐下来,把刚才的规划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苗泽华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道:“娇娇,做生意的门道爹爹确实不懂,这些规划好不好,得等你娘回来咱们一起问她。来,先喝口茶顺顺气。”他说着,给旁边的小茶杯倒了杯温水,推到女儿面前。 苗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直犯嘀咕:不懂还问这么详细,合着是逗我呢?她撇了撇嘴,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小脸鼓得像个包子,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无语”。 苗泽华一看她这模样,顿时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哈哈哈哈,看你这小表情!爹爹是真不懂经营,可不能瞎给你拿主意,万一给你指错路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爹爹只是好奇你在下面说的是啥,能把工人都吓跑了。” 苗初将茶杯里的温水一饮而尽。她皱着小眉头反复琢磨:是时机不对?刚才只说改规矩没提多劳多得,工人们怕是以为要加重负担才回避?可转念又摇头,这些顾虑都能慢慢说通,眼下更棘手的是…… 她刚站起身,就听见胡伯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苍老却慌张的喊声。 “苗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胡伯推门进来时,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手里还攥着半张皱巴巴的报纸,“好多老客户拿着报纸堵在厂门口要退货,说咱们用劣质棉坑人!还有好几个穿西装戴礼帽的,说是报社的记者,举着相机一个劲拍,拦都拦不住啊!” “什么?”苗泽华猛地从藤椅上站起,茶碗被带得晃了晃。 苗初比他更先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警惕:“爹爹,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娘和莫经理去租界安抚洋太太,他们就挑这个时候来闹,就是算准了厂里群龙无首!” 胡伯急得直跺脚:“那可怎么办啊?张老板他们几个老主顾都红着眼眶,说以后再也不跟咱们合作了,记者还在旁边煽风点火,问咱们是不是真的为了省钱用次品棉!” 苗泽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拍了拍胡伯的肩膀:“胡伯,你先不要慌。你现在立刻回去,让人把客户都请到会客室,泡上最好的龙井招待着,就说我马上过去解释。记者那边,让两个机灵的伙计陪着,就说老板正在处理,半小时后亲自接受采访,千万别让他们乱拍车间!” “哎!我这就去!”胡伯刚要转身,就被苗初叫住:“胡伯等一下!顺便让张婶把咱们刚织好的新布料样品抱十匹到会客室,要不同花色的,特别是加了草药的那款!” 胡伯愣了愣:“小姐,拿样品干啥啊?他们要的是退货!” 苗初快步走到桌边,、眼里闪着灵光:“客户要退货是信了报纸的谣言,咱们得用实物说话!再说了,记者在这儿正好,咱们趁机给新布料打打广告!” 苗泽华看着女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赞许地点点头:“娇娇说得对!胡伯,按小姐说的做,快去吧!” “等等,胡爷爷”苗初叫住胡伯,在他旁边耳语了一番。 胡伯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都比刚才稳了几分。 “爹爹,我有办法,让我来解决。”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多年,这种靠谣言煽动的商战戏码她见得太多了,无非是抓准了人心的恐慌,只要戳破谣言,再给点甜头,局面不难挽回。 苗泽华看着女儿挺拔的背影,她已长到自己胸口,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岳婉晴般的沉稳。 他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里满是信任:“好的娇娇,爹爹相信你。齐天会跟着你,有需要随时开口。”他口中的齐天,是厂里的护卫队长,常年穿着黑色短褂,沉默寡言,浑身透着军人的硬朗气息。 苗初刚走到会客室门口,就被里面的嘈杂声淹没,100多平米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十几个客户围着茶几叫嚷,手里的报纸被揉得皱巴巴的,头条“荣昌纺织厂以次充好,劣质棉布坑害主顾”的标题格外刺眼。 墙角架着两台摄像机,记者举着话筒往前挤,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晃得人眼睛发花。 胡伯急得满脸通红,站在人群中央挥手:“大家静静,静静!我们老板来了!”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退钱”“退货”的喊声里,有个胖老板甚至拍着茶几怒吼:“再不给说法,我们就去法院告你们!” 就在这时,齐天往前一步,右手闪电般掏出腰间的手枪,对着窗外树上“砰”地就是一枪! 子弹打中树枝,树枝掉落,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喧闹的会客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记者手里的摄像机也停了下来,惊恐地看着齐天。 齐天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把枪插回腰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好意思,走火了。”说完侧身让开,对着苗初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您请。” 苗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可看到齐天那身结实的腱子肉和从容的神态,心里竟莫名羡慕,这肌肉她啥时候能练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大家好,我是荣昌纺织厂现在的负责人,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哈哈哈哈哈!”刚才拍茶几的胖老板率先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大笑,“荣昌是没人了吗?让个女娃娃来糊弄我们!我看你们是真没胆子面对问题!”旁边几个客户也跟着哄笑,记者们的闪光灯又亮了起来,镜头齐刷刷对准苗初,等着看她出丑。 苗初没有生气,反而走到茶几旁,拿起胖老板手里的报纸,指着标题问:“王老板,您说我们用劣质棉,请问您手里有我们厂的劣质布料样品吗?” 胖老板一愣,梗着脖子道:“报纸都登了,还能有假?我订的五百匹布还没提货,现在要求全额退款!” “报纸的话能全信?”苗初挑眉,示意胡伯把早就准备好的布料样品抱过来。 胡伯连忙把十个绸缎包裹放在桌上,苗初打开包裹,露出里面不同花色的布料,“这是我们厂刚织好的新布料,大家可以摸摸看,再和你们手里的旧样品比对。” 她又拿起一把剪刀,剪了一小块布料递给王老板,“您可以烧一下试试,好棉烧出来是灰白色的灰,一捻就碎;劣质棉烧出来会结块,还会有刺鼻的味道。” 王老板将信将疑地接过布料,旁边有人立刻递来打火机。布料燃烧起来,没有刺鼻气味,灰烬果然是灰白色的,一捻就成了粉末。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几个客户也凑过来翻看样品,摸着布料细腻的质地,脸上的怒气渐渐淡了。 胖老板又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是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劣质棉都被你们藏起来了!” 第110章 商战2 苗初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直面回复:“我知道大家担心买到劣质品,今天所有在场的客户,之前订的货全部打八折,另外每人赠送一匹我们新研发的草药布料,这种布料加了药草,能驱蚊抑菌,是我们厂的独家新品,洋太太们都抢着订。” 她顿了顿,看向记者,“各位记者朋友,要是愿意如实报道我们今天的测试和新品,下次新品发布会,我们免费提供最新布料给各位做衣服。”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安静了。 胖老板叫嚣:“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问题,我看你就是心虚了。” “胡伯,把新品给大家分下去,今天的新品免费给大家试穿,今天订货打8折,明天九折,后天正常价格销售。” 王老板摸着手里的草药布料,闻着淡淡的清香,挠了挠头:“真打八折?你个小娃娃能做主?” 苗初迎着众人的目光,斩钉截铁地点头:“当场签补充协议,八折优惠立减,赠送的草药布料随货配齐,下午两点前保证安排发货,逾期我个人赔大家双倍定金!” 她话音刚落,就被一声尖利的叫嚣打断,胖老板捂着肚子后退两步,唾沫星子飞溅着嚷嚷:“你们都别信这小丫头片子的鬼话!荣昌用的就是劣质棉!里面掺了烂棉絮和废料,穿多了要得皮肤病的!谁买谁吃亏!” 他边喊边伸手去掀桌上的布料样品,想把布料扫到地上搅局。 苗初眼底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这胖子哪是来退货的,分明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十有八九是沈万山派来的托儿! 她咬着牙低吼:“齐大哥,堵住他的嘴!打一顿!”从现代到民国,她最恨的就是这种拿谣言当武器、毁人声誉的败类,唧唧歪歪的早就让她忍无可忍。 “好的小姐。”齐天应声的同时已经动了身,他身形高大健壮,两步就跨到胖老板身后,不等对方反应,左手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人拽到会客室中央的空地上。 胖老板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喊“救命”,齐天面无表情地腾出右手,攥成拳头照着他的屁股和后背就砸了下去,拳头落点精准,专打肉多不伤人骨的地方,沉闷的“砰砰”声和胖老板的哀嚎声混在一起,听得在场人头皮发麻。 “奸商打人了奸商打人了!” 随后齐天的拳头更加猛烈。 “别打了别打了!”胖老板疼得直打滚,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客户们吓得纷纷往墙角退,手里的报纸都掉在了地上;记者们举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闪光灯都忘了按,谁也没料到这小姑娘真敢让人动手,而且下手这么干脆。 人群里的王老板悄悄往前进了半步,偷瞄了眼被打得直求饶的胖老板,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齐天,满脸都写着“打了他肯定不会打我了”的庆幸。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却清晰地开口:“小……小姐,你要是真能做主,我今天就追加订单,订1000匹那个防蚊的草药布料!” 他心里早算好了账,云南、重庆那边夏天蚊虫多,这种带草药功效的布料肯定抢手,转手就能赚一倍差价,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记者们对视一眼,飞快地交换了眼神,再闹下去说不定要波及自己,而且苗初敢当场动手镇场,还给出了实打实的优惠承诺,显然有底气。 更重要的是,“荣昌新品草药布料”本身就是好新闻,比追着“劣质棉谣言”有看点多了,还是见好就收最稳妥。 苗初刚要应声,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我女儿说的话,就是荣昌纺织厂的承诺!” 众人转头看去,岳婉晴正站在门口,身上的月白旗袍沾了点风尘,却依旧身姿挺拔,手里举着一叠盖着洋行印章的检测报告,“各位主顾,各位记者,这是我们送样到英商洋行做的检测报告,每一份都有洋行化验师的签字,劣质棉的说法,纯属恶意造谣!” 苗初看到母亲,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岳婉晴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即转向众人,将检测报告递给最前面的王老板:“王老板,您是老主顾,您看看这份报告” 她又看向记者,“至于刚才这位先生的造谣,我们已经让人去查他的底细,稍后会把证据交给巡捕房,追究他的诽谤责任!” 王老板看完检测报告,又摸了摸桌上的草药布料,立刻拍板:“我信荣昌!这1000匹我订了,现在就签合同!” 有他带头,其他客户也纷纷放下顾虑,围上来要签补充协议;记者们也涌过来提问,原本剑拔弩张的会客室,瞬间变成了订单签约和新闻采访的现场。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胖老板缩在会客室角落,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刚才的嚣张气焰被揍得烟消云散。 他抱着脑袋偷瞄,看着客户们围着苗初和岳婉晴签协议,记者们举着话筒追问草药布料的细节,彻底蔫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拿了沈万山的钱来砸场,反倒成了这小丫头立威的垫脚石,一个十岁的娃娃,竟比成年男人还镇得住场面。 齐天拎着胖老板的后领往外拖时,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敢小声求饶:“我再也不敢了……别把我送巡捕房……”岳婉晴瞥了他一眼,对齐天吩咐:“交给徐盛的人,查清楚是谁指使的。” 话音刚落,就见客户和记者们陆续退去,有人临走时还特意回头夸苗初:“岳老板,您家姑娘真是好样的!” 胡伯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刚签好的几份协议,脸上笑开了花:“小姐,太太,这是刚签的订单,比之前还多了三成!对了小姐,王老板在办公室等着呢。” 岳婉晴看向苗初,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刚才在会客室,她就觉得女儿对王老板格外热情,此刻又特意留他,想必有自己的打算。 她伸手拍了拍苗初的手背,语气温和:“我和你一起去。”苗初原本想说“娘亲放心,我能应付”,但转念一想,有母亲在身边,更能让王老板安心,便笑着点头:“好的娘亲。”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王老板手里捏着块草药布料反复摩挲,脸上满是赞叹:“岳老板,您可真是好福气!这闺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随后话锋一转“多大了” 岳婉晴笑着推了推苗初的肩膀:“快叫王叔叔。” “王叔叔好!”苗初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仰着小脸道,“我今年10岁啦。刚才胡伯跟您说的七折优惠依然有效!” 这话一出,王老板眼睛瞬间亮了,连岳婉晴都愣了一下。 苗初偷偷给母亲使了个眼色,她早就盘算好了,王老板常年往云南、重庆跑,那些地方蚊虫多,草药布料肯定不愁卖。 而且她年纪小,就算有齐天镇场,在生意场上还是少了些分量,所以刚才特意让胡伯找了常合作的王老板,提前给了七折好处,让他在会客室带头撑场面。 岳婉晴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心思,她伸手摸着苗初的头顶,语气笃定:“我女儿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王老板,这七折优惠,是我们荣昌的诚意,以后您要是愿意长期帮我们销草药布料,咱们还能再谈分成。” “那我就放心了!”王老板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岳老板,苗小姐,我跟你们说,云南那边的土司、重庆的军官太太,就爱这种新奇又实用的布料!1000匹肯定不够卖,我今天先订1000匹,要是好卖,下个月我再订3000匹!” 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咱们现在就签合同,定金我立马让人送来!” 苗初看着母亲和王老板签合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仅化解了危机,还打开了西南的销路,这下就算沈万山再搞小动作,他们也有了底气。 正想着,齐天敲门进来,低声道:“太太,小姐,胖老板招了,是德胜纺织厂的沈万山让他干的。” 岳婉晴签合同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苗初却笑着开口:“娘亲,既然沈老板这么‘关照’我们,那我们也得‘回礼’才行。 第111章 大道理 岳婉晴刚签完与王老板的合同,将笔搁在砚台上,语气温和:“娇娇,过来坐。对付沈万山那点手段,不急着正面硬刚,咱们要趁这阵仗开分厂,把根基扎稳了,比什么都强。” 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厂区里忙碌的工人身上,缓缓补充道:“生意场上的事,从来不是争一时对错。比起浪费精力跟他掰扯谣言、斗狠耍横,不如沉下心强健自己,等咱们的分厂开起来,布料产能翻两倍,西南的销路也通了,他德胜就算再降价挖人,也撼不动咱们的根基。” 这是苗初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经商之道,在现代职场里,她习惯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受了欺负就得立刻还回去,让对方知道厉害才不敢再招惹。可母亲的话,让她多了几分深思。 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头的困惑:“娘,我懂了开分厂的道理。可还有个事我想不通——早上我跟工人们说改进效率的办法,比如在机器旁加小架子省力气,按理说都是为他们好,可大家都躲着我,好像一点都不喜欢。” 岳婉晴闻言笑了笑,她刚从胡伯嘴里听过这事,早就把其中关节想明白了。 她伸手轻轻摸着苗初的头顶,指尖划过女儿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引导:“娇娇,咱们先不急着说办法好不好,先问问自己,我们费心思改进效率,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给他们省力气啊!”苗初想都没想就回答,“工人每次拿线轴要跑老远,加个小架子就能少走冤枉路;学徒工跟着老工人学,也能少走弯路,多挣工钱不好吗?”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办法没问题,眼里满是不解。 “那娘再问你,省了力气、提了速度之后呢?”岳婉晴的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直击要害的锐利。 苗初脸上的神情猛地一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顺着母亲的话往下想,效率提高了,原本十个人干的活,说不定八个人就够了。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小脸上满是恍然大悟:“娘!我知道了!他们是怕效率提上去之后,咱们就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了,怕被开除是不是?” “咱们娇娇就是聪明。”岳婉晴赞许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抛出一个问题,“那娘再问你,咱们费劲生产那么多布料,最终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钱啊!”苗初这次回答得慢了些,隐约觉得母亲还有更深的道理要讲。 “那咱们现在缺钱吗?”岳婉晴追问。 苗初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不缺。” “既然不缺,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大家都能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工作呢?”岳婉晴的声音里满是温柔,却藏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些工人跟着咱们,有的从建厂就来了,家里老小都指着这份工钱过活。咱们办厂是为了赚钱,但也不能丢了人心,人心齐了,厂子才能走得远啊。” 苗初怔怔地看着母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商人之道”。 不管是现代的老板,还是她听说过的民国商人,商人重利,可母亲却把人心看得比效率还重。她娘可真是个老好人。 可是有了这么多钱了,为什么不做个好人呢! “娘,我明白啦。”苗初抬起头。 苗泽华从墙角的藤椅上站起身,笑着插话:“好啦好啦,你们俩聊完正事,该轮到我们的事了。工厂的危机也解了,咱们继续去看书局的铺子。” 他说着,还冲岳婉晴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安心处理工厂的事。 “你们去吧,我这边还有新工厂的事要忙。”她又揉了揉苗初的头顶,“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厂里还有事。” “娘,那你记得吃点东西,别熬太晚!”苗初拽了拽她的旗袍袖口,不放心地叮嘱。 岳婉晴笑着应下,看着父女俩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叠文件,那是徐盛派人送来的,关于德胜纺织厂老板沈万山的详细底细。 刚翻了两页,就听见敲门声响起,莫经理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进来:“岳先生,这是新厂房的最终选址报告,还有周边的劳动力分布、原材料运输路线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他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又补充道,“另外,您吩咐的抽调老厂工人去新厂的事,我也初步拟了个方向,想听听您的具体要求。” 岳婉晴翻开选址报告,指尖落在地图上靠近码头的一处地块,抬眼问道:“老厂现有工人两百三十人,我打算抽调八十人去新厂,你觉得该怎么分配?” “我初步想的是按技能分,把织布车间的老技工抽四十人,负责带新学徒。 货运和仓储的工人抽二十人,他们熟悉布料运输的流程。 剩下二十人从行政和后勤里挑,保证新厂的日常运转。” 莫经理递上一份草拟的名单,“这是我按技能等级排的优先级,您看看。” 岳婉晴接过名单,却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技能是一方面,但还有更重要的标准。你先按这个名单再筛一遍,第一,家里有老人孩子要照顾、不愿离家太远的,一律留在老厂;第二,去年厂里评选的‘互助标兵’,优先调去新厂,他们能带动新团队的氛围;第三,那些在这次谣言风波里,主动帮着安抚同事、坚守岗位的工人,不管技能高低,都给一个去新厂当组长的名额。” 莫经理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岳先生您考虑得周到!这样一来,既能保证新厂的技术骨干,又能留住老厂的稳定人心,那些带头坚守的工人去新厂当组长,还能让大家更有干劲!” “新厂的风气很重要,第一批工人就是根基。”岳婉晴在名单上圈出几个名字 那几个名字确实工厂能力质量效率最高的。 刚才和闺女说的道理是一方面,其实也是老厂守旧的人多,不愿意革新,办法她都试过了,那就让她有些计划在新厂实施,老厂的老弱妇孺到时候也能靠新厂受益拉扯着。 莫经理连忙拿出笔,把这些安排记在笔记本上。 岳婉晴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模样,又补充道:“名单拟好后,先在老厂公告栏公示三天,有愿意主动去新厂的工人,只要符合条件,优先录用。另外,去新厂的工人,每月多加一成的工龄工资,包食宿,孩子要是到了上学的年纪,我去跟附近的小学谈入学名额。” 莫经理应声退下后,岳婉晴重新拿起沈万山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新厂的人事安排,不仅是为了扩大产能,更是为了打造一支向心力极强的团队,沈万山想靠挖人、造谣打垮她,那她就用更好的福利、更稳的人心,让他连挖人的机会都没有。 第112章 处理盯梢人 苗初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炒栗子,栗子的甜香却压不住后颈那阵熟悉的寒意。 从离开纺织厂开始,那道黏腻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们,像甩不掉的苍蝇,嗡嗡绕得人心里发毛。 她偷偷瞥了眼街边商铺的玻璃倒影,灰布短褂的身影又跟了上来,这次手里还多了个看似普通的布包,脚步藏在人群里,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爹爹,身后还是那个人跟着我们。”苗初往苗泽华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小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们能打他们吗?这苍蝇跟着我们一路了,烦都烦死了!”她最讨厌这种被监视的感觉。 苗泽华脚步未停,指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女儿的手心,目光扫过前方岔路口的窄巷。 他侧头看了眼女儿鼓着的小脸,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你想打?” “嗯!”苗初重重点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他一个人,我们俩,肯定打得过!而且我看他走路姿势,不像练家子,就是个盯梢的小喽啰。” 她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的巷口,“爹爹,我们把他引巷子里去,里面没行人,正好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有计划吗?”苗泽华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就知道女儿不是只会冲动的性子,既然敢说打,定是有了章法。 “有!”苗初立刻压低声音。 苗泽华听得暗暗点头。 就见苗初突然“呀”地叫了一声,手里的栗子撒了两颗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栗子时,故意把辫子甩到身后。 苗泽华心领神会,脚步一顿,弯腰假装系皮鞋鞋带,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玻璃倒影里的身影。 果然,灰褂汉子见苗初蹲在地上,苗泽华又背对着他,立刻加快脚步凑了过来。 就在他要迈进巷口时,苗初突然抱着头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喊:“爹爹!有老鼠!好大一只!”声音里满是惊慌,却在跑过第一个拐角时,瞬间收住脚步,往墙后一躲。 灰褂汉子急忙追了进去,刚转过拐角,就被突然站起的苗泽华挡住去路。 他惊呼一声,掏出腰间的手枪就要射击,就见苗初从侧面扑上来,小身子灵活得像只猫,从空间就掏出一瓶红酒,幸亏这汉子也不高,要不然自己这小短腿真不行。 借着奔跑的惯性,她把红酒瓶举过头顶,狠狠砸向汉子的后脑勺! “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巷子里炸开,暗红色的红酒混着浑浊的液体飞溅而出,一部分溅在汉子的灰布衫上。 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后脑勺汩汩地冒出鲜红的血液,与顺着瓶身流下的红酒混在一起。 这红酒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她踢了踢地上的汉子,见他毫无反应,才拍着胸口道:“爹爹,搞定了!” 苗泽华皱着眉上前,先探了探汉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松了口气:“还有气,就是晕过去了。” 他弯腰捡起汉子掉在地上的布包,他把东西塞进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迹和碎玻璃,“这里不能久留,得赶紧处理一下,要是被巡捕撞见就麻烦了。” “爹爹,要不然把他杀了,直接放进我大房子里,不然他看到我们的脸了再回去容易麻烦!” 毕竟都掏枪要杀他们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也就没必要做好人。 苗泽华思考片刻点点头:“我来动手” 之间苗泽华从腰间掏出随身匕首,一到就扎进了汉子的胸膛, “收起来尸体,娇娇” 好嘞,爹爹。”苗初应了一声,眼神快速扫过巷口,确认没有行人探头后,她悄悄抬手,掌心对着地上的身影虚虚一握,就用意念将尸体收进空间。 收完尸体,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好好一个能存粮存布料的空间,硬生生被她用成了临时“停尸间”,回头得找个机会彻底清理消毒才行。 她蹲下身,用破布仔细擦拭地上残留的酒渍和血痕,又把碎裂的玻璃渣拢在一起,一并收进空间的角落。 苗泽华则站在巷口望风,直到苗初拍了拍他的裤腿:“爹爹,搞定了,一点痕迹都没剩。” “走,离开这里,继续去看铺子。”苗泽华点点头,率先迈步走出巷子,脚步沉稳得像只是刚在巷子里歇了口气。 苗初跟在他身后,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两人并肩走在霞飞路上,脸上神情自然,与往来的行人别无二致,谁也看不出刚在巷子里处理过一场风波。 走了没几步,苗初瞥见苗泽华手里还拎着那个灰布包袱,好奇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爹爹,这包袱里到底是什么啊?”她越想越好奇,脚步都慢了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包袱。 苗泽华笑了笑,找了个僻静的墙根停下,示意苗初凑过来:“来,咱们一起看看,瞧瞧到底藏了什么猫腻。”他伸手捏住包袱的绳结,轻轻一扯就将其解开,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就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线装小本子。 “就这?”苗初有些失望,伸手拿起小本子翻开。 刚看了两页,她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字写得也太丑了吧,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本子上的字迹潦草至极,有些笔画都写断了,还时不时有涂改的痕迹,看得人眼睛发花。 苗泽华凑过来看了几行,也忍不住摇头:“字虽丑,记录得倒挺详细。” 只见本子上从他们今早出门开始记起,“苗泽华、苗初辰时三刻出家门,往荣昌县纺织厂方向走,手里拎着油纸包,疑为点心”“巳时一刻,二人在纺织厂门口与胡伯交谈,后入厂”“午时二刻,二人携布料样品出厂,往霞飞路方向行进,途中买糖炒栗子”……甚至连苗初蹲在路边捡栗子的细节都写了进去。 “这人写的废话好多啊,可这人也太菜了吧!这么容易就被我们发现了”苗初吐槽道。 苗泽华也以为是沈万山派来的人,直到他看到这操作,不像是商业盯梢,更像是国党的操作。可惜人死了,要不然还能问问。 第113章 书铺 往前走过两个街口,就到了事先打听好的铺面所在的街道。 这街道不算宽,但两旁多是两层小楼,底层全是铺面,裁缝铺、杂货铺、茶馆错落分布,不时有顾客进出。 刚走到弄堂中段,一个穿藏青长衫、手里攥着算盘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二位可是苗先生和苗小姐?我是这铺面的房东刘掌柜,早就听中介说您要来看房,特意在这儿候着。” 苗泽华拱手回礼:“劳烦刘掌柜久等。” 刘掌柜连忙摆手,引着他们走到一间关着门的铺面跟前,掏出钥匙打开木门:“您瞧,这铺面宽三丈、深五丈,前屋当店面,后屋能当库房,楼上还隔了个小阁楼,要是您雇了伙计,还能当住处用。甚至后面还有个大院子,也可住人。” 原先是家笔墨铺,店主搬走时留下了几排樟木货架,墙角还堆着些捆好的旧宣纸。 苗初好奇地绕着货架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桌面没在说话,她走到临街的窗户口,推开老式木窗,正好能看到弄堂口的行人。 苗泽华他敲了敲墙面:“刘掌柜,这铺面的租金怎么算?租期最长能签多久?” 这话一出,刘掌柜脸上的笑顿了顿,手里的算盘也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苗泽华一番,从藏青长衫的质料到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细细判断着对方的购买力,沉吟片刻才道:“苗先生,不瞒您说,这铺面我本来没打算卖。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月租稳定,每月躺赚十几块大洋,也是个念想。” 他顿了顿,往门口望了眼,见没人经过,才压低声音话锋一转:“不过您要是真有诚意,我也不是不能谈。但丑话说在前头,只收大洋,法币、关金券这些一概不要。”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前阵子来了好几波问价的,张口就说给多少法币,可那玩意儿贬值得比流水还快,上个月能买一担米的钱,这个月连半担都买不到,倒不如大洋实在,揣在怀里沉颠颠的,心里才踏实。” “大洋自然可以。”苗泽华毫不犹豫地应下,“只不过您这铺面,得给个实在价。” 刘掌柜眼睛一亮,连忙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放,手指在珠子上快速拨弄着,嘴里念念有词:“苗先生您看,咱们这可不是单单一间铺面!前屋、后屋加阁楼,连带着后院那片小院子,总共算下来足足两百平!您开书局,前屋卖书,后屋当库房,阁楼住人,后院还能种点花草晒晒太阳,就算将来不想开书局了,一家子住这儿都宽敞得很,可比买那些小杂院划算多了!” “面积确实不小。”苗泽华走到后屋门口,推开侧门露出后面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树下还砌着个小小的石桌。 “但这铺面房龄不短了,阁楼的木梯松动得厉害,后院的墙根也有些返潮,买回去得重新翻修,这些都是成本。” 他转头看向刘掌柜,“您直接说个底价,合适咱们今天就定下来,我这儿随时能取大洋。” 刘掌柜捏着算盘的手紧了紧,显然在心里盘算着。 他叹了口气,拨着算盘道:“看苗先生是实在人。这样吧,一口价一千块二百大洋!这价在整条街都找不到第二家,去年隔壁比这小三十平的铺面,卖了一千七百块呢!” 苗泽华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就见苗初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在他手心写了几笔:“爹爹。” 苗泽华心中一动,瞬间明白女儿的意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刘掌柜道:“刘掌柜,一千大洋二百我这着实拿不出来,不瞒您说,我本是打算拿一千块大洋来办这事,一部分买铺,一部分进第一批书。您要是实在不肯让,我只能再去别处看看了,毕竟前几天中介还带我看了巷尾那家铺面,虽说小了点,但房龄新,不用翻修,开价也就七百块。” 刘掌柜脸色一沉,算盘“啪”地一声扣在柜台上:“苗先生这价也太压得狠了!一千块,连本钱都回不来!” “刘掌柜先别急。”苗泽华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沉稳。 “过户的事我有人脉打理,从提交材料到拿新契证,全程不用您跑一趟,所有手续费也由我来出。”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您也知道,官府办事繁琐,要是自己跑,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还得看办事员的脸色,弄不好还要额外打点。我来办,三天就能办妥,保准顺顺当当。” 这话让刘掌柜紧绷的脸色稍缓,他去年帮侄子办房产过户,光是在政府门口就等了五天,还花了不少打点的钱,想起那滋味就头疼。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目光飘向后院那棵老石榴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主要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祖父年轻时就在这儿开笔墨铺,我爹接手后又扩修了阁楼,连后院那棵石榴树,都是我小时候跟着我爹一起种的。要是贱卖了,我都没脸去见祖宗啊。” 苗初悄悄走到刘掌柜身边,仰着小脸轻声说:“刘爷爷,我刚才看后院的石榴树,树干上还刻着小小的‘刘’字呢,是不是您小时候刻的呀?” 刘掌柜一愣,转头看向女孩,眼里多了几分柔和:“是啊,那年我才八岁,非要刻上自己的姓,说这树是刘家的。” “那您放心,我们买了铺面,肯定好好照顾这棵树!”苗初认真地说 “我爹要开书局,会把铺面修得漂漂亮亮的,但这棵树肯定不动,秋天结了石榴,我们还会给您送过去。而且我们就在这附近住,您想回来看看,随时都能来,就当走亲戚一样。” 苗泽华适时补充道:“刘掌柜,我开书局也是想做点正经生意,让街坊邻里有个看书的地方,也算积德行善。您这祖产落在我手里,我肯定好好经营,不会糟蹋了。” 第114章 童工 “这样,我再加五十块大洋,一千零五十块,过户我全包,再给您写个保证,将来您要是想赎回去,只要按这个价加一成利息,我随时同意。” 刘掌柜捏着算盘的手慢慢松开,看着苗初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苗泽华说的过户便利,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他走到后院,摸着石榴树上的刻字,沉默了许久,才转身对苗泽华道:“罢了,看你是真心想好好经营,小姐也懂事。一千零五十块大洋,再加你说的那个赎买保证,咱们现在就去立契!” 苗泽华眼睛一亮,连忙应下。 刚出铺子转过街角,苗初就忍不住晃了晃父亲的手,小脸上满是困惑:“爹爹,咱们为什么非要买下这铺面啊?租着不是也一样开书局吗?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家总归是要出去的,置办这种固定的田产铺面,到时候多累赘啊。” 她总归要带着爹爹娘亲出国的,不会留在上海。 苗泽华低头看了眼女儿。 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语气沉了沉:“娇娇,这世道不太平。你看这租界里外,乱的很,咱们家开着纺织厂,又要办书局,树大招风,又……,总得留条后路。” 他往自家方向指了指,“这铺面离咱们家就两条街,看着远,实则在同一个街区肌理里。等将来咱们把前后院打通,挖一条地道连起来,万一有急事,从家里钻地道到书局,从书局的侧门出去就是码头方向,进可攻退可守,比困在宅子里强多了。” 这还是徐盛那厮给的灵感,但是家旁边总是太近了,还是得寻个远的。 苗初惊讶地仰起脸,嘴巴微微张成了“O”形。 她看着父亲沉稳的侧脸,此刻才真正明白,父亲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把家撑得这么稳,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这份深入骨髓的未雨绸缪。 她咋舌道:“可这两条街看着近,直线距离也得有百十米吧?挖地道得找多少工人,花多少时间啊?而且动静这么大,万一被别人或者邻居发现了,岂不是更麻烦?” 苗泽华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疑问,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咱们娇娇想的还挺周全。不过啊,不用找工人,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脚步放慢了些,看着女儿好奇得快要跳起来的模样,才慢悠悠道:“哎,不用不用,你那‘大房子’不是能收东西吗?让‘大房子’帮忙挖就行,省时又省力。” “……”苗初脸上的好奇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停在原地不动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父亲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父亲说的“大房子”,不就是她那个空间吗!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爹!您说的挖地道,是让我……自己挖?” 见苗泽华笑眯眯地点头,苗初瞬间垮了脸,跺了跺脚道,“合着您买这铺面,不光是为了开书局、留后路,还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免费劳工啊!还是我这个童工!” 苗泽华被女儿气鼓鼓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咱们娇娇的‘大房子’那么厉害,收布料收尸体都不在话下,挖个小小的地道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这可是咱们家的保命地道,交给别人爹也不放心啊。” “等挖好了,爹给你买最爱的桂花糕,买两盒,让你吃个够!” 苗初心里又气又笑。气的是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挖地道工”,笑的是父亲这算计都算到自己头上了。 可转念一想,有这么一条地道在,将来真要是遇到危险,一家人也多了份保障,她便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那……挖可以,但我要晚点再去上学。至少……至少得等书局开起来。” “好,都依你!”苗泽华牵着女儿大步往家走。 ___________ “队长,队长!派去盯梢苗家的人还没回来!从晌午等到现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任和南正低头坐在红木桌后,指尖夹着一封封口盖着红印的信件,眉头紧锁地逐字审阅。 听到下属的叫嚷,他连眼皮都没抬,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冷得像冰:“慌什么?不过是晚归片刻,就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什么叫‘出什么事了’?是见着他的尸体了,还是有人亲眼看见他被绑了?没有证据就乱嚼舌根,要是传出去,让人笑咱们中统没人了?” 短打汉子被训得脖子一缩,喏喏地低下头:“是是是,队长教训的是。可那小子早上出门前还跟我保证,天黑前准回来报信,说要盯紧苗泽华父女的行踪,……这都过了约定的时辰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偷瞄了眼任和南手里的信件,“您说,会不会是被苗家的人发现了?” 任和南终于放下信件,抬眼看向下属。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中山装,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眼神锐利如刀:“发现又如何?不过是个只会耍横的粗人,真要是被抓了,按事先教他的话说就是路过的货郎,苗家还能平白杀了他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晚风带着街头的喧嚣涌进来。 “你现在就去查。”任和南的声音沉了几分 “先去他常去的那几家赌坊和烟馆看看,说不定是赢了钱忘乎所以,躲在里面享乐。要是找不到,就去他家里问问,看他有没有回去过。” “是!我这就去!”短打汉子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任和南叫住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 “这也正好说明,苗家确实有猫腻。一个寻常的人家,盯梢的人稍一靠近就失联,不是有鬼是什么?再派人去,派点靠谱的,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招进来” “您放心,这次我安排狗蛋去,他身量小,不容易被发现!” 第115章 书局计划 暮色四合。 岳婉晴去新厂盯进度还没回来,饭厅里就只有苗初和苗泽华相对而坐,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苗初扒了两口饭,心里却总惦记着空间里那具尸体,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筷子,小声问:“爹,我‘大房子’里那具尸体怎么办啊?咱们白天把他解决了,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要是被警察的人查到,或者他背后的人找过来,岂不是要引来麻烦?”她越想越不安。 苗泽华夹了蔬菜放进她碗里,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别担心。等半夜三更没人的时候,你把他放到后院的柴房旁,我已经跟徐盛打过招呼了,他会派可靠的人来处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可咱们杀了他,会不会太冒险了?”苗初还是有些后怕,“万一……” “不杀他才更冒险。”苗泽华放下筷子,眼神沉了沉 “咱们以为他只是沈万山派来的商业间谍?我搜他身的时候,怕是被国党收买的。咱们怕是被国党顶上了,说不定是冲着你徐伯伯来的,杀了他既能绝后患,也能给你徐伯伯提个醒,让他多加防备。”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这世道,被动防御永远没用,与其天天提心吊胆防贼,不如主动出击,让他们知道咱们不好惹。” 苗初听完,她将蔬菜夹起来放在一边,夹起地下红烧肉咬了一大口,用力点头:“行,爹,那就交给你解决!我不管这些糟心事了,要专心琢磨开书局的事!” 提到书局,苗泽华眼里露出几分期待:“怎么样?这几天让你去查市面上的书籍和行情,有什么收获?” 苗初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叹了口气:“爹,我之前想的太乐观了。我这几天跑了租界里的三家书店、五家报摊,还跟街边的小贩聊了聊,发现现在的书籍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碰的起的!一本线装的《论语》要卖五块大洋,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钱,大家连吃饭都紧巴巴的,哪有钱买书?能凑钱买份报纸看看,了解下时事,都算是家境不错的了。”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苗泽华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儿,他知道这丫头脑子灵光,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 果然,苗初往前凑了凑:“我有个小想法!既然大家都爱看报纸,那咱们就先从报纸上做文章!咱们可以跟报社合作,在报纸上开辟一个小专栏,刊登一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比如民间传说、历史典故什么的。要是遇到不识字的人,咱们就在旁边配上插图,就像画小人儿似的,让他们一看图就知道讲的是什么!” 她越说越兴奋,伸手在桌上比划着:“我还想好了,等专栏受欢迎了,咱们就把这些小故事和插图集结成册,印成薄薄的小册子卖,定价定低一点,几毛钱一本,让大家都买得起。这样一来,既能让更多人看到咱们的内容,也能打响咱们书局的名气,等名气大了,再卖正经的书籍,大家自然就愿意来了!” 苗泽华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许:“这个主意好!通俗易懂又接地气,比一上来就卖高价书籍靠谱多了。而且配图的形式新鲜,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他拿起筷子,又给苗初夹了一筷子青菜,“那跟报社合作的事,爹明天就去办。你负责琢磨专栏的内容和插图的风格,咱们父女俩分工合作,争取早日把书局的名气打出去!” 苗初不满地撅起嘴,含糊不清地抗议:“爹!你怎么老给我夹青菜啊!我要吃肉,吃红烧肉!” 她说着,用筷子把碗里的菠菜拨到一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红烧肉,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人抢走似的。 苗泽华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儿的小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爹爹这是暗示你啊,你瞧瞧这一盘红烧肉,大半都进了你的肚子,爹爹可是一口都没动呢。 再不吃点青菜解腻,小心等会儿积食,夜里肚子疼可没人管你。” “我……”苗初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她偷偷瞥了眼餐盘,果然,原本满满一盘红烧肉,现在只剩下几块肥嫩的,瘦的都被她挑走了。 她心虚地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辩解:“谁让红烧肉放我这边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就你理由多。”苗泽华被逗得哈哈大笑。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吃吧吃吧,爱吃就多吃点。不过吃完记得出去走走,绕着院子转两圈,别吃完就往床上躺,不然真要积食了。” “知道啦!”苗初嘴里塞满了肉,含糊地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飞快地夹了一块红烧肉。 不一会儿,盘子里的红烧肉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酱汁都被她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 她放下筷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苗泽华看着女儿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拿起挂在门口的长衫:“我去隔壁有点事,你自己慢慢吃。记得出去转转再睡觉。” “好嘞,爹!”苗初点头应着,目送苗泽华走出饭厅。 她坐了一会儿,想起爹说的要出去走走,便起身往院子里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苗泽华和徐盛并肩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徐盛看到苗初,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娇娇吃晚饭了吗?伯伯给你带了糖炒栗子。” “吃了!徐伯伯好!”苗初甜甜地应着,目光却落在两人紧蹙的眉头上。 她隐约听到徐盛说“中统的人最近在查咱们的货”,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和白天那个被处理掉的盯梢者有关? 苗泽华看出女儿的疑惑,拍了拍她的肩膀:“娇娇,你先回房,我和你徐伯伯谈点事。” 他转头对徐盛说,“进书房谈吧,那里清静。” 苗初点点头,转身往房间走,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她回到房间,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只见书房的灯亮了起来,两个高大的身影在窗户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第116章 连环画 清晨的街上刚褪去晨雾,卖报童小豆子就扛着沉甸甸的帆布报袋,扎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踮着脚尖把《新闻报》举过头顶,穿透了街头的喧嚣:“卖报卖报!新鲜出炉的《新闻报》! 新增连环画版面啦!神仙娃娃小花生的故事,画得比戏文还热闹!” 吆喝声刚落,就有个挑着菜筐的王阿婆停住脚步。她放下担子,从袖筒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一层层打开,掏出纸币:“小豆子,给阿婆来一份!刚才在菜摊就听见人说啥连环画,说是个胖娃娃治病的故事,我倒要瞧瞧是啥新鲜玩意儿。” 小豆子麻利地抽了份报纸递过去,指尖点着第三版的位置:“阿婆您瞅准喽,就在这儿!这画儿是新开的本草书局画的,您看这小花生,脸蛋圆滚滚的,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似的!” 王阿婆刚把报纸展开,旁边炸油条的李老头就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块刚出锅的油条:“哎哎哎,王阿婆,你今天看这《新闻报》没?这连环画画的可真好!我今早炸第一锅油条的时候就翻了,差点把油烧糊了!” “我看了我看了!”王阿婆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用粗糙的手指点着画里的小花生,语气里满是稀罕,“你看你看,这小花生是神仙转世,娘胎里就带了灵性,田埂上摘把蒲公英泡了水,就治好了他奶奶咳了半冬的喉咙痛!” 她说着,清了清自己发痒的喉咙,眼睛亮了起来,“你说我这老喉咙也痛了小半月,要是让我大孙子也去田埂摘点蒲公英泡,能不能管用啊?” 旁边买豆浆的张婶刚付完钱,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阿婆您可别痴心妄想了!人家小花生是天上的仙童下凡,头顶都隐着灵光呢,你家大孙子昨天还偷摸爬树掏鸟窝,摔得满裤子泥,能是一个路数?” 围观的人都跟着哄笑起来,王阿婆也不恼,乐呵呵地翻着页面:“就算不管用,泡点水喝也败火不是? “再说这小娃娃画的可真好,眉眼弯弯的,手里还攥着朵小黄花,真可爱!我要是能有个这样的大孙子,天天给我讲连环画里的故事,我晚上都能笑醒!” “何止是画得好,这故事也编得贴心!”刚送完货的货郎赵三挤进来。 指着画下面的配文,“你看这文字,都用的是咱们街坊说的大白话,连不识字的老头老太太,听人念一遍都能记住。我那六岁的小儿子,今早缠着我念了三遍,现在正蹲在门槛上,用木炭画小花生呢!” 不远处的早餐摊里,苗初正趴在靠窗的桌子上,咬着小笼包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爹爹你看!咱们的小花生火了!” 苗泽华端着茶杯,看着街头热闹的景象,眼底满是欣慰。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岳婉晴,笑着说:“还是咱们娇娇的主意好,用这种通俗易懂的方式,比硬卖书籍管用多了。昨天报社的王主编还派人来传话,说这期报纸销量比往常翻了一倍,问咱们下期能不能多画两页。” 岳婉晴看着女儿兴奋的模样,柔声道:“我看这小花生的故事还能延伸,比如加一段小花生教村里孩子认字的情节,既有趣又能劝人向学。等再过半个月,咱们把这些故事集结成册,印成小册子卖,定价定低些,保准能卖得火。” 苗初猛地直起身子,晃了晃苗泽华的胳膊:“爹爹娘亲,咱们还能给小花生做些小贴纸!就印他攥着蒲公英的模样,买小册子就送,孩子们肯定喜欢!”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做手办衍生品和盲盒呢! “好了,我不陪你们父女俩闲聊了,得去新厂那边盯着。今天刚把招工告示贴出去,说不定要排起长队,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苗泽华闻言抬头道:“要不要我陪你去?好歹能帮着维持秩序。” “不用,你们盯书局的装修进度更要紧。”岳婉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苗初身上。 她顿了顿:“咱们跟徐盛说好的,连环画先在报纸上连载一个月,等书局装修完正好集结成册,到时候新书上架和书局开业一起办,这个节奏可不能乱。” 苗初听到“新厂”“招工”几个字,立刻拽住岳婉晴的衣角:“娘,我也想去新厂!书局有爹爹盯着呢” 岳婉晴看着女儿满是期待的眼神,又想起苗初平时跟着自己去老厂,新厂还没去过,让她跟着自己去看看怎么面试招工情况也好,便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娘俩一起去。” 母女俩刚走到街心的十字路口,就见不少提着布包、穿着整洁的中年妇女往同一个方向走,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听说了吗?荣昌纺织厂招工,岳老板人好,老厂的女工都夸待遇好!” “我昨天就看见告示了,写着要招五十个女工,去晚了怕是就没名额了!” “我隔壁李家嫂子在老厂做了三年,去年还涨了工钱,这次我特意拉着我表妹一起来的!” 等母女俩到新厂门口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原本空旷的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大门一直延伸到街角,足有上百人。 队伍里既有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也有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还有不少大爷大妈陪着自家女儿、媳妇来面试,手里还提着水壶、拿着手帕,叽叽喳喳的像赶庙会一样热闹。 负责登记小李急得满头大汗,见岳婉晴来了连忙迎上来:“岳先生,您可来了!从早上七点就有人来排队了,现在登记本都写满两页了,您快看看怎么安排!” 岳婉晴抬手拍了拍小李的胳膊:“别急,莫经理呢?他负责统筹面试,怎么没在门口调度?” “莫经理比我来的还早!”小李抹了把额角的汗,指着厂区内的办公楼道。 “他见人来得早,怕耽误进度,已经带着三个老技工在二楼会议室开始面试了,还特意交代我守在门口登记,可这人数实在超出预期太多,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 岳婉晴点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苗初,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娇娇,这里人多嘈杂,你是留在门口帮小李登记,还是跟我一起去面试现场看看?” 她话音刚落,就见队伍里有人往前挤了挤,小声嘟囔着“怎么还不开始”,引得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 苗初没丝毫犹豫:“娘,我跟你一起去!”还没见过这个时代这么大规模的招聘呢。 岳婉晴被女儿的机灵逗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好,那咱们娘俩一起去。小李,你先让大家按登记顺序排好队,每十人一组带进厂区休息区等候。面试结果会当场登记,下午统一在门口贴榜,让大家耐心等一等。” “哎!我这就去安排!”小李得了指令就连忙行动起来。 第117章 余战 会议室的木桌被擦得锃亮,岳婉晴坐在主位,手边摊着招工细则和登记册,莫经理和两位老技工分坐两侧。 苗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母亲身旁。 “李妹子,你既然在别的厂做了五年挡车工,技艺肯定没问题。”岳婉晴看着面前略显拘谨的妇人。 又语气温和道:“咱们新厂用的是新式织布机,可能和别的厂有些许差别,操作上要复杂些,前三天会有专人培训,您愿意学吗?” 李妹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愿意愿意!我在家就跟着我男人学过简单的机器操作,学东西快,保证不耽误工期!” 岳婉晴笑着瞥了女儿一眼,在登记册上画了个圈:“好,那您先去休息区等候,下午出榜后就能来领工牌了。” 下一位面试者刚走进门,就见厂区的齐天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神色凝重:“岳先生,徐先生派专人送来的急信,说是必须亲手交给您。” 岳婉晴心中一动,连忙接过信件。 “莫经理,你继续面试。” 说完便拉着苗初到了另一件无人的办公室,徐盛从来谨慎,这么操作肯定是有急事。 她闭上门便拆开了信件。 不过看了几行,她的眉头就微微蹙起,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信纸。 “娘,怎么了?”苗初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凑过去小声问。 “徐盛那边急需一批物资,要咱们三天内筹集到位,吃食衣服越多越好,还有药品。” 苗初脑海里飞速运转。 日本投降已有数月,双方还在和谈,明面上不该有这么紧急的战事才对。 等等!她突然想起历史课上老师讲过的细节:日本投降后,部分地区的日伪军拒不投降,华东地区就有一场硬仗,离上海最近、规模最大的,又加上徐盛的身份,是高邮战役! “娘,我这就去筹吃的,正好放进我大房子里。” “好!”岳婉晴重重点头 “我现在回老厂,把仓库里的成衣、布匹、棉花都清出来 “你先回家让你爹和你一起”岳婉晴不放心苗初自己一人。 “放心吧娘!”苗初挺直小身板 岳婉晴看着女儿的背影,迅速整理好情绪,交代好莫经理便拿起外套就往老厂赶。 苗初靠在回家的车座上,眼睑轻阖,意识悄然空间 入目是整齐码放的空货架,角落里堆着几捆未拆封的粗布,再无往日粮米满仓、药品充盈的景象。 她指尖虚虚抚过冰冷的货架,心里泛起一阵怅然:在安塞那几年,陕北的乡亲们连窝窝头都吃不饱,战士们冬天还穿着单衣,她哪舍得留私货? 但凡空间里能救命的粮、能御寒的衣、能疗伤的药,全一车车捐了出去,到最后连自己攒的零嘴,都分给了受伤的小战士。 意识退出空间,苗初抬手摸了摸汽车把手,实则也是从她空间里挪出来的。 当初母亲的纺织厂刚扩大规模,总要有点撑场面的车,自己便把空间的车拿了出来,自己只在空间留了一辆,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徐盛要的物资数额巨大,市面上粮价飞涨,药品更是被洋行垄断,就算有再多大洋,短时间内也买不齐。 苗初咬着唇角:看来又是时候“零元购”一波了,那些囤积居奇的洋行仓库、汉奸留下的秘密据点,正好能给前线补充物资,也算是物归原主。 车到巷口,齐天刚要扶她下车,苗初已轻快地跳了下去,挥挥手让他先去工厂帮忙,自己则提着小布包往家里走。 推开虚掩的木门,客厅里却没见莫阿婆的身影,只有苗泽华斜倚在藤椅上,优哉游哉的看着书。 “爹!” “你可吓死我了!进门咋不敲门呢!”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余光还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 苗初挑眉笑道:“我进我自己家还要敲门啊?再说了,谁让你看得那么入神,连我回来都不知道。” “哎!等等!”苗泽华连忙上前拉住她,快步走到院门口,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关紧大门,还细心地插上了门闩。 他拉着苗初往卧室走,压低声音道:“跟我来,有东西给你看。” 苗初满心疑惑地跟着进了卧室,就见苗泽华蹲下身,掀开床底一块松动的木板,从里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竟是一台小巧的电台:“爹,你这电台从哪弄的?” 苗初惊得捂住嘴,她空间里那台还在原地方呢,这台绝不是她拿出来的。 苗泽华得意地挑了挑眉,一边快速整理着电台上的电线,一边道:“从你徐伯伯家顺的!” 他说着拍了拍电台,“刚才正给组织发报呢,结果被你一嗓子吓得赶紧把机器收起来了,信号都没发完。” “哈哈哈!爹对不起!” 放心吧,我给你守门!谁来都不让进,保证让你安安稳稳发完电报!”苗初说着,迈着小碎步冲到卧室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往身后一背,活脱脱一副小哨兵的模样。 卧室里,苗泽华见女儿这般认真,忍不住失笑,随即敛了神色,重新坐回电台前。 他熟练地调整着波段旋钮,指尖在按键上快速跳动,“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密闭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苗泽华按下最后一个按键,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他收起电台,这才对门口的苗初招手:“进来吧,发完了。” 苗初立刻蹦跳着进来,刚要开口说筹物资的事,就听苗泽华沉声道:“先把这电台收起来,这次爹爹要出远门一趟。徐盛那边说,物资筹集好后,需要有人亲自押送到高邮前线,路上不太平,我去最稳妥。” “好的爹爹,娘让我回来和你一起去筹粮食!”苗初连忙说道,顺便将电台收到空间。 苗泽华皱着眉叹气:“可不是嘛!这徐盛可真是出难题,现在上海的粮库大多被洋行和投机商把持着,就算咱们有足够的大洋,三天内也未必能凑齐那么多粮食和药品!”他来回踱了两步,脸上满是愁容。 “爹爹,咱们可以零元购呀!”苗初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上次收拾茅子明那汉奸的宅子时,咱们还有一处他别的地方的地契呢,当时没来得及细看。还有租界里的洋行仓库,我听说他们囤积了不少粮食和药品,就等着涨价牟利,咱们正好‘借’点过来给前线!” 第118章 意外之财 苗泽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女儿说的“零元购”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个小滑头!跟你爹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那些地方守卫森严,得好好谋划一番。” “我现在就去空间里找地契,咱们先去那宅子探探路,要是有物资,正好省了不少事!”苗初说着便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货架深处的木匣子里,果然躺着一张泛黄的地契,宣纸边缘都卷了毛边,上面写着“霞飞路3号”,落款正是茅子明的名字。 她睁开眼晃了晃手里的地契,“找到了爹,地址在霞飞路3号,离咱们家不算远,走过去也就一刻钟!” 苗泽华接过地契确认无误,从壁柜里翻出两件半旧的短褂换上,又揣了把防身的短刀,父女俩收拾妥当,锁好大门,往霞飞路走去。 霞飞路3号藏在两条街的拐角处,是个独立的院子,朱红大门上的铜环早已生锈。 苗初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怪响,像是许久没开过。 坏了,没钥匙,爹爹,咱们当时钥匙忘了扔哪里去了。 幸亏墙不是很高,苗泽华现在又高又壮,这墙倒也不妨事,他一把就把苗初抱到墙头。 随后一个助跑自己就已翻过院子。 苗初从墙头跳到苗泽华怀里,苗泽华稳稳地接住。 院子里更是荒芜,青砖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东厢房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阳光漏进去照出空中飞舞的尘埃,墙角、屋檐下挂满了细密的蜘蛛网,显然已经空置许久。 “这地方看着不像有藏货的样子啊。”苗泽华皱着眉,伸手拨了拨院中的杂草。 “茅子明这老狐狸,会不会故意留张空宅地契迷惑人?” 苗初却蹲下身,指尖捏起一点青砖缝里的泥土,又走到院子中央的老槐树旁,用力踩了踩地面:“爹,你看这泥土里有细碎的木屑,而且这树底下的地面,比别处硬实不少。” 她记得茅子明这种汉奸最擅长藏私,寻常的厢房、阁楼肯定不会放贵重物资,最有可能的就是地下仓库。 苗泽华眼睛一亮,连忙绕着树仔细查看。 树根部有块方形的地板,边缘与周围的青砖严丝合缝,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他试着用手去搬,石板纹丝不动。 “爹,我帮你!”她喊了一声,苗泽华顺势一用力,沉重的地板被缓缓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传来淡淡的霉味。 “果然有猫腻!”苗泽华从怀里摸出火柴。 苗初赶忙从空间拿出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陡峭的石阶,父女俩一前一后走了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把大铜锁,苗泽华用短刀撬了几下,铜锁“啪”地掉在地上。 推开门的瞬间,父女俩都惊呆了。 地下仓库足足有半个院子大,货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物资:左边是一袋袋的大米、玉米面,袋口用麻线扎紧; 中间的货架上摆满了药品,磺胺、止血粉样样齐全;右边更夸张,靠墙摆着几排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崭新的步枪和子弹,枪身还泛着冷光。 “我的老天爷,茅子明这是囤了多少货啊!”苗泽华走上前,摸着一袋大米,眼里满是惊喜 “这些粮食起码有两千斤,药品够装备一个医疗队,连枪都有几十支,这下徐盛要的物资可算有着落了!” 苗初也兴奋地转了一圈,“这下不用去洋行‘零元购’了,这些物资足够用了! “爹,我现在就用大房子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咱们再去老厂和娘汇合” 她说着便调动意念,货架上的物资一件件消失,转眼间偌大的仓库就空了大半。 苗泽华看着女儿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怕是还不够,徐盛这次要得急,给我们三天的时间,明天我们再出去买点” 父女俩关好仓库门,盖好地板,又故意在院子里撒了些杂草,装作没人来过的样子。 走出大门时,苗初回头望了眼这栋看似荒芜的宅院,心里满是感慨,汉奸囤积的不义之财,最终成了前线战士的救命物资,也算是罪有应得。 苗泽华牵着苗初的手往家走,两人刚拐过巷口,就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夹着支烟,烟雾在暮色里袅袅升起,脚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苗泽华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他下意识握紧了苗初的手,心里快速盘算着:这时候上门,会是谁?徐盛?可徐盛常年穿军装,身形比这人更显硬朗。 沈万山的人?不像。 “爹,你看那人的站姿,是不是很眼熟?”苗初仰起脸,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片刻。 突然眼睛一亮,拉着苗泽华的胳膊就往前跑,“是阿福叔!爹爹,是阿福叔!”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便缓缓转过身来。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轮廓分明,左眉骨处有道浅浅的疤痕。 他看到父女俩,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将手里的烟在脚下踩灭,快步迎了上来:“苗老爷,娇娇,好久不见!” “阿福!真的是你!”苗泽华又惊又喜,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多少年没见了,你小子倒是越来越精神了!怎么不进门,莫阿婆在家呢,快,快进屋坐!今天说什么也得喝几杯!” 阿福笑着应下,转头对轿车里的司机吩咐了两句,才跟着父女俩走进院子。 莫阿婆听到动静迎出来,看到阿福也愣了愣,随即笑着道:“是阿福啊!快坐快坐,我去给你沏茶!” 几人刚在客厅坐定,阿福便开门见山:“苗老爷,这次来,一是特意来看看您和娇娇,二是受徐盛所托,给你们送点物资。” 他说着给了一个仓库的地址。 “盛子也找你了?”苗泽华有些意外。 阿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嗯,现在多少有点权利了。” 苗泽华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了些:“报仇……成功了?” 阿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嗯,现在我是青帮的话事人” 苗初坐在一旁,看着阿福叔脸上的笑容,心里也跟着高兴。牛逼啊,这妥妥的青帮老大啊! “好!好!”苗泽华连说了两个“好”字,起身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走,咱们去书房谈,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不了苗老爷,帮里还有事不便久留,对了门口盯梢的我顺便给处理了,我青帮罩着的人哪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够窥探的” 苗初心里狂喊:阿福叔威武! 第119章 收物资 自阿福叔傍晚离开后,苗初就一直惦记着那批物资。 此刻见苗泽华刚放下茶杯,便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爹,咱们现在就去阿福叔给的地址吗?说不定里面有好多粮食和药品,正好能凑齐给徐伯伯的物资呢!” 要是阿福叔给的物资足够多,他们就不用冒险去“零元购”了 可要是不够,她也得提前跟爹商量好目标。 “急什么,你娘还没回来呢。”苗泽华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等你娘回来咱们一起合计合计。” “去哪?”岳婉晴刚进门就听见父女俩的对话,顺手理了理苗初额前的碎发。 “娘!你可算回来了!”苗初扑到岳婉晴怀里。 叽叽喳喳地说道:“你还记得阿福叔吗?他今天来了,现在都成青帮老大了,说给咱们留了一大批物资,我和爹爹正商量什么时候去取呢!” 岳婉晴闻言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和一串铜钥匙,塞进苗泽华手里:“巧了,我这也有物资,你俩有时间也去取了。” “好嘞娘亲!”苗初眼睛一亮。 晚饭吃得飞快,苗初放下碗筷就催着苗泽华出门。 两人借着饭后遛弯的由头,慢悠悠往巷口走。 刚拐过拐角,苗初就拉了拉父亲的袖子,小声道:“爹爹,以防万一,咱们还是隐身吧?阿福叔说那码头有不少闲散人员,要是被人看到咱们进仓库,难免会起疑心。” 苗泽华刚一点头,父女俩如同两道虚影,沿着街边快步前行。 走了约莫一刻钟,苗初忍不住好奇地问:“爹爹,要是阿福叔给的物资不够,咱们真要去‘零元购’的话,去哪里比较合适呀?” 苗泽华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还用说,当然是驻扎军队的大本营仓库!军队要供养那么多士兵,里面的粮食、罐头肯定是最多的,说不定还有咱们急需的消炎药。” “那咱们要不要去……” “拿不拿的另说,咱们可以先去逛逛。不过先把阿福和你娘说的两个仓库收完。” 两人很快就到了地址上的仓库。 苗泽华看周围黑漆漆的没有人,便掏出钥匙,插进门的锁孔,“咔嗒”一声,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苗泽华掏出火柴,苗初拿出煤油灯,灯点亮,苗泽华顺手将门闭上。 灯光扫过之处,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货架从地面堆到屋顶,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崭新的步枪,枪托打磨得光滑油亮。 中间的木箱打开着,露出一排排圆滚滚的手榴弹。 角落的铁架上,甚至码着几箱子弹,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苗泽华走上前,拿起一把步枪掂了掂,分量十足,枪膛里干干净净,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好家伙,这起码有两百支枪,手榴弹怕是有上千枚!” “爹,我来收!”苗初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只见货架上的枪支、弹药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一排排、一箱箱地消失在空气中。 等最后一箱弹药消失,苗初跑到父亲身边好奇地问:“阿福叔真有货啊!爹,咱们要不要给阿福叔钱?这么多军火,肯定值不少大洋。” 苗泽华弯腰拍掉裤腿上的灰尘,目光望向仓库门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怕是用不着。你看这些枪支的型号,都是日军的三八大盖和九二式手榴弹,应该是当年阿福缴获的战利品,他把这些给咱们,是知道咱们要支援前线,这是你阿福叔的心意。” 他顿了顿,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有些事情可以用钱买,比如粮食、布料;但有些情分、有些家国大义,是钱买不来的。” 苗泽华看了眼腕表,时针刚指向凌晨三点,天边还泛着墨色。 “走吧,去你娘给咱们准备的仓库。”他说着往巷口走。 “得嘞爹爹!”苗初上前拉着苗泽华两人迅速进入隐身状态。 刚走到交叉巷口,一声尖锐的枪击声突然划破夜空。 “砰——”的巨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苗初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苗泽华身后缩了缩,小手攥得更紧了。 她偏头看向父亲,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能看到苗泽华眉头紧锁。 苗泽华迅速抬手按住女儿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又做出一个“蹲伏”的手势。 两人立刻矮下身子,躲在巷口的墙根后,只露出半双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 “爹爹,咱们隐身状态,他们看不到我们”苗初不解 苗泽华愣了下,随后便拉着苗初大摇大摆的在柱子旁看着。 只见斜对面的福康药铺门口,站着十几个穿藏青色中山衣的汉子。 每人手里都拿着手枪,正对着药铺的大门疯狂射击,子弹打在木质门板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木屑飞溅。 药铺二楼的窗户突然被推开,几支枪口探了出来,砰砰几声反击,一名中山衣汉子应声倒地。 剩下的人立刻分散开来,躲到街旁的货摊后面,嘴里还喊着:“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弃抵抗,不然烧了你们的药铺!” “是国党的人!”苗泽华压低声音对苗初说。 苗初咬着嘴唇,看着药铺门板上的弹孔:“里面是红党的吗” “不清楚,大概率是” 苗初刚想调动空间里的枪支帮忙,就被苗泽华按住了手。“别冲动,” 苗泽华摇了摇头,“咱们现在有任务在身,不能暴露身份。而且里面的人手里有枪,暂时能守住,咱们先看看情况。” 刚才反击的枪声很有章法,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但是不排除是残留的日本人。 他刚要再仔细观察,就见二楼窗帘被猛地掀开一角,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举枪射击时露出的侧脸轮廓分明,正是苗勇! “娇娇,是你大勇叔!”苗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难掩的急切。 “给爹一颗手榴弹!”苗初心头一紧,两颗木柄手榴弹和两把驳壳枪就出现在手中。 第120章 大勇大勇 “爹爹,速战速决!国党的援兵估计一刻钟内就到!”苗初将一把枪塞给父亲,自己攥着另一把,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她快速扫了眼地形,街旁的柴火堆和水缸正好能做掩护,“我扔手榴弹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趁机绕到后面偷袭!” 苗泽华接过枪,麻利地拉开保险栓,点头道:“注意安全!”话音未落,苗初已拧开手榴弹的引信,借着货摊的遮挡,猛地将手榴弹朝人堆里扔去。 “轰隆”一声巨响,人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好几人被震得滚在地上。 趁这间隙,苗泽华如猎豹般窜出,躲到水缸后,抬手就是两枪,两名正往药铺门口冲的汉子应声倒地。 苗初也不含糊,靠着柴火堆掩护,精准射击一人的脑壳。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坏老子的事!”领头的汉子气急败坏,刚要探身射击,就被苗泽华一枪打在手腕上,枪“当啷”掉在地上。 二楼的大勇也趁机反击,连续击倒两名敌人,是谁这个时候来接应他。 “别废话,赶紧撤!”苗泽华一边射击一边喊,余光瞥见巷口出现几道黑影 “援兵来了!娇娇,掩护!”苗初立刻扔出第二颗手榴弹,借着爆炸的浓烟,拽着刚从药铺冲出来的大勇就往巷尾跑。 苗泽华断后,连续射击逼退追兵,很快追上两人。 跑了约莫半刻钟,确认甩掉追兵后,才瘫坐在地上喘气。 大勇目光落在苗泽华熟悉的侧脸上时,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哥!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苗泽华摆了摆手,示意他压低声音:“先别说这个,你怎么会在福康药铺?还被国党的人追着打。”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大勇蹲下身,警惕地扫了眼胡同口,声音压得极低。 苗泽华眼神里满是关切:“都来上海了也不来家里坐坐,咱们家留了你的屋子,地址都给过你了。” “哥……我”大勇张了张嘴,眼里满是愧疚。 组织有纪律,他本想完成任务后再去拜访,没想到会突发意外。 “行了行了,任务重要,我不多问。”苗泽华打断他的话 “需要帮忙吗?我在上海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不用哥,我能应付。”大勇刚要拒绝,就见苗泽华挑了挑眉:“你家有烟吗” 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有,我家里有。” “你家在哪?”苗泽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在江边,离着可远了。”大勇说着,突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出一串暗号:“扬子江潮起,黄浦月落西。” 苗泽华瞳孔一缩,立刻回了暗号:“星火照前路,红旗映晨曦。” 暗号对上的瞬间,大勇双眼猩红,猛地上前抱住苗泽华,声音哽咽:“哥,你是一条龙!” ““一条龙”是娇娇,我是黑鼠,原来接头的人是你啊!”苗泽华拍着他的背。 按照约定,他们后天才能在码头接头,今晚若不是偶然撞见枪战,后果不堪设想。 他推开大勇,脸色凝重:“今晚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提前暴露?” 既然确认了身份,大勇也不再隐瞒,咬牙道:“我今天刚到接头地点拿到暗号和任务清单,刚走出药铺就被国党包围了。他们连我的落脚点都知道,肯定是有人叛变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家!”苗泽华攥着大勇的手腕,目光扫过胡同口晃动的手电光束,拉起苗初就往巷外冲。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七拐八绕穿过三条弄堂,直到到了自家院门口,才松了口气。 堂屋灯亮着,岳婉晴正坐在桌旁看着账本,见到门口的三人愣了:“大勇回来了!” “哎,嫂子。”大勇局促地搓了搓手。 “你们先聊,我去把大勇的屋子收拾下。”岳婉晴说着就要往院外走。 苗泽华却叫住她:“婉晴,先别忙收拾。你立刻去隔壁送个信,就说‘家里的花生生虫了’,这是暗号,让他赶紧排查身边的人,咱们这条线怕是有叛徒,大勇刚接头就被围了。” 岳婉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声道:“我这就去。” “娘我也去”苗初怕岳婉晴出去有危险连忙跟上。 看着岳婉晴和苗初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对苗泽华道:“哥,嫂子和娇娇,都知道咱们的事,娇娇还这么厉害呢?”在延安一条龙的代号可是出了名的,什么物资都能弄来。 “都是自己人。”苗泽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书房的门,“走,咱们好好说说,那叛徒能精准摸到你的接头地点,肯定是知道核心信息的人。” -—————————————— 母女俩刚才隔壁回来,苗初道:“娘,我和爹爹还没来得及去收你给地址的那批货物呢,咱们要不要趁现在去收下?” 岳婉晴抬手理了理女儿被夜风吹乱的刘海,目光不自觉瞟向书房的方向,里面传来苗泽华和大勇压低的交谈声,时不时夹杂着翻纸张的轻响。 她叹了口气,拉着苗初往堂屋走:“不着急,明天再去。今晚外面指定不太平,这时候出去容易撞枪口上。”看着苗勇的样子岳婉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苗初瘪了瘪嘴,又立刻眼睛一亮:“好吧!那我还是去打洞吧!莫阿婆今晚去徐伯伯家帮忙筹备宴会了,要到后半夜才回来,正好没人打扰咱们。” 她说的“打洞”,是指从自己卧室挖一条通向书局暗道。 岳婉晴点了点头:“好,我来给你搭把手。”她知道女儿的心思,如今线里出了叛徒,多一条隐秘通道就多一分保障。 母女俩走进苗初的卧室,苗初拉开靠墙的衣柜,衣柜内侧的木板后,果然藏着一个碗口大的洞口,洞口周围堆着些细碎的泥土,显然是之前就挖了一部分。 “娘你歇着,我来”苗初拉着岳婉晴坐在床上,自己则起身用意念打洞。 可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第121章 宴会 洞打了十米左右,苗初的脑袋就开始针扎一样疼痛,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头颅,眼前甚至出现了细碎的金星。 她不得不停下来,靠在新挖出的洞壁上喘息。 看来这易于常人的能力还是不能多用,上次瞬移流鼻血的情况还让她记忆犹新。 正好这时岳婉晴也在外喊道:“娇娇,出来吧,时辰不早了。” “好嘞娘。”苗初也不挣扎,顺从地从狭窄的洞口爬了出来。 泥土沾满了她的衣襟和双手,岳婉晴见状,连忙用帕子为她擦拭。 “你先睡觉,娘走了。”岳婉晴听见院子里门栓响动的声音,知道大勇应该是和苗泽华谈完了话,脚步声正朝这边过来。 “好的娘。”苗初不想说话,用意念打洞竟比体力劳动还要累。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空间。 空间中,金银珠宝在暗处散发着幽幽光泽,唯独那一大堆新挖出的土和石头格格不入地堆在角落。 —————————————— 与此同时,徐盛家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间满是欢声笑语。 穿着体面的宾客们端着酒杯穿梭往来,有的谈论着战后的生意行情,有的夸赞着徐盛府上的佳肴,谁也没注意到主位上的徐盛接过管家递来的纸条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徐盛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在手心,指尖用力捏皱了纸面。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凝重,今晚是他爹特意举办的“庆功宴”,邀请的都是上海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明着是庆祝抗战胜利,实则是为了讨论如何恢复上海经济。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敢趁着他分身乏术避开他出去抓人,还三番五次盯着苗家,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宴会厅里的宾客,落在角落里任和南身上,今晚来得格外积极。 徐盛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脑海里突然闪过苗泽华让他处理的尸体,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的思路愈发清晰。 “徐参谋……”任和南刚察觉到徐盛的目光,谄媚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徐盛的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打得他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任和南又惊又怒,踉跄着爬起身,手立刻摸向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徐盛。 “放肆!”一道沉喝响起,吴长丰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任和南的手腕,将枪口摁向地面。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对着徐盛挤出几分假笑:“徐参谋息怒,不知道我这部下哪里得罪了您?要是他嘴笨说错了话,我替他赔罪。” 徐盛整理着袖口,居高临下地睨着吴长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吴主任掌管上海站行动科,该知道战后恢复经济有多重要吧?” “我的荣昌厂,正是上海纺织厂数一数二的厂,它的安定是给上海经济输血的关键。可要是有人暗中搞鬼,阻挠厂子发展,你说该如何惩罚?” 吴长丰脸色微变,扶了扶眼镜,语气强硬了几分:“徐参谋这话就偏颇了,在委员长的眼皮子底下,谁敢阻挠经济发展?” “要是真有这种人,我吴长丰第一个不饶!”他刻意加重“委员长”几个字,暗示徐盛别太张扬。 “好一个‘不饶’!”徐盛拍了拍手,声音陡然提高。 “既然吴主任这么说,那正好让大家看看,你麾下的‘好部下’干了什么好事!”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把东西抬进来!”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工装的汉子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担架上盖着块黑布,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宾客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停下手中的酒杯,好奇地凑上前来。 吴长丰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徐盛走上前,一把掀开黑布,一具冰冷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被苗泽华一刀解决的那人。 “诸位请看,”徐盛的声音响彻宴会厅 “此人跟踪我荣昌厂的老板,试图窃取工厂的重要资料,拒捕时被失手击毙。” 他说着,目光扫向脸色惨白的任和南:“而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指使他窃取机密的,正是任队长!”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任和南急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认识他!” 徐盛冷笑一声,扔出一叠纸在吴长丰面前:“这是死者的供词,还有他与任和南私下接触的证据,上面有任队长的亲笔签名。” “吴主任,你刚才说要‘决不轻饶’,现在该兑现承诺了吧?” 吴长丰看着纸上的签名,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徐盛设下的圈套,可证据确凿,又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他根本无法抵赖。 吴长丰死死盯着地上那叠“证据”,又扫了眼满场屏息的宾客,有工商界的巨头,有租界的洋行代表,甚至还有南京派来的监察专员。 若是当众审案,任和南一旦乱咬,牵扯出中统盯着苗家阻挠经济复苏的事,别说他这个行动科主任,整个上海站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来人!把任和南给我带下去,严加审讯!”他狠狠瞪了任和南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敢乱说话,就等着死无全尸。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任和南的胳膊。 “主任!我是冤枉的!你知道我是冤枉的啊!”任和南疯了似的挣扎,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嘴角的血沫溅到了卫兵的袖口上。 “是徐盛陷害我!他故意设局!您不能信他的鬼话!”他看向吴长丰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可回应他的只有吴长丰冰冷的侧脸。 “吴主任,”徐盛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宴会厅主位旁的一个空位,那是预留给他父亲的位置,虽无人在座,却足以震慑在场的国民党官员。 “今天这个场合,确定要审案吗?要是惊扰了各位贵宾,或是传出去让外界以为咱们内部勾心斗角,影响了上海的经济复苏大计,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戳中了吴长丰的软肋。 他瞬间清醒过来,今天的宴会本就是徐盛用来造势的舞台,自己要是在这里较真,反倒落了下乘。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卫兵厉声道:“再来几个人!任队长喝多了耍酒疯,惊扰了贵宾!一起把他拉下去醒酒!” 又有两名卫兵上前,四人架着疯狂挣扎的任和南往外拖。 任和南的哭喊声响彻宴会厅:“徐盛你等着!你等着!” 第122章 小人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厚重的大门隔绝。 徐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没把事情闹僵,又借吴长丰的手控制住了任和南。 他知道这件事不足以让任和南死,但是能拖他几天让苗家脱身送物资足以。 他转身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对着满场宾客扬声道:“让大家见笑了!荣昌厂是建设军用物资的关键,也是带动上海经济复苏的龙头,绝不能让宵小之辈从中作梗。” “今日之事,算是给某些人提个醒,谁要是敢挡上海复苏的路,就是跟我徐盛作对!” “徐参谋说笑了!”一个穿西装的商会会长立刻起身附和,端着酒杯遥遥一敬。 “这种吃里扒外的小人,就该好好教训!再说了,谁没被他们中统、军统的人跟踪过?天天跟苍蝇似的,嗡嗡叫着烦得很!徐参谋今天算是替咱们出了口气!” “对对对!”另一个洋行经理也跟着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我们洋行之前也总被人盯着,进货出货都不自在。徐参谋维护秩序,我们都支持!” 宾客们纷纷附和,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被热烈的议论取代,不少人趁机向徐盛敬酒,夸赞他的魄力。 徐盛回敬高声道:“话不多说,为了上海的复苏,为了前线的胜利,大家干杯!” ———————— 中统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昏黄的台灯映着桌面。 任和南揉着被卫兵架得发疼的胳膊,西装上还沾着宴会上的酒渍与尘土。 他对着办公桌后脸色铁青的吴长丰,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急切:“吴主任!您明察啊!我是冤枉的!徐盛就是故意设局陷害我,想借您的手堵我的嘴!” 吴长丰猛地将手里的搪瓷缸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杯沿,在桌面上烫出一圈深色印记。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他压低声音怒吼 “那种场合是断案的地方吗?徐盛那场宴会,请来的不是工商巨头就是南京的眼线,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个‘震慑宵小’的场面!从他把尸体抬出来那一刻,不管你冤不冤,他就已经赢了!” 任和南被吼得一哆嗦,却仍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可咱们前几天派去盯苗家的那两个兄弟,也没再回来啊!电话没人接,据点也没露面,十有八九是折在苗家手里了!这苗家绝对有猫腻,徐盛这么护着他们,分明就是一伙的!” 他越说越激动,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桌角,“咱们再派些人手去查,肯定能抓到证据!” “查?查个屁!”吴长丰气得站起身,指着任和南的鼻子骂道,“南京的特派员在上海巡查,现在全城都在盯着咱们的动静!” “徐盛就是算准了我不敢在这时候生事,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演戏!你要是再带着人去闹,万一捅出篓子,别说你我,整个上海站都得给你陪葬!” 他喘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可让我省点心吧!歇歇吧!” “你最近也累了,脑子都不清楚了。从明天起,你回家休整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叫审时度势,再回来上班!” 任和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吴长丰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调令,钢笔字写得斩钉截铁。 他瞬间明白,吴长丰这是要把他暂时雪藏,用他的休假换这一个月的安稳,特派员在上海期间,吴长丰根本不求立功,只求别出半点差错,安安稳稳把人送走再说。 “主任……”任和南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却在吴长丰冰冷的目光中渐渐低了下去。 他知道,再多说也没用,如今只能先忍下这口气,等风头过了,再找徐盛和苗家算账。 他拿起调令,转身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吴长丰看着紧闭的门,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袅袅升起。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痕迹,嘴里低声呢喃:“徐盛、苗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共党……可千万别落在我手上!” 与此同时,任和南攥着调令走出中统局大楼,晚风吹在他带着巴掌印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楼门口的阴影里,三个穿短打的小弟立刻凑上来,为首的瘦猴搓着手问:“队长,吴主任咋说?咱们还盯不盯苗家了?” 任和南猛地将调令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脚还不解气地碾了碾:“盯!怎么不盯!徐盛这老狐狸,故意在宴会上给我难堪,把我架出去当替罪羊,这个时候把我休假,铁定有猫腻!他不就是想趁着我不在,帮苗家那伙人打掩护嘛?” 他越说越激动,想起那两个至今杳无音信的兄弟,眼底泛起猩红:“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苗家绝对有问题,咱们派去的两个兄弟到现在都没回来,十有八九是折在他们手里了!这两条命,我得让苗家加倍偿还!” 瘦猴被他的狠劲吓了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问:“可是队长,吴主任让您休假,咱们私自行动……” “休个屁的假!”任和南打断他的话,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扔给瘦猴,“这是我的配枪,子弹上满了。你亲自带人去盯。记住,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不用请示我,直接开枪!要是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他凑近瘦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疯狂:“徐盛不是想保苗家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护得住苗家满门! “事成之后,功劳是咱们的,你当得头功!”瘦猴握着冰冷的手枪点头应下:“是,队长!我这就带兄弟们过去!” 看着瘦猴带着两个小弟消失在夜色中,任和南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宴会上徐盛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想起吴长丰的冷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123章 婉晴牛逼克拉斯 次日,苗泽华进了隔壁院子。 徐盛早已在堂屋摆好了茶桌,粗陶茶壶冒着袅袅热气。 “坐。”徐盛抬手示意苗泽华落座,提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眼底带着几分疲惫:“苍蝇我解决了,货你能送出去吗?” 苗泽华端起茶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醇厚的茶香混着一丝清甜钻入鼻腔,他浅啜一口,茶汤滑过喉咙,回甘悠长。 “当然能,瞧好吧!”他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笃定 说着,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咂咂嘴道:“你这茶不错啊,是明前的龙井吧?口感醇厚,香气还这么持久。一会儿走的时候给我拿上点,回去给婉晴也尝尝。” 徐盛闻言失笑,指了指苗泽华的鼻子:“就知道你得惦记。这可不是普通的龙井,是别人从浙江带给我父亲的,我总共就偷了这么一小罐,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说着起身走到里屋,拎出一个锡制的小茶罐,放在苗泽华面前。 “那都给我吧!”苗泽华毫不客气地把茶罐抱在怀里,像是怕徐盛反悔似的,塞进了随身的布包里,“你父亲的茶,那更是珍品,给我正合适。” “给你给你,只要你能把这批货安全送到前线,我再托人给你弄点!”徐盛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满是笑意。 他心里清楚,这次任务有多艰巨,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苗泽华:“这是高邮那边的接头暗号和联系人,到了码头就找穿蓝色短褂、挑着货郎担的人,对暗号‘扬子江潮起’,他会回‘芦苇荡风平’。” 苗泽华接过纸条收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妥了,我这就回去准备。今晚我就出发,不必相送,帮我照看下婉晴就好。” 他抱起茶罐,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院门口时,徐盛突然喊住他:“我会的,泽华,注意安全。” 苗泽华回头一笑,挥了挥手:“放心,等我回来,还得喝你的好茶!” ———————————— “娘,这就是你说的转运物资的地方呀?”苗初踮着脚尖往码头里望,眼睛里满是好奇。 等岳婉晴领着她走到并排的两个仓库前,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苗初瞬间被里面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巴。 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惊叹:“娘,你这一天就筹了这么多物资啊!” 仓库里的货架从地面堆到屋顶,码得整整齐齐。 靠门的货架上,是一捆捆雪白的棉花,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旁边的木架上,叠着一匹匹军绿的粗布,最适合做军装。 苗初伸手摸了摸布面,指尖传来粗布特有的质感,心里暗暗盘算:这么多布,足够做上百套军装了。 “傻丫头,不全是我筹的。”岳婉晴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顶,伸手掀开旁边一个盖着油纸的木箱,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米袋和面粉袋,是你徐伯伯,这些都是通过别的渠道弄来的。 苗初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果然见最里面的货架上,摆着一排排贴着手写标签的药瓶和药盒,有治疗外伤的红药水、碘酒,还有包装精致的磺胺粉,这可是如今战场上的“救命药”,就算有钱,在市面上也难寻踪迹。 旁边的木箱里,还放着一包包的纱布和绷带,都是用消过毒的细棉布制成的。 她绕着货架走了一圈,越看心里越震撼。除了棉花、布匹、粮食和药品,仓库角落还堆着几箱红糖和盐巴,这些都是前线战士补充体力的必需品。 苗初忍不住感慨:“徐伯伯可真有实力!这些东西,现在就算揣着一沓大洋,也未必能买得到。” “你徐伯伯为了这些物资,费了不少心思。”岳婉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苗初用力点头,立刻走到仓库中央,调动意念。 只见货架上所有东西都消失,出现在苗初空间。 她在脑海里巡视着自己的空间:棉花堆成了小山,布匹码得像城墙,粮食和药品分类归置得整整齐齐,与之前收的军火遥遥相对。 一想到这些物资能送到前线战士手中,他们再也不用穿着单衣、啃着硬邦邦的窝头打仗,苗初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娘,你知道最近的军用仓库在哪吗?”苗初突然转头问,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岳婉晴疑惑地看着她:“咋了娇娇?难不成是觉得这些物资还不够?” “啊哈哈哈,不是不够!”苗初连忙摆手,跑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撒娇,“我是觉得有备无患嘛!多准备点,万一前线有突发情况,也能有个应急不是?” 岳婉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被一抹冷意取代。 她走到仓库门口望了望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倒是也不是不行。” 她想起前几天政府东北军急需一批过冬的棉衣,找她的纺织厂合作,她加班加点赶制出五百套棉衣,按时运到了城郊的军用仓库。 可那笔尾款,却被负责对接的官员以布料不合格为由百般克扣,到现在还没结清。 “那仓库就在城郊,位置隐蔽,守卫不算太严。” 岳婉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当初他们欠我的货款拖着不结,如今咱们为了前线战士,拿他们点物资应急,也算是扯平了。” 她转头看向苗初,眼神里满是赞许,“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咱们先去探探路,如果可以……” 苗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啊好啊!我大房子还能装好多呢!咱们去看看有没有罐头、压缩饼干之类的,战士们行军带着也方便!” 她就知道娘能同意她的计划,当时那七车物资就能看出来,她娘也是个胆大的。 苗初攥着母亲的手,脚步越迈越沉,裤脚沾满了路边的泥点。 这会儿才走了一半路程,通往城郊的土路坑坑洼洼,她的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娘,等、等一下……”苗初实在撑不住,揉着酸胀的腿直喘气,“这路也太远了,照这样走下去,到了仓库都得晌午了。”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空间角落那辆黑色的小轿车,随口问道:“娘,你会开车吗?我大房子里还有辆小汽车呢!” 岳婉晴回头,见女儿累得鼻尖冒汗,笑着反问:“走累啦?别急,前面路上没人,正好隐蔽,到那儿咱们再开车。” “娘你真的会开车啊!”苗初惊得眼睛瞪得溜圆。 “前几天刚跟着齐天学的。”岳婉晴语气轻描淡写 她蹲下身,帮苗初拍掉裤脚上的泥点,语重心长地说:“娇娇啊,技多不压身这话没错。这世道变得快,火车、汽车、洋枪洋炮,哪样不是新鲜东西?要是一辈子守着老法子过活,守着那些旧规矩不放,迟早要被淘汰。就像咱们纺织厂,要是还守着老式纺车,哪能赶制出这么多军装?” 苗初突然觉得像她娘这样的人,若是男子也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等这次你跟你爹从高邮送完物资回来,娘带你去看一下不一样的新工厂。” 等娇娇回来新工厂的洋机器和工人的新样貌又可以让娇娇学到东西了。 第124章 零元购+1 走到没人的路上,苗初意念一动,一辆锃亮的黑色小轿车就稳稳落在了空地上。 岳婉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熟练地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嗡嗡”响起。 苗初蹦蹦跳跳坐进副驾,看着母亲转动方向盘的模样,心里满是崇拜。 车子沿着土路往前行驶,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稀疏,渐渐出现了成片的荒草。 远处隐约能看到军用仓库的灰色屋顶,岳婉晴脚下缓缓踩下刹车,车子随即停下。 “娇娇,收起车子来吧。”岳婉晴压低声音,伸手拉上了车窗的遮阳帘,“前面离仓库太近,车子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好的娘!”苗初立刻应声收起车子。 “咱们还是用隐身状态吧!”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母女俩隐身状态一步步往仓库靠近。 越往前走,仓库的轮廓越清晰,那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大仓库,墙壁上还留着当年日军驻守时刻下的痕迹,厚重的铁皮门紧闭着,门环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士兵,手里端着步枪,正靠在门旁的墙根上聊天,时不时往四周张望一眼。 苗初拉着母亲躲在离仓库不远的断墙后,皱着小眉头小声问:“娘,门关得死死的,还挂着大铜锁,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主动开门呀?”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只要门一打开,让她看到里面的物资,凭着空间能力,分分钟就能收个干净,比撬锁翻墙省事多了。 岳婉晴眯起眼睛观察着两个士兵的动静,又扫了眼仓库的侧墙,那里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显然不好下手。 “主动打开有些难。”她低声分析,“咱们不知道仓库里还有没有别的守卫,要是贸然惊动他们,麻烦就大了。要是有迷药粉就好了,能悄无声息地把门口这两个放倒,咱们直接拿了钥匙开门。” “娘,我有我有!”苗初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王军医给我的,他说这是特制的迷药粉,一点点就能药倒一头牛,还没什么气味,风一吹就能散开来!”她晃了晃瓷瓶,里面传来细微的粉末撞击声 岳婉晴又惊又喜,接过瓷瓶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个宝贝!正好今天风往仓库那边吹,咱们找个上风处撒出去,保管这两个士兵片刻就倒。” “娘,不用那么麻烦!咱们不是能隐身嘛!直接走到他们跟前去,对着脸轻轻一吹就行!你看他俩肩并肩靠在门柱上唠嗑,脑袋凑得近着呢,一下就能搞定两个,比等风靠谱多了!” 岳婉晴闻言一愣,随即拍了拍额头,眼底满是赞许:“还是娇娇聪明!娘倒把咱们这最大的依仗给忘了!” 她压低声音,飞快叮嘱,“等下跟着娘的脚步。 苗初用力点头,攥紧母亲的手往仓库走去。 仓库门口的两个哨兵正聊得热火朝天,矮胖的那个掏出烟,刚划亮火柴就被风刮灭,骂骂咧咧地抱怨:“这破地方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等换岗了非得去巷口张记馄饨铺喝三大碗!” 高瘦的那个靠在铁皮门上打哈欠,揉着酸胀的眼睛应和:“可不是嘛,听说昨晚城里徐参谋家昨晚摆宴,满桌的鸡鸭鱼肉” “你想得美,那种场合是咱们这种小喽喽能去的嘛……” 两人的话音还没落下,苗初和岳婉晴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岳婉晴给苗初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动手。 苗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拔开瓷瓶的软木塞,手腕微微一倾,对着两个哨兵的后脑勺轻轻一吹。 “阿嚏!”矮胖哨兵突然打了个喷嚏,刚要骂“哪来的灰”,眼皮就猛地沉了下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倒。 高瘦哨兵刚要伸手扶他,自己也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仓库门渐渐模糊成一团黑影,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困”,就一头栽在同伴身上,两人叠在一起,连步枪滑落在地的声响都没能让他们睁眼。 “成了!”苗初兴奋地取下哨兵身上的钥匙。 苗初迫不及待地推开沉重的铁皮门,一股混杂着粮食香、煤油味和帆布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面前的景象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仓库里的货架从地面堆到屋顶,左边是一排排铁皮罐头,标签上印着“军用牛肉罐头”“压缩饼干”的字样, 码得比人还高;中间的货架上摆着崭新的军靴、水壶和厚棉被,针脚细密结实;最里面的角落,竟然还藏着几箱手榴弹和枪支子弹。 “我的天,这么多好东西!”苗初激动得直跺脚,立刻调动意念。 只见货架上东西凭空消失,随后出现在她的空间里。 瞬间仓库就被洗劫一空。 “娘,搞定啦!” 岳婉晴刚要应声,就听见仓库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交谈声和步枪碰撞的金属声! “快!隐身!”岳婉晴一把拉过苗初,母女俩迅速融入仓库的阴影里。 “他娘的!这团长真是没事找事!”粗嘎的抱怨声越来越近,一个矮壮的士兵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骂骂咧咧地说道,“眼看就到晌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这时候叫咱们去训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守好仓库’‘不许懈怠’,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士兵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附和着叹气:“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仓库离大本营也就百十米远,枪声响了都能立刻增援,能出什么事?就留俩兄弟守着,足够了!要我说啊,团长就是小日本丢东西的事吓怕了,草木皆兵!” “别废话了,赶紧回岗,换那俩兄弟下来吃饭,也让他们歇口气。” “队、队长!你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仓库厚重的铁皮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锁不知何时已经打开,而本该笔直站岗的两个哨兵正软绵绵地叠靠在门后墙根下。 脑袋歪在一边,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涎水,任凭外面动静再大,也没有半点反应。 队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的松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喝一声:“都戒备!举枪!” 士兵们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端起步枪,枪口对准仓库门口,刚才的抱怨声荡然无存,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枪械上膛声,空气里瞬间弥漫开紧张的杀气。 隐身中岳婉晴紧紧攥着苗初的手,指尖冰凉。 第125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都给我仔细搜!从门口开始,一寸寸地查!”队长大声吼道 “派人去大本营报信,就说仓库遇袭,守卫被迷晕,物资情况不明!剩下的人跟我进仓库!” 一个士兵应声转身,拔腿就往百米外的大本营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土路上格外刺耳。 队长脸色更沉,一脚踹开虚掩的仓库门,当看到里面空空如也,连货架子,木箱子都没留下!,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物资!物资全没了!” 士兵们也炸开了锅,纷纷涌进仓库:“这、这怎么可能?这么多物资,就算是几十个人搬,也得搬大半天啊!” “这么多物资,就算是调一个班的人来搬,没大半天也搬不完啊!”矮壮士兵挠着后脑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难不成是闹鬼了?这地方以前可是乱葬岗,会不会是……” “哪来的鬼!肯定是有内鬼勾结外人,用了什么邪门法子运走的!这么多东西,他们肯定没跑远,车轮子再快也赶不上咱们腿快!给我追!” 直到听见士兵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冷汗顺着衣襟往下滑。 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娘,刚才我真怕他们急眼了扔个手雷进来,要是炸了仓库,咱们就算隐身也得被埋在里面,那可就真凉凉了。” 岳婉晴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神清明:“他们不敢。这仓库里的物资是要上报军需处的,现在物资没了,仓库就是最关键的证据要是炸了,上级问起来,他们怎么解释?说是遇袭?没凭没据的,反倒会被怀疑监守自盗,吞了物资再毁尸灭迹。这仓库啊,现在是他们跟上级交代的唯一凭证。” 她探头往门口望了望,确认士兵们已经跑远,才拉着苗初快步走出仓库:“快走,大本营的增援估计快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往旁边的荒草丛里指了指,“放出汽车来,咱们不躲了,直接走大路,光明正大的走。” 好嘞娘亲!”苗初眼睛一亮,立刻懂了母亲的心思。 她们身上没带任何可疑物品,空间里的物资又看不见摸不着,要是鬼鬼祟祟走小路,反而容易被巡逻队当成可疑分子盘问;倒不如开着汽车走大路,反而不容易引人注意。 她调动意念,汽车瞬间出现在荒草丛旁。 岳婉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熟练地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嗡嗡”响起,平稳又有力。 苗初蹦蹦跳跳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稳稳地驶上了大路。 可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传来“突突突”的摩托声。 岳婉晴眼神一凛,并没有放慢车速。 只见两辆军用摩托车从对面驶过来,每辆车上都载着两个士兵,挎着步枪。 摩托车在她们的车旁停下,带头的士兵摘下头盔,敲了敲岳婉晴的车窗,语气严肃:“停车检查!干什么的?” “下车下车!接受检查!”带头的小队长嗓门洪亮,手里的步枪往车头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旁边的士兵也纷纷跳下车,端着枪围了过来,枪口虽未直接对准车窗,却形成了隐隐的威慑之势。 岳婉晴没有丝毫慌乱,指尖轻轻叩了叩方向盘,缓缓降下车窗。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平和:“几位军爷辛苦了,不知有何贵干?我正要去军营,还想问各位军爷,军营往哪个方向走?” 小队长刚要开口呵斥,目光落在岳婉晴脸上时,突然顿住了。 他凑近两步,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片刻,猛地一拍脑门,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大半:“哎呀!原来是荣昌纺织厂的岳老板!失敬失敬!” 如今的上海,谁不认识荣昌的岳老板?不说她家工厂包揽了大半军需布料,当时他还跟着长官去接应过,亲眼见过这位岳老板清点物资时的干练模样。 态度瞬间缓和下来,小队长收起步枪,搓着手问道:“岳老板这是要去军营办事?对了,您刚才过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好多人拉着粮食,或是有卡车运着大箱的东西经过?” 他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车里瞥了一眼,见副驾上是个女娃娃,后座也空空如也,眼底的疑虑淡了些。 岳婉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军爷说笑了,这青天白日的,除了咱们军队,谁还能有那么多物资敢光明正大地运?我一路过来,除了几位军爷的摩托,连个拉货的驴车都没见着。” “也是这个理。”小队长挠了挠头,刚要放行,就见岳婉晴抬手拧动车钥匙,似乎要立刻启程。 他心里的疑云又冒了出来,连忙上前一步按住车头:“停下停下!岳老板别急着走!” 岳婉晴手上的动作一顿,手心悄悄攥紧,脸上却摆出一副不解的神情:“军爷还有什么吩咐?难不成我这去军营的路,还不能走了?” “不是不是!”小队长连忙摆手,语气又恭敬了几分,“就是想问您,跑军营做什么?最近军营附近不太平,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着传话。” 他这话问得巧妙,既想探清底细,又不想得罪这位有头有脸的老板。 岳婉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军爷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前两个月给军营送的那批布料和棉衣,说好给我结款,这都拖了快一个月了!我城东的新工厂刚引进了设备,工人要开工资,原料要进货,到处都等着用钱呢!这不实在没办法了,才亲自跑一趟来要账,要不然这荒山野岭的,我一个女流之辈,谁愿意往这跑啊!” 她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焦灼,“军爷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军营到底在哪个位置,我拿到钱就立刻回城,绝不添麻烦!” 小队长彻底愣住了,这事可不是他能做主的。 岳婉晴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再加上她那副急着要账的模样,半点不像说谎。 他心里的疑虑彻底消散,甚至有些尴尬,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原来是这样……这个事情嘛,我做不了主。岳老板您听我一句劝,最近军营真不太平,您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可别瞎跑了,赶紧回城吧!” “那可太谢谢军爷了!”岳婉晴立刻换上感激的神色,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就踩下油门。 小队长也不敢再拦,连忙带着队员跳上摩托,朝着别的地方搜捕,他还得回去盯着搜查的事,哪有功夫再管要账的闲事。 看着摩托车队消失在路尽头,岳婉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脚下缓缓加速。 副驾上的苗初早已看得满眼崇拜,忍不住拍手道:“娘,您太厉害了!刚才我都快紧张死了!” 岳婉晴侧头看了女儿一眼,笑着问道:“娇娇啊,你知道娘今天用的这招是什么吗?” 苗初眼珠一转,立刻答道:“知道!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们怀疑咱们跟物资失踪有关,您就说去军营要账,正好戳中了他们拖欠货款的痛处,他们既不敢拦,也不敢深究,只能让咱们走!” “对咯!”岳婉晴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别慌着硬闯,也别想着撒谎圆谎。先看清对方的软肋是什么,再用他们自己的理对付他们,这样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化解危机。” 第126章 出发高邮前 岳婉晴刚转动门把,就听见堂屋传来熟悉的声响。 推门而入时,果然见苗泽华和大勇正坐在桌旁,桌上的粗瓷茶杯已变为凉茶,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苗泽华见她进门,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焦灼:“婉晴,你可算回来了!都过了晌午饭点了,我让厨房热了三次菜,你和娇娇到底去哪了?” 苗初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吐了吐舌头:“爹,我跟娘去城郊看了看新厂的选址,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岳婉晴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示意他别担心,一边脱外套一边笑道:“多大点事,急成这样。我和娇娇都吃过了,在路边的馄饨铺垫了垫肚子。” 她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大勇,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连忙说道:“大勇,坐啊,站着干什么。对了,屋里的被子薄不薄?我让丫鬟给你换个厚瓷的,这年底的上海风跟刀子似的,要不要再加一床棉被?” 大勇连忙摆手,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嫂子,不用不用!俺不冷,浑身还热着呢!”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憨厚地笑了 “倒是俺给嫂子添麻烦了,这次需要俺哥帮忙了,今晚就出发。” 岳婉晴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大勇续了杯热茶,语气温和:“说什么麻烦话。你们做的都是为前线出力的大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转头看向苗泽华,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更多的是理解,“去吧去吧,既然干了这行,就得当仁不让。对了,今晚几点出发?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点路上吃的干粮,烙点葱花饼,再煮点茶叶蛋带着。” “今晚就走。”苗泽华拉着妻子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舍,“船老大说后半夜有顺风顺水,赶早出发能避开关卡的巡逻队,天亮前就能出上海地界。”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期盼:“婉晴,我舍不得你。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岳婉晴闻言笑了,指尖划过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傻话。现在可不行,城东的新工厂刚引进了纺纱设备,工人还在培训,一堆事等着我盯着呢。再说了,上海这边也需要人手,我留在这儿,才能给你们后续的支援啊。” 苗初鼻尖一酸,快步跑过去抱住岳婉晴的腰,脸颊贴在母亲温暖的衣襟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娘……”话到嘴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声轻唤。 岳婉晴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指尖抚过她乌黑的马尾,语气温柔却坚定:“都是大闺女了,怎么还哭鼻子。” 她低头擦干女儿眼角的泪珠,笑着许诺,“等你回来,咱们书局的装修也就彻底完工了。我已经托人联系好了学校,到时候就带你去办入学手续,让你好好读书。你们啊,快去快回,赶在除夕前到家,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 苗泽华站在门口,看着妻女相拥的模样,眼底泛起暖意,随即清了清嗓子提醒:“娇娇,别黏着你娘了。去厨房把你娘提前备好的吃食和熟食带上,我下午去街里买了不少你爱吃的糖糕和酱鸭,都放在灶台上了。” “好的爹爹!”苗初用力点头,抹掉眼泪,转身就往厨房跑。 可刚推开厨房的木门,就见苗泽华也跟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门。 厨房的窗户对着后院的墙,四处无外人,苗泽华才拉着女儿走到灶台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娇娇,你‘大房子’的事,爹这两天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苗泽华压低声音,目光郑重地看着女儿。 “这是咱们家最大的秘密,除了我和你娘,谁也不能说,就算是你大勇叔,也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他知道大勇忠诚可靠,但涉及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苗初心里一凛,连忙点头:“好的爹爹,我记住了!” 苗泽华满意地点点头:“我和你大勇叔已经串通好了说辞。对外就说咱们这次走船只是幌子,真正的物资是通过特殊渠道走的陆路。要是再有人追问渠道,就说是托了青帮的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娇娇,爹不是不信你大勇叔,只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心难测,就算是亲人,有些秘密也不能全信。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好的爹爹,我都听你的!”苗初用力攥紧拳头,心里满是敬佩。 她刚才还在琢磨,这次和大勇叔一起上路,要是被问起物资怎么突然“变”出来,该怎么解释才不露出马脚,没想到父亲早就把说辞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应对追问的借口都想好了。 苗泽华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语气又软了下来:“厨房吃食都收起来把,留一部分在外面爹爹背着” “嗯!” 苗初收完吃食就看到岳婉晴在屋里又在核算账本。 “娘,您还在算账呀?”苗初走过去,伸手帮母亲揉了揉肩膀。 岳婉晴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快算完了,把这月工厂的账核清楚,我才能安心去新厂盯着。” 苗初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娘,今下午我再加把力气,把到书局的通道打通。书局离城门近,方便脱身。” 她想起之前闯军用仓库的惊险,心里始终不安。 岳婉晴做账的手一顿,放下毛笔,拉过女儿的手:“好,那可辛苦娇娇了,我的娇娇真懂事。” “不过也别太勉强,打不完也没关系。咱们荣昌纺织厂现在是军需供应商,工厂里还有徐盛安排的伙计,短时间内,还没人敢轻易欺负咱们家。” 听着母亲的话,苗初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挖通道护着母亲,母亲最先担心的却是她累不累而不是一口否定苗初的付出。 苗初吸了吸鼻子,扑进岳婉晴怀里:“娘,你们真好。”岳婉晴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亲昵逗笑,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傻孩子,咱们是一家人啊。” 第127章 出发遇险 “娘,洞我挖好了。您闲来无事就往里面藏些粮食和药品备着,万一有急事,从那儿钻过去就是书局,快得很!”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母亲独自远行,哪怕知道有父亲和大勇在身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连说话都带着几分黏人。 岳婉晴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擦过她额角的薄汗,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知道了,我们家的小管家婆,比你爹还操心。” 她从袖袋里掏出个暖手炉塞进苗初手里,炉身裹着厚厚的绒布,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快走吧,齐天还在外面等着呢,别误了船期。到了高邮记得给娘捎信,哪怕就写个‘安’字也行。” 苗泽华背着装满吃食的粗布背包,站在院门口迟迟没动。听见妻女的对话,他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热意强压下去,瓮声瓮气地说:“婉晴,我走了,不用送了。” 说完便转身大步往外走,刻意没回头。 大勇也学着苗泽华的样子,对着岳婉晴拱了拱手:“嫂子,俺走了!您放心,俺一定护着哥和娇娇!”最后也跟着苗泽华快步走出院门。 院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齐天穿着件黑色的风衣,靠在车旁抽着烟,见三人出来,立刻掐灭烟蒂迎上前:“苗老板,小姐,上车吧,再晚码头那边就该戒严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空寂的街道上,窗外的店铺都已关门,只有零星几家酒馆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苗初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手里的暖手炉渐渐失了温度,心里的不舍又翻涌上来。 苗泽华坐在她身边,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带着粗糙的暖意,无声地安抚着她。 抵达码头时,江风更烈了,卷着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格外清晰。 齐天帮三人拎下行李,看着他们往停靠在岸边的货船走去,高声喊道:“苗老板,我先走了,徐先生还等着我复命!一路平安!” 苗泽华回头挥了挥手:“好!谢谢你,大晚上还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齐天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可他刚开出去没多会儿,就见三个穿着短褂的汉子骑着自行车擦肩而过。 领头的正是任和南,他脸色阴沉,眼神死死盯着码头的方向,嘴里还在低声呵斥着什么。 “你当真看清楚了,是苗泽华一家来码头了?”任和南踩着自行车踏板,声音因为急切有些变形。 旁边的瘦猴用力点头,冻得通红的手指着前方:“当真啊队长!我看得清清楚楚!苗泽华和他女儿,还有个黑壮的汉子,刚下了车往船那边走!那汉子我看着眼生,说不定就是之前在药铺跟丢的那个共党!” “该死!”任和南狠狠捶了下自行车车把,眼神里满是狠厉 “追!这次绝对要抓住他们的把柄!”三人猛踩踏板,自行车在湿滑的路面上飞快地冲向码头。 江风裹着鱼腥味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可三人眼里只有前方即将登船的目标,连寒冷都顾不上了。 眼看苗泽华三人就要踏上船板,任和南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刹车停在离码头二十多米远的地方,迅速从腰后掏出一把手枪。 他来不及瞄准,对着码头方向就扣动了扳机,“砰!”枪声在寂静的江夜中格外刺耳,子弹却因为仓促射击偏离了目标,打在旁边一棵树上,树皮碎屑飞溅,惊得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 “有人!隐蔽!”大勇常年在前线作战,对敌情特别熟悉。 枪声刚响,他就一把将身边的苗初往货船的船舷后推,自己则迅速掏出腰间的驳壳枪,翻身躲到旁边的树后,动作一气呵成。 苗泽华也反应极快,躲到旁边石头后。 “砰!砰!砰!”大勇探身对着任和南三人的方向连开三枪,子弹打在自行车的金属车架上,发出“叮叮当”的声响。 任和南三人吓得连忙翻身滚到路边的货堆后,瘦猴颤巍巍地掏出枪,对着码头胡乱射击,嘴里喊着:“队长,他们有枪!怎么办?” “有枪更说明有鬼,给我上,抓住他们立功少不了你的。” 大勇凭借经验,不断变换位置射击,压制得任和南三人抬不起头。 苗泽华也不甘示弱掏出枪就加入了战斗。 他紧盯着眼前的敌人,却没注意到任和南的另一个跟班悄悄绕到了另一侧,枪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他。 苗泽华趴在石头后,正好瞥见了那个跟班的动作,心脏骤然一紧,来不及多想,猛地从藏身之处冲了出去,一把抱住大勇的腰往旁边滚去。 “砰!”子弹擦着大勇的肩膀飞过,精准地打在了苗泽华的左腿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苗泽华,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鲜血很快浸湿了他的裤腿,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团暗红。 “爹!”苗初惊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子弹惊得后退 奶奶的,老娘不发威,当我是(>^ω^<)喵啊! 苗初从空间掏出两个手榴弹就往不同的方向扔去,因为大家都盯着苗泽华和苗勇方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方向 苗初两个手榴弹精准的将一个人炸飞 她不再吝啬,使劲扔这手榴弹,苗勇看着面前景象连忙火力压制配合苗初 很快苗初又将一人炸飞,只剩下不见踪影的任和南。 “出来!”苗初大喊,呵呵这是在和他玩躲猫猫吗。 苗初看着绕道苗勇视线盲区大石头后进入隐身状态向着任和南方向跑去 躲在货摊后的任和南还在盘算着绕到江滩逃跑,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苗初冷笑一声,在心里默念:“抓到你了!”抬手就对着他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轻响,任和南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 第128章 和大勇叔去高邮 苗初迅速解除隐身,快步跑回大石头后,装作刚冲出来的样子,朝着苗泽华的方向大喊:“爹!!” 可她刚跑到苗泽华身边,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汽车引擎声,两道车灯刺破夜色,正飞快地往码头方向驶来。 “是齐天的车!”大勇一眼就认出了车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汽车在码头边猛地刹车,齐天跳下车,手里还握着一把冲锋枪,神色焦急地往这边跑:“苗老板!我刚开出两里地就听见枪声,赶紧掉头回来了!您怎么样?” 他跑到近前,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和苗泽华腿上的伤,脸色瞬间大变:“糟了!伤得这么重!怕是不能离开上海了”齐天一边说着,一边从汽车副驾拎出一个绿色的急救包,蹲下身就去查看苗泽华的伤口。 “别急,小伤而已。”苗泽华却摆了摆手,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嘴角却扯出一抹笑,对着旁边脸色凝重的大勇扬了扬下巴 “大勇,你哥我这减肥之后身手还没退步吧?刚才那一下扑得够快吧,不然现在躺这儿的就是你了。” “哥!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大勇眼眶通红,伸手按住苗泽华想动弹的身体,语气里满是焦灼,“伤口还在流血呢,赶紧让齐兄弟处理!” 苗初却突然拉住齐天的手腕,眼神坚定:“齐叔,不用找大夫!你把我爹抬到车上,我给他处理伤口,处理完你送他回家。我和大勇叔去高邮,不能耽误船期!” “娇娇,不可!”苗泽华脸色一沉,刚想坐起身就被伤口的剧痛拽回原位。 他喘着气说,“你还小,路上全是危险,爹不能让你去!要去也是我去,大不了我忍忍……” “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苗初急得提高了声音,手指着码头入口的方向,“刚才的枪声那么响,用不了一刻钟,他们的援兵就会赶到!到时候咱们一个都走不了!您腿受了伤,跟着去也是累赘,回家养伤才是最稳妥的!” 齐天看着父女俩争执,他当机立断,一把抱起苗泽华:“苗老板,小姐说得对!事不宜迟,先听小姐的!” 苗泽华还想反驳,却被齐天稳稳地塞进了汽车后座,大勇也在一旁帮腔:“哥,娇娇有分寸,你放心,我一定护好娇娇!” “齐叔,麻烦你到车外警戒,任何人靠近都别让进来!”苗初拎着急救包钻进后座,反手关上车门,“急救包给我,最多五分钟,我就能处理好!” “好的小姐!”齐天立刻应下,从腰间摸出手枪,警惕地站在车旁,目光死死盯着码头入口。、 车厢里,苗初快速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卷纱布,递到苗泽华嘴边:“爹,等会儿会有点疼,咬着这个。” 苗泽华推开纱布,梗着脖子说:“不用!这点疼算什么!” 话虽硬气,他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座位上的靠垫。 苗初也不犹豫,深吸一口气,调动意念。随着她的意念一动,那枚带着血丝和碎肉的子弹“倏”地一下从伤口里飞了出来,掉到她的空间里。 “呃!”剧烈的疼痛让苗泽华闷哼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他猛地抢过旁边的纱布,死死咬在嘴里,眼泪都疼得挤了出来,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苗初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磺胺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掏出自己的随身水壶,里面装的是空间里的灵泉水。 “爹,这是灵泉水。”她把水壶递到苗泽华嘴边,“你先都喝完,我再给你灌一壶,带回家让娘每天给你清洗伤口。” 苗泽华仰头灌下大半壶,清凉的泉水滑过喉咙,他喘着气,看着女儿熟练地用绷带包扎伤口,眼眶微微发热。 “娇娇,你真要自己去吗?”他轻声问,语气里满是不舍。 苗初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点头:“爹,我不只是你的女儿,也是组织里的一员啊。之前仓库的物资都在我大房子里,我跟着去才能保证物资安全送达。” 苗泽华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声音带着哽咽:“好,爹等你回来过年。路上一定要听大勇的话,万事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别逞强,先保住自己……” “我知道了爹!”苗初用力点头,推开车门对外面喊,“齐叔,好了!快送我爹回家!大勇叔,咱们走!”她跳下车,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汽车里的父亲,转身跟着大勇快步走向货船。 货船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江雾中,齐天才猛地回过神,连忙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发动机“嗡”地一声启动,他没有直接往苗家方向开,反而一打方向盘,朝着棚户区的方向拐去,那里街巷纵横复杂,是避开巡逻队的最佳路线。 透过后视镜,他瞥见苗泽华正低头看着女儿塞给他的水壶,脸色虽苍白却还算平稳,便轻声问道:“苗老板,您腿上的伤还好吧?要不要叫大夫来瞧瞧?” 苗泽华靠在椅背上,闻言摆了摆手,:“没事,死不了。我女儿娇娇有出息,跟着军医学过医。” 齐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您放心,小姐会平安的。” 他刻意放缓车速,避开棚户区坑洼的路面,尽量让车身平稳些。 与此同时,货船的船舱里,大勇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感慨,轻声说道:“娇娇,这一路水路弯弯,说不定还会遇到关卡盘查,要是害怕了,就跟大勇叔说,叔护着你。” 苗初抬起头,接过热水抿了一口,眼底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闪着坚定的光。她拍了拍腰间的短枪,笑着说:“大勇叔,我不害怕。之前在部队里,我学过医术,学过打枪,肯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大勇看着她自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丫头!叔相信你。” 第129章 高邮咸鸭蛋 两人一路顺利,未遇任何险阻,很快便抵达了高邮。 一提到高邮,苗初便想起现代语文课本里汪曾祺笔下那流油冒红的高邮咸鸭蛋。 这回说什么也得买些带回去,让爹娘也尝尝这闻名已久的滋味。 “大勇叔,您给我个地址就行,我直接让人把货卸那儿去。” “那不成!”大勇连连摆手,神色很是坚持。 “你爹既然把你托给俺,俺可不能让你一个人行动。这兵荒马乱的,哪能放心?” “真不用,大勇叔。”苗初耐心解释道 “送货的是青帮的人,他们不习惯有生人在场。再说了,您忘啦?我有枪,还正经练过武术,能照顾好自己。” “不行不行,说破天也不行!”大勇叔的倔脾气上来了,脸膛绷得紧紧的。 “要是太平年月,叔也就依你了。可眼下这是什么光景?这里都是日本人的残兵,万一撞上可就麻烦了!万万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苗初心里暗暗叫苦,这大勇叔可真是一根筋,犟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眼珠一转,换了种说法:“要不这样,大勇叔,您先带我去仓库那边看看?咱们探探路,我也瞧瞧那仓库够不够大,能不能放下货。然后您把钥匙给我,我再转交给青帮那位叔叔。这样我基本都在您眼前,您看行不?” 大勇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这……这么着倒也成!” 苗初心中一喜,忙道:“那咱们现在就往仓库去吧?” “不急,”大勇却摆了摆手,这女娃娃可别累着了,在船上可是晃悠了一天。 “坐了大半天船,先跟叔去部队歇歇脚。你也瞧瞧咱们打鬼子的威风部队,那精气神,保准你看了提气!” “叔,我不累。”苗初语气恳切 “咱们还是先紧着送物资吧。” 大勇看了看苗初认真的神情重重点头:“好!那就办完正事再歇脚,走,咱先去仓库!” 大勇叔说的仓库在城西,原是家商行的货栈,临着运河支流,水路陆路都方便。 院子不小,两排砖瓦房,门板厚重,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铜锁。 “就是这儿了。”大勇掏出钥匙 “咱们组织暂时借用的,还算结实。” 苗初里里外外看了一圈。 房子宽敞,通风也好。她点点头:“地方挺好。大勇叔,钥匙给我吧,我这就去联络人。” “我和你一起” 苗初愣了一下:“大勇叔,您回部队不用去报道吗?我记得上回通信,爹和我说信里还说你升了团长,正忙得脚不沾地呢。一团长官,哪能长时间在外头?队伍里肯定等着您坐镇。” 这话说完,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许多。 大勇叔微微侧过脸,目光看向天空,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们团……上个月出去执行任务。”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不足十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苗初,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眼角深刻的纹路显得更重了些:“所以这接应物资的任务,我就自己领了。队里……现在没什么需要我‘坐镇’的了。” 苗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些劝说的话、轻松的语气,此刻都显得无比轻飘。 她看着眼前这个站在破旧仓库门口、脊背依旧挺直却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的长辈,只觉得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冷。 “……抱歉,大勇叔。”她最终只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很轻, 大勇叔摆了摆手,他往前走了两步,将钥匙轻轻放在苗初摊开的掌心里。 铜钥匙还带着他的体温。 “没事。”他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硬朗,“所以我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了。”意思是他肯定要跟着苗初一起去的。 这可让苗初犯了难。 电光火石间,她心头一动,有了主意。 “好的大勇叔,正好我约的接头地方是在饭店里,我们正好吃点东西睡个觉等着他们” “行。”大勇叔点了点头,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是该吃点热乎的。走。” “你先走,大勇叔,我关门”苗初想在关门的时候顺手将物资放进去。 “我来我来,我个大男人,哪能让小孩动手”苗勇根本不给苗初干活的机会。 算了算了,那个饭庄里的也近,晚上摸黑过来放一下也行。 “悦来饭庄”是的二层木楼,店里不算热闹。 跑堂的伙计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找了个临窗的雅座,既能看见楼下街面,又还算清静。 苗初做主点了几样菜:清炒虾仁、大煮干丝,自然少不了一碟切好的、油亮通红的高邮咸鸭蛋,又特意要了壶驱寒的姜茶。 等菜的时候,她状似随意地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楼梯口、后厨方向,以及几个零散食客。 大勇叔则坐得笔直,背对墙壁,视线习惯性地笼罩着整个二楼空间,手边的茶杯摆在一个随时可以抓握的位置。 饭菜上得很快,香味扑鼻。 苗初先给大勇叔夹了一大筷子干丝:“叔,您快尝尝。”自己也剥开半只咸鸭蛋,蛋黄果然如书上所写,红沙油润,她用筷子尖轻轻一戳,那诱人的红油便缓缓渗了出来。 饭吃完了,茶也续了一回。苗初招手叫来伙计,低声问:“小哥,可有清净的房间?。” 伙计机灵地点头:“有,有,您二位这边请,两间是吧” “大勇叔,我累了,正好我们睡会儿,你就在我隔壁,这下不怕我出问题了把” “行……”他本想问什么时候接头,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听说那些帮派的人很注重隐私,反正娇娇就在她隔壁。 二楼走廊安静,踩在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伙计打开相邻的两扇门:“就这儿,两位请便。需要什么喊一声就成。” 房间果然如伙计所说,小而整洁,苗初走进靠里的那间,回头对大勇叔笑了笑:“叔,那我先歇了。” “嗯。”大勇叔站在自己那间房的门口,看着苗初合上房门,又侧耳听了片刻,直到里面传来落闩的轻响,才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将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他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后,自己坐下,腰背依旧挺直。 这个位置,既能听见走廊和隔壁的动静,又不易被门外察觉。 他合上眼,但呼吸轻缓,所有的感官都如同拉满的弓弦,保持着最高度的警觉。 第130章 上天砸好运 深夜 苗初趴在门板后,屏住呼吸听了片刻,没有声音。 苗初悄悄退回床边。 若是从正门出去,必然会被大勇叔察觉,说不定还会惊动客栈里的其他人 她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的木窗。 幸亏这客栈规模不大,吃饭包间和住宿都在二楼,左边隔壁就是吃饭包间。 更巧的是,他们住的这间房临街,窗外就是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不少杂物,就算落地时出点声响,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瞬移!能在短距离内实现瞬间移动。 可想到上次使用后的情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苗初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估算了一下,从二楼窗口到巷子里的柴堆,不过三四米的距离,比上次的距离还近。 她先从窗户挪到隔壁屋子再往下跳,否则会吵醒右边的大勇叔。 “怕什么,就用一次,肯定不会有事的!”苗初攥了攥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紧紧地贴着窗户,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点一点地向隔壁移动过去。 幸运的是,此时的窗户台修建得相当高,再加上她身材娇小玲珑,这让她能够轻松自如地行动。 经过一番思考后,她决定运用自己强大的意念力量来实现自我隐身。 毕竟,如果被别人发现一个小孩子正趴在窗户上,恐怕会惊声尖叫起来。 隐身完毕后,她毫不犹豫地施展出瞬间移动的技能,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跳跃到楼下。 “太好了!非常完美!”她暗自庆幸道,因为这种感觉并没有给她身体上带来丝毫不适。 看来只要距离短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那这样的话近身搏杀是不是也可以使用呢…… 紧接着,她脚下生风,步伐明显加快,朝着仓库飞奔而去。 由于夜深人静,且听闻这座城市很有可能爆发战争,人们纷纷选择紧闭家门,不敢轻易外出。 此刻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没过多久,她便抵达了仓库。 只见她动作娴熟、干净利落地打开门,然后全神贯注地集中精神,利用意念将各种物资放进仓库内。 不一会儿功夫,原本空荡荡的仓库已经变得满满当当,但还有不少剩余在空间呢。 还是和母亲零元购的太多了。 看着墙角还有些位置。 她稍稍思索片刻后,再次动用意念之力,将银蟾蜍吐出的那些大洋全部装进一个个木制箱子之中,并成功装满了整整十箱。 这些大洋捐献给需要帮助的人们,可以拯救更多无辜生命,又取出空间纸笔,在箱子上贴了张纸条:“一条龙捐赠!” 相比之下,它们放在自己的空间里蒙尘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若不是担心一次性取出过多金条容易引起他人猜疑,说不定她连金条也打算搬个几箱出来一同捐掉呢。 事情终于圆满完成后,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并给自己送上了一个超级大的赞! 然后迅速锁好门,准备匆匆赶回原处。 然而,当她隐身走在路上时,目光却被一连串疾驰而过的卡车所吸引住。 这些卡车轮流咆哮着从身旁掠过,仿佛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幸运的是,此刻的她正处于隐形状态之中,旁人无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但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每辆卡车上都飘扬着一面醒目的膏药旗帜。 不仅如此,那些卡车内一看就装着好东西,派了这么多士兵从外面运过来! 望着眼前的一幕,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冲动:若是把这些物资收走,既断了他们的补给,又能给根据地添助力,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可她随即又冷静下来:卡车有卫兵看守,且行驶中不便动手,贸然行动容易暴露。 苗初当机立断,悄无声息地跟在卡车后方。 走路始终追不上车,不管了天载难逢的机会,她每次都瞬移10米左右,身体没有问题便一直加距离,始终与卡车保持着十米距离。 果然,只要距离在百米内她的身体便不会出现问题。 行至城郊的石桥时,打头的卡车突然减速,桥边设着日军的临时检查点,两名士兵正举着探照灯往车厢上照。 “就是现在!”苗初眼睛一亮,趁着探照灯扫向别处的间隙,身形一闪窜到最后一辆卡车旁。 车厢的帆布用绳子捆着,她并没有解开。 而是掀起帆布一角,看清里面堆的是一箱个个箱子。 不管了统统都收走! 等到士兵检查完一车,她就跟在屁股后面将一车的物资收走,后面的车的帆布都不用她掀开了! 她乐滋滋的对着士兵用口型说道:“谢谢你哦” 检查完毕后。 “快点走!”车上日军不耐烦地呵斥,卡车司机连忙点头哈腰,踩下油门继续前行。 苗初站在马路中央看到远去10几辆卡车远去的背影,又是一股发财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她已经又要迫不及待开盲盒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天上突然哗啦啦飘下许多纸,像漫天飞舞的白蝴蝶。 苗初愣了一下,仰头望去,没有飞机的轰鸣,碎纸是从东边的夜空飘来的。 她快步上前,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纸,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一看,上面印着清晰的中文和日文,是我方部队的劝降传单:“日军士兵们,你们远离家乡,为侵略者卖命,终将难逃失败命运……放下武器,我方优待俘虏!” “原来是风筝传书!”苗初眼睛一亮,历史老师讲过,我方部队常用风筝携带传单,在夜间飘到日军营地或交通要道,瓦解敌人的士气。 她捏着传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既然组织都动手了,那我也来加一把火!” 说着,她意念一动,空间里的手榴弹出现在手中,隐身大摇大摆朝着日军的检查点走去。 卡车走后,检查点的日军还在围着篝火取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日军歌谣。 苗初借着隐身术的掩护,像一阵风似的绕到检查点后方,那里堆着好几箱日军的备用弹药。 她小心翼翼地将五枚手榴弹塞进弹药箱的缝隙里,拉掉保险栓后,用布条轻轻固定住引线,只要弹药箱被触碰或受到震动,引线就会脱落,瞬间引爆。 接着,她又摸到检查点旁边的战壕里。 战壕不深,里面铺着一层干草,几名日军正蜷缩在里面打盹。 苗初屏住呼吸,将剩下的手榴弹分别埋在战壕的沙土堆里,只露出一点点引线头,还用干草巧妙地掩盖住。 她心里盘算着:等组织的人发起进攻时,只要对着这些土堆开枪,子弹击中引线或者震动引发爆炸,保管能给日军来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能连环引爆周围的弹药,那场面,想想都解气!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默念:“提前祝你们‘晚安’,不送!” 第131章 惊喜连锁反应 夜色虽浓,可日伪军的巡逻队只会越来越密,刚才在检查点布下的惊喜随时可能引爆,一旦日军封锁全城搜查,她留在外面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得赶紧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不再耽搁,转身就往客栈的方向疾奔。 苗初始终保持着隐身状态。 直到看见客栈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苗初才松了口气。 她意念一动,下一秒,她已稳稳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 她轻手轻脚推开窗户溜进去,反手关好窗,才解除隐身术。 苗初踢掉脚上的鞋子,往床上一坐,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让她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可当她意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盲盒时,所有的困倦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凝神,意识沉入空间。 只见原本就满满当当的空间里,又添了好几片新的 “物资区”。 拆盲盒开始啦! 最先是日军弹药,一箱箱步枪子弹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十几箱手榴弹,甚至有两箱是迫击炮炮弹 另一车则是日军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看着就比之前 零元购的物资精致不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倒腾的。 再一车是崭新的军用毛毯和急救包,显然是日军给前线士兵准备的补给。 “太好了!” 苗初在心里欢呼雀跃。 困倦早已被满心的喜悦和期待取代,苗初索性趴在床上,意识在空间里来回穿梭,还打开一罐日军罐头闻了闻,味道虽怪,但能果腹。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几辆车装载着满满的汽油! 为何要囤积如此大量的汽油呢? 就在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他们打算纵火焚城!这种行为曾经出现在某些现代电视剧里,那些心怀恶意之人会选择毁掉自己无法拥有的一切。 高邮城内遍布着各式各样的大小工厂,其中许多都是当地经济的支柱产业。 更不用说还有无数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普通百姓居住于此。 如果任由敌人得逞,那么这座城市将会被熊熊烈火吞噬殆尽,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灰烬。 幸运的是,多亏了她那一瞬间的冲动与果敢,让她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 这些汽油可是好东西,倒是便宜她了,等她再顺几辆车,如果到50年战场的时候,他们就有车到时候运物资支援了! 兴奋劲儿褪去后,疲惫便如潮水般将苗初彻底淹没。 窗外天刚蒙蒙亮时,她才终于沉睡得安稳。 “叩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起初声音很小,被厚重的睡意隔在耳外。 可这声音越来越执着,从“叩叩”变成“砰砰”,最后竟带着几分撞门的力道,伴随着大勇略显焦灼的呼喊:“娇娇,娇娇你醒了吗?” 苗初猛地被惊醒,眼皮黏得睁不开,脑子还晕乎乎的。 “醒了醒了!大勇叔别敲了!” 她连忙哑着嗓子应声,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过外衣往身上套。 一边在心里嘀咕,以大勇叔那急脾气,再不应声,保准下一秒就会听见木门“哐当”被踹开的声响。 她胡乱捋了捋睡得炸开的头发,却没留意额前一缕呆毛倔强地翘着,随手抹了把眼角的泪痣,趿拉着鞋就往门口跑。 门一打开,就见大勇站在走廊里,眼底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熬了一整晚。 他刚要开口,目光落在苗初额前的呆毛上,忍不住“噗嗤”笑了,伸手想替她按下去,又怕唐突了小姑娘,手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挠着后脑勺道:“瞧你睡的,头发都翘上天了。快起来吃早饭。” 苗初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瞬间清醒了大半,侧身让他进来:“大勇叔,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你这敲这么急。” 她探头往走廊两端望了望,确认外面没有人,才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对了大勇叔,昨晚青帮的人来和我接头了,咱们要的物资都运到仓库了,你等会儿派人去取就行。” “真的?!” 大勇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皱起眉,语气里满是疑惑,“可我昨晚守在门口,整宿没合眼,咋没察觉到半点动静?” 他越想越后怕,拍着大腿道:“坏了!我光盯着正门和楼梯了,忘了守窗户!这帮人走的是窗户?” 那懊恼的模样,活像丢了阵地的士兵,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哪怕轮流值守,也得把窗户盯紧了。 这幸亏是自己人,要是坏人从窗户进娇娇房间出了问题,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苗初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他们行事可神秘了,翻窗进来的,脚步轻得很,我也是被他们敲窗缝才醒的。” 她怕大勇再追问细节,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大勇叔,这么早叫我就是为了吃早饭?” “不是吃早饭,是要赶紧走!” 大勇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昨晚日军检查点被人端了,当场炸死三个鬼子,还有两个重伤,现在日伪全城戒严排查呢!刚才我去堂屋吃饭,听见掌柜的和伙计说,好像是咱们的人干的,这仗啊,怕是要提前打了。” “啊!” 苗初故作惊讶地张大嘴,眼里却藏不住笑意,昨晚那出惊喜果然奏效了! 她用力一拍手,装作义愤填膺又解气的模样,“谁这么厉害!太大快人心了!” 心里却在美滋滋地补了句: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啊! “管是谁,咱们得趁现在排查还没到这片区,赶紧出城!” 大勇拉起她的手腕就往门外走 “那家仓库挖了密道,直通城外,咱们从密道走。快点收拾东西,粥和包子我让伙计打包了,路上吃!” 苗初被他拉着快步下楼,手里还被塞了个温热的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肉包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昨晚折腾半宿,她早就饿了,忍不住偷偷掀开油纸角瞥了眼,雪白的包子皮鼓囊囊的,油星子正顺着褶皱往下渗,看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勇付了房钱,拉着苗初就往外走。 刚跨出客栈门槛,苗初就愣住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街上的景象竟和昨晚判若两地。 前两日她夜里出门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街坊们私下都传鬼子要投降了,哪怕日伪在街口设了岗,大家也宁愿闭门祈祷平安,舍不得离开住了大半辈子的故土。 第132章 物资 大家说的都是“再等等,说不定仗就打不起来了,谁愿背井离乡啊!” 可此刻,街道上早已挤满了人。 挑着担子的小贩正慌慌张张地收拾摊位,竹筐里的咸菜坛子晃得叮当响。 穿粗布褂子的汉子背着老母亲,老母亲怀里还紧紧抱着装着家谱的木匣。 妇人牵着哭哭啼啼的孩子,手里攥着半袋干粮,脚步不停地往城外方向赶。 原本紧闭的门扉大多敞开着,门槛边堆着打包好的包袱、木箱,甚至还有人扛着半扇木门,那是家里唯一值钱的家具,要带着逃难用。 “唉,凌晨那爆炸声就在城西,听说炸死了好几个鬼子!” “祈祷有啥用啊,鬼子要是报复起来,咱们这些老百姓哪有活路!” “走,去城外投奔亲戚,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杂乱的议论声钻进苗初耳朵里,她攥着油纸包的手指紧了紧,她昨晚布下的惊喜,竟让这么多百姓下定决心逃离。 心里既有几分大快人心的爽利,又掺着些许对百姓流离失所的不忍。 可这种情况不逃就是个死,毕竟他们都有烧城的计划! “别愣着!快走!”大勇的声音拉回了苗初的思绪 苗初怀里的包子依旧温热,可她却没了刚才的食欲。 “前面就是仓库方向了,再走两条街就到。”大勇拽着苗初快步在路上走着。 两人终于抵达城郊那处废弃仓库。 大勇从怀里掏出另一把钥匙。 他率先推门进去,刚迈过门槛就僵在原地。 苗初跟在后面,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 仓库里早已不是之前空荡荡的景象。 左侧墙根码着二十多箱步枪和子弹,箱盖敞开的一角露出锃亮的弹壳 中间空地上堆着十几箱手榴弹。 右侧则是成箱的罐头,甚至还有三十多条崭新的军用毛毯,叠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山。 最里侧的木箱上,还摆着五十多个急救包和几大瓶磺胺粉。 还有棉衣布匹粮食,只要空间有的统统都被苗初各拿了一些出来。 “这……这哪是送来的物资,这简直是把日军的军火库搬来了啊!” 大勇快步走到弹药箱前,伸手摸了摸枪支,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齐全的补给。 “娇娇,这都是你爹整的?能弄到这么多日军的精良装备?”他转头看向苗初,眼里满是震惊与疑惑。 苗初早就想好说辞“哪能啊,大勇叔,布匹和衣服是娘给的,剩下的都是徐伯伯和青帮给的” 她伸手拍了拍墙角的箱子,“大勇叔!这是我给的。” 大勇这才回过神,看着上面的纸条,连忙蹲下身掀开木箱,是白花花的大洋!!! “大勇叔我自己在上海开铺子赚了点,把他捐献给组织,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可不要推脱。” “娇娇,你可说的哪里的话,组织哪能拒绝你的好意!”苗勇捧起大洋,心想这得买多少枪炮,有了这些他们就不愁和别人硬钢了,就能少牺牲点人了…… “走,赶紧回去找人来搬!”大勇一把合上箱子,走到院子墙角,搬起上面的大石头。 露出底下一块带着铁环的石板。他攥着铁环用力一拉,石板应声而起。 “我打头阵,你跟在后面,注意脚下。”大勇,率先走了下去,苗初连忙跟上。 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阶梯上有些滑,大勇走得极慢,每走几步就回头确认苗初的安全。 那知刚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条河。 苗初本来还想这物资都运到城里,可怎么运出去! 那知这个院子下面是地下河,坐船就能通往城外! “大勇叔,你咋不直接把仓库地址放到城外呢,这还得搬出去,多费劲” 大勇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弯腰解开船绳:“这是咱们组织发现的秘密水道,直通城外的芦苇荡,船行半个时辰就到。之。”他扶着苗初上船,自己才跳上去撑桨,船身轻轻一晃就驶离了岸边 “至于仓库选在城里,也是没法子,城外要么是日伪的据点,要么是开阔地,藏不住这么多物资。这仓库是咱们早年盘下的,外墙看着破,内里全加固过,还有好几处暗格,就算被搜查也查不出猫腻。” 苗初坐在船尾,忍不住逗他:“大勇叔,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初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捐来的物资吧?” 她特意把捐字咬得重了些。 因为这都是日本人自己“捐”了打日本人自己的。 “可不是嘛!”大勇用力划了一桨,“我原以为就是些寻常的粮食和药品,哪想到连枪支都有,比咱们根据地半年的补给还多。等会儿让今安那小子见了,保准得乐疯。” 说话间,船已驶出地下河出口,眼前豁然开朗,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 大勇放下木桨,撮起嘴唇吹了一声哨音,哨音清亮,像极了布谷鸟的鸣叫,在芦苇荡里荡开层层回音。 不过片刻,芦苇荡深处就传来一声回应的哨音,紧接着三道身影拨开芦苇快步走来。为首的青年穿着灰色军装,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几分少年气未脱的英气。 看到船头的大勇,立刻快步上前:“勇哥!你可算回来了!城里据点遇袭的消息传过来,我都快带人冲进去救你了!” 苗初看清来人,也连忙跳上岸:“今安哥!是你啊!” 眼前的陆今安比她记忆里高了一大截,原先的娃娃脸长开了,下颌线透着硬朗,唯有眉眼间的温和没变。 她今年刚满十岁,站在十八岁的陆今安身边,只到他的腰际,仰着头打招呼时,辫子还轻轻晃了晃。 陆今安这才注意到大勇身后的小姑娘,愣了两秒才认出:“娇娇?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路上累不累?快跟我回营地歇着,我让炊事班给你煮鸡蛋!” 他身后的两个士兵也跟着笑起来,之前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先别顾着说话!”大勇拉了拉陆今安的胳膊,把他往船边带了带,压低声音道,“城里咱们据点仓库里有大批物资,武器、粮食、药品、过冬的毛毯样样齐全,都是咱们自己人‘捐’的,你派人去取一下” 陆今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最近正为补给的事发愁,根据地的子弹每人只剩三发,重伤员连磺胺粉都用不上,听见这话,激动得攥住大勇的手腕:“真的?!” 不等大勇点头,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下令,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俩马上回营地,调一个排的兄弟过来,把所有运货的船都开过来!动作快!!” 士兵领命后快步离去,陆今安才回头看着苗初,语气里满是感激:“娇娇,这次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们把物资送过来,这次仗还不知道怎么打呢。走,我先带你去营地休息!” 第133章 遇袭 陆今安带着苗初往营地走,刚走出芦苇荡,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娇娇,苗叔怎么没来?”他说着,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大勇,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苗初的脚步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父亲中枪的事不能声张,一来怕队伍有叛徒,二来也担心消息传到日伪耳中,给家里招来更多麻烦。 她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了些:“家里有点事,我爹走不开,就让我跟着大勇叔过来了。” 话虽简短,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不知道父亲的伤口有没有化脓,母亲有没有足够的灵泉水给他清洗,齐叔送他回家的路上顺不顺利。 她抬头看向大勇,眼里满是急切:“大勇叔,咱们今晚能走吗?我想早点回去。” 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太心急,补充道,“我娘一个人在家,我放心不下。” 大勇快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格外肯定:“放心,娇娇。我让通信兵去联系城外的船夫了,今晚月上中天就开船。” 他瞥了眼陆今安,见对方还想追问,连忙打岔,“今安,先带娇娇去营地歇着物资那边我盯着,保证万无一失。” 他知道苗初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苗泽华受伤的事,便默契地帮她遮掩过去。 陆今安虽有疑惑,但见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便不再多问,转而笑着揉了揉苗初的头发:“走吧” 营地建在山坳里,士兵们正忙着训练和擦拭武器,见陆今安带着个小姑娘进来,都好奇地望过来,眼神里却满是温和。 苗初被领进一间靠窗的茅草屋,屋里摆着两张木板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 苗初正在用意识看着空间的物品,外面传来士兵们的欢呼。 苗初跑到营地门口,只见一队人推着小推车浩浩荡荡驶来,每辆推车上都堆满了木箱。 大勇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脸上满是笑意:“娇娇,物资都运到了!” 士兵们早已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卸物资。“我的天!这是日军的制式步枪弹吧?我上次缴获过一颗,比咱们自己造的射程远多了!” 一个年轻士兵捧着弹箱,眼睛都看直了。 旁边的老兵打开一箱罐头,浓郁的肉香立刻飘了出来:“还有罐头!这下咱们打反扫荡,终于能吃饱肚子了!” “不止呢,我看见还有过冬的毛毯,今年冬天不用冻得缩成一团了!” “听说这些都是苗小姐运来的,苗小姐才十岁,比咱们家孩子还小,真厉害!” 陆今安站在一旁,看着欢呼雀跃的士兵们,眼眶微微发热。 他走到苗初身边,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娇娇,谢谢你和苗叔、勇哥。有了这些物资,咱们这一仗绝对能赢!” 苗初连忙摆手,看着被士兵们围在中间的物资,心里满是自豪。 这时,大勇走了过来:“娇娇,船夫来了,该走了。”苗初回头看了眼营地, 苗初跟着大勇往河边走。 夜色已浓,船夫驾着乌篷船候在岸边:“上船吧,顺流而下,就能到上海外围。” 大勇扶着苗初的胳膊,刚要踏上船板,突然听见营地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砰砰砰”的声响划破夜空。 “不好!是日伪军!”大勇脸色骤变,一把将苗初拉回岸边,死死盯着营地的方向。 只见山坳口亮起成片的火把,像一条猩红的长蛇,正朝着营地快速移动,枪声越来越密集,还响起了手榴弹爆炸的轰鸣声。 船夫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道:“勇哥,快……快开船吧,再晚就被围住了!” 苗初也急了,攥着大勇的袖口道:“大勇叔,咱们快走!” 可话刚说完,就看见陆今安带着几个士兵从营地里跑出来,身上还沾着血迹,见到两人就大喊:“勇哥!娇娇!日伪军摸过来了,少说有一个营的兵力,带着重机枪!你们快往东边撤,我来断后!” “撤什么撤!营地还有伤员和百姓!”大勇一把扯掉身上的短褂,露出里面的弹药带。 从腰间摸出手枪递给苗初,“娇娇,你拿着!跟我回营地,现在走就是把后背留给敌人!” 他转头对船夫道:“你先藏到芦苇荡深处,等战斗结束再来接人!”船夫不敢多言,连忙将船划进芦苇丛,转眼就消失在雾气中。 苗初握着冰冷的手枪,跟着大勇往营地跑。 摩羯座就是这样,当有靠山的时候就是咸鱼,没有靠山的时候自己就是靠山! 沿途全是匆忙转移的士兵和百姓,卫生员小李正背着重伤员往医疗棚后面的山洞跑。 “娇娇,你去医疗棚帮忙!把能用上的药品都拿出来!”大勇说完,就跟着陆今安往营地门口跑去,那里的枪声已经快连成一片。 苗初冲进医疗棚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伤员。 有的士兵胳膊被子弹打穿,鲜血浸透了绷带;有的被手榴弹的碎片划伤,疼得直哼哼。 卫生员们忙得脚不沾地,磺胺粉和纱布已经快用完了。“李哥,我来帮忙!” 苗初一边喊,一边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几箱磺胺粉和急救包,悄悄放在墙角,“我刚才在仓库搬了点剩下的,快用!” 这个时候什么都没有人命重要! 小李愣了一下,见苗初递过来的急救包还是崭新的,也顾不上多问,连忙拆开给伤员换药。 苗初利落的给伤员包扎,一点也不像新手,还会轻声安慰往茶缸里放进去灵泉水:“喝点水吧,很快就会好的。” 伤员们看着这个才十岁的小姑娘,原本焦躁的情绪竟渐渐平复下来。 营地门口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日军的重机枪“哒哒哒”地扫射着,将营地的木栅栏打烂了好几个缺口。 陆今安趴在掩体后,看着冲上来的日伪军,急得满头大汗:“勇哥,弹药快跟不上了!重机枪子弹只剩两箱了!” 大勇刚要回话,就看见苗初抱着一个木箱跑过来,掀开箱盖喊道:“今安哥,这里有重机枪子弹!还有手榴弹!” 箱子里码着的全是日军制式重机枪子弹。 陆今安又惊又喜,连忙让士兵搬过去补充弹药。 “娇娇,你怎么把这个搬来了?太危险了!”大勇拉着苗初躲到掩体后,一颗子弹擦着头顶飞过,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苗初指着远处的日伪军。 第134章 光明正大杀鬼子 轰隆! 又一发迫击炮弹落在营地掩体旁,震得苗初耳膜嗡嗡作响。 她趴在大勇身边的战壕里,看着前方日伪军的阵地。 三挺重机枪架在土坡上,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压制着营地门口的反击。 而更远处的树林里,每隔几分钟就会传来迫击炮的发射声,每一次爆炸都能掀翻一片工事,已有两名士兵被飞溅的碎石砸伤。 苗初盯着日伪军的重机枪阵地,心里早已盘算好路线:从战壕尽头的排水道绕过去,穿过一片矮树丛就能摸到重机枪阵地后方,凭借隐身术神不知鬼不觉地扔出手榴弹,定能端掉这三个火力点。 可转念一想,子弹是不长眼的,就算隐身能避开视线,要是被流弹扫中,照样会受伤,更别说重机枪的弹幕覆盖范围极大,风险实在太高。 “大勇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苗初凑到大勇耳边,声音被枪声盖得有些模糊,“得把上来的鬼子打下去!我去绕到他们身后,用手榴弹炸了那几挺重机枪!” 大勇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局,闻言立刻摆手,眼神却透着沉稳:“娇娇不用怕,我早安排好了!” 他指向战壕右侧,只见两名穿着深色夜行衣的士兵正猫着腰钻进排水道,手里各拎着两个手榴弹 “老陈和小李是咱们队里最会摸哨的,三分钟前就出发了,准能端了那几个火力点。你去后方医疗棚帮忙,这里交给我们,这点小日本还不够打!” 苗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排水道口的茅草动了动,随即恢复平静。 她心里一暖,原来大勇叔早就有了部署。 再看前方的战场,士兵们虽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却始终保持着有序的射击节奏,显然是按照既定战术在消耗敌人的弹药。 “看来大勇叔现在真是打鬼子的一把好手了。”苗初暗自感慨,便不再坚持,乖乖应道:“好的大勇叔,我这就去医疗棚。” 她刚转身要走,又一发迫击炮弹在不远处爆炸,这次的落点离医疗棚极近,棚顶的茅草被掀飞了一大片,隐约传来伤员的惊呼。 苗初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机枪虽然压制力强,但至少能靠掩体躲避,可迫击炮的射程远、杀伤范围广,根本防不胜防,再这样炸下去,别说守住营地,医疗棚里的伤员和医护人员都要遭殃。 “不行,得把迫击炮阵地端了!”苗初打定主意,悄悄从战壕侧面溜了出去,避开往来传递弹药的士兵。 她快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深色的粗布衣服换上,又往脸上抹了些污泥,这样即使隐身术出现破绽,也能靠着装束掩护。 随后,她便开启隐身。 根据刚才观察到的迫击炮发射轨迹,苗初判断炮阵应该在东北方向的小土坡上。 她躬着腰,借着地形掩护快速移动。 离土坡还有五十米时,她终于看到了目标:三门口径不小的迫击炮架在坡顶,旁边堆着十几箱炮弹,四个日军士兵正忙着装弹、发射,还有两个端着步枪警戒。 苗初屏住呼吸,慢慢摸过去。 警戒的士兵正朝着营地方向张望,丝毫没留意脚下。 她从空间里摸出四枚手榴弹,拧开保险栓后,轻轻放在炮弹箱旁边,又用草叶盖住引线。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迫击炮的炮管后,用空间里的钢丝将炮管和炮架牢牢绑在一起,就算手榴弹没炸到,这些炮也暂时无法发射。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日伪军的呼喊声,似乎是有人上来检查。 苗初不敢耽搁,快速后退到土坡边缘,对着炮弹箱的方向扔出一块小石子。 咚!的一声轻响,警戒的士兵下意识弯腰去看,正好碰到了手榴弹的引线。 “轰!轰!轰!轰!”四枚手榴弹接连爆炸,紧接着是炮弹箱被引爆的连环巨响,火光冲天,将整个土坡都笼罩在烟雾中。 营地门口的大勇等人正等着老陈和小李的消息,突然看到东北方向传来剧烈爆炸,迫击炮的爆炸声瞬间停了。 “好小子!老陈他们干得漂亮!”大勇兴奋地喊道,随即下令,“全体冲锋!把小鬼子赶出去!”士兵们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出掩体,向日伪军发起反击。 苗初趁着混乱,悄悄绕回营地,转身看着老陈的地方,她隐身上去自然比他们快一些。 “老陈,这……这是咋回事?”小李揉了揉被硝烟呛得发红的眼睛,指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炮阵,声音里满是疑惑。 “咱们刚摸到坡下,还没来得及动手,咋就炸了?难道团长除了咱们,还安排了别的兄弟摸上来?”他说着,又往四周扫了一圈,除了四处逃窜的日伪军,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老陈皱着眉盯着炮阵的方向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小李的肩膀:“管他是谁!反正炮楼子炸了,咱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说不定是哪个兄弟部队的后生,比咱们还急着立大功呢!”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犯着嘀咕:这爆炸时机也太巧了,正好卡在他们要动手的前一刻,威力还这么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却也心照不宣地不再追问,在战场上,多一分助力就多一分胜算,是谁出的手并不重要。 小李刚要起身,忽然听见营地方向传来一阵清亮的号声,“嘀嘀”的冲锋号穿透硝烟,像一把利剑划破夜空,瞬间点燃了两人的热血。 “是冲锋号!”老陈一把拉起小李,“团长下令总攻了!咱们赶紧抄后路,别让小鬼子跑了!” 两人默契地从背包里摸出刺刀,“咔嗒”一声卡在步枪上,借着草丛的掩护,朝着日伪军的侧后方摸去。 此时的日伪军早已乱了阵脚,没了迫击炮的掩护,重机枪的火力也弱了大半,正被营地门口的守军压得抬不起头。 大勇举着一把大刀,正站在掩体上呐喊:“兄弟们!冲啊!把小鬼子赶回老家去!” 他身后的士兵们早已红了眼,有的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有的举着手榴弹,跟着冲锋号的节奏,像潮水般冲出营地。 苗初连忙解除隐身术,掏出空间的枪,枪膛里早已压满了子弹。 最后能光明正大杀小鬼子的时候可不多了,这不能让他放过。 瞄准一个正在逃窜的日军小队长,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击中对方的腿弯,小队长惨叫着摔倒在地,被冲上来的士兵生擒。 小李看得目瞪口呆,刚要再说什么,就见苗初已经跟着人群冲了出去,手里的步枪接连开火,每一枪都能放倒一个敌人。 战场瞬间乱成一团,喊杀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老陈和小李从侧后方杀来,刺刀接连挑翻几个日伪军。 大勇挥舞着大刀,一路冲到重机枪阵地前,一刀砍断了机枪手的手。 苗初则借着灵活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专门瞄准那些试图顽抗的敌人。 日伪军腹背受敌,很快就溃不成军,纷纷往后撤退到城里。 冲锋号的余音渐渐消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苗初靠在战壕边,累得直喘气,脸上沾着硝烟和泥土,却笑得格外灿烂。 大勇走过来,扔给她一个水壶:“好丫头,真行!” 第135章 独立 “哈哈哈大勇叔,我都和你说了我会打枪,也能帮你的!”苗初拍着胸脯。 大勇无奈又欣慰地笑了:“你这丫头,胆儿比谁都大。”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县城方向。 眉头渐渐皱起,“走,得赶紧找船夫送你回去。昨晚咱们端了鬼子第一波,打垮了他们的反扑,师长肯定要趁这股气势攻城,城里马上就是战场,太危险了。” 他太清楚攻城战的惨烈了,城墙之上全是日军的机枪和手榴弹,攻城的士兵往往要付出成倍的伤亡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苗初才十岁,就算会打枪,他也绝不能让她留在这龙潭虎穴里。 苗初刚要开口反驳,就见一名通信兵浑身是汗地从营地外跑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勇哥!师长让你立刻去指挥部!” 通信兵跑到近前,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看见旁边的苗初时愣了一下,随即又急着补充:“师长说,趁日伪军溃败士气低落,必须一鼓作气把他们打回老家!” 大勇脸色一沉,转头就想让通信兵先帮着找船夫,却被苗初死死拽住了胳膊。“大勇叔,我不回去!” 苗初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却异常坚定,“现在攻城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能帮着运弹药、救伤员,留下来比回去更有用!” “胡闹!攻城不是闹着玩的!”大勇压低声音呵斥,却没挣开她的手。 苗初仰着头,却字字清晰:“我爹说了,保家卫国不分年纪!城里还有好多百姓等着咱们救,我不能当逃兵!” 通信兵在一旁看得发愣却不敢催促,苗勇咬了咬牙:“好!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许擅自行动!” “正好,我有个里应外合的法子要跟师长说!”大勇话音未落,就攥着苗初的手腕往指挥部疾奔。 苗初的小短腿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被拽得一路小跑, 指挥部外的哨兵见是大勇,连查问都省了,立刻侧身让行,显然对这位屡立战功的老兵格外敬重。 刚掀开门帘,就听见啪的一声重响,师长正攥着指挥棍猛敲地图,满是胡茬的嘴骂骂咧咧:“这群狗娘养的小鬼子,把城门封得跟铁桶似的,三层铁丝网缠得比蜘蛛网还密,硬攻上去纯属送命!” 他抬头瞥见闯进来的大勇,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招手:“大勇!你可算来了!” 大勇松开苗初的手,快步走到地图前:“师长,咱们有现成的路!之前送物资的仓库底下有地道,咱们派精锐潜进去,摸到城门内侧炸掉门栓,您再带主力从正面强攻,里应外合保管能破城!” 周建明俯身在地图上摩挲着,手指划过地道的大致走向,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大勇所在的团打光了师长一直记着要帮他重建队伍的承诺。 “好小子!”他拍了拍大勇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我给你挑十个一等一的好手,任务交给你能不能完成!” 说罢,他又拍了拍大勇的后背,声音沉了些:“勇啊,活着回来。你那团,我还等着给你补人重建呢。” “放心师长,保证完成任务!”大勇胸脯一挺。 转头把苗初拉到身前,推到师长面前,“师长,这是我侄女苗初,这次送来的那批弹药粮食,全是她和家里人捐的。我这趟潜城太危险,劳您帮忙照看她半个时辰,等我破了城门就来接她。” 师长低头看向苗初,忍不住笑了:“好哇,小小年纪就知道为国捐物,是个好苗子!放心,有我在,保准她一根头发都不少。”说着就想伸手揉她的头发。 “不要!”苗初猛地往后一躲,“大勇叔,我要跟你一起去! 师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愈发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循循善诱:“听话,小朋友。这战场可不是过家家,子弹没长眼睛,炮弹更不认人。咱们队伍里的男人还没打完呢,就算男人打光了,还有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人顶着,老人打完了还有妇女,轮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女娃上一线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沉了沉,“传出去人家得说我无能,要让个十岁的小姑娘去拼命,我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搁。” 苗初抿着唇,看着师长严肃的神情,又瞥了眼大勇紧绷的侧脸,她知道,师长这话堵得死死的,自己再犟也没用 可她攥着衣角的手却没松:“那……那行吧,但师长,我学过医,包扎、换药、辨认草药都没问题,我去医疗棚帮忙救人总可以吧?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气” 师长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赞许:“哦?还学过医?这可真是及时雨!”他转头对帐外喊了一声,“警卫员!” 一名身姿笔挺的年轻警卫员立刻掀帘进来,立正敬礼:“到!” “带这位小同志去医疗棚,跟卫生队的同志说,这是我特批的帮手。”说着,忽然想起还没问小姑娘的名字,连忙补充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苗初!”。 “好名字!”周建明点头称赞 “带苗初小同志过去给她安排任务!” “是!”警卫员应下,侧身对苗初做了个“请”的手势,“苗初同志,跟我来。” 苗初临走前,转头冲大勇挥了挥拳头:“大勇叔!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大勇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叔一定平安回来!” 说罢,他转身面向师长,唰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师长,我出发了!”话音未落,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部,十个精悍的战士早已在门口列队等候,几人很快消失视线中。 苗初望着他们的身影彻底融入雾色,才跟着警卫员往医疗棚走。 刚掀开挂在棚口的粗布帘,一股混杂着血腥味、草药味和汗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棚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油灯照明,十几张临时搭起的木板床上全躺着伤员,有的昏迷不醒,有的疼得牙关紧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稻草。 卫生员们穿梭在床榻间,手里的绷带和草药很快见了底,一名戴眼镜的卫生员正对着一名大腿中弹的战士发愁,眉头拧成了死结:“子弹嵌在骨缝里,硬拔肯定会伤骨头,这可咋整?” 旁边另一名卫生员叹了口气:“咱们没专业的手术器械,也没无菌环境,只能先止血,能不能保住腿全看命了。” 苗初的心猛地一揪,看着战士们痛苦的模样,那些为国拼杀的身影与父亲受伤时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她咬了咬下唇,拉了拉身边警卫员的衣袖,语气格外认真:“哥哥,麻烦你带我去见师长,我有要事禀报。” 见警卫员面露迟疑,她补充道,“是关于这些伤员的性命,耽误不得!” 警卫员见她神色凝重,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她折返指挥部。 师长正对着地图推演战况,见两人去而复返,疑惑地抬眼:“怎么了?医疗棚那边出问题了?” 苗初快步走到地图旁,仰着头直视师长,眼神里满是恳切:“师长,我有祖传的手法和秘方,最擅长取嵌在骨头里的子弹,能减少感染风险。您看医疗棚里那些中弹的战士,再拖下去可能要截肢,甚至丢了性命,我想申请搭建一个临时手术室,救救他们!” 师长愣了愣,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她身高刚到自己腰际。 他想起那批雪中送炭的物资,又看了看医疗棚方向传来的隐约呻吟,当机立断:“好!我信你!警卫员,立刻带人把旁边的闲置草棚腾出来,用石灰水消毒,再找几块干净的白布挂起来当屏风!” 布置完一切,他蹲下身拍了拍苗初的肩膀:“丫头,战士们的命就交给你了,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半个时辰后,临时手术室就搭建好了。 第136章 打打飞机? 苗初穿上警卫员找来的干净白褂,戴上用白酒消毒过的粗布口罩。 第一个被推进来的,正是大腿中弹的战士,他已经陷入半昏迷,嘴里还喃喃着:“我还能打鬼子……别锯我的腿……” 苗初深吸一口气,示意卫生员按住伤员的四肢,自己则站在小板凳上,拿起消过毒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 这是她自己琢磨的,用银针伪装取子弹。 她的手法格外轻柔,银针能精准地感知到子弹的位置,片刻后,她眼神一凝,拿起特制的镊子,顺着探针的方向缓缓进入。 其实只是浅在表面,苗初便用意念取出子弹,然后再将子弹从空间转移到镊子上。 卫生院都在按住伤员,并没有仔细看苗初的动作。 只见她手腕轻轻一转,镊子稳稳地夹住了子弹,稍一用力就将其取了出来。 “快,撒上止血粉!”苗初高声吩咐,卫生员连忙照做。 她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将里面的磺胺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这是磺胺,能防止感染。” 随后熟练地缝合伤口、缠上绷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当战士悠悠转醒,得知子弹已经取出,腿也保住了,激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你,小大夫!我还能上战场打鬼子了!” 苗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养伤。”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苗初一直在手术室内忙碌,先后为五名重伤员成功取出子弹。 师长站在棚外,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伤员苏醒后的欢呼,欣慰地点了点头,可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自己可真是小瞧了她。 苗初刚送走最后一名伤员,就瘫坐在门口的木凳上,白褂子上的血渍早已凝固成暗红,手腕因为长时间握手术器械而微微发颤。 她接过卫生员递来的粗瓷碗,刚喝了两口凉白开,就听见天空中传来“嗡嗡”的轰鸣声。 抬头望去时,脸色瞬间变了,三架印着膏药旗的敌机正低空盘旋,机翼下吊着一个个方形的物资箱。 “是鬼子的飞机!他们要给城里投送物资!”负责警戒的哨兵高声呼喊,话音刚落,第一颗炸弹就“轰隆”一声落在弹药库旁,震得临时手术室的大地都在剧烈晃动。 营地里顿时乱作一团,战士们纷纷拿起武器冲向防空掩体,卫生员们则急着将刚做完手术的伤员往棚子深处转移。 “快!把重伤员抬到地窖里!”负责看诊的军医连忙指挥伤员转移。 苗初猛地站起身,不顾手腕的酸痛,也一起搬运伤员。 就在这时,敌机又开始投弹,这次的目标竟是临时手术室! 苗初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正在转移伤员的卫生员,自己扑在一名刚缝合完伤口的战士身上。 “轰隆”一声巨响,手术室的布被炸开一个大洞,燃烧的木架掉落在地,火星溅到了苗初的裤脚。 她顾不上拍灭火星,拉起战士就往地窖跑:“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将最后一名伤员推进地窖后,苗初探头往外看,只见敌机正低空掠过营地,一个个物资箱从空中落下,朝着县城的方向飘去。 “不好!要是让这些物资送到城里的鬼子手里,攻城就更难了!”苗初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城里的日伪军早已弹尽粮绝,这些物资无疑是给他们续了命。 “有什么办法能打飞机吗?”她盯着空中缓缓降落的降落伞,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空间里的手雷射程不够,步枪打不透飞机装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她急得在地窖口小范围打转,脑子里飞速过着所有能用的武器。 “小大夫!快进来!”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是卫生员,他满脸烟灰,军帽歪在脑后,另一只手还拎着半袋没来得及送进地窖的纱布。 “外面还在炸!你杵在这儿当靶子啊?快往里面躲躲!”说着就想把苗初往地窖深处拉。 苗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脱口而出:“我在想怎么打飞机!” “啥?打飞机?”小李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压低声音急道,“小祖宗!那是铁疙瘩天上飞!咱们的老步枪连它的皮都蹭不破,可别瞎嚷嚷!保命要紧!” “不是打飞机,是打物资箱!”苗初扒开他的手,气息都带着颤,却字字清晰,“打不下来飞机,就把箱子打烂!就算炸成粉末,也不能让鬼子拿到!” 她的话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密集得像暴雨的枪声,不是零星的反击,是成建制的火力压制。 两人连忙凑到缝隙处往外望,只见师长正站在营地中央的土坡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军装的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吼声像惊雷般滚过营地:“一营机枪手就位!瞄准降落伞绳!打不准箱子就打断绳子!让物资摔烂在城外!二营警戒,防着鬼子出城抢物资!” 土坡下,十余挺重机枪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空中。 苗初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前几天“捐”来的枪,弹链像长蛇般挂在枪身两侧,压弹手正飞快地往枪膛里填装子弹,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用顾忌弹药短缺。 若是换了之前根据地那几挺老掉牙的机枪,别说形成火力网,能不能凑够半条弹链都要打问号。 “打得好!”苗初忍不住攥紧拳头低呼。只见空中一个物资箱突然晃了晃,降落伞绳被密集的子弹打断,箱子像块巨石般直直坠下,“轰隆”一声砸在城墙外的空地上,罐头和子弹摔得满地都是。 另一个箱子更惨,被机枪子弹扫中箱体,瞬间炸开,黄色的罐头汁混着黑色的火药粉溅得老远。 小李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挠着后脑勺感慨:“我的娘哎,这火力真叫一个猛!要不是小大夫你送来那些弹药,咱们哪敢这么放开了打?怕是连枪栓都不敢多拉几下!” 他转头看向苗初,眼神里的敬佩都快溢出来了,这十岁的小姑娘,不仅医术好,连“捐”的物资都这么顶用,简直是部队的福星。 苗初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空中。 在密集的火力网下,敌机投下的二十多个物资箱,要么被打断伞绳摔烂,要么被精准击中箱体炸开,真正飘进县城的不过两三个,还都是些饼干之类的轻便物资。 敌机见状,气得在天上盘旋两圈,对着营地胡乱投了两颗炸弹,便灰溜溜地往东北方向逃了。 “成了!咱们成了!”地窖里的伤员们听见外面的欢呼声,纷纷撑着坐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苗初走出去,就见师长大步朝她走来,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你立大功了!没有你送来的那些弹药,咱们今天根本拦不住这些物资!” “都是叔叔哥哥们射击技术好,这么远都能打中!”而且真不愧人家能当师长,自己还只是想法,人家就已经指挥人行动了。 第137章 止痛泉水 敌机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在天际,几名负责机枪射击的战士正忙着清理枪膛。 其中一个络腮胡的老兵擦着额角的汗,望着敌机逃窜的方向啐了一口:“这也就是今安不在,今安要是在,非把他们这几架破飞机也打下来,让小鬼子有来无回!” 苗初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快步凑过去问道:“这位大哥,你说的是今安哥?他真能打飞机?” 络腮胡老兵见是刚才救了不少人的小大夫,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拍着胸脯满脸自豪地说:“小姑娘你可别小瞧我们陆营长!他可是咱们根据地响当当的神枪手,实打实有过打敌机的经验!” “上个月在青石桥阻击战,小鬼子一架侦察机低空侦查,他拿着缴获的狙击枪,在三百米外一枪就打在了飞机油桶上,那飞机当场就在天上炸成了火球,碎片落了半条河!” 旁边几个战士也跟着附和:“没错!当时我们都在场,那场面别提多解气了!陆营长的枪法,说是百发百中都谦虚了!” “也就是这次攻城任务紧,他跟着团长进城了,不然刚才那几架敌机,绝对落不下好!” 苗初心里刚泛起一丝担忧,就听见营地入口处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快来人!前线又下来一波伤兵,有几个伤到了要害,快找医生!” 她脸色一变,顾不上再追问陆今安的情况,立刻转身往医疗棚跑。 刚到棚口,就看见几名卫生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最前面那副担架上的战士浑身是血,胸口的军装被弹片划开一个大口子,呼吸已经有些微弱。 “快!准备手术室!”苗初立刻沉下脸指挥,之前的稚气一扫而空,“小李哥,拿消毒水和止血粉!小张,把伤员抬到手术台上,注意轻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穿上消毒过的白褂,迅速给伤员取出弹片包扎一气呵成。 医疗棚内的呻吟声像细密的针,扎得苗初心口发紧。 第三副担架刚抬进来,上面的战士就因为剧痛昏死过去,胸口的弹孔还在汩汩冒血,卫生员刚要上手包扎,人就没了气息。 现在伤员越来越多,挨个救治根本来不及,不少人没排到就疼得休克,甚至断了气。 “小李哥!”苗初抓住刚给伤员换完绷带的卫生员小李,声音带着急切,“咱们这的饮用水在哪?我这里有祖传的止痛药粉,撒进水里给伤员喝,能先稳住他们的疼,起码能撑到轮到手术!” 她不敢说灵泉水的秘密,只能借“祖传药粉”的名头,眼神里满是恳求,“再这样下去,好多人没等救治就疼死了!” 小李看着棚内堆积的伤员,又看了看苗初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毕竟是“祖传”的偏方,没经过查验就给这么多伤员喝,万一出问题就是天大的事。 他咬了咬牙,拍了拍苗初的肩膀:“小大夫,你先照看伤员,我这就去取水!” 可转身之后,小李却没往水源地走,反而快步朝师长指挥部跑去。 他知道这事太大,自己做不了主,必须让师长定夺。 掀开门帘时,师长正对着地图揉太阳穴,左臂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刚才指挥阻截物资时,被敌机投弹的弹片擦伤了。 “师长!”小李敬了个礼,语速飞快地汇报,“苗初小同志有祖传的止痛药粉,说要撒进饮用水里给伤员喝,能缓解剧痛。可这药粉没经过查验,我不敢擅自取用水源,特来向您请示!” 师长放下地图,看向自己渗血的绷带眼神渐渐凝重。 他太清楚重伤员剧痛的折磨,多少好苗子就是熬不过这关没了性命。 可苗初毕竟是个十岁的孩子,虽然是大勇带来的人,可这药粉要是有问题,全师的伤员都要遭殃,他不能拿战士的性命赌。 思忖片刻,师长站起身,沉声道:“去,把营地的净水桶扛两桶来” 小李刚要应声,就被他叫住,“等等,让炊事班烧一壶开水,兑成温水。”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郑重,“等苗初小同志把药兑好,你先端一碗送到我这儿来,我亲自试过没问题,下达命令之后,再给伤员们分下去。” “师长……” “别废话,赶紧去!” 小同志勤勤恳恳给他们救治伤员,为他们着想,可不能伤了人家的心啊。 不多时,两桶清澈的饮用水摆在了苗初身边。 小李指了指水桶,:“苗初同志,水送来了,都是刚打的净水,温乎劲儿也正好,你看看这量够用不?。” “可以”苗初将自己随身水壶取出,直接分批倒进两桶水中。 “我这药是祖传的秘方,药性烈,直接用浓药怕伤员们受不住,早就用我这水壶里的温水稀释过了,现在再兑进大桶里,浓度刚好,既能止痛又不伤身。小李哥,帮忙分下去吧,一人一碗就好” “好的”小李赶忙提着两桶水到了师长指挥部。 他回头看着苗初忙碌的身影,甚至用自己的随身水壶稀释药品。 那一刻,小李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暗自怀疑苗初的药粉不靠谱,甚至瞒着她去师长面前请示,可这孩子却半点没藏私,不仅拿出了祖传的药,还用自己天天用的随身水壶提前稀释好,连浓度都计算得精准无比。 到了指挥部,小李把碗递到师长面前:“师长,要不我来尝尝” 小李怕在出什么事,毕竟这谁也没喝过。 “一边去,你没病尝什么药!”师长呵斥 随后接过碗,仰头一口将药水喝了下去。 片刻后,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原本隐隐的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当即拍板:“好药!立刻通知下去,给所有重伤员分药!另外,让炊事班给苗初小同志煮碗鸡蛋面送过去,这孩子太累了!” “好嘞!”小李连忙领命。 安排卫生员将水分发下去,效果果然好了不少。 第138章 胜利 攻城号角吹响前,苗勇攥着腰间的匕首,猫着腰钻进了城墙根下的下水道。 陆今安紧随其后,手里的狙击枪上缠着布条。 两人身后跟着身手矫健的战士,每人都背着炸药包和短枪。 他们的任务,是绕道城内,拿下西城门的守军塔楼,为城外的大部队打开通道。 暗道里潮湿昏暗,仅靠陆今安手里的手电筒微光照明,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苗勇走在最前面。 突然,前方传来日军巡逻兵的脚步声,伴随着叽里呱啦的交谈声。 苗勇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从背包里摸出两枚手榴弹,拔掉保险栓后轻轻放在暗道侧壁的凹槽里,再用杂草盖住引线。 巡逻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最前面那名日军的靴子刚踏进陷阱范围时,苗勇猛地甩出一块石子,击中了手榴弹引线。 “轰隆!”两声闷响在暗道里炸开,碎石和积水飞溅,巡逻兵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 陆今安趁机端起狙击枪,精准击毙了两名侥幸未死的日军,动作干净利落。 城外炮声连天,索性他们这动静被炮声淹没。 快!城外总攻就开始了!”苗勇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加快脚步朝着西城门塔楼的方向冲去。 暗道出口设在城门塔楼后方的废弃马厩里,推开松动的石板,一股混杂着马粪味和火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今安探头观察,塔楼顶端的日军机枪手正专注地盯着城外,丝毫没察觉身后的威胁。 “我去解决机枪手,你们拿下塔楼底层的守军!”陆今安压低声音,从背包里取出绳索,一端系在马厩的立柱上,另一端甩向塔楼的窗台。 他像猿猴般灵活地攀爬而上,当他悄悄摸到机枪手身后时,对方还在对着城外的方向扣动扳机,陆今安猛地捂住他的嘴,匕首顺势划过喉咙,日军士兵无声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苗勇带着战士们冲进塔楼底层。 守军正围着篝火取暖,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节节败退。 一名日军小队长试图拉响警报,苗勇眼疾手快,甩出匕首正中他的手腕,随后扑上去夺过他手里的军刀,几下就将其制服。 不到三分钟,塔楼就被彻底控制,苗勇立刻跑到城门内侧,用力转动绞盘。 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城外黑压压的解放军队伍。 “城门开了!冲啊!”城外的前排作战领导看到城门打开,立刻挥舞着指挥刀下令。 战士们像潮水般涌入城内,与苗勇、陆今安带领的小队汇合。 陆今安站在塔楼顶端,用狙击枪精准击毙了远处试图反扑的日军军官,动作干净利落。 城门打开后,苗勇提着染血的大刀,带着战士们配合城外的人。 日军的火力点藏在沿街的商铺和民房里,机枪子弹像毒蛇般从门窗缝隙里窜出,压制得队伍一时难以前进。 “小鬼子们,你们天皇都宣布无条件投降了!赶紧放下武器,滚回老家去!”我军的大喇叭在街巷里反复回荡,带着穿透力的声音不断瓦解着日军的心理防线。 不少日军士兵的动作明显迟疑了,射击节奏也乱了套。 “投降?晚了!”苗勇双眼赤红,盯着一个刚探出脑袋的日军士兵,咬牙切齿地骂道,“杀了那么多中国人,烧了那么多房子,还想安安生生回家?去你妈的!”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中的大刀带着风声劈落,刀刃划过日军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他的半边脸颊。 战士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踩着瓦砾往前冲,逐个清除顽固的火力点。 “杀到就是赚到!给我冲!”陆今安将狙击枪往背上一甩,“咔嗒”一声将刺刀牢牢卡在步枪上。 他像一头猛虎般扑进巷口,刺刀精准地刺穿一名日军的胸膛,抽出时带出一串血珠。 紧接着,他转身避开另一名日军的军刀,手腕翻转,刺刀直取对方咽喉,动作快如闪电。 苗勇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复仇的怒火,避开对方武器的同时直取要害。 陆今安的刺刀则灵动狠辣,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很快就将这队负隅顽抗的日伪军全部歼灭,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随着越来越多的解放军进城,日军的抵抗如同风中残烛,渐渐瓦解。 巷子里只剩下零星的枪声,更多的是日军士兵举着枪走出掩体,跪地投降。 可当一队伪军见大势已去,扔掉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求你,别杀我!我是中国人,我也是被逼的!” 陆今安刚冲过来,闻言眼神一冷,一脚将最前面的伪军踹翻:“杀中国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中国人!”话音未落,刺刀已经劈落,伪军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 旁边的伪军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忏悔,陆今安却像是没听见:“不好意思,刚才炸炮的时候耳朵被炸聋了,你们说什么我没听清,再重新说一遍?”他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显然不屑于听这些叛徒的狡辩。 可转身的瞬间,他却对上了苗勇的目光。 苗勇站在不远处,大刀还滴着血,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勇哥……”陆今安脸上的笑意僵住,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刺刀。 苗勇却只是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和他如出一辙的冷冽笑容:“巧了,我也被炸聋了。” 说罢,他提着大刀,朝着另一个负隅顽抗的日军据点冲去,刀光闪过,又是一声惨叫。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名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冲向苗勇时,苗勇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对方的攻击,大刀反手一挥,狠狠砍在日军军官的肩上,将其劈倒在地。 他上前一步,补上最后一刀,彻底终结了对方的性命。高邮城内的枪声,终于彻底平息下来。 苗勇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走上高邮城的中心塔楼。 他一把抓住旗杆上的日本国旗,大刀一挥,旗帜被砍成两段,飘落在地。 随后,他接过战士递来的红旗,用力将其挂上旗杆。 红旗迎着晚风展开,鲜红的颜色在夕阳下格外耀眼,映红了整个高邮城。 第139章 红旗飘飘 看着城内四处飘扬的红旗,又望向城外源源不断赶来支援的大部队,苗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陆今安连忙快步跑过去,还以为是累着了,蹲下身扶住他:“勇哥,勇哥!高邮城拿下来了!我们赢了!” 苗勇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身子一歪,就朝着一侧倒了下去。“勇哥!”陆今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入手处一片黏腻。 热的血液正从苗勇的后背渗出,浸透了他的衣服,染红了陆今安的手臂。“快!担架!快找担架!”陆今安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赶了过来,看到苗勇重伤昏迷,一个个急得眼眶发红:“团长!团长您醒醒!” “快去找卫生员!”很快,两名卫生员抬着担架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苗勇抬上去,朝着医疗棚的方向狂奔。 小赵紧紧跟在担架旁,一边跑一边哭喊:“大夫!大夫!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团长啊!他不能有事!” 医疗棚里,苗初刚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打算找个地方休息。 连续几个时辰的忙碌,让她的双腿早已打颤,站在板凳上缝合伤口的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她刚坐在墙角的稻草上,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担架就被抬了进来,当看到担架上那张熟悉的脸时,苗初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踉跄着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大勇叔?!” “快,进临时手术室!” 短暂的失神后,苗初立刻切换到医者状态,稚气的脸庞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掀开手术室的帆布帘,指挥着战士们将担架稳稳放在手术台上。 跟进手术室后,看着苗勇趴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模样,苗初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旁边的消毒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剪开了他后背的衣服。 布料被血渍浸透,粘连着伤口,剪开的瞬间,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眼前。 一片狰狞的弹片深深嵌在肩胛骨下方,两道子弹贯穿伤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周围还有数不清的擦伤、划伤,新旧伤口层层叠叠,看得人心头发紧。 “团长,团长你可不能死啊!” 手术室外,小赵的哭声隔着帆布传进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咱们团就剩这么些人了,你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闭嘴!” 一声低沉的怒吼传来,是陆今安赶了过来。 他刚冲进医疗棚,就看到小赵蹲在地上哭喊,当即厉声呵斥。 小赵被吼得一哆嗦,却依旧红着眼眶辩解:“今安哥,团长不能死啊!我们团没人了,我不能再没了团长啊!” 他跟着苗勇出生入死,早已把这位团长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一旁的护士张小蝶被外面的吵闹声吵得脑壳发疼,她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苗初说:“小同志,我去外面让他们小点声,免得影响你手术,你一个人能行吗?” 她看着苗初瘦小的身影,心里还有些没底。 “我可以的姐姐,你去吧!” 苗初立刻应声,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正想找机会独自操作,这样才能动用空间异能,一次性将所有异物取出。 越快清理干净,伤口感染的风险就越低,大勇叔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张小蝶刚出去,苗初就立刻行动起来。 她凝神聚力,对准苗勇后背的伤口。 下一秒,嵌在骨缝里的弹片和两颗深埋的子弹,就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瞬间从伤口中脱离,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她的空间。 苗初不敢耽搁,快速从空间里取出这些异物,轻轻放在旁边的托盘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她又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蘸湿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给苗勇擦拭伤口。灵泉水带着清凉的气息,刚触碰到伤口,汩汩流血的速度就明显减缓,周围的红肿也似乎消退了几分。 就在苗初准备包扎时,张小蝶掀帘走了进来。 看到苗勇后背的伤口已经清理干净,苗初正拿着绷带准备动手,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得合不拢嘴:“俺的娘哎!小同志,你都给取出来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啊!” “对的姐姐,快来帮帮忙!” 苗初点点头,试着想把苗勇翻个身,可苗勇身材高大魁梧,她使出浑身力气也挪不动分毫,小脸憋得通红。 “我累个乖乖,你可真厉害!” 张小蝶快步上前,一把就将苗勇的上半身揽了起来,动作麻利又稳当,“这种活交给俺,俺来干!你这小身板,可别累着了。” 她常年跟着部队行军,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得多,抱着苗勇调整姿势时,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心疼 。 她认得这是苗团长。 “姐姐,你是山东的吗?” 苗初听着她一口地道的山东口音,好奇地问道。 “是嘞,俺家是聊城的,叫张小蝶。” 张小蝶一边熟练地缠绕绷带,一边笑着回应,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苗勇。 她缠到苗勇肩膀处时,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一道旧疤,眼神微微一怔 。 这道疤,她记得,是上次在聊城,苗勇救她伤的。 “你真厉害,跟着部队这么远。” 苗初由衷地赞叹道。 “嗐,有啥厉害的。” 张小蝶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压低声音悄悄对苗初说,“俺是逃婚出来的。家里给俺找了个地主家的儿子,俺不乐意,正好碰到部队招卫生员,就跟着走了。”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苗勇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 “啊,姐姐你多大呀?” 苗初好奇地追问。 “俺今年 21啦。” 张小蝶麻利地打好最后一个结,直起身舒了口气,看着苗勇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忍不住感慨,“好了包扎好了。这人可真厉害,身上这么多伤,该有多疼啊,愣是没哼一声。” 她不知道,苗勇昏迷中,其实是灵泉水缓解了大部分痛楚,而她眼底的关切,早已出卖了自己的心思。 苗初实在累的不行了:“小蝶姐姐,麻烦您帮忙照看下大勇叔,我去歇会儿” “好的好的,用俺送你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苗初连忙摆手。 哪知刚出门就被冲进来的小赵险些撞倒。 “团长,团长,你怎么样了!大夫,我团长怎么样了!” “现在没事,你再这么嚎下去你团长就被你嚎醒了!”小蝶被小赵吵的脑瓜子嗡嗡的,没好气的道。 第140章 入城 苗勇被抬出手术室后,苗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连续十几个时辰的高强度救治,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之前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消散无踪。 又加上被小赵一撞。 “小心!”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是陆今安。 他一直守在手术室外,见苗初出来,刚要上前询问苗勇的情况,就看到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稳住她。“娇娇,还好吧?” 陆今安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和,低头打量着她 ,小姑娘脸色苍白,额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苗初靠在他的胳膊上,缓了缓神,才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今安哥。就是腿一直站在板凳上,现在抖得慌,我去歇会儿就好。” 她想自己站稳,可双腿不听使唤,依旧控制不住地打颤,刚才为了够到手术台,她全程站在小板凳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早已僵硬酸痛。 “那我扶你过去。” 陆今安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放慢脚步往医疗棚角落的稻草堆走去。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姑娘,眼神里满是疼惜。 “谢谢今安哥。” 苗初没有强撑,顺从地靠在他身上,借着他的力气慢慢挪动脚步。 一旁的小赵看到这一幕,脸上满是愧疚,连忙快步跟上来,低着头小声道歉:“苗同志,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着急了,不小心撞到你了。” 苗初转头看了看他通红的眼睛,知道他是担心大勇叔,连忙摆了摆手,声音虽然虚弱却很温和:“没事没事,小赵哥。我知道你担心大勇叔,换成是我,我也会着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勇叔已经没事了,子弹和弹片都取出来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你别太担心。” 听到这话,小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连连道谢:“谢谢苗同志!谢谢你救了团长!” 陆今安扶着苗初走到稻草堆旁,小心翼翼地让她坐下,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她:“喝点水,慢慢歇着,这里有我们看着,有什么事再叫你。” 苗初接过他递来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温水。 甘甜的水流滋润了干裂的喉咙,让她瞬间松快了不少。 目光扫过陆今安身上的军装,那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渍,有敌人的,或许也有他自己的,刚才战争的惨烈,不用想也能猜到。 她心里一动,趁着低头喝水的间隙,悄悄将水壶里剩余的温水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今安哥,你也喝点吧。” 苗初把水壶递还给他。 陆今安没多想,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只觉得这水格外清甜,刚才厮杀后的疲惫和手臂上的擦伤,似乎都轻快了些。 他笑着揉了揉苗初的头发:“谢了娇娇,这水真解渴。” 苗初靠在冰冷的土墙边,看着医疗棚里来回忙碌的卫生员, 张小蝶正给一名伤员换药,动作麻利又轻柔。 伤员们大多沉沉睡去,脸上没了之前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安稳。 窗外,高邮城的夜空被篝火映得通红,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百姓欢笑声。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彻底放松,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苗初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靠在墙上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不知睡了多久,苗初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晃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身下温温热热的,还有规律的脚步声和心跳声传来,自己竟然是趴在一个人的背上。 她微微抬头,借着前方火把的光亮,看到了前面那人利落的寸头,还有耳边露出的熟悉轮廓。 “今安哥?” 苗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还有些茫然,“咱们这是去哪呀?” 陆今安感觉到背上的小姑娘醒了,脚步放得更缓,尽量减少颠簸,声音温柔得怕惊扰了她:“吵醒你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驱散了之前巷战的狠厉,只剩下温和,“咱们打赢了,城里的残敌都肃清了,现在要进城去驻扎,师长让把医疗棚也迁到城里的大院子里,方便照看伤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你睡得沉,不忍心叫你,就把你背过来了。” 苗初乖乖地趴在他背上,小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她身子本就瘦小,加上连日劳累,趴在陆今安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 陆今安背着她,脚步依旧稳健,心里却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涩 ,他小时候也盼着有个妹妹,可母亲走得早,就他一个孩子。 看着背上这个懂事又勇敢的小姑娘,他总忍不住想多护着她些,要是母亲还在,或许他真能拥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妹妹吧。 前方的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照亮了通往高邮城的路。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低声谈笑着,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 苗初趴在陆今安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脚步的颠簸,眼皮又开始发沉。 她往他背上贴得更紧些,在心里默默想着:进城了,大勇叔就能好好养伤了,大家也都能歇歇了。 想着想着,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火把长龙蜿蜒着进入高邮城,石板路的颠簸渐渐平缓。 陆今安背着苗初,一步步走进城中早已清理干净的医院。 这里原是日军的临时据点,如今被改成了解放军的临时医疗点,宽敞的房间里摆满了整齐的病床,伤员们都已妥善安置。 他放缓脚步,轻轻将背上的小姑娘放下来,动作轻柔。 苗初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许是梦里还在惦记着救治伤员,小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陆今安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娇娇,醒醒。” 他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起来吃了饭再继续睡,炊事班煮了热乎的粥和馒头,垫垫肚子再睡才舒服。” 苗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两下,眼神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眼前的天花板是陌生的白墙,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就糯糯地拒绝:“不吃,睡觉。” 话音刚落,她就侧过身,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长长的睫毛再次合上,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竟是一秒钟就又沉沉睡了过去,连给陆今安再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陆今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想再叫她,身后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张小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别叫啦。” 张小蝶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笑道,“不吃就不吃吧,让她睡吧。” 她放下托盘,目光落在苗初熟睡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赞许,“这个小同志今天可真是忙坏了,从上午到现在,脚就没从板凳上下来过,又是取子弹又是包扎,连口水都没好好喝。 她顿了顿,想起苗初给自己帮忙时的样子,忍不住补充道:“让她好好睡一觉,等她醒了,粥凉了我再去给她热。” 陆今安点点头,认同地叹了口气:“确实累坏了。” 他拿起托盘里的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那咱们先吃,给她留着,等她醒了再吃。” 张小蝶应了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看了看苗初,忍不住小声跟陆今安说:“陆排长,你说这孩子这么小,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不仅医术好,还敢在战场上这么沉着,真是少见。” 陆今安咬了口馒头:“她一直都很好。她爹也这样。” “我去照顾其他病人了,你帮我照看下苗团长,他醒了和我说”小蝶三下五除二就把馒头和粥吃完就又投入工作中 陆今安看了看旁边床上的苗勇,点了点头。 第141章 摘桃子? 隔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 苗初悠悠转醒,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揉了揉眼睛,转头就看到旁边病床上躺着的苗勇,他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虽比昨晚好了些,却依旧苍白,呼吸平稳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苗初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啊,自己的灵泉水药效向来灵验,就算不能立刻痊愈,也该醒过来了,难道是失效了? 她顾不上穿好鞋子,赤着脚就跑到苗勇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均匀而有力。 “还好,还活着。” 苗初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里嘀咕着,“看来是真累到极致了,毕竟打了那么久的仗,还流了那么多血。” 她刚想转身回自己的病床,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陆今安端着一个搪瓷碗走了进来,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苗初的肚子瞬间 “咕咕” 叫起来。 “娇娇,醒了?” 陆今安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清爽,眼神里满是笑意,“感觉怎么样?腿还抖吗?” “我没事啦今安哥!” 苗初活动了一下双腿,虽然还有些酸软,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她盯着陆今安手里的碗,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有什么好吃的?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知道你累坏了,给你煮了手擀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陆今安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起旁边的鞋子,蹲下身放在苗初脚边。 苗初连忙踩上鞋子,单只脚站立将鞋子麻利穿好。 苗初看着碗里黄澄澄的荷包蛋,还有飘着葱花的面条,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在物资匮乏的战时,白面和鸡蛋都是稀罕物,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 “好嘞!我最爱吃炊事班的手擀面了,上次吃还是师长特意找人做的呢,味道可香了!” “那你可失望了。” 陆今安直起身,摸了摸后脑勺:“这碗是我做的。” “你做的?” 苗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今安哥,你还有这手艺呢?” 在她印象里,陆今安是那个拿着狙击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或是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勇士,从来没想过他还会做饭。 “嗯…… 之前在炊事班待过一阵子,跟着老班长学的。” 陆今安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当时部队缺人,我就临时去帮忙,慢慢就学会了做些简单的饭菜。” “哈哈哈!今安哥以前还待过炊事班呀!” 苗初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没想到你不仅枪打得好,饭也做得这么香,也太厉害了吧!”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温热的面条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麦香和葱花的香味,荷包蛋更是软糯入味,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陆今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转身走到苗勇床边,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他没什么大碍,才放心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苗初吃饭。 苗初吸溜着面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陆今安,含糊不清地问:“今安哥,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你快吃,不够我再去给你下。” 陆今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她沾满汤汁的嘴角,顺手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 苗初接过布巾擦了擦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思念,小声问道:“今安哥,我过年前还能回家吗?我想我爹娘了。” “能。” 陆今安的声音笃定而温柔,脸上带着打赢胜仗后的轻松笑意,“等咱们部队修整个三五日,就派人送你回家。这是最后一仗了,日本鬼子都被咱们赶跑了,往后就能过安稳日子了。” 苗初点点头,心里瞬间充满了期待,低头继续大口吃着面条,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手擀面。 可就在这时,“轰隆 !”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声突然在窗外炸响,整个医院的墙壁都剧烈晃动起来,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小心!” 陆今安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一把将苗初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护住她的头,紧紧捂住她的耳朵。 炮弹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窗外的矮墙,碎片飞溅,房间里的桌椅被震得挪了位置。 苗初被吓得浑身一僵,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旁边病床上的苗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从迷茫变得锐利,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沉声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 陆今安松开苗初,快速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受伤,见她只是脸色发白,才松了口气,“娇娇,你在这儿看着勇哥,别让他乱动,我出去看看!” 他话音未落,就转身大步跑出医院,刚到门口,就看到外面一片混乱,战士们正纷纷抄起武器,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陆今安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年轻战士,语气急促地问:“到底什么情况?是鬼子的援军?” “不是鬼子!” 那战士急得满脸通红,大声喊道,“陆排长,是友军来抢城!他们突然发起攻击,还把咱们城楼上的红旗给打下来了!” “他娘的!” 陆今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明明是他们浴血奋战,牺牲了那么多战友才攻下高邮城,现在仗刚打完,就有人来摘桃子,想坐享其成? 他攥紧拳头,快步朝着师长指挥部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师长周建明愤怒的咒骂声:“这群混蛋!老子的兵流血牺牲拿下来的城,他们一句话就想拿走?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问问牺牲的兄弟们答不答应!” 陆今安迈进门的脚步猛地停顿在门槛上,脸色铁青。 不用再问了,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所谓的 “敌袭”,根本不是日军的反扑,而是友军的背刺。 他们趁着部队刚经历大战、疲惫不堪的时候,突然发难,就是想抢夺胜利的果实。 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愤怒涌上心头,陆今安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这高邮城,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能拱手让人! 第142章 摘桃子2 “大勇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 苗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头却足了不少:“娇娇,俺没事!啥事没有!”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除了后背还有些酸胀,之前的剧痛竟消散了大半。 “刚才做了个老长的梦,梦见俺跟小鬼子拼刺刀,最后寡不敌众,让人给捅了好几刀,寻思着这下肯定完了。结果到了阎王殿,阎王爷瞅了俺一眼,说俺使命没完成,不能收,一脚就把俺踹下来了 , 好家伙,刚落地就被那炮弹轰醒了,震得俺耳朵嗡嗡响!” 他说得绘声绘色惹得苗初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阎王爷肯定是知道你还要打仗,还要保护百姓,所以才舍不得收你。” 她想起桌上的面条,又问,“大勇叔,你昏迷了这么久,饿了吧,我去给你找点饭” “俺不饿,不饿。” 苗勇摆了摆手,耳朵里还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呼喊声,眉头微微一皱,“娇娇,你去帮俺问问,外面到底是咋滴了?动静这么大,是不是小鬼子又反扑了?”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 “吱呀” 一声推开,张小蝶端着一个换药盘走了进来,看到苗勇醒了,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苗团长!你可算醒了!现在外面就是天塌下来,也跟你没关系!你后背的伤刚缝好,子弹和弹片刚取出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哪儿也不许去,啥也不许想!” 苗勇一听,立马反驳:“小蝶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可不行啊!” 他刻意放缓语速,努力把山东口音往普通话上靠,“我们男儿大丈夫,生来就是保家卫国的!现在外面有情况,我哪能躺在这里享福?” 张小蝶也不含糊,放下换药盘,双手叉腰,一口地道的山东话愣是被她憋成了生硬的普通话:“苗团长!现在保家卫国的前提是你先把伤养好!你要是再乱动,伤口裂开了,不仅帮不上忙,还得让人照顾你,这不是给部队添乱吗?” 旁边的苗初听得差点笑出声,偷偷捂住嘴,一脸吃瓜的表情看着两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俩都是地地道道的山东人,说话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鲁腔,偏偏这会儿硬要拉着普通呱,一个 “俺” 字刚压下去,另一个又冒出来,听着又别扭又好笑。 尤其是大勇叔,平时说话直来直去,现在为了跟小蝶姐对齐普通话,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腮帮子都微微鼓着,模样憨得很。 小蝶姐也一样,昨天跟她聊天时还一口一个 俺,现在对着大勇叔,硬是把 “俺” 改成了 “我”。 苗初心里偷偷嘀咕:这俩人,山东话不讲,偏要拉普通呱!还不如直接用山东话唠呢! 不过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倒还挺有意思的,就像村里戏台上演的小两口拌嘴,热热闹闹的。 她正看得起劲,外面的枪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还夹杂着战士们的呐喊声。 苗勇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跟张小蝶争辩了,挣扎着就要下床:“不行,俺得出去看看!” “你敢动一下试试!” 张小蝶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瞬间严厉起来,“苗勇!你要是敢下床,我就去找师长告状,让他下令把你绑在床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苗勇的名字,没有喊 “团长”,也没有带 “同志”,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苗勇愣了一下,看着张小蝶紧绷的脸,竟真的乖乖躺了回去。 苗初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哇,小蝶姐好厉害,一句话就把大勇叔制住了! 她瞅着两人之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一个绷着脸假装严厉,一个低着头乖乖听话,嘴角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软乎,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再待下去,怕是要成电灯泡了,而且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她也实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那你们先聊,我出去看看情况!” 苗初扬起小脸,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特意放轻了脚步,免得打扰这难得的氛围。 哪知刚推开病房门,一股混杂着硝烟味的风就扑面而来,还没等她站稳,就撞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走来。 那人一身戎装,军装的衣角还沾着尘土和暗红的血渍,手里提着一把上了膛的步枪,枪身还带着淡淡的火药味 ,正是陆今安。 “娇娇?你怎么出来了?” 陆今安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伸手下意识地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病房里带了带,避开了门口可能飞溅的碎片。 苗初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平时温和的眼神此刻满是凝重,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今安哥,外面到底怎么了?刚才听见好多枪声,还有炮弹声,是不是鬼子又打回来了?” “不是鬼子。” 陆今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是友军,他们突然攻城,想抢咱们打下的高邮城。” 他说得言简意赅,可眼底的寒意却让苗初心头一沉。 “抢城?” 苗初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城是咱们牺牲了好多人才打下来的啊!” “他们想摘桃子。” 陆今安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怒,可看着苗初担忧的眼神,又强行压下了火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放缓了些,“娇娇,听话,你现在就回病房里,陪着大勇叔,千万别乱跑。外面太危险,待在里面最安全,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就回来找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苗初往病房里推了推,眼神里满是叮嘱。 说完,他不再耽搁,握紧手里的步枪,转身就朝着枪声密集的方向快步跑去,背影挺拔而决绝,很快就汇入了匆匆赶路的战士队伍中。 苗初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耳边的枪声、呐喊声越来越清晰,心里既担心又着急。 原来,该来的还回来,不会改变什么。 “娇娇,外面咋样了?” 病房里的苗勇见她站在门口发愣,忍不住开口问道。 苗初回过神,转身走进病房,轻轻带上了门,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大半,对着苗勇和张小蝶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是友军攻城了,今安哥他们已经赶过去了。” 第143章 留军 苗初知道这一仗应该打不起来。 现在正是大家都作秀的时间,谁也不想有把柄。 她只要等待。 可等待是漫长的。 战争持续了两个时辰。 外面开始传来喊声:“撤兵了,他们撤了!” “早上天刚亮,师部就来了命令,说是上级已经介入调解,那群想摘桃子的家伙,灰溜溜地撤兵了!” 小蝶端着水盆过来,大声道,“真是气死俺了,明明是咱们拼了命打下的城,他们倒好,坐享其成不成,还想动武,幸亏师长硬气,没让他们得逞!” 苗初闻言,心里一阵松快。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街道上,战士们正忙着清理战场,百姓们也陆续走出家门,自发地帮着搬运物资、救治伤员。 城楼上,那面鲜红的红旗又重新插在属于他的地方。 “娇娇。”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陆今安走了进来,身上的军装沾着尘土和血渍,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勇哥怎么样了?” “今安哥,大勇叔已经好多了,应该快醒了。” 苗初侧身让他进来,“外面都收拾好了吗?” “嗯,残敌肃清了,友军也撤了,高邮城彻底保住了。” 陆今安走到病床边,看着苗勇再次熟睡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次多亏了你,娇娇。若不是你及时取出勇哥身上的弹片和子弹,又用那‘止痛药’稳住了伤员,咱们的损失怕是要更大。” 正说着,病床上的苗勇动了动,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勇哥!” “大勇叔!” 两人同时出声,语气里满是惊喜。 苗勇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的光亮,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人,后转头盯着小蝶,沙哑着嗓子问道:“谁让你给我一脑壳的” 苗勇一个劲嚷嚷要去打仗。 气的小蝶挥手就是一水盆,苗勇再次晕了床上才不再闹。 “说啥傻话呢,我看你喝多了” 张小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城也保住了,那些想抢功劳的友军,已经被上级勒令撤兵了!” 苗勇闻言,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好,好啊…… 没让兄弟们的血白流。” 他转头看向苗初,眼神里满是感激,“娇娇,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俺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在这儿了。” “大勇叔,你别这么说。” 苗初有些不好意思 “军人嘛,为国捐躯,在所不辞。” 苗勇摆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今安,部队现在怎么样了?伤亡情况如何?” “伤亡不算小,但比预想的好。” 陆今安沉声道,“尤其是伤员,多亏了娇娇的祖传止痛药,很多重伤员都挺了过来。师长说了,这次你立了大功,等你伤愈归队,还要给你记功呢!” 苗勇笑了笑,目光落在苗初身上,带着几分郑重与疼惜:“娇娇,辛苦你了。等俺伤好利索了,就尽快把你送回家。” “大勇叔,我…… 不想回去了。” 苗初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抬着头,眼神清澈而明亮,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爹娘肯定盼着我回家,可通过这次战役,我更清楚自己的医术能救多少人。那些战士们为了保家卫国,连命都能豁出去,我这点本事,就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她顿了顿,想起空间里源源不断的灵泉水和那些被救活的伤员,心里更加笃定,这才是她来这个时代的意义。 “瞎说什么!” 苗勇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你才多大年纪?十岁的孩子,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写字,而不是在这战场上风餐露宿、冒着生命危险救治伤员。哥和嫂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上学呢,不能让你在这儿遭罪。” “大勇叔,我已经想好了。” 苗初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之前王军医就跟我说过,医术这东西,光靠书本没用,实践才能提高。这几天在医疗棚里,我救治了那么多伤员,学到的东西比在学堂里学十年都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苗勇提高了声音,后背的伤口牵扯得他微微皱眉,“日本鬼子投降了,以后没有仗要打了。你留在部队里,跟着我们东奔西跑,连个安稳的住地方都没有,吃的是粗粮,穿的是补丁衣服,这不是你该过的日子。” “我可以的!” 苗初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执拗,“粗粮我能吃,补丁衣服我也能穿。现在能跟着部队救治伤员,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心里暗自嘀咕:那个什么学堂,她才不想去上。 按照她知道的时间线,再过几年局势稳定下来,就能想办法去西方学西医。 到时候把现代西医和空间灵泉水结合起来,她的医术肯定能更上一层楼,救更多的人。 现在回去上学,反而耽误时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苗勇又气又急,却又舍不得苛责她,“部队里的苦,不是你能想象的。以后行军打仗,翻山越岭是常事,说不定还会遇到突发情况,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们冒险。” “大勇叔,我在逃荒路上就不怕土匪和鬼子,现在有你们保护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苗初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保证不拖你们后腿,还能帮着救治更多的伤员。等以后抗战胜利了,局势稳定了,我再回家看爹娘,好不好?” 陆今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执的模样,心里有些动容。 他知道苗初的医术有多厉害,也知道她的性子有多执拗。 “勇哥,要不…… 就让娇娇留下来吧。” 陆今安犹豫着开口,“她的医术确实能帮上大忙,而且她也不是普通的孩子,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坚强。我们多照顾着点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苗勇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帮着她说话?她一个小姑娘,留在部队里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苗初立刻接话,“小蝶姐也在卫生队,我可以跟她住在一起,平时跟着卫生队行动,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看着苗初期盼的眼神,又想起那些被她救活的伤员,苗勇的心里渐渐松动了。 他知道,苗初说的是对的,她的医术确实能为部队带来很大的帮助。 可作为长辈,他又实在不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留在战场上。 “你写信给你爹娘,他们同意我就同意” 苗勇叹了口气,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再坚决反对。 苗初笑了笑,不再继续争辩,转而拿起旁边的药碗:“大勇叔,该换药了,我给你换完药,你再好好休息休息。爹娘那我会给他们写信的。” 第144章 她还太小了啊 上海除夕 荣昌新厂 刚结束的开业典礼余温未散,剪裁整齐的红绸还挂在崭新的厂房门口,员工们脸上都带着雀跃的笑意。 明亮整洁的车间里,机器的运转声轻快而有序,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新厂正是采纳了苗初的建议。 此刻看着车间里各司其职、效率颇高的景象,岳婉晴愈发觉得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她靠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楼下忙碌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感慨:人这东西,果然是要从一开始就定好规矩的。 就像刚栽下的小树苗,得及时搭好支架,它才能顺着正道往上长;要是等它长歪了再想矫正,费了力气不说,还未必能回到当初的模样。 新厂的规矩便是如此,从一开始就把权责、流程、奖惩都摆得明明白白,大家入职第一天就照着执行,反倒没什么抵触情绪。 更何况,新厂的员工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人,大多二十出头的年纪,眼里有光,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冲劲,接受新事物也快,这套新政在他们身上推行起来,简直是事半功倍。 比起老厂那些早已习惯了旧模式、改起来难如登天的老员工,这些年轻人就像一张白纸,能让她随心所欲地描绘出最理想的蓝图。 “岳先生。”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岳婉晴的思绪,秀儿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走进办公室。 秀儿这次也被选进了新厂,负责行政统筹。 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秀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说起来,苗先生,娇娇最近怎么没来新厂了?”秀儿都有点想那个小姑娘了。 提到娇娇,苗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却略显疏离的笑意,语气平稳地回应:“跟着她叔叔去外地游学了,说是想多看看外面的世界,长长见识。” 这话是苗家统一的口风,自从娇娇跟着大勇离开后,凡是有人问起,他们都是这般答复。 可如今,一个月都快过去了,别说人没回来,就连一封报平安的信都没有。 尤其是马上就要1946年了。 —————————————— 大年三十的夜晚,上海的巷弄里飘着饭菜香与零星的鞭炮声,家家户户都透着团圆的暖意。 苗家的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菜肴,还有岳婉晴特意为苗初做的她最爱的桂花糕,可满桌的珍馐,却没人动筷子。 岳婉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刚放进嘴里,就觉得味同嚼蜡,索性又放下了。 她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那是苗初在家时一直坐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这娇娇不在家,吃着饭都没有味道。” 她轻声叹道,语气里满是失落与思念。 自苗初离开家,这是第一个没有她在身边的除夕,往年这个时候,小姑娘总会叽叽喳喳地闹着要放烟花、要抢红包,把家里搅得热热闹闹的,可如今,偌大的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苗泽华坐在一旁,看着妻子没精打采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手里捏着一个温热的馒头,却始终没有掰开。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岳婉晴象征性的关心了下苗泽华 “好得很”苗泽华站起来走了两步。 娇娇的医术就是好,他闺女就是棒。 其实前两天,他就收到了苗初从外地寄来的信件,只是这些天岳婉晴忙着新厂的收尾工作和过年的琐事,整日里脚不沾地,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更何况,信里的内容,他知道岳婉晴看了未必能接受,心里便越发犹豫。 这些日子,苗泽华已经接手了苗初之前打理的铺子和那些复杂的数据。 起初他还担心自己搞不定,毕竟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苗初制定的经营策略,在他看来实在有些深奥。 可真上手之后才发现,苗初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只需按照既定的规矩和策略执行,铺子的运转竟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 “婉晴……” 苗泽华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了,“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信封,递了过去。信封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正是苗初的笔迹。 “这是娇娇寄来的信,前两天就到了,见你一直忙,没敢打扰你。” 岳婉晴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接过信封,指尖有些颤抖地拆开。 她迫切地想知道苗初的消息,想知道她在外面是否平安,是否一切顺利。 信纸展开,苗初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爹娘: 见字如面。 提笔写这封信时,我正在吃这热乎乎的面条,想来上海的除夕,也该是很热闹的吧。 请爹娘原谅我这么久才给家里寄信,实在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爹娘,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你们担心,会让你们生气。 可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些战士们在战场上流血牺牲,无法看着那些百姓们流离失所、饱受病痛折磨。 如今国家有难,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习得一身医术,又怎能袖手旁观? 新厂开业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真为娘高兴。 我知道新厂的制度是娘采纳了我的建议,想来现在一定运转得很好。 就像娘常说的,规矩要从一开始就定好,人才能照着正道走。 战场上也是一样,我们医疗队的每个人都坚守着自己的职责,争分夺秒地救治伤员,只为能让更多人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这次出来,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生死离别,什么是家国大义。 爹娘我想留在前线,用我的医术救治更多的人,用我的力量为国家出一份力。 爹娘,请你们放心,叔叔和医疗队的同志们都很照顾我,我在这里一切安好。 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努力精进医术,不让你们为我操心。 等国家安定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家,回到你们身边,再也不离开。 除夕之夜,不能陪在爹娘身边,是我最大的遗憾。 愿爹娘保重身体,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女儿:苗初 敬上 岳婉晴一口气读完了信,眼泪早已模糊了双眼。 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又气又急,又心疼又骄傲。 气的是苗初瞒着家里,独自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急的是前线战火纷飞,她一个小姑娘,怎能让人放心。 心疼的是她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么多,经历这么多生死考验;骄傲的是她有如此的勇气和担当,能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苗泽华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看了会难过,可娇娇这孩子,性子执拗,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支持她,等着她平安回来。” 岳婉晴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可她太小了,她才十岁!” 第145章 空间种植 解放后的高邮开始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这天格外明媚。 苗初捏着那封从上海寄来的家书,指尖都透着暖意,捏着往大勇叔的病房跑:“娇娇,汝志在报国,救死扶伤,乃吾家之荣。汝需保重自身,待胜后归家,爹娘备汝最爱之桂花糕。” 她早就知道,爹娘从来不会束缚她的想法。从小父母一直给她传输的就是她要有自己的想法。父母始终尊重她的选择。 “大勇叔!大勇叔!” 苗初推开虚掩的木门,声音里藏不住雀跃。 苗勇正对着一张作战地图沉思,闻言抬头,看到她手里扬着的信纸,眼底先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你这模样,是你爹娘同意了?” “嗯!” 苗初快步走到他桌前,将信递过去,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看,爹娘说我做得对,还让我好好干呢!” 苗勇接过信纸,逐字逐句地读着,眉头渐渐舒展,末了轻轻叹了口气,将信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苗初身上,带着长辈独有的郑重与疼惜:“既然你爹娘都点头了,叔也不拦你。但娇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 往后在战场上,无论情况多紧急,都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你是卫生员,救人重要,你自己的命更重要,明白吗?” 他见过太多年轻的生命陨落在战场上,苗初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山东逃荒时那个小丫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卫生员,他早已把她当成了亲女儿。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实在无法承受失去她的风险。 “我知道啦,大勇叔!” 苗初重重点头,眼神澄澈而坚定,“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还要救更多人呢,怎么会让自己出事?” 得到长辈的认可与叮嘱,苗初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接下来的日子,她愈发投入地投入到伤员救治中。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一台取弹手术,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住的小土屋。 小土屋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她的行李和一些常用的药品。 她倒了杯温水,刚喝了两口,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 ! 那是空间异动时才会有的感觉! 苗初心里一动,连忙放下水杯,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的空间。 下一秒,她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一个全新的世界,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的空间,此刻竟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青草绿油油的,长得齐膝高,随风摇曳,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缓坡,看不到尽头,天空是纯粹的湛蓝色,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洒在草地上,暖洋洋的,与外界硝烟弥漫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这这……” 苗初的意识在草原上快步奔跑,感受着空间的广阔,心里又惊又喜。 空间竟然升级了! 她停下脚步,细细回想起来。 上一次空间有变化后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了,而这一次,正是她在战地医院救治了无数伤员之后。 难道说,救人也能让空间升级? 是了!她每次给伤员取子弹、用灵泉水救治他们,不仅仅是挽救了一条生命,更是为部队保留了战斗力。 这些被救活的战士,会重新回到战场上,为解放事业贡献力量。 某种意义上,她也是在捐献人力物资,助力革命胜利。 这个发现让苗初激动得浑身发抖,原来做好事、救好人,真的能让空间变得更强大! 她的意识在草原上徘徊,目光落在脚下肥沃的土壤上。 既然空间能自然生出这么茂盛的草,那是不是也能种出粮食?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狂生长。 1949 年的新中国刚刚成立,但她清楚地记得,接下来的 1950 年,朝鲜战争就会爆发,无数战士将奔赴异国他乡,面临更残酷的战斗和更匮乏的物资。 粮食,将是战场上最稀缺的东西之一。 如果她能在空间里种出粮食,源源不断地提供给前线,是不是就能让更多战士不至于挨饿? 是不是能让他们有更多体力去战斗、去活着回来? 苗初越想越激动,立刻开始在空间里翻找麦种。 空间升级后,原本堆积的物资被自动规整到了草原边缘的一片平缓地带,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她的意识穿梭在物资堆中,很快就找到了几袋标注着 麦种 的麻布口袋,袋口用麻绳紧紧系着,还能闻到里面麦粒干燥的清香。 “太好了!” 苗初在心里欢呼,这下真是天助她也,正好能实现 “物资换物资” 用原本闲置的麦种,在空间里种出源源不断的粮食,这可比单纯囤积物资有用多了! 她意念一动,一袋麦种便被搬到了草原中央的空地上。 紧接着,她又在农具区找到了一把木柄锄头,那是当年从山东老家带来的,跟着她逃荒一路,没想到如今竟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幸亏是意识操控,不用亲自动手,否则以她这小身板,光是开垦土地、播种灌溉,就得累趴下。 苗初集中意念,操控着锄头在肥沃的土壤里深耕起来。 锄头仿佛有了生命般,顺着她的心意翻土、耙平,动作麻利又规整,不一会儿就开垦出了一片方方正正的田地。 随后,她解开麦种袋,意念引导着麦粒均匀地撒落在翻好的土壤上,每一粒种子都埋得深浅适宜,不会因为过深难以发芽,也不会因为过浅被风吹走。 播种完毕,她又将意识转向空间深处的灵泉。 那眼灵泉也随着空间升级变大了不少,泉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缕缕的白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甘冽气息。 她引导着灵泉水化作细密的雨丝,缓缓洒落在播种好的田地上,滋润着每一寸土壤和每一粒麦种,既没有冲散种子,又让土壤充分吸饱了水分。 做完这一切,苗初的意识才退出空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战地特有的沉静吹进屋里,她只觉得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连眼皮都开始打架。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倒在木板床上,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梦里都是金黄的麦田在阳光下翻滚,战士们捧着饱满的麦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苗初就醒了过来。她几乎是立刻闭上眼,将意识再次沉入空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麦种的情况。 第146章 chi吃瓜 意识刚沉入空间,苗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昨日播种的田地之上,竟已冒出了成片的嫩绿色麦芽! 细细的芽尖顶着细碎的白膜,齐刷刷地钻出土壤,在灵泉雨露的滋养下,舒展着两片娇嫩的子叶,迎着空间里暖融融的阳光,长势喜人得不像话。 “竟然长得这么快!” 苗初又惊又喜,仔细打量着这片麦芽田。 按照外界的生长速度,小麦从播种到发芽至少需要十多天,可空间里仅仅一夜,就已长成这般模样,这生长速率简直超乎想象! 她忽然想起空间升级后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或许这里的时间流速本就与外界不同,再加上灵泉水的滋养,才能让作物生长得如此迅速。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巨震,若是如此,那用不了多久,这片麦田就能成熟收割,源源不断地产出粮食! 她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又操控着灵泉水化作细雨,给麦芽田补充了水分,才恋恋不舍地退出空间。 屋外的天已经亮透了,苗初连忙起身收拾妥当,快步出门。 食堂门口已经飘来淡淡的米粥香气,三三两两的战士和医护人员正陆续往里走。 苗初刚踏上台阶,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娇娇,过来一起吃!” 她回头一看,只见苗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不少,正笑着朝她招手。 苗初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食堂师傅很快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和两个粗粮窝头。 她拿起筷子,却只是轻轻戳着碗里的粥,心里还惦记着空间里的小麦,琢磨着什么时候能再进去看看长势。 苗勇夹了一口咸菜,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放下碗筷,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没休息好?还是昨晚的手术累着了?” “没有…… 大勇叔。” 苗初抬起头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您的伤好了?您出院了啊!” 苗勇失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傻丫头,你才发现呀?前几天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早就可以归队了。” 他顿了顿,神色沉了沉,压低声音道,“而且上头有消息,咱们怕是很快要离开高邮了。” “好的大勇叔。” 苗初轻轻点头。 她心里清楚,战争还未结束,他们这些前线作战部队绝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迁徙和转战本就是常态。 只是想到好不容易在空间里开辟了粮田,若是换了新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种子。 念头一转,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苗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苗勇,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大勇叔,既然要走了,我想趁着离开前,去街上再买点东西。” 苗勇夹着咸菜的手顿在半空,挑眉看向对面的苗初,眼里带着几分诧异:“哦?买什么?” 苗初放下手里的窝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前几天我爹娘寄信件的时候,把我之前在上海打理的铺子收益一起寄过来了。我想着,要么买点咱们部队紧缺的药品、纱布,要么多囤点压缩饼干、腊肉这类耐放的食物,路上带着也能给战士们补补。” 她这话刚说完,苗勇就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娇娇,你自己的钱自己留着。咱们刚攻下高邮,缴获了不少日军的物资和银元,部队现在不缺这些,可不能让你小姑娘倒贴钱。” 他看着苗初单薄的身影,心里又软了软,补充道,“你要是缺什么,跟叔说,部队里能解决的都给你解决。” 苗初脸颊微红,声音放轻了些:“也不是全给部队买啦…… 大勇叔,我也想给自己买点衣服。当时跟着部队出来,以为就几天的事,没想到一待就是这么久,我身上这件衣服都穿好久了,袖口都磨破了。” 她说着,悄悄拽了拽自己的衣袖,确实能看到边角处磨损的毛边。 她空间衣服多得很,这只是她的借口罢了。 “我陪你去!” 清脆又爽朗的声音突然从食堂门口传来,苗初和苗勇同时抬头,只见张小蝶端着一个粗瓷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军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走到桌旁就顺势坐下,胳膊肘搭在桌上,看向苗初:“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咱们一起搭个伴,路上也热闹。” 苗勇看到张小蝶,原本还算自然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耳根悄悄泛起红意,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去扒拉碗里的米粥,试图掩盖那片不正常的黑红。 谁不知道,前几天苗勇伤愈出院那天,两人在营区后面的小树林里说了半天话,有人远远看到,张小蝶似乎还捶了苗勇一拳,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就没人知晓了。 张小蝶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当即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大大咧咧地说道:“咋了苗团长?敢做不敢承担啊?” 这话一出,食堂里附近几桌的战士都悄悄竖起了耳朵,眼神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苗初更是眼睛一亮,瞬间忘了要买衣服的事,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写满了 “吃瓜” 二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什么事?什么事?小蝶姐和大勇叔之间肯定有故事!快说出来让她评评理! 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看张小蝶,又看看头快埋进碗里的苗勇,忍不住小声附和:“就是呀大勇叔,小蝶姐说的是啥呀?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苗勇被两人一唱一和,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狠狠扒了两口米粥,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没什么事,小蝶同志说笑呢。” “我可没说笑。” 张小蝶放下碗筷,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前几天是谁在树林里跟我说,等战事稍缓,就……” “哎!” 苗勇猛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又有些无奈,“小蝶同志,饭桌上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更是让周围的战士们看得兴致勃勃,还有人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苗初看得心花怒放,这瓜也太有意思了!原来铁骨铮铮的大勇叔,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她还想再追问几句,却被张小蝶笑着按住了肩膀。 “好啦好啦,不逗他了。” 张小蝶转头看向苗初,语气恢复了爽朗,“娇娇,咱们吃完早饭就出发,进城先给你买衣服,挑两件好看又耐穿的” “好呀好呀!” 苗初立刻点头,心里的八卦之魂虽然还在燃烧,但一想到能买新衣服、能给空间添置种子树苗,就立刻被新的期待填满了。 苗勇看着两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张小蝶,低声道:“我让通讯员备两匹马,再派两个战士跟着,路上安全。” “不用麻烦啦。” 张小蝶摆了摆手,“咱们俩都是能骑马能打枪的,城里现在也安定,用不着兴师动众。再说了,人多了,逛街都不痛快。” 苗勇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要是遇到什么事,就亮明身份,城里有咱们的留守部队。” 张小蝶:“苗团长,你可真唠叨!” 说着,她拉起苗初的手,两人快步吃完剩下的饭,便朝着营区外走去。 苗初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苗勇还坐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小蝶姐,你刚才跟大勇叔说的是什么事呀?” 一走出食堂,苗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眼里满是好奇。 张小蝶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咱们先去买衣服,走!” 第147章 种菜种菜 因刚解放不久,高邮透着一股劫后重生的鲜活气。 两旁的铺子陆续敞开门板,杂货铺的铜铃叮当作响,包子铺的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引得苗初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先去买吃的?” 张小蝶拉着她往人多的地方走,手指着前方一家挂着 “李记糕点” 招牌的铺子,“这家的桃酥据说不错,买两斤带回去给战士们分分,再买点腊肉和压缩饼干,正好凑齐你要的耐存食物。” 苗初点头如捣蒜,跟着张小蝶钻进糕点铺。 掌柜的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人,见两人穿着军装,连忙热情招呼:“两位军官,要点什么?刚出炉的桃酥、麻饼,还有晒干的枣子,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张小蝶熟门熟路地挑了两斤桃酥、一斤枣干,又让掌柜的称了三斤腊肉,苗初则在一旁踮着脚打量,目光突然落在柜台角落的一坛腌萝卜上:“掌柜的,这腌萝卜咸不咸?” “咸淡正好,脆生生的!” 掌柜的麻利地舀了一勺给她尝尝,“行军路上配干粮,解腻得很!” 苗初尝了一口,果然清脆爽口,立刻拍板:“给我装两斤!” 张小蝶笑着看她:“你倒会挑,这腌萝卜确实是行军好物。” 两人又添了五包压缩饼干,把吃食先寄存在铺子里,便转身往成衣铺走去。 成衣铺的老板娘是个心灵手巧的妇人,见苗初身形纤细,便拿出几款素色的粗布衣裳:“姑娘身形俏,这几件都是新做的,耐磨还透气,适合你们出门在外穿。” 苗初拿起一件月白色的短衫,料子是结实的粗棉布,袖口缝得规整,比她身上的旧衣好上太多。她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脸颊微红:“这件挺好看的。” “再配条藏青色的裤子,正好成套。” 张小蝶帮她挑选着,又拿起一件天蓝色的褂子,“这件也带上,换着穿方便。”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帮她们打包好衣裳,苗初付了钱,心里美滋滋的,总算有新衣服穿了。 两人提着衣物走出成衣铺,苗初眼珠一转,看向不远处的杂货摊,那里摆着不少竹篮、农具,还有几袋鼓鼓囊囊的东西。 她拉了拉张小蝶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蝶姐,咱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我想给营区的菜地买点菜种。” “营区不是有专门的后勤同志负责种菜吗?” 张小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她走了过去。 苗初蹲下身,假装认真地翻看着摊上的菜种,心里飞快地打着主意:“我看后勤的同志种的菜种类不多,咱们多买几种,比如白菜、萝卜、菠菜的种子,让大家能吃到更多新鲜蔬菜。还有麦种,要是以后营地附近有空地,说不定能试着种点麦子,也能给部队多添点粮食。”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里满是真诚。 张小蝶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想得长远。行,那咱们就多买些,反正也不重。” 摊主见她们要买种子,连忙热情介绍:“姑娘们眼光好!我这菜种都是新收的,发芽率高,还有这麦种,抗倒伏,产量也高!” 苗初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每种菜种都挑了两包,又买了三袋麦种,还顺手拿了一包番茄种子 。 她想着,等以后安定了,在空间里种点番茄,既能当水果吃,又能做菜。 张小蝶帮着她把种子装进布袋里,打趣道:“现在好了,吃的、穿的、种的都齐了,咱们这趟进城可真是满载而归。” 苗初嘿嘿一笑,把种子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糕点铺,取了寄存的吃食,便笑着往回走。 苗初和张小蝶提着大包小包,刚走到营区门口,就看到不少战士正忙着打包行李、检修武器,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转移做准备。 “娇娇,我先去给苗团长送点吃的,他这几天忙着部署任务,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张小蝶拍了拍手里装着桃酥和腊肉的布包,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带着东西先回住所歇着,别累着了。” 苗初正巴不得找个借口赶紧回去看看空间里的小麦,闻言立刻点头:“好呀小蝶姐!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这些东西不重。” 她晃了晃手里的种子袋和衣物包,故意挺了挺腰,装作轻松的样子。 张小蝶见状,放心地笑了笑:“那我先走啦,有事随时喊我。” 说着,便提着布包,脚步轻快地朝着团部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几分雀跃。 苗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心里忍不住暗笑,小蝶姐对大勇叔的心思,可真是藏不住呀。 不再耽搁,苗初提着东西快步往自己的小土屋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卫生员,笑着跟她打招呼,问她进城买了什么好东西,苗初都将手中吃食拿出一半给了小战士让都分了出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空间里的小麦,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终于回到自己的小土屋,苗初反手关上门,还不忘将门栓插好,确保不会有人突然进来。 她把手里的衣物包和剩余吃食随手放在桌子上,唯独紧紧抱着装种子的布袋,深吸一口气,立刻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空间。 下一秒,她的意识便置身于那片熟悉的草原之上,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惊得说不出话来。 昨日播种的那片小麦田,早已不是清晨那片齐膝高的嫩苗。 此刻,沉甸甸的麦穗已经挂满了麦秆,金黄饱满,压得麦秆微微弯曲,在空间暖融融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微风拂过,麦田掀起层层金浪,带着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 “这、这也太快了吧!” 苗初的意识在麦田边快步走动,指尖拂过饱满的麦穗,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从播种到成熟,不过短短一天时间,换算成外界的时间,竟然 24 小时就能收获一茬粮食! 这个生长速度,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比她预想的还要惊人。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苗初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走到空间边缘的物资区,将带来的新种子一一取出白菜、萝卜、菠菜、番茄,还有之前的麦种,分门别类地放在田埂上。 紧接着,她意念一动,之前用来耕种的锄头便自动飞到手边。 有了上次播种小麦的经验,这次她更加熟练,操控着锄头在小麦田旁边的空地上,快速开垦出几片方方正正的田地,土壤被翻得松软细腻,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苗初的骨子里,似乎真的藏着种菜的基因。 她按照现代种植的常识,将不同的菜种分开播种:白菜和菠菜种子细小,她便操控着锄头在土壤表面划出浅浅的沟壑,将种子均匀撒入后,再用细土轻轻覆盖。 萝卜种子稍大,她便按照一定的间距,一颗颗埋入土壤中。 番茄种子则被她种在靠近灵泉的地方,那里的土壤更加肥沃,水分也更充足。 每播完一种种子,她就引导着灵泉的水,化作细密的雨丝,缓缓滋润土壤,确保种子能充分吸收水分。 播种完毕,苗初又转头看向那片金黄的小麦田,眼里满是期待。 按照这个生长速度,今晚或者明天早上,就能收割第一批小麦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磨好的面粉、热气腾腾的馒头,看到了战士们吃饱饭后面带笑容的样子。 她的意识在空间里停留了片刻,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播种的田地,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恋恋不舍地退出空间。 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小土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苗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麦穗的触感和泥土的气息。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刚买的桃酥,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可她心里的喜悦,却比这桃酥还要甜。 她知道,有了空间里源源不断的粮食和蔬菜,无论接下来部队转移到哪里,无论面临多么艰苦的环境,她都有信心为战士们提供支持,让更多人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要是空间能养牛羊就好了”她吃着桃酥畅想着。 第148章 部队大转移 急促的集合哨声突然划破宁静,比往常凌厉了数倍。 苗初刚收拾好新买的衣物,就听见屋外传来通讯员的呼喊:“各单位注意!紧急集合!师部有重要指令传达!” 她心里一紧,连忙推门而出。 营区里已是一片忙碌,战士们扛着武器、提着行囊,快步涌向集合点,脚步声、号令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几分紧迫。 苗初快步走到卫生队的队列里,恰好看到张小蝶从团部方向跑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见了她便压低声音:“听说要紧急支援宣化,那边战事吃紧,急需兵力和物资。” 话音刚落,苗勇已站到高台之上,一身军装笔挺,脸上没了平日的温和,满是凝重:“同志们!接上级急令,宣化前线遭遇敌人顽强抵抗,伤员激增、物资短缺,我团需连夜出发,火速驰援!卫生队做好随时救治伤员的准备,后勤部门清点物资,半个时辰后,准时开拔!” 苗勇并没有完成重建团部的愿望,因为他在高邮的英勇表现,他升职成为了苗师长,之前师长成为了军长。 集合哨声再次响起,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苗初跟着卫生队整理医疗物资,绷带、药品、手术器械被快速打包,每个人的动作都快而不乱。 她心里却惦记着空间里的小麦,算算时间,此刻想必已经完全成熟,若是能收割带上,定能给前线战士补充体力。 她只能边集合边走路,边让意识沉浸在空间里。 眼前的景象比预想中更喜人, 整片小麦田已是熟透的深金色,麦穗饱满得快要裂开,麦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苗初不再犹豫,意念一动,空间里的镰刀自动飞舞起来,一束束麦秆被整齐割倒,随后石碾启动,脱粒、扬场一气呵成,金黄的麦粒源源不断地堆成小山。 “快!再种!” 收割完毕,苗初立刻将新买的麦种撒进翻好的土壤,灵泉水随之洒落,刚播下的种子瞬间破土而出,冒出嫩绿的芽尖。 她顾不上停歇,又转向旁边的菜地,只见上午播种的白菜、菠菜已经长出了嫩苗,萝卜冒出了翠绿的叶子,番茄更是抽了芽、攀上了她临时搭起的竹架,长势喜人。 “太好了!” 苗初大喜过望,操控着工具收割了第一批成熟的蔬菜,鲜嫩的白菜、水灵的萝卜被整齐码在物资区,番茄虽未结果,但叶片繁茂,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收获。 她就这样在空间里循环往复:收割、播种、灌溉,外界不过一刻钟,空间里已收获了三茬小麦、两茬蔬菜,麦粒堆成了三座小山,蔬菜也装满了十几个麻袋,整齐地码在草原边缘,散发着新鲜的气息。 直到小蝶拍着她的肩膀喊道:“娇娇,娇娇,你在干什么 ,喊你好久了!” “啊?刚才在想事情,怎么了”苗初笑着掩饰。 “大晚上的,让你走路小心些,实在走不动了大勇说让你过去骑他的马。”小蝶小声贴着苗初耳边道。 营区里已是灯火通明,战士们背着行囊、扛着武器,整齐的队伍在夜色中延伸向远方。 苗勇正在清点人数,看到苗初和张小蝶,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卫生队跟在队伍中间,遇到情况及时通报。” 他的目光扫过苗初:“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大勇叔!” 苗初重重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知道,宣化前线等待他们的是残酷的战斗和源源不断的伤员,但她看着行李里空间物资的轮廓,又多了几分底气,至少她能让战士们不空着肚子去打仗。 夜色渐浓,队伍踏着月光出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仅中间一条小路可供通行。 苗勇走在队伍前方,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戒备!” 战士们立刻停下脚步,握紧武器,警惕地望向两侧的悬崖。 苗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卫生队的同志们也纷纷将医疗包护在身前,做好了应急准备。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两侧悬崖上突然冒出无数黑影,子弹如雨点般朝着队伍射来。“是敌人伏击!” 通讯员大喊着,队伍立刻散开,寻找掩体反击。 “快!卫生队往后撤,找安全的地方搭建临时医疗点!” 苗勇的声音穿透枪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悬崖上的敌人还击,战士们也纷纷开火,枪声、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 苗初跟着卫生队的同志们,快步退到山谷入口处的一片矮树丛后。张小蝶掏出随身携带的步枪,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对苗初说:“你在这里别动,我去帮忙掩护!” “小蝶姐,小心点!” 苗初拉住她,心里满是担忧。 “放心!” 张小蝶笑了笑,转身冲进了战斗的人群中。 敌人的火力异常凶猛,显然是早有预谋。 不少战士中弹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苗初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立刻打开医疗包,准备救治伤员。 很快,几名受伤的战士被抬了过来,有的手臂中弹,有的大腿被流弹擦伤,鲜血染红了他们的军装。 “快!止血!消毒!” 苗初一边喊着,一边快速给伤员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麻利而沉稳,可心里却越来越急, 敌人的伏击打乱了队伍的节奏,伤员在不断增加,而随身携带的医疗物资有限,更重要的是,战士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饭,长时间行军加上突然的战斗,体力已经严重透支。 就在这时,一名战士踉跄着跑过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苗医生,我…… 我有点头晕,没力气……” 话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苗初连忙扶住他,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他是因为饥饿和过度劳累导致的低血糖。她心里一动,立刻从行李里悄悄取出糖块,又从空间里引了一点灵泉水化开,喂给战士喝下。 “慢点喝,别呛着。” 苗初轻声说道。 第149章 敌袭 灵泉水很快起了作用。 战士喝了几口后,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虚弱地说:“谢谢苗医生,好多了。” 正在这时敌人很快发现了这里的医疗队伍,向着忙着救援的医疗兵展开了射击。 “娇娇,闪开!”陆今安发现了势头不对连忙过来支援。 “大家坚持住!” 苗勇的声音传来,他正带领着战士们,朝着悬崖上的敌人发起冲锋。悬崖上的敌人见势不妙,开始往下扔手榴弹,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飞溅。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苗初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巨石从悬崖上滚落,朝着张小蝶的方向砸去!“小蝶姐!小心!” 苗初大喊着,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小蝶听到呼喊,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滚落的巨石,连忙往旁边躲闪,可还是被碎石擦伤了胳膊,踉跄着倒在地上。 一名敌人趁机瞄准了她,扣动了扳机。 “不要!” 苗初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卫生员拉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苗勇一枪击中了那名敌人,快步冲到张小蝶身边,将她扶起:“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胳膊擦破了点皮。” 张小蝶忍着疼,笑着说,“没想到这些狗娘养的,竟然在这里设伏。” 苗勇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先止血,注意安全。” 战斗还在继续,战士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步步逼近悬崖上的敌人。可长时间的战斗让他们体力消耗巨大,不少人已经开始气喘吁吁,射击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苗初趴在矮树丛后,看着战友们艰难支撑的模样,心像被炭火灼烧般焦灼。 她抬眼打量着地形,两侧悬崖高耸陡峭,敌人占据了制高点,居高临下倾泻火力,而己方被压制在狭窄的谷底,进退两难,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拖垮。 不能再等了! 苗初咬了咬牙,趁着夜色浓稠,战场硝烟弥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交锋上,悄悄挪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快速隐身。 紧接着,她发动瞬移,下一秒已出现在悬崖上方的山头,恰好落在敌人阵地的后方。 苗初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 敌人的火力点正疯狂朝着谷底扫射,没人留意到身后多了一个 幽灵。 她原本握紧了空间里备好的手榴弹,打算直接从后方炸乱敌人的阵脚,可视线突然被脚边不远处的一堆物资吸引。 油布覆盖下,赫然露出了大炮的炮管,黑沉沉的透着威慑力,旁边还堆着一箱箱弹药和补给,显然是敌人的后备力量,还没来得及启动。 “该死的,这也太诱人了!” 苗初在心里暗呼,可耻的心动瞬间蔓延开来。 这可是大炮啊,要是能收进空间,以后遇到硬仗,简直是制胜法宝! 她甩了甩头,给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这分明就是我的大炮,只是不小心掉到这里被敌人捡了去,现在物归原主罢了!”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踏实多了。 她借着隐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敌人身后。 指尖划过之处,一箱箱弹药、一袋袋粮食、还有那门尚未架设的大炮,全都凭空消失,被她快速收进了空间。 动作麻利得像一阵风,不过片刻功夫,敌人的补给物资就被扫荡一空,连地上散落的几枚手榴弹都没放过。 确认没有遗漏后,苗初眼神一厉,从空间里摸出数十枚手榴弹,拧开保险,朝着敌人阵地的核心区域狠狠扔了过去。一枚、两枚、三枚…… 数不清的手榴弹像黑色的流星,从敌人背后飞了过去,紧接着便炸开了花!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将夜空映照得通红。 敌人的阵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碎石、木屑夹杂着惨叫声四处飞溅。 正在疯狂射击的敌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纷纷转身,可身后空荡荡的,除了被炸得狼藉的地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见鬼了!手榴弹是从哪飞过来的?!” 一名敌人惊恐地大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后面没人啊!是鬼吗?” 另一个敌人吓得声音发颤,端着枪胡乱扫射,却连目标都找不到。 混乱中,又一批手榴弹袭来,爆炸声此起彼伏,敌人的阵型彻底溃散,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 苗初隐身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趁着敌人自顾不暇,再次发动瞬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谷底,解除了隐身,仿佛从未离开过。 就在这时伙头军开始分发窝窝头,为大家增加体力。 有了体力的支撑,战士们的战斗力大大提升。 苗勇一声令下,战士们发起了总攻,朝着悬崖上的敌人冲去。 敌人本就已是强弩之末,面对士气高涨的战士们,很快就溃不成军,纷纷扔下武器,顺着悬崖往下逃。 “追!” 苗勇大喊着,带领战士们追击敌人。 苗勇看着溃败的敌人,他们这次地形本不占优势,但是却比预期中冲锋的要早,而且他刚才没看错的话是有手榴弹飞到了敌人营地,是哪个人投掷手榴弹这么高这么准,等他回去可得盘点下。 战斗终于结束,山谷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硝烟的味道和战士们疲惫的身影。 苗初和卫生队的同志们立刻投入到伤员救治中,空间里的灵泉水和充足的医疗物资,让他们在救治伤员时更加得心应手。不少受伤的战士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伤口愈合得很快,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张小蝶走到苗初身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缠着厚厚的绷带:“娇娇,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苗初连忙摆手:“小蝶姐,我没受伤。” 苗勇也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沾着尘土,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对战士们说:“大家抓紧时间休整,处理伤员,半个时辰后,继续出发!”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补充弹药。 苗初趁着这个间隙,再次沉入空间,将之前收割的小麦和蔬菜重新播种、灌溉。 空间里的小麦和蔬菜长势依旧喜人,新一轮的小麦已经抽出了麦穗,蔬菜也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 “今安哥,你受伤了”苗初看着绑着绷带的陆今安 “小伤,擦破了点皮。”在这种谷底,他的远程射击根本发挥不了威力。 第150章 行军 战斗平息后,他们一行队伍日夜兼程又赶了二十天。 苗初跟着队伍,脚步落在崎岖的山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其实早在出发没多久,她就感觉脚底不对劲,起初只是轻微的摩擦感,后来便传来阵阵刺痛,她知道是脚上磨起了水泡。 夜里行军本就艰难,战友们个个身心俱疲,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拖后腿。 于是苗初咬了咬牙,把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微微发颤的小腿,故意挺直脊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队伍的节奏一步步往前挪。 山路坑洼不平,尖锐的石子时不时硌在脚底,水泡被反复挤压、摩擦,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脸色也渐渐苍白。 她悄悄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中后段,尽量不让人察觉。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一边走一边意识在空间里收庄稼。 她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每一次落脚都要攒足力气,再缓缓抬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身旁的战友大多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疲惫中,没人留意她。 苗初紧抿着嘴唇,嘴唇都快被咬出了血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会儿,再走一段路,等天亮了就好了。 可疼痛并未留情,水泡终究还是磨破了。 那一刻,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头顶,苗初身子猛地一僵,差点栽倒在地。 她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 血珠从破掉的水泡里渗出来,浸湿了袜子,又透过袜子染到鞋底,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湿热的黏腻和刺骨的疼,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割着皮肉。 她就这样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脚,又坚持走了半个多时辰。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小蝶。 “娇娇,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看你走路不对劲” 小蝶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苗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说着,她想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可刚一迈步,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顿住了。 小蝶就蹲下身子,想看向她的脚。苗初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小蝶死死按住。 “别动呀,让我看看。” 小蝶说着,伸手想去脱苗初的鞋。苗初心里一慌,连忙阻止:“真没事,小蝶,别麻烦了,咱们赶紧赶路吧。” 可小蝶哪里肯听,固执地抓住她的裤脚:“别动!” 她的力气不大,却异常执着,硬是把苗初的布鞋脱了下来。 鞋子刚一脱掉,小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娇娇,你的袜子…… 全是血!” 苗初的粗布袜子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凝结在布料上,边缘还在微微渗着新的血珠,看着触目惊心。 小蝶伸手轻轻碰了碰,苗初疼得身子一缩,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 小蝶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你脚都磨成这样了,怎么不早说?疼不疼啊?” 她的喊声引来了不远处的大勇。 听到小蝶的哭声,他快步走过来,看到苗初脚上的血袜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搞的?” 大勇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目光落在苗初苍白的脸上。 苗初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大勇叔,我没事,就是走路磨起了泡,不小心磨破了,不碍事的,我还能走。” “不碍事?” 大勇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你看看这袜子,都浸透了!磨破了脚怎么不早说?硬撑着能解决什么问题?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他说着,不容分说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马夫喊道:“把我的马牵过来!” 苗初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大勇哥,我不能骑。我真的能走,缓一缓就好了。” “少废话!” 大勇脸色一板,语气强硬,“现在听我的!部队赶路不能耽误,但你这脚也不能再遭罪了。物资我让其他人分摊,你必须上马!” 马夫很快把马牵了过来,大勇一把扶住苗初的胳膊,力度不容抗拒:“上来!” 苗初还想推辞,却被大勇直接半扶半抱地推上了马背。 马背柔软,脱离了地面的刺痛让她瞬间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低头看着大勇:“大勇哥,这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大勇拍了拍马背,语气缓和了些,“你救了那么多人,又是部队年纪最小的,让你骑会儿马怎么了?好好坐着,别乱动,等天亮了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伤口。” 小蝶在一旁附和:“娇娇,你就听大勇哥的吧,你看你脚都流血了,再走下去就该化脓了。” 说着,她还细心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条,想给苗初先简单包扎一下。 苗初看着眼前关切的两人。不再推辞,坐稳在马背上,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们。” 苗勇的马本来驮着物资,现在他将物资背在身上,但是掂了掂重量,怕是撑不到宣化。他盘算着目的地的距离,还好怕是不远了。 炊事班的郭大爷看着师长的脸色,自己背着锅连忙上前小声道:“师长,我有错,敌人敌袭的时候是我们没保护好粮食,粮食被炸飞了一部分。” “粮食是最重要的物资!怎么会被炸,负责保护的班长呢!”他压着自己的声音道 郭大爷佝偻着身子,背上的铁锅随着他的颤抖轻轻作响,声音哽咽:“师长,班长为了保护粮食…… 被炸飞了……” 一句话说完,老人的肩膀剧烈起伏,栽坐到地上,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苗勇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要冲出口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憋得发颤的长叹。“郭大爷,” 声音褪去了方才的严厉,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起来说话,地上凉。” 郭大爷摇着头,背上的铁锅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附和他压抑的呜咽:“师长,俺对不起弟兄们,对不起牺牲的班长…… 那是咱们省吃俭用攒下的口粮,还有伤员要补身子,这下……” 他的话被泪水堵在喉咙里,浑浊的眼珠上蒙着一层水雾。 师长蹲下身,伸手想扶他,却瞥见郭大爷背上铁锅边缘的焦黑痕迹,还有他裤腿上浸透的泥血。 “不怪你,” 苗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我部署不周,让弟兄们受了罪。”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沉默的战士,沉声道:“传令下去,清点剩余粮食,按最低标准分配,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 “郭大爷,你带着炊事班的同志跟在队伍中间,务必看好剩下的粮食。牺牲的班长,我们不会忘,等打赢了这仗,一定给他记大功。” 郭大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用力点点头,声音沙哑:“俺记住了,师长!俺一定看好粮食,不让弟兄们饿肚子!” 第151章 目的地 1946 年 4 月 宣化镇 终于在规定时间和其他师汇合。 “大勇叔!“我听说咱们部队没粮食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我有门路,你帮我在镇上找间大仓库吧,最好是特别大那种,能堆好多东西的!” 苗勇一愣:“娇娇,你有路子?” 苗初用力点头,脑袋上的麻花辫跟着晃了晃。 这种有但是不能说有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这话没头没尾,苗勇却心里一动。 “嗯,大勇叔你就别问了,是正规路子!” 苗初像是怕他追问,连忙含糊道。 苗勇心里已然有了数,怕是又和上次一样,是青帮的路子。 只是没想到,这青帮的路子竟覆盖得这么广。 “放心大勇叔,我用自己铺子的钱买的,我有钱”苗初怕大勇再问又补充道。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松了口,沉声道:“行。你先回卫生队等着,仓库我让小赵去落实,找到后立刻通知你。” 苗初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用力嗯了一声,回头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巷口。 没过多久,苗初就被小赵的喊声叫出卫生队。 “苗同志,这是师长让我给你钥匙,仓库地址在西街老陈醋厂后院,师长说了,全力配合你。” 小赵递过来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谢谢赵哥!” 苗初接过钥匙,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回到卫生队,小蝶正忙着整理绷带,见她回来,随口问道:“娇娇,你去哪儿了?刚才护士长还找你呢。” 苗初揉了揉自己的脚踝,故意皱着眉,露出几分难受的神色:“小蝶姐,我脚疼,想回去睡一会儿” 小蝶没多想,随口应道。 苗初应了一声到角落里进行了隐身。 出了营地,苗初一路隐身疾行,朝着西街老陈醋厂赶去。 宣化镇的春日午后,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穿灰布军装的战士走过。 很快,就到了老陈醋厂门口,厂子早已废弃,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院墙爬满了青藤。 她绕到后院,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库房,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两道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推开门的瞬间,苗初不由得愣了一下 。 这仓库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四面都是厚实的青砖 ,屋顶很高,架着粗大的木梁,干燥又整洁。 仓库深处还隔出了一小间储物室。“真是个好地方!” 苗初心里暗喜,随手关上铁门,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她刚在仓库中央站定,眼神骤然变得沉静,双手抬起,掌心朝上空虚虚一握,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枢纽。 下一秒,只见她大手一挥 ,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竟凭空涌现出一座座 小山,最先出现的是饱满的谷物,紧接着是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大家伙,落地时发出沉闷的 咚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更奇特的是,这些粮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谷香,不是这个时代粮食常有的土腥味,而是香甜。 她俯身捻起一粒,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这粒比这个时代的要大上一圈,显然是空间孕育出的独特品种,口感定然远超寻常粮食。 粮食堆旁,几门漆黑的大炮静静伫立,炮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口深邃,透着慑人的威严;旁边整齐码放着一箱箱军火,木箱上烙印着简洁的标识,打开的箱口处能看到排列整齐的步枪、手榴弹,甚至还有几挺重机枪,枪身崭新,没有一丝锈迹。 这都是她上次在友军身后0元购的。 苗初指尖划过冰冷的炮身,眼底闪过一丝坚毅,随即转身走向那间储物室。 她又大手一挥,一箱箱沉甸甸的大洋凭空出现在储物室内。 她弯腰将木箱整齐码放,一箱、两箱、三箱…… 足足码了二十多箱,才将储物室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主仓库里的粮食与军火,又看向储物室里堆成山的大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有了这些,战士们的温饱解决了,战力也能提升一大截,宣化镇这一战,胜算又多了几分。 思及此又从空间拿出纸笔用左手写了张纸条,后来又写了一张“黑鼠捐赠”放在粮食旁。。 这次不能写一条龙了,就借自己老爹的名头吧。 只是这些东西太过扎眼,必须尽快让大勇叔安排人来运走,否则夜长梦多,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苗初指尖扣着仓库的铁锁,反复确认锁扣已然卡紧,才借着隐身往营地疾行。 春日的晚风带着些微凉意,吹得她额角的碎发乱飞。 镇子边缘的营地已燃起零星灯火,战士们大多在收拾临时搭建的帐篷,或是擦拭枪械,远处的伙房还飘着淡淡的野菜汤味,那寡淡的气息更让她坚定了尽快运粮的念头。 她直到进了屋子,才收了隐身术,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揉着眼睛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小赵正帮着炊事班的同志搬木柴。 苗初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刻意放低了声音:“赵哥。” 小赵回过头,见是她,停下手里的活计:“苗同志,脚好点了?” “好多了,歇了这阵子缓过来了。” 苗初笑着点头,趁没人注意,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条上是她用左手写的字迹,刚在仓库里匆匆写下的 “粮已妥,速运” 四个字“麻烦赵哥把这个给大勇叔,就说事办妥了,让他尽快安排。”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 小赵见她神色郑重,不像是寻常的嘱托,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接过纸条揣进怀里:“放心,我这就去找师长。” 苗初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她靠在院墙边,假装观察营地的情况,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指挥部的方向。 没过多久,就见苗勇跟着小赵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他走到苗初身边,示意她到院角的僻静处:“粮食都到位了?” “嗯,都在西街老陈醋厂的仓库里,储物间还有别的东西” 苗初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苗勇眉头紧锁,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转头对小赵吩咐,“通知一排的同志,换上便装,分成三队,从不同方向绕去西街老陈醋厂,动作要轻,不许出声,半小时后在仓库汇合。” 再让后勤组带上所有能装粮食的麻袋和推车” “是!” 小赵立正应声,转身就要走,又被苗勇叫住:“告诉同志们,路上遇到盘问,就说是帮老乡运货的,尽量避开民团和保长的人,不许发生冲突。” “明白!” 小赵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苗勇看着小赵的背影,又转向苗初,语气缓和了些:“这次多亏了你,娇娇” “大勇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苗初点头,眼里满是期盼,“一定要小心。” 苗勇摸了摸她的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营地深处走去,很快便召集了几个骨干战士,低声部署着运粮的细节。 营地里的灯火依旧昏暗,但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隐秘的躁动,战士们悄悄集结,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便装,手里拎着空麻袋,分批朝着巷口走去,脚步轻盈得像一阵风。 苗初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车轮滚动的轻响,心里既紧张又期盼。 第152章 我累个乖乖 “我累个乖乖,师长你这是去打劫了嘛!” 小赵摸着那门崭新的炮,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见了稀世珍宝,围着炮身左三圈右三圈地转个不停。 双手忍不住在冰冷的炮管上来回摸,他那股子激动劲儿,要是身后长着尾巴,恐怕早就摇得像拨浪鼓了。 苗勇刚走近院子,瞥见墙角那三门一字排开的大炮,瞳孔也猛地一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惊讶取代。 他快步上前,捡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目光扫过 “黑鼠” 两个字时,眉峰微微一挑,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瞎说什么!” 苗勇抬手敲了敲小赵的后脑勺,把纸条扔到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这是我哥捐给师部的,赶紧收好了。”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跟着来,可娇娇说储物间里还有别的好东西,那神秘兮兮的语气勾得他心痒,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跟了过来。 小赵连忙把纸条揣进怀里,举着胳膊冲周围的小战士们嚷嚷:“我嘞个乖乖!大家快看!这是师长哥捐给咱们的!” “真的假的?师长,你哥也太厉害了吧!”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崇拜。 “可不是嘛!师长,咱哥这是救了咱们的急啊!” 另一个老兵搓着手,满脸激动。前段时间物资紧缺,大家早就快断粮了,枪炮更是不够用,如今突然来了这么多补给,简直是雪中送炭。 “快来看快来看!这儿还有好多粮食!” 有人掀开旁边的麻袋,小麦露了出来,香气扑鼻。 “还有枪!还有重机枪!!!” “这还有手榴弹!!” “我累个乖乖!这大炮看着比咱们之前那几门强多了,还有这么多炮弹呢!!” “竟然有三台大炮!这下咱们师部的火力可就上来了!” 小战士们越看越兴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别吵了!” 苗勇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赶紧趁着黑夜把东西搬到师部,粮食先挪到师部地窖里妥善保管,枪炮军火等我回去再统一分配。动作都轻点,别惊动了别人!” “是!师长!” 战士们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这次一共来了三十几个人,原本计划一半人警戒、一半人搬运,怎么也够了。 可谁也没想到,物资竟然这么多,五大车粮食,十几箱枪支弹药,还有三台沉重的大炮,一个排的人足足来回搬了三趟,才把所有东西都装上了车。 夜色,战士们借着微弱的月光,手脚麻利地忙碌着,每个人脸上都淌着汗水,却没人喊累,眼里全是干劲。 趁着战士们搬运的间隙,苗勇带着小赵悄悄走到了储物间。 储物间不大,里面堆着二十几个沉甸甸的木箱,一看就分量不轻。 苗勇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力撬开最上面那个木箱的锁扣。 咔嚓一声脆响,木箱被打开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 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银闪闪的光泽,在昏暗的储物间里格外夺目! “师…… 师长!这…… 这这……” 小赵惊得舌头都打了结,眼睛瞪得溜圆。 手里的手电筒都差点掉在地上,“是真的大洋!满满一箱大洋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沉甸甸的大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出息,闭嘴!” 苗勇低喝一声,可眼底却藏不住一丝震惊。 他上次在高邮的仓库也是这么多大洋,这次虽然有点准备,但不多,还是被惊讶到了,毕竟这么多东西想运来真不容易。 “我…… 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大洋嘛!” 小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又带着几分雀跃。 “师长,有了这些大洋,咱们不光能买粮食,还能再添点军火,以后再也不用愁补给了!”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拿起一块大洋,凑到鼻尖闻了闻,冰凉的金属气息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陈旧感,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钱的味道,这就是钱的味道,真香。 闻的有点想吐。 苗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合上木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运输队缓缓驶入街道,直到进入师部的大院,战士们才彻底放下心来。 苗勇立刻吩咐道:“跟我来,把粮食搬到后院的地窖里!动作轻快点,地窖的入口用柴火掩盖好,不准任何人随意靠近!” “明白!” 战士们齐声应道,迅速围向装满粮食的马车。 他们熟练地扛起麻袋,顺着后院的小路走向地窖。这地窖是本来就有的,他们往里面铺了点干草就直接用。 与此同时,苗勇又指向那些军火:“把大炮直接架在院子中央,三八大盖和弹药箱摆在大炮旁边!警卫排的人负责看守,二十四小时轮岗,不准任何人触碰,也不准无关人员靠近院子!只让人远远的看着!” “是!” 警卫排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三门崭新的山炮被稳稳地架在院子中央,炮口直指天空,显得威风凛凛。 十几箱枪支弹药被打开,崭新的三八大盖一排排摆放在炮旁,子弹盒、炮弹箱整齐地堆在一侧,金属光泽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整个院子瞬间充满了威慑力。 几个刚换岗回来的小战士路过院子,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是咱们的新家伙?” 一个小战士压低声音惊呼,眼神里满是震撼和羡慕。 “小声点!”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苗勇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整齐排列的军火,又望了望后院地窖的方向,眼神坚定。 他知道,把军火明晃晃地摆出来,一方面是为了提振士气 ,让所有战士都看到师部的实力,增强必胜的信心 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威慑,若是附近有敌人的探子,看到这阵仗,定然不敢轻易来犯。 而粮食隐蔽存放,则是为了长远打算,毕竟物资紧缺的日子还没彻底结束,必须做到有备无患。 这时,小赵快步走了过来,低声禀报:“师长,所有物资都已安置妥当,地窖的入口也掩盖好了,警卫排的人已经上岗了。” 苗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警惕站岗的战士,又看向那些威风凛凛的大炮和枪支,沉声道:“告诉大家,今晚辛苦各位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再商议军火的分配和后续的作战计划。去让炊事班给兄弟们加餐,吃饱了再睡,就说我说的。” “好的师长!” 第153章 分大炮发白花花 清晨。 一团长李铁柱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从厢房里走出来。 可脚步刚迈过门槛,他的哈欠就僵在了脸上,眼睛猛地瞪得像铜铃,原本惺忪的睡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院子中央那三门黑沉沉的大家伙,正对着晨光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炮身粗壮挺拔,炮口直指天际,透着一股威慑人心的气势。 旁边一排排崭新的三八大盖整齐排列,枪身锃亮,弹药箱堆叠得方方正正,子弹在晨光下隐约反光。 “好家伙……” 李铁柱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还使劲眨了眨,生怕是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他快步走到守着武器的小战士面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这,你看到了嘛?这些大家伙是咱们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了指那三门威风凛凛的山炮,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旁边的小赵强忍着笑意,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顺着一团长的话说道:“一团长,您说什么呢?院子里哪有东西啊,您是不是看错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故作认真地扫视了一圈院子,仿佛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李铁柱愣住了,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向院子中央,那些大炮和枪支明明就摆在那里,怎么会看不见? 他心里急得不行,伸手拽住旁边另一个守卫的小战士,语气急切地问道:“你也看不到吗?这么大的炮,这么多枪,就在那儿摆着呢!” 那小战士早就被小赵提前叮嘱过,此刻憋得脸颊通红,强忍着笑意,用力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团长,我真什么也没看到,院子里就空荡荡的呀。” 说完,他还悄悄低下了头,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铁柱彻底懵了,站在原地盯着那些武器,又看看两个小战士,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还是这两个小子故意跟他开玩笑。 他正想再追问几句,就看到苗勇从正屋里走了出来,身上的军装已经整理得一丝不苟,眼神依旧坚定沉稳。 苗勇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这有趣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沉声道:“小赵,集合部队,给大家分设备!” “是!师长!” 小赵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他转身快步跑到院子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铜哨,用力吹了起来。 “嘀 —— 嘀嘀 ——” 清脆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在师部大院里回荡开来。 听到哨声,原本还在休息或收拾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迅速跑出营房,以最快的速度在院子里列队。 不一会儿,队伍就排列得整整齐齐,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期待,纷纷偷偷打量着院子中央的军火,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苗勇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沉声道:“同志们,这是咱们同志捐献给咱们的设备,从今天起,就正式配发给各部队!这些大炮、枪支,是咱们打赢胜仗的底气,也是老百姓对咱们的期盼!”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欢呼声,战士们个个面露喜色,眼神里满是激动和渴望。苗勇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现在开始分配!一团长李铁柱!” “到!” 李铁柱立刻向前一步,大声应道,眼神里的激动再也掩饰不住,紧紧盯着那些山炮。 “给一团配发一门山炮,三十支三八大盖,五百发子弹,十发炮弹!” “是!” 李铁柱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沙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迫不及待地招呼自己的手下过来领取装备。 “二团长!” “到!” “给二团配发一门山炮,二十五支三八大盖,四百发子弹,八发炮弹!” “是!” “三团长!” “到!” “剩余一门山炮,二十五支三八大盖,四百发子弹,八发炮弹归三团,负责守卫师部核心区域,做好预备队,随时支援各防线!” “是!” 分配完主要装备,苗勇又看向剩下的弹药和一些辅助设备 “剩下的弹药统一由后勤处保管,各部队按需领取,务必做到弹药不浪费、不遗失!警卫排继续负责看守剩余物资,严格执行轮岗制度!”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师长,电报!” 小赵走到屋檐下,将叠得整齐的电报递到苗勇手中。 苗勇接过电报,心头莫名一紧。 他展开电报,目光迅速扫过字里行间,当 “同意” 两个大字映入眼帘时,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批大洋,毕竟是他哥捐的。 上一批刚全数捐给了军部统筹,这一批他铁了心要留给自己的兄弟们。 友军按月发饷,衣食无忧,而他的兵,常年靠着战场缴获度日,有时甚至连件完整的冬衣都凑不齐。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别人有的,他苗勇的兄弟也必须有! “大家都留步!” 苗勇转身走向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操练的战士们。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战士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师长,眼神里满是疑惑。 苗勇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小赵吩咐道:“小赵,把昨天那二十几箱东西搬出来,就摆在大炮旁边!” 小赵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昨晚那些死沉死沉的大洋木箱。 此刻师长要把这些箱子当众搬出来,难道和昨晚摆军火一样,是为了炫耀? 虽有疑惑,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高声应道:“是!” 随即转身召集警卫排的战士,几人一组,齐心协力将那些沉甸甸的木箱从库房里抬了出来,稳稳地摆在院子中央的山炮旁。 二十几口木箱整齐排列。 队伍里鸦雀无声,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声询问。 有人悄悄猜测是新到的弹药,有人觉得是珍贵的药品,还有些老兵盯着箱子的尺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苗勇缓步走到木箱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黝黑而坚毅的脸庞。 这些战士,有的才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有的身上留着狰狞的伤疤。 有的背井离乡,只为守护一方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有力:“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是抱着一腔热血参军入伍,心里都揣着保家卫国的信仰!这些年,咱们条件苦,友军按月发军饷,衣食无忧,可咱们呢?全靠着战场上的缴获过日子,有时候缴获少了,连顿饱饭都难保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到有战士悄悄低下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心里更是酸涩。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坚定:“但我苗勇向大家保证,以后,只要我有,兄弟们就都有!别人有的,我的兄弟也必须有!咱们流血流汗,不是为了受委屈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指向那些木箱,对小赵喝令道:“小赵,开箱!” 小赵打开最前面一口木箱。 随着箱盖被掀开,白花花的大洋整齐地码在箱中,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哇 ——” 队伍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战士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 “一人发三个大洋!” 苗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昨晚粗略算了,一箱一千块大洋,二十几箱足够咱们全师五千左右弟兄人人分到三个!记住,咱们师不分官阶,不分老兵新兵,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是三个大洋!” 警卫排的战士们已经开始分发大洋,一个个沉甸甸的银元被递到战士们手中。 有人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摩挲着大洋上的纹路,感受着那冰凉而厚重的触感,眼眶瞬间红了。 有老兵紧紧攥着大洋,指节都泛了白,嘴里喃喃道:“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领到这么规整的军饷……” 还有年轻的战士把大洋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苗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他抬手压了压,队伍再次安静下来。“兄弟们,这三个大洋数量不多,是一点心意,也是咱们师的底气!”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众人,“敌人手里有更多的大洋,有更好的装备,那又怎么样?他们不仁不义,欺压百姓,这些东西本就该是咱们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多打胜仗,从敌人手里缴获更多物资,以后别说三个大洋,就是十个、一百个,咱们的兄弟也能稳稳拿到手!” “好!” “跟着师长打胜仗!” 战士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举起手中的大洋和枪支,高声呐喊起来。 呐喊声震耳欲聋,冲破晨雾,回荡在山谷之间,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与必胜的信念。 “娇娇,大勇哥平时也这么帅吗”小蝶看着振臂高呼的男人,眼神直勾勾的。 苗初想到了当时她娘发钱那些工人的场景。 大勇叔不愧是在她家长大的,就连这操作都一样。 苗初握着小赵发给她的三块大洋。 得,见了回头钱了。 第154章 狗蛋 马鹏飞刚换上新的队长制服,这是踩着任和南的尸骨换来的位置。 马鹏飞小名狗蛋。 想起那个蠢货临死前的哀嚎,马鹏飞嘴角勾起一抹笑。 “最近苗家有什么动静?” 下属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怯意:“报告,队长,派去盯梢的人回禀,苗家除了日常采买,没什么异常。” “蠢货!” 马鹏飞猛地拍案而起。 他几步走到下属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没有动静就不会制造动静?任和南就是太死脑筋,才落得那般下场!” 下属浑身一僵,立刻反应过来:“队长的意思是……” “哼,” 马鹏飞背着手踱回桌前,指尖捻着刚换上的衣扣。 “苗泽华暗地里筹措物资,这家人心里装的是什么,还用我说?我打包票,苗家绝对有问题!。” 如果不是苗泽华当时把他们的粮食都收走,他爷奶也不会饿死! 他顿了顿:“你立刻带几个人去工厂,给我制造点意外,就说厂子里有人勾结敌人,把事情闹大,我倒要看看苗泽华还能不能沉得住气!只要他一动,咱们就有理由顺藤摸瓜,把整个苗家连根拔起!”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下属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马鹏飞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 当初正是他在苗泽华准备乘船运送物资时通风报信,本以为能立下大功。 没想到任和南办事不力,不仅让苗泽华成功脱身,自己还被反杀。 不过也好,任和南的死,正好给了他上位的机会。 虽然他年纪小,但抓了一个商人的小孩敲诈勒索了一番,转身把钱给了上司,这官便触手可得。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苗家这块肥肉,他势在必得。 不过数日:“队长,据线人举报,荣昌纺织厂近期频繁夜间开工,而且有不少陌生面孔出入,疑似在包庇敌特分子,窝藏违禁物资!” 马鹏飞眼睛一亮,拍案叫好:“来得正好!苗泽华啊苗泽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他立刻召集手下,带上枪械,气势汹汹地直奔荣昌纺织厂。 此时的荣昌纺织厂内,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岳婉晴正在车间查看布匹质量,这批布是专门为前线战士赶制的冬衣原料,她亲自盯着,半点不敢马虎。 苗泽华来接岳婉晴回去吃饭,也刚到工厂。 突然,工厂大门被哐当一声踹开,马鹏飞带着一队人马闯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场的工人。 “都不许动!” 马鹏飞厉声喝道,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苗泽华身上。 “岳婉晴,有人举报你这纺织厂包庇敌人,窝藏违禁物资,我们奉命搜查!” 工人们吓得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露惊慌。 岳婉晴上前一步,沉声道:“敢问你是哪位?” 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也敢来她工厂叫嚣,这几年岳婉晴逐渐在上海打开了市场,不仅与徐盛家较好,她可是打入了军政太太圈。 苗泽华看着夫人样子便知道她能应付,可是这前头这小子多少有点面熟。 “鄙人新任行动队队长马鹏飞” “马队长?” 岳婉晴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冯鹏那张尚带着青涩却故作凶狠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查案讲究证据,踹门讲究情理。你既说奉命搜查,总得拿出能让人心服的凭据吧?” 马鹏飞被她这般镇定噎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枪柄。 他刚接任行动队队长,满脑子想的都是立大功,哪顾得上什么程序。 “举报信是机密!” 马鹏飞硬着头皮呵斥,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 “我说是举报就是举报,你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队员立刻举着枪就要往车间深处闯。 “慢着!” 岳婉晴上前一步,身形虽不算高大,却硬生生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她眼神骤然凌厉,“马队长,上海军政圈里,张司令的夫人、李师长的太太,哪个没穿我荣昌纺织厂的料子?你今日无凭无据闯进来,搜的不是人,是打这些军政要员的脸!” 这话戳中了马鹏飞的软肋。 他一个新任队长,根基未稳,哪里敢真的得罪那些太太背后的人。 脚步下意识顿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一旁的苗泽华终于开口,他走到妻子身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马队长,内子说得没错。荣昌纺织厂的账目、进货出货记录,随时可以拿去核查。” “但你若是仅凭一封不知真假的举报信,就想在这里翻箱倒柜,未免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岳婉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荣昌纺织厂是正当生意,一直奉公守法,何来包庇敌特之说?你这样贸然闯入,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 马鹏飞冷笑一声:“规矩?在我这里,抓到敌特就是最大的规矩!” 苗泽华瞳孔骤缩,盯着马鹏飞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他仔细端详着马鹏飞的眉眼,突然想起一个人:“你是…… 狗蛋?” 马鹏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变得阴毒:“苗泽华,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叫我!现在我是侦缉队队长马鹏飞!” “果然是你!” 苗泽华怒不可遏。 “是啊,想不到吧!当时就是你抢了我们家的粮,让我爷奶惨死,想不到我会有来报仇的一天把!” “苗家势大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落在我手里!今天我不仅要搜查你的纺织厂,还要把你带回队里好好审问,我就不信找不到你包庇敌特的证据!” “而且听说当时你身旁的伙计现在是敌人当官的,就凭这我也能把你抓起来!” 他挥了挥手,“来人,给我仔细搜!从车间到库房,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把苗泽华给我拿下!” 几名侦缉队员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就要抓苗泽华。 就在这时车间的工人纷纷拿出能当武器的器具,迅速挡在了岳婉晴和苗泽华前面。 “不许抓我们老板” “不许抓岳先生” “兄弟们,谁要是抓岳先生就是和我们过不去,就是让我们没饭吃!” “给我打!把他们这群人打出去!” 马鹏飞没想到这些工人竟然敢反抗,脸色更加难看:“反了!都反了!给我开枪警示,谁敢阻拦,就地处决!” 枪声在车间里响起,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岳婉晴给了苗泽华一个眼神。 苗泽华瞬间明白。 他一边示意工人们不要冲动,一边盯着马鹏飞,冷静地说:“马鹏飞,你无非是想要证据,我可以让你搜,但如果你搜不到任何东西,必须给我和工人们一个说法!” 第155章 见招拆招 马鹏飞阴沉着脸:“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哪里去!” 他下令让队员们分散搜查,自己则死死盯着苗泽华,生怕他趁机逃跑。 然而,搜查了半天,队员们一无所获,别说敌特分子,就连一点违禁物资的影子都没找到。 一名队员跑到冯鹏面前,低声道:“队长,什么都没搜到。” 马鹏飞脸色铁青,他明明……,怎么会这样?他不甘心地看向苗泽华,咬牙道:“肯定是你把东西转移了!苗泽华,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苗泽华冷笑一声:“狗蛋,现在可以给我说法了吧?你无故闯入我的工厂,扰乱生产,还惊吓到工人,这笔账,我会向上面讨回来的!” 马鹏飞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真的在这里滥杀无辜。他狠狠地瞪了苗泽华一眼,咬牙道:“撤!” 带着手下悻悻离去,马鹏飞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到苗泽华的把柄,将他和苗家彻底摧毁。 “岳先生,你不用怕,我们保护你”大家纷纷附和。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带着朴素的正义感和对岳婉晴的维护。 岳婉晴站在原地,听着这些滚烫的话语,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纺织厂,一边要应对各方势力的盘剥,一边要偷偷为前线输送物资。 承受了太多不为人知的压力,却从未想过,在危难时刻,这些平日里默默干活的工人会如此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大家静静,听我说。咱们不能和他们硬拼,硬碰硬只会让工厂陷入更大的麻烦。我们没做过亏心事,就绝不会认莫须有的罪名。咱们荣昌纺织厂是正规合法的商户,他们就算想栽赃,也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 岳婉晴:“大家都散了吧,继续干活。” 工人们纷纷点头离去。 齐天快步走到岳婉晴身边,压低声音道:“岳先生,按您刚才的吩咐,我已经带着人把工厂里里外外排查了一遍。” 刚才马鹏飞带人闯入时,岳婉晴表面镇定,实则早已趁苗泽华与马鹏飞周旋的功夫,用眼神给齐天递了暗号,让他暗中排查工厂,防止有人趁乱藏在暗处搞鬼。 岳婉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低声问:“有发现?” 齐天点头,语气凝重:“在仓库后面的密道里抓住了一个人。那密道是之前修厂时预留的应急通道,平时很少有人知道,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藏在里面。他身上带着伤,像是刚打斗过,神色慌张,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一个劲地挣扎。” 苗泽华闻言,眉头紧锁:“身上有伤?难道是马鹏飞的人故意留下的?还是……” 岳婉晴眼神一冷:“带我们去看看。” 齐天领着岳婉晴和苗泽华往仓库走去。 仓库深处的墙角,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掀开后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口,正是那处密道。 此时,两个年轻工人正死死按住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那汉子穿着粗布衣服,胳膊上缠着布条,血迹已经渗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 看到岳婉晴等人走来,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含糊地喊着:“你们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 岳婉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什么都没做?那你藏在密道里做什么?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是谁派你来的?” 那汉子眼神躲闪,不敢与岳婉晴对视,嘴里依旧狡辩:“我就是路过,想找个地方躲躲雨,不小心摔进密道里弄伤的,你们别冤枉人!” “躲雨?” 苗泽华冷笑一声,“现在根本没下雨,而且这密道隐蔽至极,外人根本找不到。你老实说,是不是马鹏飞派你来的?” 听到 马鹏飞三个字,那汉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岳婉晴的眼睛,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果然是马鹏飞搞的鬼。 岳婉晴上前一步,语气加重:“看来你是不肯说了。齐天,把他绑起来,严加看管,等处理完眼前的事,再慢慢审问。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齐天应了一声,立刻找来绳子,将那汉子牢牢捆住。 那汉子见状,更加害怕了,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一会儿又威胁说要是不放了他,他的同伙不会放过荣昌纺织厂。 苗泽华看着被捆住的汉子,脸色凝重:“婉晴,马鹏飞这是铁了心要对付我们。” 岳婉晴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但他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能退缩。”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被捆在角落的汉子,声音压得更低,“泽华,那马鹏飞说的你抢他们家粮的事……” 话音刚落,苗泽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婉晴,你不信我……” “我没说不信。” 岳婉晴打断他,眉头微蹙,语气沉了沉。 “好好说话,说正事呢。马鹏飞既然敢拿这事当由头,就肯定有人信。咱们得弄清楚来龙去脉,不然下次他再揪着这点发难,咱们连反驳的底气都不硬。” 苗泽华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手指,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只是眼底仍藏着几分困惑:“那是咱们从山东走之前的事了,当时他们用粮食换了地契,而且都给他们村里的人留了余粮。” 他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声音柔和了些,“和马鹏飞的太爷爷,也就是当时的马家庄村长都洽谈好的。” “他太爷爷还是马家庄的村长?” 岳婉晴挑眉,有些意外。 “是啊,马老爷子当年在村里威望极高,为人也厚道,怎么会教出冯鹏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后辈。” 苗泽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不过马鹏飞家情况特殊,他那个大爷爷马石山是个彻头彻尾的鸦片鬼,把家里祖上传下来的家产败得七七八八,后来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他爹倒是条汉子,听说早年参加了抗日队伍,在打鬼子的时候牺牲了,按理说马鹏飞也该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就成了行动队队长,还处处跟咱们作对?” 岳婉晴沉默片刻,指尖停止了敲击,眼神变得深邃:“恐怕他这个队长之位,来得也不简单。” “至于粮的事,要么是马鹏飞被人挑唆,真以为你当年占了他家便宜;要么就是他故意颠倒黑白,借着旧事给咱们扣帽子。” 她走到苗泽华身边,声音缓和了些:“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事儿都得查清楚。” 第156章 战争爆发 “好的夫人,我这就吩咐人去马家庄打听。” 苗泽华心里也满是困惑。当年换粮之事明明做得敞亮,狗蛋为何要颠倒黑白?难不成是被人挑唆? 话音刚落,齐天粗声问道:“岳先生,苗先生,这人怎么处理?一直捆着也不是办法。” “交给徐先生吧。” 苗泽华没等岳婉晴开口,抢先说道。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他们夫妇俩虽是商户,却终究是平头百姓,不管怎么处置,都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可把人交给徐盛就不一样了,徐盛在军政圈和地下线都有人脉,既能妥善审讯,说不定哪天还能用上。 岳婉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个心思,徐盛行事稳妥,又与他们交好,交给他再放心不过。 齐天见二人意见一致,不再多言,架起那还在低声咒骂的汉子,转身快步离开。 “婉晴,咱们回家吧。” 苗泽华松了松紧绷的肩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又藏着一丝期待:“也不知道娇娇今天是否来信了。 她的小花生,我还真不知道后续该怎么替她往下续,总怕写得不合她的心意。 岳婉晴心里一软:“是啊,泽华。有时候我真琢磨着,能不能想办法叫娇娇回来。哪怕…… 哪怕把咱们这荣昌纺织厂捐了,只要能让她平平安安地待在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你啊。” 苗泽华叹了口气。 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娇娇这孩子,从小就犟,主意正得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既然选择去前线,就不会轻易回头。咱们能做的,就是把家里守好,让她在外头没有后顾之忧。” 夫妇俩并肩走出工厂,一路无话,直到走到自家宅院门口。 莫阿婆正围着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爷!太太!你们可算回来了!” 莫阿婆一眼瞥见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把信封往岳婉晴手里一塞,“娇娇来信了!上午邮差送来的,我怕耽误了,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呢!” “娇娇的信?” 岳婉晴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疲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把抢过信封,一边急匆匆地撕开信封,一边快步往屋里走,脚步都有些踉跄:“快让我看看,这孩子写了什么!” “你别急啊!等等我!也让我看看!” 苗泽华在后面快步追着,生怕晚点得到娇娇的信息。 莫阿婆笑着摇了摇头,连忙跟上,给两人倒了杯温茶放在桌边。 岳婉晴逐字逐句地读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爹娘,给你们写信的时候,我正在吃着桃酥,是城里最好的那家点心铺买的。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春雨贵如油,今年是丰收的一年。这里很好,我也很好,爹娘不必挂心。对了,爹爹,借你名号一用哦,勿怪。” 短短几句话,岳婉晴翻来覆去读了三遍,眼眶渐渐红了。 她知道,女儿是怕信件被人监控,不敢写太多实情,那句 “这里很好,我也很好”,多半是报喜不报忧。 可即便如此,能收到女儿的平安信,也足以让她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苗泽华凑在一旁,把信看了个仔仔细细,目光停留在 “借你名号一用” 这几个字上,眉头又皱了起来:“借我名号?这孩子,怕是又给部队捐了东西!” “你小声点!” 岳婉晴连忙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道,“娇娇这么写,肯定有她的道理。她心思细,比咱们想得周全,用你的名号能多一层保障。咱们现在也帮不上她,只能相信她。” 岳婉晴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仿佛这样就能离女儿更近一些。 苗泽华眼巴巴的看着信封,他连信都没摸到! 但是他不敢,他得先把马家庄的事情调查清楚!到底是谁栽赃他!婉晴都误会他了 岳婉晴端起温茶喝了一口,对苗泽华说:“不管怎么样,收到信就好。咱们先把马鹏飞的事处理好。” —————————————— 战争还是打响了。 不是零星的冲突。 不是边境的摩擦。 是铺天盖地的炮火、密密麻麻的枪声,是能把大地震得发颤、把天空染成血色的全面激战。 这是苗初踏上战地以来,经历过的最大、最惨烈的战役。 第一批伤员被抬进来时,苗初的手术台还没来得及彻底消毒。 血腥味、火药味、混杂着伤员的呻吟声。 她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她机械的取子弹,她现在就是一个无情的取子弹的机器。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死死盯着每一个伤口深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 取子弹,快点,再快点。只要她快一点,在快一点就能挽救再多一条生命 刚才那个被抬进来的小兵,才十五六岁,眉眼间还带着稚气,胸口的子弹穿透了肺,她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住他。 还有那个断了腿的连长…… 还有炊事班的……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可她不能停。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帐篷外,炮火还在肆虐,枪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敌人冲锋的呐喊声。 小蝶快步跑进来:“娇娇,敌人快逼近了!我们要马上转移?” 苗初没有抬头,利用身体挡住视线,用空间取出小战士腿上的子弹。 苗初:“先救完这个!还有时间,再救一个,就一个!” “快走,娇娇”随着在门口的炮弹想起,小蝶一把抱起凳子上的苗初。 却发现这小姑娘浑身滚烫! “娇娇,你在发烧!快走,大家听我的,带上伤员,我们立马转移!”此时救援他们的人还没到,他们必须自救。 苗师长和她说过,只要她拿起枪,她就是一名战士,她就能战斗!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又在帐篷外不远处响起,帆布顶猛地塌陷一块。 几名挎着冲锋枪的战士冲进帐篷,为首的正是师部警卫员小赵,他的胳膊缠着绷带,显然也是刚从火线撤下来的。 “立刻收拾医疗物资!大部队要执行分路突围,我们负责掩护你们向西南方向转移!” 小赵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敌人主力被我们在东北线牵制住了,真正的突围路线在西南,你们必须在天亮前跳出包围圈!” “小赵,怎么是你来,你没保护苗师长?”小蝶着急道。 “师长吩咐我来的,师长说后方伤员突围比他更重要。”小赵无奈道。 第157章 就缺我一个 不过幸好有陆今安保护师长,他才能放心带着伤员突围。 苗初脑袋昏昏沉沉,她使劲晃着脑袋。 不好,怕是最近下雨感冒了,她掏出随身水壶,还有空间备的药,混着灵泉水喝下。 现在可不是她倒下的时候。 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快速给旁边伤员缠好掉落的绷带,沉声道:“把能走动的轻伤员组织起来,互帮互助;重伤员抬上担架,我们轮流扛!” 此时,又一批伤员被抬了进来,其中一个满脸血污的连长紧紧抓住苗初的手腕:“苗同志,告诉大部队,我们在东线已经牵制了三倍于己的敌人,按计划炸掉了敌人的弹药库…… 西南方向的山路上,我们留了标记,跟着白杨树走,避开三道明哨……” 话没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苗初心头一震,这才明白多点牵制的深意。 东线佯攻吸引火力,西线、北线各派小股部队袭扰,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为西南主力突围创造机会。 她立刻让护士把连长的话记录下来,交给小赵,同时加快了转移准备。 “小蝶姐,加把劲,我们肯定能冲出去!”苗初也是在和自己打气。 “娇娇,我来背着药品,你发烧了”小蝶看着苗初瘦弱的身躯背着一大包袱药品和纱布。 “小蝶姐,我不累”苗初看着面前小蝶抬着担架,脸上冒出的青筋。 其实苗初早就把药品和纱布转移到空间了,她背着的只不过里面是一些不沉的棉花和衣服。 帐篷被战士们快速拆除,所有痕迹被掩埋。 伤员和医护人员跟着掩护部队的战士们钻进了山林。 大家不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脚下的碎石和枯枝划破了鞋底,没人吭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担架杆的咯吱声在林间回荡。 “小心!前面是敌人的暗哨!” 小赵突然停下,压低声音警示。 立刻示意大家蹲下,借着树影望去,不远处的山坳里亮着两团篝火,几名敌人正围着烤火,枪口随意靠在石头上。 “按计划来,多点牵制。” 掩护部队的排长低声吩咐,随即分出三队人马。 一队向左侧山谷投掷手榴弹制造声响。 一队在右侧树林里开枪佯攻。 而主力则带着医疗队从中间的狭窄山道快速通过。 “轰隆!” 左侧山谷的手榴弹爆炸声瞬间惊动了暗哨,敌人纷纷抓起枪往左侧跑去,右侧的枪声又适时响起,让他们陷入两难。 小赵趁机指挥大家扛起担架,快步穿过山道。 就在即将脱离暗哨范围时,一名护士脚下一滑,担架上的药箱摔在地上,玻璃瓶破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不好!被发现了!” 敌人的叫喊声传来,手电筒的光束在林间乱扫。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一名年轻战士转身举起枪,对着追来的敌人射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火星,密密麻麻的弹孔很快布满了他身前的遮挡物。 苗初刚跟着小蝶跑出没几步,下意识回头望去。 那道单薄的身影像一颗钉在隘口的钉子,孤零零地挡在黑压压的敌军面前。 山道狭窄,敌人一时难以展开攻势,却架不住人多势众,轻重武器一齐开火,战士的枪声很快被淹没在更密集的火力网中。 身后是小蝶和几名重伤员艰难跋涉的身影,大部队突围的脚步声还在前方山道回响,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可那名战士孤军奋战的模样让她心头酸涩。 多点牵制的代价,就是用血肉之躯铺就生路,可这代价太沉、太痛,痛得她几乎迈不开腿。 “不行!” 一个念头猛地冲破理智的束缚,“如果我也上,他或许能活下来,代价总会小一点!” 如果就缺我一个呢!如果我在能多活一个人呢! 就在这时,先前吃的药发挥了作用,加上出发前偷偷喝下的灵泉水,原本酸软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气。 她摸向随身的包袱,假装摸出两枚手榴弹。 “小蝶姐,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苗初扬声喊了一句,不等小蝶回应,便攥着两枚手榴弹,转身朝着隘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娇娇,别去!” 小蝶惊呼着回头,伸手想要拉住她,可苗初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苗初一路疾跑,借着沿途错落的岩石掩护,飞快冲到隘口附近一块巨大的卧石后。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隐身。 隐身状态下,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名年轻战士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他的左臂被流弹擦伤,鲜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浸透了衣袖,可他依旧死死按住机枪扳机,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已经有几名士兵摸到了隘口两侧,眼看就要形成包抄之势,这样硬拼下去,不出几分钟,他就会被敌人吞噬。 苗初不再犹豫,不敢有片刻耽搁。 她借着隐身的优势,直接瞬移到隘口上方的山坡。 瞬间到了山坡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聚集的敌人。 大约有二三十名敌军正集中火力朝着隘口的战士射击,还有几人正试图绕道包抄,完全没察觉到头顶上方潜伏的威胁。 苗初握紧手中的手榴弹,猛地将第一枚手榴弹朝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扔了下去 。紧接着,她又迅速拔掉第二枚手榴弹的保险销,瞄准另一侧正在迂回的敌军士兵,再次奋力掷出。 “轰隆 ——!” “轰隆 ——!”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山摇地动,硝烟弥漫。 她紧接着又从空间掏出手榴弹,不再停顿,立马又一个接着一个往底下扔去。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敌军阵脚大乱,原本密集的火力网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隘口处的年轻战士显然也愣了一下,趁着这个间隙,他迅速调整姿势。 对着混乱中的敌人再次扣动扳机,机枪的轰鸣声重新响起,带着绝地反击的怒火。 年轻战士的压力陡减,正趁着这个机会更换弹夹,他抬头朝着山坡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疑惑,却来不及多想,又投入到了射击中。 苗初趴在山坡上,看着仅剩的几个敌人,得速战速决,不然敌人的援军马上就到了。 第158章 突围成功 苗初的胳膊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指尖因为反复攥握手榴弹的引信。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扔了多少个手榴弹,只记得耳边不断炸开的轰隆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硝烟浓得几乎看不清路。 直到最后一枚手榴弹从掌心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砸向最后几名聚拢的敌人。 “轰隆——” 巨响过后,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最后一个敌人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山道旁的岩壁上,再也没了动静。 爆炸声音彻底停歇,只剩下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苗初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便跌坐在山坡的碎石上,顾不得身下硌得生疼,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抬起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胳膊,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肌肉,胳膊骨传来一阵酸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这小身板,还是得好好练啊……”苗初低声吐槽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连日的高强度救援加上刚才的激战,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连忙取出水壶里的灵泉水一口喝个精光。 缓了几口粗气,苗初刚想站起身去看看隘口的小战士情况,眼角余光却瞥见山道下方有几道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赶。 她眯起眼仔细一看,领头的正是小蝶,身后还跟着小赵,脚步匆匆,神色急切。 苗初心里一暖,随即又想起自己刚才隐身投弹的事,怕被追问,连忙集中意念,身形一晃便隐去了踪迹,脚下轻轻一点,借着瞬移的力道,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蝶必经之路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小蝶姐!小蝶姐!你怎么回来了?”苗初的声音突然从石头后传来,同时解除了隐身,快步走了出来。 小蝶听到声音,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到苗初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苗初的胳膊,上下打量个不停,眼眶都有些发红:“娇娇!你没事吧?可把我担心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大勇哥交代啊!” 她的指尖带着些微颤抖,仔细检查着苗初的全身,见她除了脸上沾了点灰、胳膊有些发红外,没有其他伤口,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苗初被小蝶抓得有些疼,却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笑着安抚道:“小蝶姐,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在山坡上往下扔手榴弹,怕被误伤,就躲在石头后面没敢贸然过去,等枪声停了才出来。”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投弹的事,语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只是个旁观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在隘口断后的那名年轻战士,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裤腿上沾着血迹,显然是腿部受了伤。 看到苗初和小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小蝶同志,苗同志,你们怎么回来了!刚才真是多亏了有援军支援,不然我恐怕撑不到现在。”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感激,还下意识地往山坡上望了望,想找到刚才投弹支援他的人,却什么也没看到。 小蝶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受伤的胳膊,语气急切:“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你的伤要紧。我们得赶紧走,前面就是突围的关键节点,再晚一点怕有敌人增援,到时候就难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战士的伤口,扶着他站稳,转头对苗初叮嘱道,“路上小心点,注意观察四周。” 小赵连忙上前扶着小战士另一边。 “放心吧小蝶姐!”苗初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敌人的尸体,眼神一凝,快步走过去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长枪。 她掂量了一下枪的重量,熟悉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确认还有子弹后,握紧枪杆,用枪托拨开身前半人高的杂草,回头对两人喊道:“我来开路!你们跟在我后面,注意脚下!” 战士忍着伤痛,努力跟上节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每走一步,受伤的腿都在微微发颤,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 苗初回头瞥了一眼,见战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脚步越来越踉跄,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山道崎岖难行,后续还有一段路程才能和大部队汇合,要是不给小战士喝点灵泉水补补,以他现在的伤势,恐怕很难跟上,甚至可能掉队。 她当即停下脚步,假装从包袱取出备用水壶,“拿着,喝点水。”苗初把水壶递到战士面前。 小战士却往后缩了缩,咬着牙摇头:“苗同志,我不喝,你收起来吧。这水肯定很金贵,省下给其他更需要的伤员喝吧!” 他说着,还想强撑着往前走,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倒,被小赵稳稳扶住。 “你现在就是最需要的伤员!这里面放了我祖传的药,能帮你止痛恢复。” 小蝶也看出了苗初的急切,连忙从苗初手里接过水壶,拧开瓶盖,不等战士再拒绝,直接上前一步。 一手扶住战士的后颈,一手把水壶嘴堵在了他的嘴上:“喝吧,这是娇娇的心意,也是为了让你能顺利跟大部队汇合,别辜负了她的好意。” 战士没法挣扎,只能被迫喝了几口。 灵泉水入喉,一股暖流瞬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很快便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酸痛难忍的腿竟然舒缓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他愣了愣,眼中满是诧异,看向苗初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 “感觉怎么样?”苗初问道,语气缓和了些。 “好多了……谢谢苗同志!”战士真诚地道谢,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四人重新出发,苗初依旧走在最前面,循着沿途大部队留下的记号,加快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苗初精神一振,快步往前冲了几步,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只见前方空地上聚集着不少人,正是他们要汇合的大部队! “我们出来了!找到大部队了!”苗初回头对他们喊道,语气里满是欣喜。 两人也快步跟上,看到大部队的身影时,都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一名负责接应的干部看到他们,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笑意:“小蝶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们正担心你们呢!总算顺利跳出敌人的包围圈了!” 小蝶扶着战士走上前,笑着回应:“让同志们担心了。” 苗初把长枪靠在一旁,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胳膊,心里感慨:终于冲出包围圈了。 第160章 马家庄真相 入夜。 苗泽华刚从外面回来,进门就把帽子狠狠摔在桌上。 他双手叉腰,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还不停念叨:“可耻!简直太可耻了!我怎么就瞎了眼,当初会信了他的鬼话!” 岳婉晴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发钗,见他这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连忙放下手中的桃木梳,转身看向他:“泽华,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难道是马家庄的事有结果了?。” 她从未见苗泽华如此失态,心里满是好奇。 “结果?结果气得我肝都疼!”苗泽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岳婉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委屈。 “婉晴,你绝对想不到!我原以为那马清明是个体恤乡邻的好村长,合着全是装的!” “他那个吸大烟的儿子马石山你还记得吧?”越说苗泽华越激动。 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当初我用地契换了粮食,让他分给马家庄的村民,可他倒好!那地契,他根本就没马家庄的人!” 岳婉晴闻言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他没把地契给村民?那地契去哪了?” “去哪了?被他拿去换钱了!”苗泽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都在发颤。 “他自己拿着地契去当铺当了,换的钱全给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赌债了!我原先只知道马石山吸大烟,没想到他还沾了赌博的恶习,欠了一屁股烂债!” “马清明为了给他儿子填窟窿,竟然能干出这种昧良心的事,连乡亲们的救命粮都敢克扣,连我的名声都敢败坏!” 说到这里,苗泽华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他还倒打一耙,跟马家庄的人说,是我收了他们的粮食却不讲信用,压根没给地契!难怪马鹏飞会那样污蔑我抢粮,原来是被这老东西给骗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苗泽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懊恼。 “我苗泽华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没想到今天竟栽在这样的人手里!” 岳婉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心里也是又气又急:“你先别气坏了身子。这事不怪你,是马清明父子狼心狗肺。既然咱们已经查清楚了真相,就不能让他们白白污蔑你的名声。马家庄的村民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也不会再信马清明的鬼话。” 苗泽华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红血丝,握住岳婉晴的手:“婉晴,问题就出在这里!马家庄被鬼子屠村了!马清明也死了,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就这消息还是从邻村打听的!我的清白啊!苍天啊!谁来给我证明!” 岳婉晴见苗泽华仍气得胸口起伏,便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胳膊。 她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对面,神色沉静得与苗泽华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开口问道:“你先别慌着气。我问你,当初你把地契交给马清明的时候,旁边可有旁人在场?有没有特意找马家庄的长老或是有声望的乡邻做个见证,免得后续生变?” 这话一问,苗泽华的火气瞬间被浇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懊恼。 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悔意:“没……没有啊。”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懑,“当时情况多急啊,我瞧他是个秀才出身,斯斯文文的,总该懂礼守诺,哪会想到这酸秀才竟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龌龊事!” “让我怎么说你好!”岳婉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无奈。 “你这性子就是太实诚,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苗泽华心里一沉,先前的激动彻底被焦虑取代,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急声道:“那可咋办?总不能就这么让他白白坏了我的名声,还让马鹏飞拿这事当把柄,处处跟咱们作对!” “慌什么?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岳婉晴语气平静。 “当务之急不是去跟马清明硬碰硬。你现在就派人去暗中打听两件事:第一,马家庄那片地,现在到底在谁手里;第二,马清明当初是怎么处置那地契的,是当给了当铺,还是直接卖给了别人,中间有没有经手人。咱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只要找到买地或是收当的人,拿到凭证,就有了证据!” “对啊!”苗泽华猛地一拍脑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懊恼和急躁一扫而空。 他快步走到岳婉晴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满脸的钦佩与依赖:“夫人你可太聪明了!我刚才光顾着生气,脑子一团乱麻,压根没想到这关键的一环。要不是你提醒,我今晚怕是要急得睡不着觉了,没有你,我可咋办哟!” 岳婉晴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当年你爹跟我爹提亲的时候,就和我爹说,你性子太直,容易轻信别人,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要和一根筋死读书,要么躺着收租。现在看来,你爹说得半点没错。” “所以我才福气好,娶了你这么个聪明能干的夫人啊!”苗泽华笑得一脸憨厚,握着岳婉晴的手更紧了些,语气里满是自豪。 “有你帮我把关,再难的事都能解决。你可太厉害了!”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我这就去叫齐天,让他带着人连夜去查,就按你说的方向查,一定把所有证据都收集起来!” “路上小心点,你慢点!” 岳婉晴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温柔的笑意。 她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着圆月,不知娇娇那片天空是否也能看到圆月。 她想给娇娇写信,可又不知道地址。 算了明天把物资归拢归拢让徐盛再帮忙捐一波,娇娇不在,赚了钱也没意思,都没人花。 第160章 前夕 战火未燃尽,然曙光已悄然笼罩大地。 岳婉晴依旧打理着荣昌纺织厂,捐着一批又一批物资。 苗泽华则重拾了教书的旧业,在上海一所重新开课的小学里当起了国文老师,课余时间还用心运营着苗初留在上海的两家铺子。 前线的消息也频频传来,苗勇率领的部队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 每一次苗初的来信,都让苗家夫妇牵挂不已。 日子在忙碌与期盼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1949年。 一处临时的部队驻地内,苗勇身着笔挺的军装。 他神色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苗同志,陆同志,你们对上海地界熟,此次的任务至关重要,将这两位同志安全送到上海的钟表店,到了那里自会有人接应。” 他指了指身旁两位穿着便装、神色沉稳的同志,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路线和接头暗号。 “保证完成任务!”苗初和陆今安齐声应道,声音响亮而坚定。 这些年的历练让两人褪去了青涩,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苗勇看着眼前的苗初,恍惚间还能想起她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大勇叔”“大勇叔”喊的模样,忍不住抬起手想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可手举到半空又顿住了。 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小丫头,而是能并肩作战的同志了。 今年苗初刚满14岁,身子抽条似的长到了165,褪去了孩童的稚嫩,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与沉稳,一身简单的蓝布衫穿在身上,身姿挺拔。 陆今安则已22岁,在部队里凭借战功晋升为团长,身高窜到了183,肩宽背厚,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尽是军人的刚毅与担当。 他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娇娇,这次解放上海后,你也能回家里多呆一段时间了,你爹娘都盼着你呢。” 苗初心里一暖,她知道爹娘这些年的牵挂,也知道老爹一直把大勇叔当自家人看待。她用力点头:“嗯!大勇叔,到时候你也可以多在家待一段时间。” 苗勇点头应下:“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苗初和陆今安对视一眼,他们便向苗勇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走到那两位同志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便一同走进了夜色中。 苗初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沉稳,意识却在空间机械的收着粮食。这样的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三年。 这三年,别人赶路她收粮食,别人睡觉她收粮食,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如今她的空间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屯粮多到数不清,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数量。 除了自己一点点收集的粮食,这几年跟着部队作战,她还趁机缴获了敌人的好几个仓库。 里面的枪支弹药、药品、布料、罐头等物资被她一股脑收进空间,弄得里面乱七八糟的,却样样都是实打实的刚需。 “娇娇,娇娇!” 急促又温和的呼喊声突然响起,将苗初飘远的思绪从空间里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抬头就对上陆今安含笑的眼眸。 “怎么了,今安哥?”苗初问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刚从思绪中抽离的茫然。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陆今安放缓脚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刚才眼神放空、脚步机械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喊了你两声都没听见,魂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啊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苗初连忙摆了摆手,脸颊微微发热。 总不能告诉陆今安,她刚才在琢磨空间里的粮食该怎么整理吧? 她眼珠一转,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我在想爹娘呢,不知道他们最近好不好,上海的铺子打理得顺不顺利。” “原来是想家人了。”旁边一位同行的同志闻言,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这同志面容和蔼,正是苗初在现代大家相传的人,想到自己竟然能护送这样的前辈,苗初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激动和紧张。 “小同志,多少年没回家了?”那位同志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地问道。 苗初老实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叔叔,我三年没回去了。” “快了!”那位同志语气笃定“马上就能解放上海了,到时候你就能安安稳稳回家和爹娘团聚了!” 说话间,前方隐约出现了上海城门的轮廓,城墙上灯火通明,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来回走动,气氛显得格外肃穆。 苗初立刻收敛心神,停下脚步对众人低声道:“前面就到城门了,首长,咱们先去换身衣服再进城,避免不必要的盘查。”说着,便带头转向一旁的岔路,朝着城郊一处隐蔽的院子走去。 这处院子是苗家早年置办的产业,位置偏僻,周围都是农田,平日里少有人来,安全得很。 早在出发前,她就和陆今安商量好了,要换上敌人的制服,乔装成敌军人员光明正大地进城,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开哨兵的严密盘查。 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提前把空间里的一辆小汽车挪了出来,就停在院子里,就等此刻派上用场。 一进院子,两位首长就被停在墙角的小汽车吸引了目光,快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车身。 眼中满是惊奇:“你们这两位同志,竟然还能弄来这种好东西!”要知道,这年头小汽车可是稀罕物,就算是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也没几个人能拥有。 苗初见状,一脸真诚地说道:“首长要是喜欢,这车就送您了。” 在她眼里,车子再稀罕,也不如护送首长安全进城重要,更何况她空间里还有好几辆缴获来的,送出去一辆不算什么。 “哎哟,小同志可别开玩笑!”那位爱打趣的首长连忙摆了摆手。 笑着说道,“你就一辆车,我们却有两个人,这是要让我们俩为了这车抢破头啊?” “你别吓着小同志了。”另一位神色老成的首长开口打断了他,语气沉稳。 “赶紧换衣服,耽误了任务可就不好了。”说着,便率先走向院子里的厢房,那里早已被苗初提前放好了准备好的敌军制服。 第161章 前夕2 陆今安笑着拍了拍苗初的肩膀,示意她别在意,随后也拿起一套制服走向一旁。 苗初吐了吐舌头,她给自己准备的是大小姐身份的衣服,此次被她是以她自己的身份回城。 四个人的身份总得有一个是真的吧,真真假假才能让人信服。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又把头发简单束起,确保没有破绽后,才走出屋子。 此时,陆今安和两位首长也都换好了衣服。 陆今安穿上敌军军官制服,身姿挺拔,配上他183的身高,竟真有几分敌军军官的威严。 两位首长常年征战,身上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穿上制服后,也丝毫看不出破绽。 “都准备好了吧?出发。”老成的首长低声吩咐道。 陆今安给穿着裙装的苗初打开副驾驶车门,两位首长坐在后座。 众人座好后,陆今安开口:“准备好了吗,我的大小姐” 苗初白楞了陆今安一眼,回头看着两位首长:“首长准备好了吗?” 两位首长点头,苗初转过身和陆今安点头。 陆今安开始启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朝着城门的方向开去。 很快,车子就抵达了城门口。城墙上的哨兵立刻发现了他们,举起枪大声喊道:“停车!接受检查!”同时,几名哨兵快步跑了下来,围在了车子周围,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车内的几人。 苗初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降下车窗,脸上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用带着几分娇纵的语气说道:“瞎嚷嚷什么?” 陆今安停下车子连忙道:“小姐您别生气,我去和他们说!” 哨兵看着苗初那张动人不施粉黛的小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白净,心里想到该不会是哪家大小姐吧。 一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哨兵走上前,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过车内的几人,看着下车的陆今安,疑惑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有证件吗?” 陆今安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伪造证件递了过去,语气冰冷:“怎么?连我们的证件都要怀疑?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们长官,让他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耽误了大小姐的行程我可得和你们长官好好唠唠!”他常年在部队征战,身上的气场本就强大,刻意装出的威严模样,还真让那小队长有些忌惮。 小队长接过证件,仔细翻看了几遍,又对照着证件上的照片看了看陆今安和两位首长,没发现什么破绽。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看向苗初:“这位是哪家的大小姐?” 苗初佯装不耐烦向外喊道:“好了没,看什么看,再看让我干爹把你们眼珠子挖掉!” “你不认识她!那你可知道上海的荣昌纺织厂吧,这是家里那位独生女,可是徐长官的干闺女!我们都是来拜访徐长官的!”陆今安紧跟着配合。 小队长想到那年在城郊见过岳婉晴和那个小女孩,又拿出苗初的证件和照片确认无误:“没错,是她,可我记得那小姑娘脾气没这样。” 另一小队长接话道:“行了行了,没问题放行吧,困死老子了,你看看你将来要是有钱脾气大不大,而且那位徐长官,咱们惹不起” 徐盛的大名在敌军里很吃得开,是个混不吝的谁惹了他就上手直接给他一巴掌,旁人都奈何不了的做派,不是他们这种小喽喽能惹得起的。 便不再多问,挥了挥手,示意哨兵让开:“放行!” 苗初心中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不耐烦的神色、 陆今安上车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城门,进入了上海城区。 直到车子驶离哨兵的视线,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小同志,你刚才演得不错啊。”后座的首长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赞许。 苗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今安哥提前教我的。” 陆今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别大意,城里情况更复杂,我们得尽快赶到钟表店和接应的人汇合。” 车子平稳地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可就在车辆渐渐临近钟表店所在的那条街巷时,苗初的心突然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有任何具体的征兆,却异常强烈。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今安哥,别停车!继续开!好像不对!” 陆今安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苗初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伸手按住了方向盘旁的变速杆,猛地加了一脚油门。 车子瞬间提速,引擎发出一阵低吼,飞快地驶过了钟表店门口,直到驶出整条街巷,才缓缓放慢速度,但始终没有停下。 “怎么了?”陆今安转头看向苗初,眼神里带着疑惑,却没有丝毫责备。 他了解苗初,知道她不是会无端慌乱的人,既然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苗初松开紧抿的嘴唇,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异常坚定:“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对。心里发慌,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她回想刚才一闪而过的钟表店门口,努力想找出具体的疑点,却一时说不上来。 “小同志的直觉没错。”后座的首长突然开口,语气凝重。 “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现在已经入夜了,钟表店斜对面的那家早餐店,竟然还开着门,灯亮得刺眼。更关键的是,咱们要去的钟表店,这个时辰也还亮着灯。” 另一位老成的首长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咱们的同志都是有着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的,最懂藏的道理。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都有严格的规矩,绝不会乱了章法。尤其是咱们这次是大行动,接应的同志更会恪守平常的作息,该关门就关门,该熄灯就熄灯,绝不会在这个时辰还亮着灯、开着门,平白引人怀疑。” 两人的话让陆今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蹊跷,他脸色一沉:“这么说,钟表店那边很可能已经出事了?或者,那里已经被敌人布下了埋伏?” “不排除这个可能。”老成的首长沉声道,“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再冒然回去探查,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想办法联系组织。”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苗初皱着眉,脑海里飞速转动,突然眼睛一亮,转头对众人说道:“先去我家落脚吧!左右我是用正式身份进来的,进城后先回自己家,完全合情合理,就算被敌人留意到,也不会引起怀疑。” 陆今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这个主意好。你家的位置安全,而且以你的身份回去,确实不会显得突兀。” 首长摇头:“小同志,我们找个酒店落脚,不能给你家带来危险” “没事首长,我爹娘也是同志,他们肯定欢迎你们的到来” 首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第162章 归家1 那可太不麻烦了,现在是建国前夕,让爹娘提前在领导面前混一下脸熟也行啊。 时局动荡,入夜后的街道少了往日的喧嚣。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一处巷口, 这便是苗家。 苗初推开车门:“今安哥,你也一起和我回家吧!不过敌人可能在我家设伏,你带着首长们去后院巷口等我,我回家把你们从旁边院子巷口接回我家。” 陆今安坐在车里:“我就不去了,去你家人多了反而不好,我在巷口盯着,有任何动静也好及时应对。” “瞎说什么呢,今安哥,你也一起去!你得保护首长!“” 苗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陆今安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又瞥见她紧拉着自己胳膊的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浅笑:“行,真怕了你这丫头。” 说罢,他推开车门下车,身形挺拔如松,伸手给后座两位领导开车门,进了苗家旁边院子后院巷口。 苗初则开车去往前巷家的正门。 下车便抬手叩了叩门上的铜环,“咚、咚、咚” 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啊?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门内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男声,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听着便知是被从睡梦中吵醒。 苗家在上海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家,但岳婉晴念旧,一直没换房子。 家里的佣人也极简,除了莫阿婆,便只有两个负责浆洗的婆子、一个打理厨房的张妈,再加上两个洒扫庭院的小厮 ,这几个人,还都是徐盛当年千挑万选送来的,手脚干净,嘴也严实。 此刻来开门的,正是两个小厮中年纪较小的阿贵。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短褂,挽着袖子,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 门栓一声被拉开,他眯着眼往外一瞧,顿时愣住了, 眼前的姑娘穿着剪裁合体的裙装,眉眼明艳,浑身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贵气,显然不是巷子里的寻常人家。 阿贵刚来时,苗初正好已经外出,他只在客厅的墙上见过大小姐的照片,此刻看着真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苗初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是新来的阿贵吧?我爹娘呢?” 阿贵这才如梦初醒,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猛地想起客厅里那张黑白照片,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只是真人比照片上更灵动耀眼。 他连忙挺直身子,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的恭敬,抬手挠了挠头:“您、您是大小姐?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眼拙,没认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推开大门,侧身让苗初进来道:“大小姐您稍等,老爷和太太都还没睡呢,在堂屋说话呢,我这就去叫他们!” 说完,他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衣服,转身就往院子里跑,嘴里还扬着嗓子喊:“老爷!太太!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从外面回来了!” 声音越跑越远,传到堂屋方向。 苗泽华和岳婉晴还在谈起马家庄的事,这三年马家庄毫无有力证据,听到喊声连忙起身。 娇娇?” 苗泽华猛地站起身,只迈开大步就往门外冲,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甚至破了音:“娇娇!我的娇娇!” 岳婉晴紧随其后,脚步踉跄着。 她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院子里的身影,比三年前清瘦了太多。 那分明就是她的女儿苗初! 将苗泽华推开,岳婉晴已经抢先一步扑了过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她的手臂收得极紧,指尖触到的是女儿单薄得硌人的肩膀,后背的骨头隔着一层布料清晰可见,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模样。 苗泽华高大的身躯顿了顿,眼眶瞬间就红了,抬手将母女俩一同拥入怀中。 他的手掌覆在女儿的后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脊背在微微颤抖。 “娇娇……” 岳婉晴的声音哽咽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苗初的肩头。 她抬起手,颤抖着抚摸女儿的脸颊,指尖划过她略显粗糙的皮肤,触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我的儿,你瘦了…… 怎么瘦成这样了?这些年,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苗初被父母紧紧拥在中间,感受着父亲宽厚手掌的温度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思念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她靠在母亲的肩头,听着父亲压抑的抽噎声,只觉得这三年来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恐惧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又可以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她仰着小脸,故意挺了挺腰杆,双手背在身后,原地转了个轻快的圈圈,笑着反驳:“爹,娘,我真没瘦!你们看 ” 她转得又快又稳,裙子下摆旋成一朵小小的花。 转完圈,她还特意往父母跟前凑了凑,踮了踮脚尖,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我不仅没瘦,还长个儿了呢!比离家的时候高了足足二十公分,不信你们量量!” 苗泽华和岳婉晴看着女儿活泼的模样,紧绷了三年的心弦稍稍放松。 岳婉晴刚要伸手去摸女儿的头顶,就见苗初飞快地眨了眨眼,眼神往旁边的阿贵瞥了瞥。 岳婉晴瞬间领会,指尖顿了顿,转而温柔地拍了拍苗初的胳膊,抬眼看向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阿贵,语气温和:“阿贵,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屋睡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阿贵连忙点头,刚才见老爷太太和大小姐团聚,他本就不敢多留,此刻得了吩咐,忙躬身应道:“好的夫人!小的告退!” 说着,轻手轻脚地往后院退去。 院子里只剩一家三口,苗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上前一步拉住父母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爹娘,我这次进城不是单纯回来的,是有要紧事要办。” “要紧事?” 苗泽华追问,就被苗初接着说道:“有两位首长要在咱们家暂住一段时间,今安哥也跟着来了,就在旁边院子的后门等着。爹,你现在过去接一下吧,那里住着徐伯伯的人,别把首长当成敌人,闹了误会就糟了。” 苗泽华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刚要开口问清楚首长的身份、来意,但又知道这不能是他开口的。 岳婉晴就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别问了,先去接人!娇娇这么说肯定有道理,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快去快回,这里有我呢!” 苗泽华不再多言,用力点了点头:“好,爹这就去!你们娘俩在屋里等着。” 说完,转身快步往隔壁院子的通道走。 岳婉晴这才拉着苗初往堂屋走,顺手关上了院门,低声问道:“娇娇,到底是怎么回事?首长怎么会来咱们家暂住?” 第163章 牛逼克拉斯老爹 “娘,这是任务!”苗初一脸认真地说道。 “好,娘不问,饿了吗?”母亲岳婉晴关切地问道。 “饿了娘……”苗初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等着,娘给你找吃的去。你这孩子,回家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爹娘也好给你准备好吃好喝的呀!”岳婉晴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厨房。 “娘,不用啦,我大房间里有很多食物呢。”苗初赶紧拦住母亲,并从空间里拿出一只香气扑鼻的烧鸡来。 “哇,真香啊!娘,你要是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再去给你拿。”苗初兴奋地递给母亲一只鸡腿。 “娘不吃,你自己慢慢吃吧。”岳婉晴微笑着摇摇头,但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苗初身上,满是慈爱与心疼。 她看着女儿大口啃着鸡腿的模样,不禁想起小时候那个可爱又调皮的小丫头片子,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在外头有没有受伤啊?”岳婉晴突然皱起眉头,担忧地问。 “没有娘,我有仙女姐姐保护着呢,可安全啦!你就放心吧~哦,对了,娘,这次回来要不要给你们留点钱啊?毕竟上次走得急,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苗初心存愧疚地说。 “不用啦,娘厂子里还有钱呢。对了,咱家部队那边还需不需要衣物啊?要是需要的话,娘还可以再捐赠一些哦。”岳婉晴开口道。 “不用啦娘,目前已经足够啦,对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苗泽华走进了屋子里。 他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哎呀呀,你们猜怎么着?刚才我出去迎客人的时候,一眼看到那个今安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今的今安都长成英俊潇洒的大小伙子喽,我差点儿没认出来呢!而且啊,这次来咱家里做客的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哟,连报纸上都刊登过关于他的报道呢!” 听到这里,苗初连忙追问:“爹爹,那两位叔叔和今安哥哥在哪儿呢?” “放心吧闺女,我特意把他们请到客房休息去了,免得他们过来打搅咱们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嘛。嘿嘿,话说回来,这是谁买的烧鸡呀?闻起来真香啊!快给你爹我撕一块儿”苗泽华一边说着,一边搓起手来。 “爹,给你,这可是我从大房子里带出来的哦!”苗初乖巧地递上一只鸡腿。 "嗯......味道果然不错!" 苗泽华心满意足地啃了一口鸡肉。 这时,岳婉晴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说:"娇娇啊,你刚才不是有事情要跟娘讲吗?结果被你爹给打断了呢!快说说吧。" 听到母亲的话,苗初兴奋地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宣布:"爹、娘,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苗泽华和岳婉晴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期待。他们齐声问道:"哦?是什么好消息呀?" 只见苗初伸出手,掌心出现了一根金黄色的麦穗,举到父母面前,自豪地说:"我的空间能种粮食了,看!这就是我从自己的大房子里收获的麦子哦!它们长得可壮实了,而且颗粒饱满,又大又香呢!" 苗泽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根麦穗。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一下麦粒,感慨万分地说:"天老爷,这麦子竟然如此之大,我收了这么多年租子,也没见过这种,娇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爹爹,我真不清楚呢,但想来应该是用大房子里的灵泉水浇灌出来的吧。我在在空间里可是积攒了好多好多粮食呢!对啦爹,咱家现在还缺不缺少粮食呀?”苗初眨着灵动的大眼睛问道。 苗泽华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嗯……爹爹这里其实并不缺粮食。不过啊,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些神奇的种子种到外面去,并且成功培育出更多的农作物来,那岂不是就意味着大家都有机会吃到充足的食物啦!说不定每个人都可以轻松地填饱肚子呢!” 听到爹爹这番话,苗初一惊,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提出如此大胆的想法。 毕竟在此之前,她仅仅是单纯地想要捐赠一些粮食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而已。 然而此刻,苗泽华竟然更进一步地思考起如何让所有人都受益于这种特殊的种子。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或许正是这个道理吧。 苗初眼睛一亮,觉得苗泽华说得很有道理。 但随即又有些担忧:“爹,这种子和灵泉都太特殊了,要是被坏人知道,只怕会惹来麻烦。我们家还有地吗,可以先在我们家地实验。” 苗泽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此事得从长计议,你给我一袋种子,我去找片地先实验一番。” “好的爹爹,没问题”。 苗初吃完烧鸡喝了口茶说道:“爹,华盛钟表店被人盯梢了,您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是什么情况。” 苗泽华皱起了眉头:“竟然有这种事,你放心,爹一定帮你把这事查清楚。” 岳婉晴也在一旁说道:“娇娇,娘也帮你打听,你自己也要多小心,别让那些人伤着你。” 苗初笑着点点头:“娘,您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相信有爹爹帮忙,很快就能知道那些人的底细了。” 苗泽华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心满满地说道:“闺女,你就放心吧,等着爹给你带来好消息就行了。” 然而就在这时,苗泽华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们这次过来,是不是想要策反城里的人,从而解放整个上海滩呢?” 听到这话,正在悠闲品茶的苗初猛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满脸惊愕地望着苗泽华,难以置信地问道:“爹,您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呀?” 只见苗泽华微微一笑,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因为那家钟表店......其实是我开的。” 话音刚落,苗初顿时瞠目结舌! 而更让她震惊不已的是,这所谓的接头人,竟然是自家老爹! 于是乎,苗初不禁失声叫道:“什么!爹,难道说您就是咱们组织安排在这里与我碰头的那个接头人吗!” “嘘!小声点儿!”苗泽华连忙伸手示意女儿噤声,并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之前收到上头传来的指示,说是有人会到这家钟表店里来找我联络,然后由我领着他前去拜见你徐伯伯。” “可是......既然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那么为何现在那家钟表店却遭到敌人的严密监视呢?”苗初皱起眉头,困惑不解地追问道。 第164章 夜探 “不清楚啊,今天我跟你娘一块儿去了趟银行,没有顺路去到那个钟表店,况且呀,这家钟表店可是你徐伯伯给我的!所以说就算有人想要追查到底,恐怕也是徒劳无功咯,根本不可能查到真正的店主究竟是谁!不过既然已经被盯上了这件事情,那我还是得好好调查一下才行呐……” 苗泽华暗自思忖着,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毕竟那个店铺里的年轻伙计是我们党的地下工作者!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让他出任何差错才好哇! 这时,一旁的苗初心急如焚地插话道:“爹爹,要不干脆就让我趁着夜色悄悄地潜入进去打探一番好了?这样一来能及时掌握最新情况、避免出现意外状况……” 现在正是解放上海的关键时期,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嗯,也好。那就这么办吧!”苗泽华略作思索后点了点头,然后紧接着补充说道,“不过呢,爹决定要与你一同前往。” 然而,苗初却连忙摆手拒绝道:“爹,您还是别跟着我一起去冒险了!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得来的!” “倒是您这边儿,最好能赶明儿个一大早就赶紧联系一下徐伯伯,并安排他跟另外两位叔叔见一面。” “如果觉得在家里不太方便的话,可以考虑把地点改在书局那边儿碰头!对了,咱家不是还有一条直接通到书局里面的秘密通道吗?正好派得上用场!” “行,娇娇,你啥时候动身?”岳婉晴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看向苗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苗初应声站起身,从空间里摸出一方素色手绢,仔细擦拭着方才沾了满是油渍的指尖和掌心。 “就现在。”她声音清亮,“趁他们还没松懈,我隐身过去,不容易被察觉。” “我送你出去。”苗泽华也紧跟着站起身沉声道。 父女俩一前一后走出屋门。 走到巷口的大门边,苗泽华压低声音叮嘱:“娇娇,路上小心。” 话音落,他没多耽搁,伸手推开大门,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喊道:“我出去挪个车,免得等会儿有人进来挡路!” 说着便迈出门去,脚步刻意放得沉重。 苗初则趁着这短暂的掩护,周身气息一敛,身形瞬间变得透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门外的浓黑夜色里。 出了巷口,苗初不再耽搁,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开始瞬移。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稳稳落在了华盛钟表店附近的街角,隐身往里观察。 钟表店对面的那家早餐店居然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更反常的是,就连对面的华盛钟表店,此刻也透着微光,显然里面有人。 这大半夜的,既不是早餐店的营业时间,也不是钟表店该开门的时候,两处亮着的灯光,反倒像是刻意摆出来的幌子,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苗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身形依旧保持着隐身状态,悄无声息地绕到早餐店的侧门,门开着一条缝,苗初便顺势走了进去。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张桌子旁坐着两个穿着伙计服的年轻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困倦。 苗初找了一张凳子坐下,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你说马队长到底搞什么名堂?大半夜的,让咱们俩在这守着,盯着对面的钟表店,说是有接头的。” 其中一个瘦高个伙计打了个哈欠,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抱怨,“这都后半夜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我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另一个矮胖的伙计也跟着点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附和道:“谁知道呢!俺听说是内线报的信,指定错不了。可这都熬了大半天了,从早上守到现在。要俺说啊,说不定是内线搞错了,哪有人大半夜接头的?” 两人的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静谧。 紧接着,“吱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汽车稳稳停在了早餐店门口。 店里的两个伙计听到声音,瞬间清醒过来,连忙从凳子上弹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队长!您来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马鹏飞。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扫过店里的两人,语气冰冷地问道:“有异常情况吗?” 瘦高个伙计连忙摇头,陪着笑说道:“没有没有,队长!咱们哥俩一直盯着呢,从早到晚,眼睛都没敢多眨一下,对面钟表店也没什么动静,更没见有人过来接头。”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马鹏飞一听这话,怒火瞬间就窜了上来,他随手抓起桌上放着的一屉包子,狠狠朝着两个伙计脸上砸了过去。 包子散落一地,馅料和面皮溅得两人满脸都是。 “这就是你们卖的包子?”马鹏飞指着地上的包子,声音尖利,满是嘲讽。 “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们是假的!装也不知道装得像点?就这包子,又冷又硬,又咸又腥,馅里都没多少肉,也配拿出来卖?还打包送到我办公室说亲手包的让我吃。” “吃了一个差点吐出来,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蠢货大晚上的在这亮着灯卖早餐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这盯梢是吧?” “来来来,给我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马鹏飞越说越气,抬起手“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被震得嗡嗡作响,上面的碗筷都跟着跳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坐在旁边的苗初都吓了一跳。 马鹏飞却没注意到异常,他怒气冲冲地走到苗初对面的桌子旁坐下,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伙计,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是谁出的馊主意,把对面钟表店的人也叫过来?一群蠢货!谁大半夜的钟表店还亮着灯营业?不开灯能死啊?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这里有问题吗?” 矮胖的伙计被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队长……俺们、俺们没想到这么多,就想着照着您的吩咐,盯着对面,亮着灯显得真实点……” “没想到?又是没想到!”马鹏飞猛地一拍桌子,再次站起身,指着矮胖伙计的鼻子骂道。 “你是谁招进来的?这么笨!我看你就是一头大蠢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 “队、队长,您别生气……俺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矮胖伙计被马鹏飞骂得眼泪直流,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带着哭腔哀求道。 马鹏飞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揉了揉发胀的脑壳,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瘦高个伙计,强压着怒火问道:“阿菜,他是谁招来的?怎么这么笨,一点脑子都没有?” 阿菜被问得一哆嗦,眼神躲闪着,声音细若蚊蚋地说道:“队……队长……他、他是您招来的啊……是、是您的老乡,您说让多照顾照顾的……” 苗初听到差点笑出声。 第165章 救人 “狗蛋哥,俺、俺是马家庄的小胖啊!” 小胖缩着脖子,满脸泪痕,声音里还打着哭嗝,一抽一抽地往马鹏飞跟前凑了半步。 他本就圆滚滚的身子,此刻缩着肩膀,更像个受了委屈的面团子。 “住嘴!”马鹏飞猛地低喝一声,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一股火气直往头顶窜,他最讨厌别人叫他的小名。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小胖那张憨傻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张脸让他瞬间想起,这小胖确实是他亲自招进队伍的。 要不是他清楚马家庄那场劫难的真相,要不是太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看好这个马家庄仅存的娃,要不是他是他弟弟……他真想冲上去一把掐住这蠢货的脖子,遇事除了哭,半点用处都没有! 而且要不是他爷爷欠了赌债,他们家也不至于受牵连! 马家庄? 旁边的苗初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地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皱着眉梢细细回想,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不是爹去收租子的地界吗?难道就是同一个地方? 她抬眼瞥了眼怒气冲冲的马鹏飞,又看了看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的小胖,心里暗自嘀咕:这马队长对这小胖的容忍度倒是出奇的高,换做旁人,怕是早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了。 马鹏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不用蹲守了,人肯定跑了!先把那钟表店的伙计拉到队里审讯,我倒要看看,这钟表店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怒火微微起伏,那股憋在心里的气不上不下,堵得他难受。 “是,队长!”小胖连忙抹了把眼泪,挺直了腰板应了一声,只是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哭腔。 就在小胖想要赶紧去钟表店时,马鹏飞突然又开口了,语气冷了几分:“等下。” 小胖的动作猛地顿住,疑惑地回头看他。 “别拉到队里,”马鹏飞踱了两步,眼神沉了沉,“直接拉到附近的宾馆审讯,队里人多眼杂,免得走漏了风声。” “队长……”小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苦着脸,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俺、俺没钱啊!宾馆那地方,听说住一晚要不少钱呢……” “你说什么?”马鹏飞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怒目圆睁的模样,吓得小胖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阿菜见势不妙,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冲上前,一把拽住小胖的胳膊,连拖带拉地就往门外跑。 看着两人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背影,马鹏飞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要不是眼下人手实在紧缺,他怎么会用这些连基本事理都不懂的蠢货! 一个个办事毛手毛脚,尽给他添乱。 阿菜和小胖跑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两个急匆匆赶过来的身影,正是钟表店的另外两个队友。 阿菜和小胖愣了一下,随即就皱着眉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才出来?队长都在里面喊了半天了!” “别胡说!”队友连忙打断他们,警惕地往身后的屋子看了一眼:“我们一听到队长的声音就出来了!” 他心里暗自吐槽:要不是刚才听到队长那火冒三丈的声音,怕进去撞枪口上,他们早就进去了。 这会儿倒好,还反过来质问起他们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多说:“队长什么吩咐。” 苗初隐身跟着走出来,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钟表店的伙计不能出事,那是无辜之人。 再者,听这几人的对话,那个小胖手里定然攥着马队长的把柄,要不然这马队长能这么客客气气说话,这伙人既然要去审讯伙计,正好一锅端了,省得再费周折。 阿菜拍了拍手上的灰,粗声粗气地对身边两个跟班说:“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审讯这个伙计。” 小胖一脸为难地说:“阿菜哥,咱们身上没带多少钱啊,找地方审讯不得花钱租屋子?” “笨!”阿菜给小胖后脑勺拍了一下,满脸得意地说道:“就这么个人,还用得着花钱找房?咱们直接拉到咱们住的地方审讯,省了钱不说,回头还能跟队长说租了地方,多报销一笔钱,这不就赚了?” 另一个跟班立刻满脸堆笑地恭维:“阿菜哥,你真厉害!这脑子转得就是快,我们跟着你真是找对人了!” “跟我多学着点,以后有你们的好处。”阿菜扬着头,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躲在街角巷口的苗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忖:得,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这伙人这么蠢,直接把他引向老巢了。 两个队友从钟表店将昏迷的伙计架起来,小胖和阿菜走在前面。 一路跟着穿过几条街巷,苗初渐渐觉得不对,这方向竟然是往城区里的高档公寓区走。 他心里犯了嘀咕,这伙人看着粗俗不堪,怎么会住在这里,不过在这里动手也好,那个马队长怎么也想不到这几个人把伙计弄回家了,正好给了她动手的机会。 直到阿菜带着几人进了一栋装修精致的公寓楼。 没过多久,就见阿菜用钥匙打开了三楼的一扇房门,先让两个跟班把伙计推进去,自己则在门口张望了两眼,确认没人跟着,才抬脚进门。 就是现在!苗初眼神一凛,脚步如疾风般冲了过去,在房门还没完全关上的瞬间,猛地推门而入。 屋里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苗初精准地找准时机,分别对着后脑勺来了一下。 “砰砰砰”几声闷响,阿菜、小胖和两个跟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晕之前都没看到人影。 苗初没理会这几人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子,确认没有其他人,便走到门口,记下了门牌号码和公寓楼的位置,又把昏迷的伙计拖到墙角,确保他暂时安全,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迅速离开了公寓区。 一路疾步赶回家里,苗初推开门,发现堂屋的灯还亮着,爹娘竟然都没睡,正坐在桌边焦急地等着她。 “爹,娘,我回来了!” 苗泽华见她回来,立刻站起身迎上来:“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顺利,而且有意外收获!”苗初喘了口气,快步走到桌边,把记着公寓地址的纸条递了过去。 又把刚才跟踪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爹说了一遍:“爹,那伙人的老巢就在这个地址,我已经把他们都打晕了,里面还有那个钟表店的伙计。另外,他们提到的小胖手里有马队长的把柄,您赶紧找人过去,把小胖和伙计都弄出来!” 苗泽华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叫人,你先歇着,跟你娘说说情况,让她放心。”说罢,便急匆匆地拿起外套,转身出了门。 第166章 小花生平安健康顺利 夜色渐深,已近午夜。 约莫一时辰后,院门外传来轻微的门栓转动声,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苗泽华伴着夜色走了进来。 他抬手拍了拍长衫上沾染的薄尘,刚进门就看到堂屋亮着的灯,以及坐在桌边的妻女,不由开口问道:“你娘俩咋还没睡?都这时候了,该歇息了。” 苗初听到父亲的声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语气急切地问:“爹,您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了?那伙计和小胖咋样啦?” 岳婉晴也跟着起身,顺手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轻声道:“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慢慢说。” 苗泽华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夜寒。 他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地说道:“办妥了,放心吧。我没露面,让隔壁院子的几位同志去处理的,动作干净得很,没惊动任何人。那钟表店的伙计已经安全转移到隐蔽住处了,后续会有人安排他离开这里,不会再有危险。” 苗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追着问道:“那那个小胖呢?他有没有说什么?”毕竟小胖手里可能握着马鹏飞的把柄,是关键人物。 “小胖也没事。”苗泽华点点头,继续说道,“他被我们的人一并带回来了,现在就在隔壁院子里。我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让他们帮忙审一审,看看能不能问出些关于马鹏飞和马家庄的线索。时候不早了,你这丫头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快去休息吧。” 听到父亲说事情都妥当了,苗初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倦意也随之涌了上来。 她对着父母乖巧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好,那我就放心了。爹娘,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着,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进了屋,苗初反手轻轻带上房门,也顾不上洗漱,直接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被褥蓬松,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太阳味道,温暖又干爽,想来她不在家的这些日子,莫阿婆或是娘,依旧记着按时帮她晒被子。 她闭上眼睛,脑袋里渐渐变得昏沉,眼看就要坠入梦乡,却突然猛地睁开眼,坏了,今日光顾着忙活钟表店和小胖的事,空间里的粮食还没来得及收! 苗初不敢耽搁,连忙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空间中。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在微风中翻滚,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散发着浓郁的麦香;麦浪旁,是早已成熟的玉米地、稻田,金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 看着这满当当的粮食,苗初心里涌上一股满满的满足感,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她抬手轻轻一挥,意念一动,空间里的粮食便开始自动收割、晾晒、归仓,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成熟的粮食就都被妥善收进了空间深处的粮仓里。 做完这一切,苗初才彻底放下心来,意识退出空间,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她没再多想,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长久跟着部队行军作战,苗初早已养成了规律的早起生物钟。 天刚蒙蒙亮,她便准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丝毫的昏沉,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穿好衣服,推开房门,清新的晨风吹拂而来让人满是舒爽。 刚走到院中央,苗初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只见父亲苗泽华正站在院子中央,赤着臂膀,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正耍得虎虎生风。 苗初不由得看直了眼,心里暗暗惊叹:没想到自己离家这三年,爹的变化这么大。她靠在廊柱上,等父亲一套动作耍完,才笑着拍手喊道:“爹爹,你这刀耍得真威风!” 苗泽华听到女儿的声音,收势站稳,将大刀往旁边的兵器架上一靠,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那是自然!这可是你阿福叔的真传,我跟着学了些时日,耍起来可不差。” 他走上前,语气温和:“饿了吧?你莫阿婆知道你回来,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早就把早饭备好放在堂屋桌子上了,快去吃吧。” 苗初点点头,刚要转身往堂屋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头问道:“爹,那两位住在隔壁院子的叔叔起了没?” 苗泽华拿起放在一旁的长衫披在身上,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说道:“我让今安带着他们先去密道书局和你徐伯伯接头了。你徐伯伯今日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万万不能迟到,所以见面时间定得早了些,想着你昨晚睡得晚,就没叫你。” “爹,他们接头安全吗?”苗初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皱着眉追问了一句。 “放心,安全得很。”苗泽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 “今日正好是书局小花生系列图书大结局发售的日子,门口排满了买书的人。你徐伯伯借着给儿子买这本书的由头过去,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闲话。而且人多眼杂,反而不易被人察觉异常。你是没瞧见那架势,排队的人都快排到巷口了。我这马上送你娘去工厂,之后也得去书局那边帮忙。” 苗初眼睛一亮,立刻说道:“爹,我也要去帮忙!” “好啊。”苗泽华爽快地答应下来,笑着催她,“先快去吃饭,吃完咱们父女俩一起去。” 走向堂屋的路上,苗初想起刚才父亲提到的小花生系列图书,好奇地问道:“爹,这小花生系列图书在上海卖得这么好啊?居然有这么多人排队买大结局?” 提到这个,苗泽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满是赞许:“可不是嘛!闺女,你当初想的那套造势办法真是绝了!我跟你徐伯伯提了一嘴,他就买了一本,让他儿子照着书里教的法子给家里煮姜汤、照顾生病的祖母,之后又找人把这事润色了一番,写成文章刊登在小报上。大家一看,连参谋长家的儿子看了这本书都变得这么懂事孝顺,纷纷跟着抢购,这小花生系列的销量一下子就上去了,成了上海眼下最火的读物!” 第167章 情绪价值&价值 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白粥熬得浓稠绵密,冒着淡淡的米香,旁边还放着几碟爽口的咸菜和刚出锅的小笼包。 苗初刚坐下拿起筷子,莫阿婆就端着一碗额外盛好的粥走了过来,碗沿还冒着氤氲的热气。 老人家头发已有些花白,挽在脑后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眼神却透着格外的慈爱。 “娇娇,快多吃点,看你这孩子,都瘦了一圈了。”莫阿婆把粥轻轻放在苗初面前,粗糙的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语气里满是心疼。 苗初抬头望着莫阿婆熟悉的脸庞,笑着应道:“阿婆,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您吃了吗?” “吃了吃了,早就吃过了。”莫阿婆摆了摆手,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 “快趁热喝,这粥熬了好久,特意给你留的稠的。” 苗初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她和父亲苗泽华一边吃,一边闲聊着家常,气氛温馨又惬意。 没过多久,岳婉晴就收拾妥当从里屋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件紫色的旗袍,显得贵气温婉。 苗泽华见状,立刻站起身,拿起桌边一个油纸包好的包裹递了过去,语气温柔:“婉晴,这是阿婆今早特意给你包的小笼包,还热乎着呢,给你带着去工厂吃。” 岳婉晴接过包裹,指尖触到油纸传来的温度,笑着应道:“好,辛苦阿婆了。”她转头看向苗初,眼神里满是关切,“娇娇,昨晚睡得好不好?” “娘,我睡得可好了!”苗初放下勺子,眉眼弯弯地说道:“被子软软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那是自然。”岳婉晴笑了笑,解释道:“这都是莫阿婆的心意,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她每隔三天就会去你屋里,把被子抱出去晒一晒,翻一翻,生怕哪天你突然回来,被子潮乎乎的睡不舒服。” 上海的天气总是潮湿多雨。 苗初心里一暖,转头看向莫阿婆,眼眶微微发热。 她连忙收敛心神,指尖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只早已准备好的金簪子,悄悄藏在掌心,再装作从口袋里摸索的样子,将簪子拿了出来,递到岳婉晴和莫阿婆面前:“娘,莫阿婆,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两只金簪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样式各有不同。 给岳婉晴的那只偏优雅精致,簪头雕着一朵小巧的兰草,克重虽轻,却刻工细腻。 给莫阿婆的那只则用料扎实,簪身圆润厚重,簪头是简单的福字纹样,一看就用了足足的金子,衬得老人家更显福气。 这是苗初早就盘算好的,知道母亲偏爱雅致的物件,而莫阿婆厚重的金簪子更显心意。 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支乌黑发亮的钢笔,递给苗泽华:“爹,这是给您的,您平时记账、写字都能用得上。” 苗泽华接过钢笔,入手沉甸甸的,笔身光滑,透着精致的质感,他欣慰地笑了:“好,好,谢谢娇娇,爹正好缺一支顺手的钢笔。” 莫阿婆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金簪子,眼眶瞬间就红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连摆手:“娇娇,这可不行,太贵重了!你这孩子在外头不容易,怎么能花这么多钱给阿婆买这个?阿婆不能要。” 岳婉晴见状,笑着拿起金簪子,重新塞回莫阿婆手里,温声劝道:“阿婆,您就拿着吧。这是娇娇的一片心意。再说,这是小辈孝敬您的,您收下才是给她面子呀。” “对啊,阿婆。”苗初也跟着劝道,拉着莫阿婆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娇憨:“您就收下吧,我看着您戴这支簪子肯定好看。” 莫阿婆看着苗初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岳婉晴,终于点了点头,把金簪子紧紧攥在手里,泪水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欣慰又感动的泪:“好,好,阿婆收下,收下娇娇的心意……” 安抚好莫阿婆,一家三口便动身出门。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稳稳停在巷口,司机穿着整洁的制服,恭敬地站在车旁等候,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娇娇,你坐前面。”苗泽华抬手示意,自己则走到后座车门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胸口的长衫内袋里摸索着什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和你娘坐后排。” “好的爹。”苗初应了一声,轻快地绕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系好安全带,就听到后座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 “泽华,你帮我簪上。”岳婉晴手里捏着那支兰草纹样的金簪,微微侧过身,将脑后的头发轻轻拨到一侧,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温婉。 苗泽华停下摸索的动作,笑着接过金簪。 他的动作熟练又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插进妻子的发髻里,调整了几下位置,确保稳固又好看。 端详了片刻,他眼中满是宠溺,轻声夸赞:“夫人,你真美,这支簪子跟你配极了。” “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别贫嘴了。”岳婉晴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前排的苗初听着后座父母间的对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见母亲鬓边的金簪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父亲看着母亲的眼神满是温柔,心里暗暗想:爹这情绪价值给得可真够妥帖的。 就在这时,苗泽华像是终于摸到了要找的东西,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从胸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 他将锦盒递到岳婉晴面前,轻轻打开:“婉晴,其实我也有礼物给你。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金算盘。”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支精巧无比的金算盘映入眼帘。 算盘框是纯金打造,泛着温润的光泽,算珠小巧玲珑,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拨动起来还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看就耗费了不少心思。 “今天,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苗泽华的声音温柔又郑重,“知道你平时管账目,总用普通的算盘,就想着给你打一支小巧的金算盘,既实用又方便携带,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岳婉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金算盘,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算珠和精致的边框,触感冰凉细腻。 这算盘小巧玲珑,正好能握在掌心,完全长在了她的心意上。 她抬眼望向苗泽华,眼中满是感动与温柔:“谢谢你,泽华,我很喜欢。” 前排的苗初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颇有感触:果然啊,女人不仅需要给与情绪价值,也需要给与价值。 第168章 谈妥 送岳婉晴到工厂后,苗初便跟着苗泽华径直往书局赶来。 还没走近,就远远望见书局正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来抢购小花生系列图书大结局的读者。 队伍里人声鼎沸,三三两两的路人凑在一起闲聊,话题全离不开这本热销的书。 “张姐,你也来买书啊?我家那小子,天天盼着大结局,说要是买不到,今晚都不睡觉了!”一个妇人踮着脚往前张望,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宠溺。 旁边的妇人笑着应道:“可不是嘛!我家闺女也是,前几天看了前面的册数,天天追着我问大结局啥时候出。听说参谋长家的小子看了这书,都知道给家人熬姜汤了,咱们也得给孩子看看,学学怎么懂事孝顺。” 队伍前端,卖书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一边麻利地递书收钱,一边高声喊着:“大家排好队,都有份!别挤,慢慢來!” 苗初和苗泽华没有凑到正门的热闹,而是绕到书局后门。 苗泽华抬手轻轻敲了敲后门的木门,节奏轻快,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正是陆今安。 他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苗家父女,眼神一亮,连忙拉开门栓,将门彻底打开,侧身让出通道:“苗叔,娇娇,快进来!” 两人快步走进门内,陆今安顺手关上后门:“今安,如何了?” “苗叔,一切顺利”陆今安道,随后目光转向苗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郑重:“娇娇,部队那边有新的指令,我们得立刻出城归队。” “好。”苗初听到出城归队四个字,心里猛地一沉,刚重逢的喜悦瞬间被不舍冲淡。 可她深知军令如山,容不得半点耽搁,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万般不舍,用力点了点头。 苗泽华看着女儿强忍不舍的模样,心里也泛起酸涩,他走上前,轻声问道:“需要我安排车子送你们出城吗?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苗叔,多谢您的好意。”陆今安连忙摆手,解释道:“刚徐伯伯已经帮我们安排妥当了,有专门的人接应,不会出问题的。” 苗初深吸一口气,走到父亲面前,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爹,那我走了。您回去后,记得帮我跟娘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我到了部队会尽快给家里报平安的。” 苗泽华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叮嘱:“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凡事多留个心眼。到了部队,好好干,爹娘在家等你回来。” ———— 入夜,苗家饭桌上。 桌上摆着几碟家常小菜,岳婉晴却没什么胃口,手里捏着筷子,眼神有些发怔。 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说这娇娇,真是匆匆来,又匆匆走。我前阵子特意给她做了两身衣裳,还没来得及让她试试,更别说带上了,想想就心疼。” 苗泽华放下手里的碗,温声安慰道:“婉晴,别担心了。闺女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咱们做爹娘的,好好在家等着她就好。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今天隔壁院子的同志跟我传了消息,那个小胖招了,马家庄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不是咱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另有隐情?”岳婉晴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怅然瞬间被惊讶取代。 她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追问,“咋回事?” “可不是嘛。”苗泽华压低了声音,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是不知道,这个小胖的爷爷,就是马家庄那个出了名的抽大烟的马石山!当年马家庄的村长是马清明,就是马石山他爹,为了给马石山凑钱抽大烟,马清明把村里不少地都偷偷卖给了镇上的大烟馆,这事后来被村民察觉了,村里早就怨声载道。” 岳婉晴听得眉头紧锁:“这马石山真是造孽,自己抽大烟还连累他爹犯错。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被屠村啊?” “问题就出在这!”苗泽华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马石山烟瘾越来越大,卖地的钱很快就花光了,就挨家挨户跟村民借钱。村民们都知道他是个无底洞,借出去的钱肯定要不回来,没人愿意借给他。他没办法,就去找自己的弟弟,也就是马鹏飞他爷爷马怀山借钱。马怀山早就看不惯他抽大烟败家的样子,不仅没借钱给他,还联合村里的几个长辈,打算召开村民大会,罢免马清明的村长职务。” 岳婉晴屏住呼吸,眼神紧紧盯着苗泽华,轻声催促:“然后呢?马石山怀恨在心,就报复了?”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苗泽华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沉重。 “马石山被拒后,心里又气又急,烟瘾上来的时候更是抓心挠肝。也是他丧尽天良,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投靠了日本人,成了村里的汉奸,就为了能从日本人那里弄到钱买大烟。” “这畜生!”岳婉晴忍不住低骂了一声,眼里满是鄙夷。 “更畜生的还在后面。”苗泽华的声音紧绷。 “马鹏飞他那个死了的爹,当年是国党的兵,在前线打鬼子的时候被打散了,没牺牲,偷偷回了家,藏在了家里养伤。这事本来藏得好好的,偏偏被烟瘾发作、四处乱窜找钱的马石山撞见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愤慨:“这马石山为了换钱抽大烟,半点亲情都不顾,直接就把自己的亲侄子给举报给了日本人!他觉得举报了打鬼子的‘国军’,日本人肯定会重赏他,这样他就能不愁烟钱了。” “真是丧心病狂!”岳婉晴气得胸口起伏,攥紧了拳头。 “村民们都知道马鹏飞他爹是打鬼子的英雄,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日本人抓走。”苗泽华继续说道。 “日本人带着兵来村里搜捕,把村民们都围了起来,逼问马鹏飞爹的藏身之处。村民们一个个都硬气得很,打死也不肯交代,还跟日本人起了冲突。日本人被惹急了,又恨村民们不配合,一怒之下,就下令屠了村……” “那这个马鹏飞知道真相吗?” “怕是不知道,如果知道不至于留着小胖的命。” 屋子一片寂静,最后只剩两口子的叹气声。 第169章 解放上海 战争持续了16天。 城内的老百姓们担惊受怕了16天。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窜过的散兵、呼啸而过的子弹,提醒着人们战火未熄。 米价飞涨,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秒炮弹会落在谁家屋顶,更不知道进城的军队会带来怎样的境遇,前几日溃败的国党兵抢粮抢物的模样,还深深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大发,快!把门再顶牢些!听这动静,又一波军队要进城了!”胡伯站在自家的门板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壮的木杠,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外。 胡大发正咬着牙,把最后一块厚重的木板往门框上钉。 他胳膊上青筋暴起,脸上满是汗水,听到父亲的话,头也不回地应道:“爹,您放心!我用了三根粗木杠顶门,还钉了六块木板,这样咋样!” 胡伯走上前,用力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洪亮却温和的口令:“都注意脚下,不许踩踏百姓的东西!进城后严守纪律,不准擅闯民宅,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 胡伯愣了愣,示意胡大发凑到门缝处看看。 胡大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张望,只见一队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正沿着街巷缓缓走来。 他们队列整齐,步伐稳健,身上的军装虽有些破旧,却干干净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 路过街边的摊位时,有士兵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摊贩遗留的竹筐,立刻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轻轻放回原位,还仔细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爹,他们……他们好像和之前的兵不一样。”胡大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 胡伯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这队士兵走到巷口的空地上,竟然没有四处乱窜,也没有踹门砸户,而是有序地原地坐下休息。 胡伯扒着门缝看了半晌:“再看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装的?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人心隔肚皮,可不能轻易信了。”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云层压得极低,空气湿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不由叹了口气:“睡吧睡吧,明早再说。这天看样要下雨,咱们关紧门好好歇着,管外面是啥动静。” 胡大发望着门缝,望着巷口那些安静休息的士兵身影。 可他终究还是听了父亲的话,摇了摇头,转身跟着进了屋。 另一边,政府大厅内灯火通明,被分配到临时休息室的女同志大多已经安置妥当,准备歇息。 小蝶整理好铺在地上的被褥,转头见苗初还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出神,便走上前轻声问道:“娇娇,你怎么不回家,你家不是上海的吗?” 苗初回过神,摇了摇头:“小蝶姐,我不回去。大勇叔也没回家,我在这儿守着,心里也踏实些。” 其实她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傍晚帮着炊事班准备晚饭时,她早已悄悄将空间里的灵泉水混在了供战士们饮用的热水和熬煮的米汤里。 希望能帮战士们缓解些连日作战的疲惫,少受些伤痛之苦。 苗初上前压低声音露出了八卦的笑容:“小蝶姐,我问你个事,你和大勇叔是不是要结婚了?我之前好像听战士们私下念叨过。” 被戳中心事,小蝶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也柔和了几分:“是啊,大勇哥说……等上海彻底解放了,局势安稳下来,就跟我办婚礼。” 两人正说着话,窗外突然传来滴答的声响,紧接着,雨声越来越密,哗啦啦的雨帘很快笼罩了整座城市。 这场雨,一下就是一整夜,未曾停歇。 天蒙蒙亮时,雨渐渐小了。 上海的市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却发现巷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被劫掠的痕迹。 那些解放军战士,有的依旧坚守在值守岗位上,军装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却依旧身姿挺拔。 有的则靠在墙根,淋着小雨睡着了。 没有想象中的烧杀抢掠,没有蛮横的滋扰生事,只有战士们疲惫却坚定的身影。 百姓们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胡大发推开家门,目光就被巷口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苗泽华夫妇正站在一辆手推车旁,忙着分发物资。 苗泽华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正弯腰从车上搬下一个个油纸包好的干粮,动作麻利。 岳婉晴则守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铁锅,手里端着粗瓷碗,正给战士分发热粥 “来,吃点热粥暖暖身子吧,淋了一夜的雨,别冻着了。”岳婉晴盛起一碗滚烫的粥,递到一个靠在墙根刚醒过来的年轻战士面前。 那战士连忙站起身,身子还微微有些发僵,却用力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东西。” 岳婉晴刚要再劝,就听到战士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战士的脸颊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依旧坚持着往后退了半步,不肯接那碗粥。 周围几个同样饿着肚子的战士,也都纷纷摆着手,哪怕肚子饿得直叫,眼神里却满是坚定,没有一个人上前接过物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苗勇快步跑了过来,身上的军装也湿了大半。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走上前,对着苗泽华和岳婉晴敬了个礼:“哥,嫂子,部队有铁的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这些东西你们快收回去吧。” 苗泽华放下手里的干粮,直起身看向苗勇,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勇啊,你糊涂!哥不是外人,更不是普通群众,哥也是革命队伍里的同志!” 他指了指那些依旧靠在墙根、强忍着饥饿的战士:“你看看这些孩子,淋了一夜的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再这么熬下去,生病了可咋整?队伍还需要他们守护上海的安宁呢!让他们吃点,这不是群众的馈赠,是同志间的支援,不违反纪律!” 岳婉晴也跟着帮腔,重新端起那碗热粥递到刚才的年轻战士面前:“是啊,大勇,你就别拦着了。” 苗勇看着战士们疲惫又饥饿的模样,又看了看苗泽华夫妇真诚的眼神,眉头紧紧皱着,心里泛起了挣扎。 巷子里的其他百姓听到动静,也纷纷打开门缝张望,看到解放军的举动后,一个个都慢慢打开了家门。 原本死寂的街巷,渐渐恢复了生气,百姓们端出热水、拿出食物,递到战士们手中,脸上的恐惧被安心取代。 “首长,让孩子们吃点吧” “首长下命令让战士们吃点吧!” “我求求你们就吃点吧!” 第170章 打算 最终,战士们还是坚守了铁的纪律,没有收下群众们的一针一线。 苗泽华和岳婉晴便让家里的佣人将做好的热粥、干粮仔细打包好,托人送到了条件更艰苦的棚户区。 苗初忙了一整天的安置工作,终于在入夜时分回到了家中。 “爹娘,我回来了。”苗初走上前,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温水喝了一口。 岳婉晴抬头看向女儿,眼里满是心疼:“累坏了吧?快歇着,厨房里还温着饭菜,我去让人给你热一热。” “不用娘,我吃过了。”苗初拦住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娘,咱们国家解放了,你和爹有什么打算吗?” 岳婉晴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憧憬:“能有什么打算?就守着咱们的工厂好好干。现在国家百废待兴,好多人都没个营生,我和你爹想着把工厂再扩大些,招更多穷苦人进来,让大家都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日子慢慢好起来。” “爹,你也是这个想法吗?”苗初转头看向苗泽华。 苗泽华点了点头:“和你娘一样。咱们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不容易。现在国家需要建设,咱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多为百姓做点实事,为国家出点力。” 听着父母朴实又坚定的话语,苗初心里泛起了难。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爹娘,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之前我房子里的仙女姐姐跟我说过,后面咱们国家的政策会有变化,像咱们这种大地主家庭,大概率是要被搞批斗的,严重的话,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你们有没有想过……出国避一避?” “什么?批斗?”岳婉晴猛地站起身,满眼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咱们家这些年咱们接济穷苦百姓,开办工厂给大家找活路,做了这么多好事,凭什么要批斗咱们?” 苗泽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又满是委屈:“出国?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咱们国家刚解放,正是需要人手建设的时候,咱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逃出去?再说,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根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见父母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出国的念头,苗初知道硬劝是行不通的,只能换了个思路。 她放缓语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爹娘,我不是要你们永远留在国外。你们看,我这么大了,一直跟着部队辗转,从来没正经上过学。我想出国上学,好好学习其他国家的先进技术,等学有成了再回来,把学到的东西用在建设咱们国家上,这不好吗?” 岳婉晴闻言,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她走到苗初身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是娘忽略了。你想上学是好事,娘支持你,去吧!” 苗初连忙趁热打铁,拉着岳婉晴的手,撒起了娇:“娘,可是我一个小女生在国外,无依无靠的,也不安全。我想让你和爹陪我一起去,等我学业结束,咱们就一起回来,到时候再接着建设咱们的国家,好不好?” “娇娇说得对,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确实让人不放心。”岳婉晴犹豫了,眼神里满是纠结:“可是……” “娘,你再考虑考虑。”苗初连忙说道:“仙女姐姐还说了,咱们国家接下来可能还要去北边打仗,局势还会有变动,咱们还有时间慢慢考虑。你和爹先好好想想,不用急着答复我。” 苗泽华坐在一旁,嘴里反复念叨着:“可为啥要批斗咱们呢……咱们真的没干过坏事啊……” 他沉默了许久,抬头看向苗初,眼神里满是对国家的赤诚与坚定,“就算真的要批斗咱们,咱们也不能走。这是咱们的国家,就算受点委屈,咱们也要留在这儿,爱着咱们的国家。” 苗初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感动又无奈。 她知道,父母的家国情怀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想要让他们改变主意,还需要慢慢劝说。 苗初看着父母依旧纠结的模样,脑子里飞速运转,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连忙开口说道:“爹,娘!要不你们也可以去香港啊!我听说咱们国家也在往香港派人潜伏,开展隐蔽战线的工作,而且徐伯伯家的家人不都在香港嘛!” 岳婉晴闻言,眼神明显动了动,沉吟着点了点头:“也是这个道理。你徐伯伯之前走的时候,还特意托我帮他往香港给家人送过几次东西,那边确实有咱们的人。” 她转头看向苗泽华,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松口的意味,“娇娇,我和你爹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件事。” 苗初见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连忙乖巧应道:“好的爹娘,你们慢慢考虑,不用急,我都听你们的。” 岳婉晴柔声问道:“娇娇,要是我和你爹真的决定去香港,你是跟着我们一起去香港上学,还是出国上学?” 苗初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父母。 她知道,在家人面前,根本不需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实话实说道:“爹娘,其实我想了想,还是想跟着部队去北边打仗。我听说北边天气特别冷,战士们作战条件很艰苦,经常吃不饱穿不暖。我大房子里有很多粮食,我想把这些粮食捐给部队,让战士们能吃饱肚子打仗,不用再受饥饿的苦。等打完仗我就去香港找你们上学。” “你这孩子!”苗泽华一听,当即沉下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满是心疼:“你自己留在国内跟着部队打仗,让我和你娘去香港避难,这不是让我们做逃兵吗?我们怎么能做得出来!” “爹,您误会了!”苗初连忙解释:“您到时候去香港不是避难,是去潜伏啊!隐蔽战线也是战场,您在香港收集情报、对接同志,做的是幕后的关键工作,这份工作可比我在前线冲锋陷阵伟大多了!您这不是逃兵,是换了个地方为国家战斗!” 苗泽华愣了愣知道苗初说的也对,他是知道攻玉,知道徐盛的工作的。 苗初看着苗泽华沉思,又接着道:“爹,您想啊,前线战士打仗需要情报支撑,要是没有你们在后方收集准确的情报,战士们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多走很多弯路,甚至会付出更多的牺牲。您的工作,是在为前线的胜利保驾护航,比我厉害多了!” 苗初见状,趁热打铁又说道:“对了爹,还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想想。我大房子里的粮食太多了,直接捐出去肯定会引起怀疑,您能不能帮我想个正当的理由,让这些物资能名正言顺地捐给部队?” 苗泽华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这还不简单?就说这些粮食是你爹我种出来的!” 苗初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地问道:“爹,您能种出这么多粮食吗?这么大批量的粮食,可不是一小块地能种出来的。” 第171章 打倒苗泽华 “你可别小瞧你爹,你爹自从到了上海,这种地属性就没断过,城外的荒地你爹都雇了棚户区的人去开垦去种庄稼,收获了就捐给部队,这些年你爹也捐过不少了,大家都知道咱们城外有种地。现在再多捐一批,就说是今年新粮,完全合情合理,没人会怀疑!”岳婉晴微笑道。 苗初听完,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爹,您太厉害了!这样一来,粮食的事情就解决了!” 就是没想到她家在上海还这么多地……这下可真得跑。 ———————————— “打倒苗泽华!”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苗泽华被揪到了空地上,脖子上挂着一块沉重的木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FDP苗泽华”,名字上还打了个醒目的红叉。 周围围满了乡里乡亲,曾经受过他接济的一起说过话的,此刻都换了副模样。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挥舞着拳头谩骂:“你个吸血鬼!以前捐粮都是装样子!”“剥削穷苦百姓的蛀虫!该批!” 监守人推着他的后背,强迫他弯腰低头,沿着村子的街巷游街示众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脚下泥泞的路。 自己也举着拳头喊道:“打倒苗泽华!打倒苗泽华!”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岳婉晴。 她同样被挂着牌子游街,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发间还沾着臭鸡蛋的蛋液和烂菜叶,衣服也被撕扯。 几个监守人跟在她身后,一边推搡一边嘲讽:“看这地主婆的样子!还敢装清高!” 岳婉晴的脸上没有血色,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只是眼底的绝望让苗泽华心疼得发抖。 批斗会结束后,他们没有被放回住处,而是被两个监守人粗暴地驱赶到了村头的公共厕所。 刚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就猛地钻进鼻腔。 混杂着粪便的污秽的气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干呕。 苗泽华下意识地想护住岳婉晴,却被监守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厕所的土墙边,疼得他闷哼一声。 “快点干活!磨磨蹭蹭的找打!”监守人把扫帚和豁了口的水桶扔在他们脚边,厉声呵斥着。 岳婉晴本就被刚才推搡折腾得浑身发软,此刻被恶臭熏得眼前发黑,却还是被强迫着弯下腰,颤抖着拿起那把沾满污垢的扫帚。 苗泽华连忙上前扶住她,压低声音叮嘱:“婉晴,撑住点,我来多干点。”他抢过岳婉晴手里的扫帚,用力挥舞起来,试图尽快清扫完这片污秽。 可厕所里的污物早已堆积多日,黏在地上难以清理,他只能一遍遍用扫帚刮擦,再用水桶舀来冰冷的脏水冲洗。 岳婉晴也没闲着,端着水桶艰难地往返于水源和厕所之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周围的气温也越来越低。 红卫兵见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骂骂咧咧地丢下一句“不准乱跑”,就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人在这绝境之中。 苗泽华扶着几乎虚脱的岳婉晴,挪到了厕所旁那个破旧的棚子里。 棚子四面漏风,只有几根朽坏的木柱支撑着,顶上铺着的茅草早已发黑发霉,还挡不住寒风。 两人无力地蜷缩在棚子角落的稻草堆上,稻草又干又硬,还夹杂着细小的碎石,硌得人浑身难受。 岳婉晴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发间的臭鸡蛋蛋液已经干涸,结成硬块。 她靠在苗泽华的肩膀上,气息微弱,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泽华,我真的……真的想死……我撑不下去了……” 苗泽华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紧紧抱住妻子冰冷的身体,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婉晴,你别胡说!不准说这种话!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们一起撑,总会过去的,总会好起来的……” 岳婉晴微微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棚子外漆黑的夜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轻轻呢喃着,语气里满是绝望与不解:“泽华,你说……咱们国家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一定……一定要好好拯救它,让它不要再经历这样的苦难……” “婉晴,别说了,别说了……”苗泽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自己藏在怀里的半块干硬的窝头,那是白天偷偷藏起来的,连忙掏出来,又从旁边找了个破碗,接了点干净的雪水,想把窝头泡软。 他把泡得半软的窝头粥端到岳婉晴面前,急切地轻声呼唤:“婉晴,来喝粥,喝点粥就有力气了。你起来喝粥啊!听话!”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岳婉晴扶起来,可回应他的,却是岳婉晴搭在他手臂上的手,骤然无力地垂落下去。 苗泽华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长久的劳累、饥饿、寒冷与屈辱,早已让岳婉晴的身体不堪重负,她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 “婉晴?婉晴!”苗泽华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岳婉晴的鼻息,那里早已没了丝毫气息。 他猛地抱住岳婉晴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却再也换不回她的回应。 “啊——”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依旧是深夜,岳婉晴也做了相同的梦。。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可那批斗的谩骂、游街的屈辱、妻子的惨状,都真实得仿佛就在眼前。 “泽华,你也做噩梦了?” “你也梦到了……”后面的话他不忍说出口 “嗯,怕是仙女姐姐给我们的警示”岳婉晴道 苗泽华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婉晴,我们去香港吧!” “好。” 苗初今晚也被同样的噩梦惊醒,原来这就是书中炮灰一家的结局,所以书中的大火也存在,应该也是爹自己烧的,只不过他们逃出来了,却死在了那场运动的冬天。 第172章 大婚 清晨。 苗泽华和岳婉晴没有去吵醒苗初,两人早早地就坐在了饭桌旁。 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小菜和温热的粥,却没人动筷子。 岳婉晴,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苗泽华则坐在一旁,昨夜的噩梦太过真实,岳婉晴在梦中垂落的手、冰冷的身体,还有那绝望的呢喃,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 苗初其实也没睡着。 昨夜的梦让她辗转反侧到天快亮,便索性起身出门。 刚走进堂屋,她就感受到了桌上的凝重氛围。 “爹,娘。”她轻声喊了一句,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苗泽华一见到苗初,像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娇娇,我和你娘商量好了,去香港。但是,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去。” 苗初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紧绷的脸庞,又转头看向母亲,心里满是疑惑:爹娘怎么突然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难道……他们昨晚也做了和父亲一样的噩梦? 她定了定神,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爹娘,可是我想先给咱们国家捐完粮食再走。北边的战士们还等着粮食过冬呢。” “娇娇,捐粮的事不是问题。”苗泽华打断她的话,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和苗初商量,而是用近乎强硬的语气命令道,“咱们到了香港之后,照样能想办法把粮食捐出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能再改。” 他心里清楚,梦境里的苦难太过恐怖,他们夫妇俩尚且难以承受,娇娇一个小姑娘,一旦留在国内,后果不堪设想。连他们都避不开的劫难,娇娇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岳婉晴看着女儿惊讶的模样,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苗初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娇娇,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孩子,我们……我们是万万不能见你……” 剩下的话,岳婉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画面太过恐怖,让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抖。 娇娇上战场的时候,她已经整日提心吊胆,如今要让她看着娇娇承受那样的屈辱生活,她宁愿自己替女儿承受所有苦难。 “爹娘……可是……”苗初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 她看着桌上温热的粥,又想起北边战士们在寒风中饥寒交迫的模样,心里实在有些放不下。 那些空间里的粮食,是她能为战士们做的最实在的事,她想亲手把粮食送到他们手中。 “娇娇,别说了。”岳婉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是她极少对苗初露出的态度,“这件事不是和你商量,是爹和娘的命令。你必须跟我们走,没得商量。” 苗初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和坚定的眼神,又转头看向父亲紧绷的侧脸,知道父母这次是铁了心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好的娘,我跟你们走。” 其实仔细想想,去香港也未必不能捐物资,父亲在城外有种地的名义,到时候可以借着转运粮食的由头,把空间里的物资分批捐出去。 而且这些庄稼都浇过灵泉水,结出的粮食带着灵泉水的滋养效果,战士们吃了和直接喝灵泉水一样能增强体质,这样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 见女儿终于同意,苗泽华和岳婉晴都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凝重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小厮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躬身说道:“老爷,太太,有客人来访。” 话刚说完,两道熟悉的身影就从院子里走了进来,正是苗勇和小蝶。 苗勇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身姿挺拔,小蝶跟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布衫,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 “哥,嫂子!”苗勇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大勇!你可算回家了!”苗泽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苗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喜。 “嗯,刚忙完部队的事,就带着小蝶过来看看你们。”苗勇笑着说道,转头拉过身边的小蝶,眼神温柔,“这是小蝶,之前信里跟你们提过的。” “早就听大勇提起你了,这姑娘长得真俊,快进屋坐!”岳婉晴也迎了上来,拉着小蝶的手,仔细打量着她,越看越满意,语气亲切得像对待自家晚辈。 小蝶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岳婉晴面前:“嫂子,这是我自己做的煎饼,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尝尝有没有咱家乡的味道。” 来之前,她和大勇去街上转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礼物,最后想着亲手做些家乡的吃食,既实在又能表达心意,便忙活了大半个晚上。 “来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呀!”岳婉晴笑着接过油纸包,拉着小蝶往堂屋走,“往后可不许这样了,空着手来就行。家里还一直留着大勇的房间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们要是住得惯,就多住几天。” 小蝶被岳婉晴拉着往屋里走,听到这话,连忙用力点头:“谢谢嫂子,不麻烦你们就好。” “这孩子,说的什么客气话。”岳婉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将人带到桌边坐下。 苗泽华早已热络地凑了过来,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纸包上,闻着那股淡淡的麦香,笑着说道:“来,咱们先尝尝小蝶的手艺!对了,你们俩吃早饭没?” 苗勇刚在苗泽华对面坐下,闻言想也没想,就实打实地开口:“还没呢哥,正好来家里蹭顿早饭,省得再去外面找地方了。” 他性子本就直爽憨厚,在苗家人面前更是没半点客套,说话间还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显然是真饿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突然“嘶”了一声,下意识地弓了弓身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侧,那里被人轻轻掐了一下,带着点皮肉发麻的疼。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蝶,满脸都是疑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掐我干啥”,语气也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 小蝶其实是想提醒他别这么实诚,刚上门就说要蹭饭,怕显得太不礼貌。 她刚才听苗家夫妇说话温和客气,本就有些拘谨,见苗勇这么直白,心里一急就下意识掐了他一下。 可转头看到岳婉晴和苗泽华不仅没半点介意,反而都笑得眉眼弯弯,她到了嘴边的提醒又咽了回去,只对着苗勇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哈哈,这才对嘛!到了自家,就该这样自在。”苗泽华被苗勇的实在逗笑了,抬手招呼门口候着的小厮,“去,再添两副干净的碗筷来,顺便把灶上温着的粥再热一热,多盛两碗来!” “哎!”小厮应了一声,快步往后院厨房去了。 这边岳婉晴已经动手打开了油纸包,一股浓郁的麦香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油纸包里整齐地码着几张金黄的煎饼,边缘还带着点烘烤的焦香,看得出来是用心做的。 岳婉晴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张煎饼,先递到小蝶面前:“小蝶,你先尝尝自己做的,看看味道怎么样。” 随后又夹了一张递给苗勇,最后才给苗泽华和苗初各分了一张,自己才拿起一张慢慢品尝起来。 “嗯,好吃!比外面卖的还地道!”岳婉晴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立刻笑着夸赞道,眼神里满是认可。 苗泽华也跟着点头,一边吃一边附和:“确实不错,有咱老家那味儿了,小蝶这手艺真不赖!” 小蝶道:“嫂子、哥,你们喜欢就好,我也是第一次做,怕不合你们口味。” 苗勇则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含糊地说道:“好吃!” 不多时,一桌简单的早餐就见了底。 莫阿婆上前收拾碗筷,苗初给众人倒上温热的茶水。 苗勇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拉过身边的小蝶,眼神认真地看向苗泽华和岳婉晴,开口说出了此行的来意:“哥,嫂子,我和小蝶商量好了,打算近期结婚,今天来,是想正式邀请你们参加我们的婚礼。” 第173章 大婚2 小蝶坐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羞涩与期待。 “好事啊!大好事!”岳婉晴一听,当即喜笑颜开,连忙说道,“这婚礼可得好好办!就在咱家办吧?我这就去收拾出几间干净的屋子,再请街坊邻里来热闹热闹,让小蝶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别麻烦了嫂子。”小蝶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们想着在部队办就行,不用这么铺张。” 苗勇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是啊嫂子,部队里还有好几对战友也打算结婚,领导说干脆办个集体婚礼,既热闹又省事。我们俩来,就是想请你们到部队去,和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也让你们见证我们的婚礼。” 苗泽华闻言,笑着拍了拍苗勇的肩膀:“好!部队里办更有意义!既然是集体婚礼,我们肯定去捧场!到时候我和你嫂子、娇娇一起过去,给你们道喜!” 岳婉晴也收起了办婚礼的心思,转而叮嘱道:“那也行!集体婚礼热闹!你们俩缺什么东西尽管说,别跟我们客气,婚礼上的喜糖、喜字,我来准备!” 敲定了婚礼的事,苗勇和小蝶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回去准备婚礼事宜。 婚礼当天,部队的场地被布置得格外喜庆。 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挂着“军民同心 喜结连理”的大红横幅,四周张贴着鲜艳的红喜字,几串红灯笼随风摇曳,驱散了秋日的微凉。 苗泽华夫妇带着苗初早早来到部队,岳婉晴手里拎着两大包喜糖,一进门就被战士们热情地迎了进去。 操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部队的战友,还有附近村庄的百姓,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说说笑笑的,热闹非凡。 随着一阵欢快的锣鼓声响起,婚礼正式开始。 五对新人穿着整洁的服装,手牵着手,缓缓走上主席台。 苗勇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小蝶也身穿军装,发间别着一朵小红花。 部队领导作为证婚人,站在主席台上:“今天,我们欢聚一堂,为五对新人举办集体婚礼。你们在战场上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在生活中是相互扶持的伴侣。希望你们往后互敬互爱,携手并进,为国家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没有复杂的流程,部队婚礼讲究的就是简单,大家欢聚一堂吃喝说笑。 婚礼仪式结束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部队准备的喜宴。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大锅香喷喷的糙米饭和窝窝头。 红烧肉是苗家给的,毕竟是自家人结婚,他们总得出点彩礼,小蝶不要便由岳婉晴做主给大家添菜。 婚礼仪式结束后,喜宴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 岳婉晴拉着小蝶的手,避开了喧闹的人群,把她带到了部队临时安排的休息室里。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却胜在安静。 岳婉晴让小蝶坐下,自己则在她身边落座,从随身的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红布包,轻轻递到小蝶面前:“小蝶啊,这是嫂子给你的一点心意,你收下。” 说着,她还细细叮嘱起来,“往后嫁过来,和大勇过日子,要相互体谅。他性子直,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你多担待点;要是他给你气了直接打他就行,他们男人皮厚抗打。” 小蝶连忙双手接过红布包,指尖触到布包的质感,心里满是感激。 她轻轻打开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金手镯,镯身圆润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用料扎实、做工精细。 小蝶顿时愣住了,连忙把布包推回岳婉晴手里:“嫂子,这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长这么大,别说这么沉的金饰品,就连普通的银饰都没几件,这对金手镯在她眼里,简直是天价的宝贝。 “傻孩子,拿着吧。”岳婉晴又把布包推了回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推让,“我和你哥、大勇都是自家人,还分什么你我。这是我和你哥的一点心意,祝你和大勇新婚快乐,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你戴着它,也是个念想。” 小蝶看着岳婉晴真诚的眼神,她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红布包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行,嫂子,那我收下了。谢谢嫂子,谢谢哥!” 两人又在屋里聊了会儿家常,小蝶才红着脸起身,说要去给战友们倒茶。 另一边,喜宴渐渐接近尾声,宾客们大多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战士在收拾桌椅碗筷。 苗泽华找了个空隙,把苗勇叫到了角落的僻静处。 此时的苗勇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意,眼神却依旧清明,见苗泽华神色郑重,他也收起了嬉闹的心思,认真地看着苗泽华:“哥,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苗泽华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腰侧,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的神色:“大勇啊,哥有件事要跟你说。你也知道,哥之前中过枪,这旧伤一直没好利索。这些日子,只要遇上阴天下雨,就疼得厉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我听人说,香港那边的医生医术好,说不定能把这旧伤根治了。你嫂子心疼我,非要带我去香港治病。” “哥,你身体怎么样了?”苗勇一听,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想看看他的身体,语气急切,“那去香港治病是正事!你放心,就这事,我回头就跟部队领导说说,帮你办好相关的手续,肯定不耽误你治病。” 苗泽华见他一口答应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大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郑重,继续说道,“我这身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利索,说不定要在香港待上一阵子。娇娇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之前一直跟着部队辗转,没正经上过学,我和你嫂子打算带她一起去香港,让她在那边好好读书。” 说到这里,苗泽华语气里多了几分嘱托:“我和你嫂子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海这处房子,我们就留给你吧。往后你和小蝶要是想在上海落脚,这房子就能派上用场。还有我和你嫂子开办的工厂,这些年也攒下了些基业,我们打算把工厂捐给部队,让部队能用工厂的收益改善战士们的生活,也能为革命事业出点力。” 苗勇愣住了,他没想到哥哥不仅要去香港治病,还要把房子留给自己、把工厂捐给部队。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苗泽华打断了:“你别拒绝。这房子留给你,是我和你嫂子的心意;工厂捐给部队,也是我们早就想好的。你在部队好好干,照顾好小蝶,也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了。” 第174章 藏宝图 “好的哥……知道了”苗勇最终也只能无奈同意。 苗泽华见答应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大勇。” 苗泽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愈发严肃:“对了,还有一事,昨天我让手底下人给你送过去的那个小胖,你一定要好好留着,严加看管但也别亏待他。” 苗勇愣了愣,随即点头:“哥,我知道,我已经把他安置好了。” “你知道就好。”苗泽华沉声道,“我已经把马家庄的来龙去脉,还有他和马石山的关系都告诉你了。关键是,马鹏飞已经逃去台湾了。这小胖是马鹏飞的堂弟,手里说不定藏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日后说不定能成为牵制马鹏飞的关键,这人肯定后面有用。” 他之所以把小胖交给苗勇,一来是看重苗勇现在在部队里的权力,能妥善安置;二来苗勇亲历过马家庄的事,熟知其中纠葛,看管起来也更稳妥。 苗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重要性:“好的哥,你放心。” 苗泽华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再次拍了拍苗勇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嘱:“大勇啊,你……好好的。”他没再多说,可眼底的不舍却藏不住。 他想起苗初说过的北边即将开战的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不知道这场战役,大勇是否会被派去,更不知道这一分别,下次再见会是何时。 “哥,你也好好的!”苗勇喉咙微微发紧,用力点头,“你什么时候动身去香港?我马上去跟领导说,尽快给你办手续,还能帮你安排好行程。” “尽快吧,能有多快就有多快。”苗泽华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我这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夜里根本没法安睡,早一天去香港,就能早一天看看病。” “怎么会疼得这么厉害?”苗勇急得不行,连忙说道,“要不先让上海最好的医生再看看?说不定能缓解缓解,总比这么硬扛着强。” “看过了,早就看过了。”苗泽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上海的医生都说我这是旧伤后遗症,他们没办法根治,只能暂时缓解,还特意建议我去香港找那边的专家看看,说那边的医术更先进,说不定有办法。” 其实这些都是苗泽华的借口,为了让去香港的理由更充分,他特意找医生演了这出戏,可此刻说起来,语气却无比自然,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是编造的。 “那行哥,我明天一早就去跟领导汇报,尽快给你把手续办下来!”苗勇见他说得恳切,也不再坚持,只想着赶紧把事情办妥。 兄弟俩又说了几句离别家常,苗泽华便转身去找岳婉晴和苗初,一家三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渐黑。 回到家时,天已经渐黑。 岳婉晴刚吩咐完佣人准备晚饭,转身就见苗初跟着苗泽华走进来。 苗泽华刚在主位坐下,就听苗初开口说道:“爹,娘,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我大房子里除了要捐给部队的粮食,还有不少银元、玉器,另外还有一批金条。这些东西我也想都留给国家,支援建设。就是……这些东西没法平白无故拿出来,咱们得想个办法,让它们合理合法地出现才行。” 苗泽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说他的金条不想捐,就见苗初飞快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苗泽华心里一动,瞬间秒懂。 他顺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坐直身子,沉声道:“你说得对,这些东西要是突然冒出来,确实容易引人怀疑。你有什么想法?” 自家老爹的东西可不捐。 她没提这些物资其实大概率是日军侵占时搜刮的,只抛出早已想好的方案:“要不然,咱们伪造一张日本人的藏宝图,就说这些东西是当年日军投降时没来得及带走的赃物,被咱们意外发现了,然后再上交国家?这样一来,既合理又能彰显咱们的爱国之心,没人会怀疑。”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说法也站得住脚,抗战期间日军在上海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不少赃物都没来得及运走,藏在什么隐秘地方也很正常。咱们找到‘宝藏’后主动上交,反而能让部队和政府更信任咱们,也能让我爹去香港治病的事更顺利。” 岳婉晴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看这办法不错!既解决了物资来历的问题,又不会暴露娇娇的秘密。藏宝的地方也好找,城外我记得有处废弃的日军炮楼,早就没人去了,把东西放在那里,再‘发现’藏宝图,天衣无缝。” 她说着,看向苗泽华,“我明天就找人去那处炮楼看看,把地方先确认好,再稍微布置一下。” 苗泽华沉吟片刻,觉得这方案确实可行,没有比这更合理的借口了。他看向苗初,语气肯定:“这主意靠谱。藏宝图的事交给我,我认识几个做古董生意的朋友,他们手里有旧纸张和老墨,让他们仿一张日军时期的藏宝图,保证看不出破绽。” “太好了!那咱们就分工合作!”苗初脸上露出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特意强调了一句,“对了爹,我说的这些要捐的,不包括您自己的金条,您那些是咱们家的私产,得留着带往香港,以备不时之需。” 苗泽华尴尬的笑道:“啊?”便也没有接话。 给岳婉晴气的抬手就给了苗泽华肩上一巴掌:“就知道你那金条!” 苗泽华:“嘿嘿嘿。” 岳婉晴走过来,拍了拍苗初的肩膀:“还是我们娇娇想得周到。既然方案定了,咱们就尽快动手,免得夜长梦多。等把这些东西上交了,咱们就专心准备去香港的事。” “娘你放心,等到了香港我给你开更大更好的工厂”苗初保证道。 “好,娘等着,对了你的书局和铺子如何打算”岳婉晴给苗初垂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 “就先托人开着吧,左右是个念想,也算咱们在上海的产业。”苗初还需要有稳定的资金来源才能让她的一些钱财不引人怀疑。 必要的流水还是要有的。 第175章 闪瞎俺的眼 苗泽华将伪造藏宝图、布置废弃炮楼的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后,便揣着那张精心仿制的羊皮卷藏宝图,径直去了苗勇所在的指挥所。 此时的指挥所里,几名战士正围着桌子讨论任务,见苗泽华进来,都纷纷起身问好。 “哥,你怎么来了?”苗勇连忙迎上来,示意战士们先暂停讨论,领着苗泽华走到一旁的僻静角落,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是准备出发的事有什么变动吗?” 苗泽华摆了摆手,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递到苗勇面前:“大勇啊,不是出发的事。这是之前咱们潜伏的同志偷偷给我传出来的一个图,我瞅着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像是张路线图,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藏宝图?” 苗勇闻言,连忙接过油布包裹,轻轻展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入手温润厚实,摸上去的质感就知道是年头不短的好东西。 羊皮卷上用黑色的墨汁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几个模糊的地名,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顺着线条往下看,确实是一幅完整的路线图,终点指向城外的方向。 “这……”苗勇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有像苗泽华预想的那样先好奇宝藏,反而第一时间想到了风险,沉声道,“不管这是不是藏宝图,都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局势复杂,我怕这是日本人遗留下来的陷阱,说不定里面藏着细菌弹或者未引爆的炮弹,要是贸然处理,会出大事!” 苗泽华心里暗赞苗勇的谨慎,脸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之前只想着会不会是宝藏,压根没考虑到这些风险。那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先派人把它找出来,妥善处理!”苗勇语气坚定,随即补充道,“哥,我这就上报首长,让首长定夺。对了,你去香港的手续已经办下来了,我正想派人给你送过去呢。” 说着,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整理整齐的证件,递到苗泽华手中。 苗泽华接过证件,指尖触到崭新的纸张,心里松了口气,连声道:“下来了就好,下来了就好!我拿到证件,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不耽误时间。”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叮嘱道,“婉晴那边已经和部队把工厂交接清楚了,后续的事你们多费心。对了,咱们家的佣人你看看再给找个伙计,还有莫阿婆,他的儿子都在台儿庄战役里牺牲了,是咱们老乡,你多照顾点,还有咱们家院子里有个隐蔽的通道,是之前为了应对突发情况挖的,你可要定时派人去通一通,保持畅通,必要的时候能用来保命呢。” “好的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莫阿婆的”苗勇点头应下,“嫂子之前已经跟我交代过通道的事了,我会安排人定期检查,绝对不会出问题。” 就在这时,指挥所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间的宁静。 苗勇眉头一挑,示意苗泽华稍等,刚要伸手去接,就见苗泽华拿起证件,冲他做了个“我先出去”的手势,脚步轻缓地退出了指挥所。 他知道苗勇要处理公务,不想打扰,况且证件已经拿到,他也该回去和岳婉晴、苗初做最后的出发准备了。 苗泽华离开后,苗勇立刻接起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断。 他拿起桌上的羊皮卷藏宝图,快步走向首长办公室。 见到首长后,他恭敬地将藏宝图递上去,把苗泽华的说法和自己的担忧一一说明:“首长,这是我方潜伏同志传回的一张疑似藏宝图,但我怀疑可能是日军遗留的危险物品,恳请首长批准,让我带领队伍前往探寻处置。” 首长仔细翻看了羊皮卷,又听了苗勇的分析,神色严肃地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全,此事确实不能大意。批准你的请求,立刻组建一支精干的小分队,务必小心谨慎,先确认物品性质,再做后续处理,绝对不能让群众和战士们陷入危险。” “是!保证完成任务!”苗勇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几名骨干战士,这些人都是和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不仅身手利落,而且心思缜密,适合执行这种特殊任务。 “同志们,有个紧急任务要交给你们!”苗勇将羊皮卷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路线图说道,“这是一张疑似日军遗留的地图,地点在城外废弃炮楼附近。我们的任务是立刻出发,循着路线找到目标,先确认里面是宝藏还是危险物品。记住,全程保持警惕,不准擅自行动,一切听我指挥!” “明白!”几名战士齐声应道。 苗勇当即分配任务。 短短十分钟,小分队就整装待发。苗勇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拿起羊皮卷揣进怀里,一声令下:“出发!” 队伍很快消失在城外的暮色中,朝着羊皮卷标注的废弃炮楼方向行进。 苗勇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心里暗暗盘算:无论里面是宝藏还是陷阱,都必须妥善处理好。 队伍循着羊皮卷上的路线,一路辗转来到城外那处废弃炮楼附近。 炮楼早已破败不堪,墙体布满弹孔,周围杂草丛生,显然荒废了许久。 苗勇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陆今安叮嘱道:“今安,等会儿进去探查的时候,一定带好防毒面罩,全程戴好别摘。谁也说不准里面是不是藏着细菌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勇哥!”陆今安用力点头,抬手拉了拉自己脸上的防毒面罩,确认面罩佩戴牢固,密封严实,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探测仪器,确保能正常使用。 其他战士也纷纷效仿,迅速做好防护准备,眼神警惕地盯着废弃炮楼的入口。 苗勇率先走进炮楼,借着夕阳的余晖仔细观察着内部环境。 炮楼里空无一人,地面散落着碎石和腐朽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对照着羊皮卷上的路线图,在炮楼内部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沉声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一名负责解读地图的战士凑上前来,再次核对羊皮卷,点头附和:“勇哥,看地图标注的位置,目标应该在地下。” 苗勇示意大家散开一些,留出挖掘空间,随后下令:“动手!动作轻一点,注意观察周围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停下!” 几名战士立刻上前,从背包里拿出工兵铲,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地下挖掘。 这处地下宝藏,正是苗初利用空间能轻松挖地道的能力,提前将物资藏在深处的,若非有空间帮忙,短时间内要在这么深的地下藏好这么多东西,还真得犯愁。 挖掘工作异常艰辛,地下的泥土混杂着碎石,一铲下去格外费力。 战士们轮流上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人敢有丝毫懈怠。 足足挖了半个时辰,就在众人手臂发酸、微微喘息的时候,一名战士的工兵铲突然碰到了坚硬的物体,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立刻停下动作,惊喜又警惕地喊道:“师长!挖到东西了!这下面有箱子!” 苗勇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坑洞边,借着光柱看清了坑底的轮廓,那是一个木箱。 他沉声下令:“小心点抬出来!排爆手!” “在!”一名穿着专业排爆装备的战士立刻应声上前。 “准备排爆!其他人全部后退十米,散开隐蔽!”苗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战士们立刻有序后退,纷纷躲到炮楼的墙体后,只留下排爆手和苗勇留在原地。 排爆手深吸一口气,缓缓下到坑洞底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木箱。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双手紧握,闭气凝神,目光死死锁定木箱的缝隙。 尽管心里清楚任务的危险性,他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每一个动作都稳如泰山。 他用匕首轻轻拨开木箱缝隙处的泥土,一点点撬动着木箱的盖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排爆手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匕首与木箱摩擦的轻微声响。 苗勇站在坑洞边,手心也渗出了冷汗,紧紧攥着拳头,目光紧紧盯着坑底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咔嚓”一声轻响,木箱的盖子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耀眼的金光。 排爆手也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将木箱盖子完全打开。 开箱却被闪瞎了眼。 不是炸的。 是闪的。 下一秒,他彻底僵在了原地,箱子里没有细菌弹,没有未引爆的炮弹,满满一箱子全是金条! 一根根金条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手电筒的光柱照射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金光,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这是……”排爆手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军多年,见过不少世面,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金条,那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把人的眼睛闪瞎。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苗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快步走到坑洞边,探头望去,当看清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金条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还担心是陷阱,万万没想到,羊皮卷指向的竟然真的是一笔巨额宝藏! 第176章 宝藏后续 “师、师长,这这这……”排爆小战士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 苗勇故作镇定地开口:“先别愣着,把箱子盖好收起来!” 他转头看向陆今安:“今安,带人继续往下挖,动作都小心点!刚才这箱金条,说不定是日本人放的烟雾弹,后面的箱子还不知道藏着什么,都先别贸然打开,挖出来全部抬到地面上集中看管!” 话虽这么说,苗勇的手心却早已沁出了冷汗。 他哪里是怕后面有陷阱,分明是怕剩下的箱子里也全是这种硬通货,这么多金条,早已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若是处理不当,或是走漏半点风声,不仅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引发哄抢,给部队和地方带来大乱。 稳妥起见,必须先把东西全部控制住,再回去向首长详细报备,由上级定夺。 “明白!”陆今安立刻应声,挥了挥手示意战士们继续行动。 经历了刚才的震撼,战士们也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拿起工具投入挖掘。 大家轮换着上阵,没人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光大亮。 地面上整齐码放的几十个大箱子。 每个箱子都沉甸甸的,单靠一个战士根本搬不动,都是两三个人合力才抬上来的。可坑洞里的挖掘还没见底,下面隐约还能看到更多箱子的轮廓。 苗勇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天边的亮色,沉声道:“小赵!” “到!” “你带这一批兄弟先回去,到部队里换一批精力充沛的过来接着挖,务必保证这里的安全,沿途注意警戒,不准任何人靠近打探!”苗勇叮嘱道,“今安,你留下陪我守在这里。” “是!师长!”小赵大声应道,立刻招呼身边的几名战士,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返程。 “等一下!”苗勇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指了指最开始挖出来的那箱金条,“顺便把这一箱金条抬到首长办公室,让首长亲自过目,再让他派人过来接手后续事宜,就说情况特殊,事关重大!” 他想了想,这样做最稳妥,先把实物交给首长,才能让上级重视起来,也能避免后续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小赵用力点头,和两名战士合力抬起那箱金条,小心翼翼地往部队方向走去。其他战士也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晨曦中。 炮楼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苗勇和陆今安两人。 苗勇走到一个未打开的箱子前,抽出腰间的匕首,对陆今安说:“今安,咱俩自己来开,你从那边那个箱子动手,我从这边开,都小心点。” 陆今安握着匕首走过去,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勇哥,你把他们都支走,该不会是怕这里面全是金条,人多眼杂走漏风声吧?” 苗勇闻言,惊讶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今安是个聪明的,但是他也不能和他直说。 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硬道:“别瞎想,我是怕里面藏的都是细菌弹,刚才那箱金条就是烟雾弹,人多了反而容易出危险,咱俩先探探路。” “好啊勇哥!”陆今安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手里的匕首却没停下,已经开始撬动箱子的缝隙,“我还以为你是特意留我来分好处发财呢,没想到是带我来送命啊!”话里满是调侃,眼神里却全是信任。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专注于眼前的箱子。 匕首插入缝隙,轻轻一撬,“咔嚓”一声轻响,箱盖被撬开了一条缝。没有预想中的毒气,也没有爆炸,陆今安率先看清了里面的东西,眼睛一亮:“勇哥,你可能想多了!你快看这白花花的大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一摸,指尖刚要碰到,突然想起苗勇的叮嘱,又猛地缩了回来,万一真是细菌弹那他的手可别想要了。 另一边,苗勇也打开了自己面前的箱子。箱子里没有金条,也没有大洋,而是满满一箱古玩玉器,翡翠手镯、白玉摆件、玛瑙手串,每一件都做工精细。 苗勇皱了皱眉,沉声提醒:“先别碰!谁知道这些东西上面有没有涂毒,日本人的手段可不少。” 两人不敢大意,继续小心翼翼地开箱。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个箱子被一一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人目不暇接:成箱的金条堆得像小山,白花花的大洋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无数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珍珠玛瑙。这么多财富,别说他们两个,就算是整个部队,甚至国家都未必有这么雄厚的储备,看得两人都有些失神。 苗勇站在一堆箱子中间,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和刚才的小战士一样,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他 原本以为只是一笔普通的宝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巨额的财富。 陆今安则半跪在地上,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勇哥,你说……这些东西要是换成武器弹药,能装备多少部队?咱们的战士们再也不用缺枪少弹了!” 苗勇走上前,用力扣上身边一个敞开的箱子,沉声道:“别想这些了,先把所有箱子都扣好,扣严实点,别漏痕迹。派人严加看管!等首长派的人到了,咱们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回去,交给组织,让首长来决定怎么处理。这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事!” 陆今安立刻站起身,用力点头:“好!听你的,勇哥!”两人随即分工合作,一人负责对齐箱盖,一人负责压实缝隙。 他们特意将箱盖边缘的泥土重新抹平,再洒上一层松散的浮土,让这些被打开过的箱子看起来和周围未动过的一模一样,仿佛从未有人触碰过。 忙活了好一会儿,确认所有箱子都恢复了原样,两人才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炮楼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苗勇和陆今安对视一眼,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 下一秒,几道身影出现在炮楼门口,为首的正是部队首长,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瞬间就将炮楼入口围了起来。 “首长!”苗勇连忙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 陆今安也紧随其后,收起了脸上的轻松,严肃地敬礼问好。 首长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两人,扫向地面上码放整齐的箱子,沉声道:“大勇啊,这剩下的箱子,里面是什么情况?都打开检查过了?” “报告首长,没有!”苗勇朗声回答,态度一丝不苟,“我们只打开了两箱确认情况,发现是大洋和古玩玉器后,就立刻重新盖好恢复了原样,剩下的都没敢动,一直等待组织的命令。” 一旁的陆今安闻言,贴在裤缝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首长“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行,这里情况特殊,存在未知风险,你们先撤下去休整。后续的接管和排查工作,交给我们来做。这是上面的吩咐,执行吧。” “是!首长!”苗勇再次敬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陆今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炮楼,身后的警卫立刻有序地进入炮楼,迅速接管了现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陆今安把长枪抱在怀里,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勇哥,你说咱们……算不算被赶出来了啊?” 苗勇瞥了他一眼,迈开脚步往部队方向走:“行了行了,别废话了。” 他顿了顿,放缓了脚步,解释道,“这种级别的财富,根本不是咱们能插手的。既然上面决定接管,就有上面的考量,轮不到咱们瞎操心。咱们的任务是找到宝藏、守住现场,现在任务完成了,撤下来休整就是,想那么多干什么。” 陆今安撇了撇嘴,没再反驳,抱着枪跟上苗勇的脚步。 第177章 香港我来啦 船开了。 渐渐将上海的轮廓甩在身后。 苗初轻声问道:“爹,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和大勇叔告别了吗?” 苗泽华坐在对面的座椅上:“不告了。”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补充道,“只要没当面告别,就不算真的离别,心里也能好受些。” 他不是不想见苗勇,只是怕真到了告别的时刻,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反而更难割舍。 岳婉晴坐在苗初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这样也好,咱们轻车简行,不声不响地走,也省得惊动旁人,更稳妥些。”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这里有他们奋斗多年的心血,有熟悉的亲友,此番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甚至她都没有和工厂的人告别…… 不是不想,是不敢。 其实他们压根没什么家当需要携带。 苗初早已把家里所有值钱的、有用的东西都收进了她的大房子里,三人身上只随身带了三个不大的箱子,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必备的证件,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出行旅客,丝毫不起眼。 船厢里偶尔会传来颠簸,座椅也是硬邦邦的木质,久坐难免腰酸背痛。但万幸的是,苗泽华提前托人打点,买了高等包间的票。 包间不大,却清净私密,还配有一张小桌和两把额外的靠椅,比外面的普通座舒服太多。 “这一路要走不少日子,我想着让你和娇娇能舒服点,就托人找了关系。”苗泽华解释了一句。 苗初看在眼里,知道父亲心里还惦记着离别和未来的未知,便想着转移话题,驱散这沉闷的氛围。 她凑近父母:“爹娘,你们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大房子里都有哦!” 早在回到上海时,苗初提前为“北方之行”做足了准备。 她每天都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定上几桌热菜,让后厨做好后立刻收进空间里。 空间是恒温的,里面的饭菜始终保持着刚出锅的温度,现在正好能拿出来吃。 “爹不饿。”苗泽华摇了摇头,依旧是一副悲春伤秋的模样,没什么胃口。 “你爹不饿,咱们吃!”岳婉晴立刻接话,转头对苗初笑着说,“娇娇,先给我拿出个我爱吃的烧鸡来!” 苗泽华闻言,忍不住抬眼看向妻子,一脸疑惑:“你啥时候爱吃烧鸡了?我怎么不知道?” 骗子,烧鸡明明是他爱吃的。 岳婉晴挑了挑眉,故意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某人不吃,我只好自己独享了,省得浪费。” “谁说我不吃!”苗泽华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吃!给我也来个鸡腿!” 苗初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抬手从空间里拿出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刚一放在小桌上,浓郁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她撕下一只最大的鸡腿,递到苗泽华手里,又给岳婉晴递了一只,自己则拿起一根鸡翅啃了起来。 苗泽华咬了一大口鸡腿,浓郁的肉香在口腔里散开,连日来的沉闷和郁结仿佛都被这香气驱散了不少。 果然,没有什么事是一只烧鸡解决不了的。 如果还有,那就先吃个鸡腿再说。 “爹,等咱们到了香港,你也可以去教书啊!你……”话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香港还没回归,到处都是说洋文和粤语的,父亲教的国文,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教书的差事。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爹娘之所以对未来的生活满是未知的恐惧,核心还是语言不通。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连与人交流都困难,做什么都寸步难行。不过好在他们手里有足够的积蓄。 “可别说教书的事了。”岳婉晴放下手里的鸡腿,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你爹早就打听清楚了,香港那地方不一样,到处都得说洋文,还有本地的粤语,咱们这一口地方话,人家未必听得懂,更别说教书了。” 她这些日子也没闲着,私下里打听了不少香港的情况,越打听心里越没底。 苗泽华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鸡腿骨,端起苗初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我早想好了,到了香港先不着急找别的营生,先开个茶馆。茶馆人来人往,消息灵通,既能摸清当地的情况,也方便我对接同志,开展工作。不管是说普通话还是慢慢学粤语,都容易和人搭话。” “等茶馆稳定了,我再慢慢学些洋文和粤语,适应起来也快。至于娇娇,我也打听了,香港有不少知名学校,到时候送她去那里上学,既不耽误学业,也能慢慢适应环境。” 岳婉晴闻言:“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也要把工厂开到香港!” 苗初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好啊好啊!那我得铺子也要开到香港!” —————————————— 苗勇收到莫阿婆递来的钥匙时,正全神贯注地埋头研究着关于马家庄的详尽资料。 他抬起头,莫阿婆说道:“首长,这是老爷太太特意嘱咐我转交给您的钥匙。” 苗勇赶忙接过钥匙,关切地问道:“莫阿婆,真是麻烦您跑一趟!其实等我有空的时候自己回去取就可以了,您何必亲自送过来呢?” 莫阿婆轻轻叹了口气:“老爷太太已经离开了这个家,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大院儿,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踏实啊……” 听到这话,苗勇不禁心头一震:“什么?您说我哥哥和嫂嫂他们都走了?” 莫阿婆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苗勇,并补充道:“是的,这封信也是老爷留给您的,请收好。另外,首长啊,我最近听说不打仗了,所以我也打算回山东了……” 苗勇紧紧握着那封尚未拆开的信件,心情异常沉重。 沉默片刻后,苗勇坚定地说:“莫阿婆,哥哥和嫂嫂临走前曾经嘱托过我,一定要照顾好您、给您养老送终啊!” 然而,莫阿婆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回应道:“孩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实在不想再给国家添任何麻烦了。年纪越大,就越发想念家乡,还是让我回老家去吧……那里才是我的根呐。” 说完莫阿婆就要走,苗勇起身拦住:“莫阿婆,如果你实在想走,我给你安排,这么远你自己不安全” “孩子啊,谢谢你,我儿要是还在应该也像你这般大了……” 第178章 杨思君 安排好莫阿婆的事情已是黄昏,苗勇换了身便装,牵着小蝶的手往苗家院子的方向走。 小蝶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大勇,这院子咱们之后要住吗?” “先过来看看。”苗勇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咱们在部队有住处,这院子就留着念想,偶尔回来一两趟打扫打扫,别让它荒了。” 他顿了顿,脚步加快了些,“对了,哥走之前给我留了个信,咱们一起看看他给我写了什么。”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苗家院门口。 刚到院子,苗勇从口袋迫不及待地掏出信撕开封口,想看看哥临走前写了什么。小蝶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睁大眼睛,目光落在信封里。 可信封里没有片言只语,只有一张叠得整齐的纸。 苗勇展开纸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那是这处院子的地契,而房主的名字,赫然已经改成了苗勇。 苗勇握着信封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哥这是……打算不回来了啊。 这张地契,哪里是简单的赠与,分明是把这里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他,也断了自己回头的路。 小蝶轻轻接过苗勇手里的地契,细细看了一遍,眼神里满是惊讶,语气也带着点迟疑:“哥和嫂子这是……不打算回来了吗?”她能感受到苗勇的失落,说话时也放轻了声音。 “不是。”苗勇猛地回过神,语气带着点自己都不信的勉强,像是在自我安慰,“可能是为了在香港执行任务方便,不想被这院子牵绊住。你也知道,哥的工作特殊,行踪越隐蔽越好。”他把地契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 船在海上颠簸漂泊了整整五天,终于抵达香港码头。 苗泽华一家三口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仿佛都轻了几分。 万幸的是,他们刚走下舷梯,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徐太太杨思君正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看到他们立刻挥起了手。 “婉晴,好久不见!”杨思君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岳婉晴的手,指尖带着几分急切的暖意。 她的声音还是老样子爽朗,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形也比记忆里瘦削了不少。 岳婉晴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满眼心疼:“思君,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香港过得太辛苦?” 杨思君刚要开口,鼻尖忽然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海上咸鱼味,胃里一阵翻涌,连忙侧过身干呕了几下,摆了摆手才缓过来:“别提了,这阵子总这样。” 岳婉晴见状,眼神立刻变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关切地问:“你这是……怀了?” 杨思君点了点头:“嗯,刚查出来没多久,反应还挺重。” 她是报社记者,也是徐盛的夫人,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跟着丈夫徐盛去了台湾,二儿子早在一年前就跟着她先一步来了香港,算是在这边扎下了根。 这时,苗初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轻声打招呼:“伯母好,我是苗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和母亲时常提起的徐太太,心里带着几分好奇,也透着乖巧。 “这就是娇娇吧?”杨思君转头看向苗初,眼神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 “嗯,马上就十五岁了。”岳婉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托付的意味,“思君,你在香港熟门熟路的,有没有相熟的中学?帮娇娇安排安排,让她能顺利上学。” “这有什么难的!”杨思君拍着胸脯应了下来,语气笃定,“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好几所华文中学的校长,回头我打个电话就能办妥。” 她早一年来香港,又凭着报社记者的身份结交了不少人脉,再加上精通中、日、英三国语言,在香港的社交圈里很吃得开,办这点事不在话下。 岳婉晴和苗泽华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有杨思君帮忙,娇娇上学的事解决了,连带着看眼前的香港街景都觉得亲切了几分。 杨思君拉着岳婉晴的手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说道:“婉晴,还有件事跟你说,你之前托我帮着找的房子,我没特意去寻。” 岳婉晴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缘由,就听杨思君笑着补充:“我直接从家里分你一套住!你也知道,我家盛子几年前就瞧着香港有发展,提前来买了好些房产,当时我还念叨他乱花钱,净搞些没用的投资,现在回头看,他这眼光是真毒,确实有远见!” 说起自家丈夫,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自豪,抬手轻轻拍了拍小腹,脸上泛着孕期特有的柔和光晕。 “呦呦呦,‘你家盛子’呀!”岳婉晴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得意,忍不住打趣道,眼神里满是笑意。 “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分我一套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按市场价买你们的,可不能白要。”她和杨思君是多年的交情,亲近归亲近,钱财上的事却不能含糊,免得伤了和气。 杨思君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凑近岳婉晴说道:“emm……盛子特意交代过,这房子不能要钱,说先欠着,等以后再让你还。” 一旁的苗泽华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脚步微微一顿。 他双手背在身后,心里暗自嘀咕:这徐盛在打什么鬼主意?平白无故送套房子还不要钱,说什么先欠着,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起来,苗泽华打心底里有点看不惯徐盛。 凭什么那个男人那么厉害,就连攻玉有事都安排徐盛不安排他。 两人同属一条战线,徐盛却总能比他看得更远、走得更顺,不管是早年的工作部署,还是这次提前在香港购置房产的远见,都压他一头。 这种“明明知道对方比自己优秀,却又没什么办法超越,更动不了对方”的感觉,让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既有点不服气,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别扭。 就连婉晴也整天念叨他。 “这徐盛,倒是越来越会做人了。”苗泽华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他转头看向岳婉晴,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岳婉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看着杨思君坦荡的神色,又不好多问,只能先应下来:“行吧,既然是徐先生的意思,那我就先记下这份情。房子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反正徐先生总不会害他们。 苗泽华难受,苗泽华想哭,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信任徐盛!!婉晴是不是不爱他了!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徐盛的好意! 杨思君见她应下,立刻笑开了:“跟我客气什么!房子我都让人收拾干净了,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也靠近娇娇要去的中学,住起来方便得很。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换一套!” 说着,就拉着岳婉晴往路边停着的汽车走去,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第179章 徐鹤鸣 苗泽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琢磨着徐盛的举动,努力说服自己:别人好是别人努力得来的,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承认自己确实羡慕徐盛的远见和魄力,却半点不嫉妒。 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付出的努力远不及徐盛,能力上也确实稍逊一筹。 万幸的是,这样厉害的人是朋友而非敌人,不然日子只会更难。 苗泽华终于把自己哄好了。 岳婉晴见他兀自出神,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上车。 苗泽华这才回过神,顺着妻子的力道坐上了车。 杨思君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位置,转头冲他们笑了笑:“婉晴,你们刚下船肯定累坏了,先回屋里修整一番,洗个热水澡歇一歇。晚上我再来带你们去吃顿好的,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岳婉晴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已经麻烦你这么多事了。” “你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杨思君故作嗔怪地皱了皱眉,随即又笑开了,“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说,你们来之前,盛子特意交代过,要是你们打算在香港建厂开铺子,他可以继续投资,人脉和地都不是问题。” 苗泽华闻言,指尖微微颤动。 岳婉晴则顺着话茬感慨道:“徐先生真是厉害,考虑得也太周全了,连这都想到了。” “谁说不是呢!”杨思君语气里满是自豪,“他早就料到香港以后发展会越来越好,不仅买了不少房产,连建厂的地都提前买好了,就等着合适的机会呢。” 说话间,车已经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巷,在一栋二层小洋楼前停了下来。 几人下车,苗泽华和岳婉晴抬眼望去,不由得愣了愣。 这栋洋楼通体刷着浅米色的墙漆,带着精致的雕花栏杆,院子里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开得热烈绚烂。 比起他们在上海住的院子,这里不仅面积更大,装修也更精致舒适。 岳婉晴心里的疑虑更重了,这样一套好房子,徐盛说送就送,还主动提出投资建厂,他到底想要什么? 但刚才从杨思君的话里,她又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线索:徐盛手里有房产有地,却未必有充足的现金流支撑后续发展,而她和苗泽华手里有资金。 说白了,徐盛需要钱,而她能赚钱,这或许就是他如此大方的原因。 “好了,就送你们到这了。”杨思君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过来,“门锁都换过新的了,你们直接用就行。下人我就不给你们准备了,这附近有很多找零工的,手脚都勤快,你们要是需要,明天可以去劳务市场看看,挑个合心意的。”她坐在车上,回头冲苗初挥了挥手,“娇娇,好好歇着,晚上来接你去吃好吃的!” “谢谢伯母!”苗初笑着回应。 目送杨思君的车走远,苗泽华才拿起钥匙打开院门,带着妻女走了进去。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显然是杨思君提前让人打理过的。 走进屋内,客厅宽敞明亮,家具一应俱全,虽然简单却透着温馨,只是落了层薄薄的灰尘。 “咱们先把屋子收拾干净吧,也好住得舒服些。”岳婉晴挽起袖子,率先拿起墙角的抹布,“娇娇,你去把卧室的窗户都打开透透气,泽华去打桶水来。” “好!”苗初应声,转身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苗泽华则拿起水桶,去接水。一家三口分工明确,干劲十足。 苗初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一股风的咸香。 岳婉晴仔细擦拭着桌椅和柜子,动作麻利。 苗泽华则负责拖地,把地板擦得锃亮。 苗初一边擦桌子,一边从空间里拿出几块干净的抹布递给药婉晴,又拿出几壶泉水,让父母歇着喝口水。 大概两个时辰后,屋子彻底收拾干净了。 地板光可鉴人,家具摆放整齐,窗户敞开着,微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水歇脚,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休息了没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苗初跑去开门,只见杨思君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眉眼间和杨思君有几分相似,长得虎头虎脑的。 “伯母!”苗初笑着打招呼。 “收拾好了?”杨思君走进来,打量着干净整洁的客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拉过身边的少年,“这是我二儿子,徐鹤鸣。鹤鸣,快叫苗叔叔、苗阿姨。” “苗叔叔好,苗阿姨好。”徐鹤鸣规规矩矩地问好,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苗初,又很快低下头,显得有些腼腆。 “真乖。”岳婉晴笑着应道,起身招呼他们坐下,“刚收拾完,正要歇着呢。” “不坐啦不坐啦!”杨思君摆了摆手,“我带你们去香港大饭店,那边的菜味道好得很,再晚去就要排队了。鹤鸣,你带着娇娇姐姐走前面,别乱跑。” 徐鹤鸣点点头,偷偷看了苗初一眼,小声说了句:“我带你走,这边我熟。” 徐鹤鸣乖乖点头应下,他生得一副标准的正太模样,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鼻梁小巧挺翘,唇线清晰,嘴角微微抿着时,透着股青涩的乖巧。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裤子,头发剪得利落整齐,额前的碎发软软地贴在额角,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清亮。 只是性子格外腼腆矜持,听到母亲的吩咐,偷偷抬眼瞄了苗初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好奇,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带着绅士般的认真:“我带你走,这边我熟,不会迷路的。” 这还是苗初第一次见徐鹤鸣,之前老听娘提起徐盛家大儿子参军比她和陆今安都大,小儿子却很腼腆,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苗初看着他这副害羞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几岁了?” “我……我十二岁了。”徐鹤鸣侧过头,视线只敢落在苗初的衣角处,脸颊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些,却依旧清晰有礼。 “哦?我十五岁呢。”苗初故意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着,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按年纪算,你得叫我姐姐才行。” 说完,她还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叫声姐姐我听听?” 面前的男孩瞬间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飞快地眨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真乖。”苗初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一把他柔软利落的短发,发质细软,触感很好。 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徐鹤鸣的身体微微一僵,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的红晕蔓延得更厉害了,却没有躲闪,依旧保持着乖乖跟在身边的姿态,愈发显得矜持又乖巧。 苗初收回手,看着他这副羞答答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怎么有种欺负小弟弟的怪姐姐感觉? 可看着眼前这朵羞答答的小花,不逗逗他,又好像显得自己不识趣。 她忍着笑,没再继续打趣,只是放缓了脚步,配合着徐鹤鸣的节奏往前走。 前面的苗泽华和岳婉晴看了一眼,见两个孩子相处得还算融洽,苗初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徐鹤鸣虽腼腆却礼数周全,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第180章 香港大饭店 一行人沿着灯火璀璨的街巷往前走,杨思君原本是想坐车的,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一来路程不算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二来也想让苗初和鹤鸣这两个孩子多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彼此也能多些相处的机会。 更何况她自己的车技实在算不上好,在香港这狭窄多弯的街巷里开车,还不如走路来得安稳省心。 没走多久,前方一栋气派的建筑就映入了眼帘,正是香港大饭店。 现在的香港正值战后复苏期,这栋饭店算得上是当时香港的地标之一。 它外墙采用了米黄色的大理石贴面,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层的大门是厚重的黄铜材质,门框上雕刻着精致的欧式卷草纹。 门口站着两位穿着笔挺红色制服的门童,见到客人走近,立刻恭敬地走上前拉开大门,门内暖黄的灯光和隐约的乐曲声瞬间涌了出来。 苗初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饭店,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叹,这规模和气派,竟然比上海的国际饭店还要豪华几分。 上海的国际饭店透着老派的摩登,而这香港大饭店则多了些中西合璧的精致,门口往来的客人穿着考究,既有西装革履的洋人,也有身着长衫马褂的本地商人,处处透着战后香港的繁华与包容。 几人刚走进大堂,一名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黑色领结的服务员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语气恭敬地问道:“请问各位有预约吗?” “有的,姓杨。”杨思君上前一步,从容地说道。 她在香港常来这里应酬,和饭店的工作人员也算熟悉。 “好的,杨女士。”服务员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跟我来,您预定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跟着服务员穿过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西式的油画,墙角摆放着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鲜花。 很快,服务员就将他们领到了一间包间门口,推开门做了个示意:“几位请进。” “快坐吧。”杨思君率先走进包间,招呼着众人落座。 包间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 几人刚在餐桌旁坐定,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随后几名服务员端着餐盘依次走了进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往桌上摆菜。 杨思君笑着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按照香港的特色随便点了些,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 说话间,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一盘色泽金黄、外皮酥脆的脆皮烧鹅,刚端上来就飘出浓郁的肉香,旁边还搭配着酸甜的梅子酱。 一碗汤色奶白、香气醇厚的竹笙鸡汤,里面的竹笙吸饱了汤汁,看着就十分入味; 一盘碧绿爽口的白灼芥兰,搭配着蒜蓉酱汁,显得清新解腻; 还有香滑入味的鲍汁凤爪、鲜嫩弹牙的清蒸石斑鱼,以及当时香港十分受欢迎的叉烧拼盘,肥瘦相间的叉烧泛着诱人的蜜糖色。 最后上桌的是一道甜品,晶莹剔透的陈皮红豆沙,上面还撒了少许桂花,甜香四溢。 杨思君转头对旁边的服务生吩咐道:“把菜单拿过来。”随后将菜单递给岳婉晴,“婉晴,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加点,别客气。” 岳婉晴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思君,这么多菜已经够了,再点就浪费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递到苗初碗里,“娇娇,尝尝这个烧鹅,看着就好吃。” 苗泽华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这些菜足够咱们五个人吃了,不用再点了。徐太太,费心了。” 杨思君见他们坚持,便笑着冲服务生摆了摆手:“那行,就先这些吧,后续有需要再叫你。” 服务生应声退下,包间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岳婉晴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认真地看向杨思君:“思君,我在家就琢磨了许久,想跟你打听下,徐先生准备用来建厂的地皮,大约有多大?如果我们打算建纺织厂,这块地是否合适?” 杨思君拿起茶壶,给岳婉晴的茶杯续上热水:“地皮不算特别大,大概两千平左右。不过你放心,香港这边的厂房都允许建多层,两千平的地皮建个三四层,用来做纺织厂完全够用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盛子说,他也不跟你们客气,这地皮就当他入股的资本,往后工厂盈利了,给我们家分点成就行。” “这怎么能行!”岳婉晴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坚决,“一码归一码,你们又给我们房子又给我们地皮,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但钱财上的事必须算清楚。这样不明不白地收着,我们心里不踏实。”一旁的苗泽华也跟着点头。 “婉晴,你别不好意思。”杨思君脸上露出些许歉意,轻轻叹了口气,“要说起来,还是我们该不好意思……盛子特意交代过,他想占工厂50%的股份。不过你放心,他只负责分钱,不参与工厂任何决策,工厂的运营、管理全由你们说了算,这些都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你好好考虑考虑。” “50%?”岳婉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其实早有预感徐盛会提出入股,毕竟对方付出了这么多,但她原本以为最多也就20%的股份,没想到竟是一半! 这意味着工厂一半的收益都要归徐家,她心里瞬间掀起了波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另一边,正低头小口吃着陈皮红豆沙的苗初,听到“50%”这个数字时,也停下了手中的勺子。细腻香甜的红豆沙还在舌尖,她却没了品尝的心思。 她太清楚50%股份的意义了,这几乎是把工厂的一半控制权拱手让人,哪怕对方承诺不参与决策。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杨思君,心里暗自嘀咕:徐伯伯这操作也太奇怪了,在香港又买房又买地,还只要股份不掌权,难道他也是穿书来的,知道未来纺织厂会大赚? 坐在苗初身边的徐鹤鸣,注意到她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神里还带着点困惑,便悄悄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娇娇姐姐,怎么不吃了?是红豆沙不好吃吗?” 苗初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吃,很甜很好吃。” “姐姐你再尝尝这个鱼”徐鹤鸣又给苗初夹起自己早就挑好刺得鱼。 真好,他也有姐姐了,哥哥都不带他玩。 苗初看着他这副害羞的小模样,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对了,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甜品?以后姐姐请你吃。” “我……我喜欢吃双皮奶。”徐鹤鸣道。 “好啊,那改天我们一起去吃。”苗初爽快地答应下来。 哼哼,徐伯伯拿捏他们家,可别怪她拿捏她儿子了。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岳婉晴和苗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50%的股份占比实在太高,可他们也清楚,没有徐盛的帮助,他们在香港建厂会困难重重,一时间难以抉择。 杨思君见状,也没有催促,只是拿起筷子给两人夹了块烧鹅:“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股份的事不急,你们慢慢考虑,想好了再跟我说就行。” 第181章 入学 接风宴结束时,夜色已深。 杨思君原本想让车送苗泽华一家回去,被岳婉晴婉拒了,说想趁着夜色多走走,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 于是两家人在饭店门口道别,杨思君带着徐鹤鸣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徐鹤鸣还特意回头,冲苗初挥了挥手,才跟着母亲消失在夜色里。 苗泽华一家三口并肩往住处走。 苗初走在父母中间,小手不自觉地挽着岳婉晴的胳膊,她注意到母亲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沉思,显然还在琢磨着徐盛入股的事。 “娘,你会答应徐伯母他们的提议吗?”苗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她知道50%的股份占比不低,也能看出母亲的纠结。 岳婉晴低头看了看女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娇娇乖,娘再好好想想。”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徐盛不仅提供了地段优越的地皮,还愿意帮忙对接资源、办理手续,甚至送了一套宽敞的房子,这些都是他们在香港立足急需的。 她现在纠结的不是答应与否,而是如何在答应的基础上,为自己和家人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毕竟朋友再亲,也终究逃不开利益二字。 徐盛付出这么多,要50%的股份固然合理,但她也得为工厂的长远发展考虑,不能让自己和家人陷入被动。 比如股份的分红方式、工厂后续扩大规模时的资金投入、徐盛不参与决策的条款如何细化到合同里,这些都是需要仔细斟酌的地方。 苗泽华走在另一边,将岳婉晴的纠结看在眼里,他放缓脚步,凑近了些,语气坚定地说:“婉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娇娇都支持你。” 说着,他还朝苗初递了个眼神,示意女儿帮着劝说几句。 苗初立刻心领神会,连忙附和道:“是啊娘!你怎么决定都好,我们都听你的。” “行了行了,都别给我灌迷魂汤了。赶紧回家睡觉,娇娇明天可是上学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得给老师和同学留个好印象。” 提到上学,苗初忍不住垮了垮肩膀,心里暗自叹气,终究还是逃不过上学这一关。不过转念一想,这对她来说也是一场新的挑战。 她英语基础就不错,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可粤语就不一样了,她之前只在影视剧里听过,真要开口说,还真不会。 “知道啦娘,我肯定不会迟到的。”苗初乖巧地应道。 ———————————————— 一大早,岳婉晴和苗泽华就陪着苗初,和杨思君汇合后往约定的中学赶去。 四人刚走到中学门口,就看到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是这所华文中学的教导主任钟老师。 钟老师见到杨思君,脸上立刻露出礼貌的笑容:“杨记者。” “钟主任,这是我干女儿苗初,今天来参加入学测试。”杨思君熟络地走上前,亲昵地搂着苗初的肩膀,将她推到身前。 苗初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齐利落,抬头看向钟老师时,眼神清亮。 钟老师点点头,目光在苗初身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杨记者,咱们学校的规矩你懂得,不管是谁介绍来的,都要参加这个入学测试,成绩合格才能正式入学。” 这所中学在香港的华文学校里口碑不错,入学门槛并不低,就算是杨思君介绍来的,基本流程也不能省。 “这规矩我自然懂。”杨思君笑着应下,语气笃定,“钟主任你放心,我这干女儿聪明着呢,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她悄悄拉了拉钟老师的胳膊,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麻烦你多费心,给她安排到我儿子徐鹤鸣那个班。” 钟老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杨女士,这恐怕有点不妥吧?你儿子鹤鸣可是咱们学校的尖子生,连跳两级现在都上初三了,基础扎实得很。这女娃娃看着年纪和初三学生差不多,但毕竟是插班入学,直接上初三,能跟上课程进度吗?”他不是不信任杨思君,实在是初三的课程难度不小,很多老生都觉得吃力,更别说一个新来的插班生。 杨思君也不着急,转头看向身边的苗初,眼神里带着询问:“娇娇,钟主任担心你跟不上初三的课程,你自己有信心吗?”她可听盛子说这小姑娘聪明的很。 苗初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怯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钟老师,我有信心跟上。初中的课程内容,我之前已经自学过了。” 她之前就是大学生,来到这个时代后,苗泽华也一直没放松对她的学业要求,初中的知识对她来说,确实是小儿科。 见苗初如此笃定,杨思君更有底气了,拍了拍钟主任的胳膊:“你看,孩子自己都有信心。就先安排到鹤鸣那个班,要是真有跟不上的地方,到时候再调整也不迟嘛。” 她在香港媒体圈人脉广,和这所学校的校长也有交情,钟主任见状,便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行,我先带她去考场,测试结束后看成绩再说。” 岳婉晴连忙上前,叮嘱苗初:“娇娇,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知道了娘。”苗初冲她笑了笑,跟着周主任往教学楼走去。 这里的教学楼还是老式的红砖建筑,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文人的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清香。 考场设在一间宽敞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前来测试的学生,大多是和苗初年纪相仿的少年。 钟主任给苗初分发了试卷和笔墨,叮嘱道:“考试时间两个小时,考语文、数学、英语三门,都是初三的基础知识点,认真作答,不准交头接耳。”说完,便转身走出教室,关上了房门。 苗初坐在靠窗的位置,拿起试卷仔细翻看。 语文试卷上,除了基础的字词解释、病句修改,还有一篇半命题作文《我的xx》。 数学试卷涵盖了代数和几何的基础题型,难度不算高。 英语试卷则侧重语法和理解,对她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第182章 入学2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作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遇到简单的题目,她下笔如飞;碰到需要稍加思考的题型,也只是停顿几秒,便胸有成竹地写下答案。 周围的考生大多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有的甚至抓耳挠腮,和苗初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偶尔有考生抬头看向她,见她答题速度如此之快,眼神里满是惊讶。 不到一个小时,苗初就已经完成了所有试卷的作答。她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后,起身走到讲台前,轻声对监考老师说:“老师,我交卷。” 监考老师正在低头翻看书籍,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苗初竟然这么快就交卷,愣了一下,忍不住提醒道:“同学,你不再检查检查吗?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结束考试呢。” 在他看来,这么快交卷的学生,要么是完全不会,要么是敷衍了事,很少有真正答完且答好的。 “谢谢老师,我已经检查过了。”苗初礼貌地回应。监考老师见她态度坚决,便接过她的试卷,随手放在了讲台的角落,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考试结束后,周主任亲自过来批改苗初的试卷。他先拿起语文试卷,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是因为答得差,而是因为答得太好了! 字词解释精准无误,病句修改一针见血,就连那篇《我的中国梦》,文笔流畅,情感真挚,字里行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完全不像是一个初三插班生能写出来的水平。 苗初将未来的中国描绘的蓝图复刻到了试卷上。 他又拿起数学试卷,刚看了几题,就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所有题目全部答对,步骤清晰完整,甚至有几道难度较高的附加题,她也给出了两种解题方法。 最后拿起英语试卷,钟主任更是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试卷上的语法填空、理解全对,作文部分不仅语法规范,用词也十分地道,堪比英语专业的学生。 钟主任放下试卷,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苗初,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赞许:“苗初同学,你……你这成绩也太出色了!三门科目几乎都是满分,比我们学校的尖子生还要优秀!”之前担心她跟不上初三课程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一旁的杨思君和岳婉晴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杨思君拍了拍钟主任的肩膀,笑着说:“我就说吧,我这干女儿绝对是块好料子。现在可以安排她进鹤鸣的班了吧?”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周主任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样优秀的学生,能来我们班,是我们学校的荣幸。我现在就去安排,让她明天就能正式入学!” 说着,便拿着苗初的试卷,快步往办公室走去,生怕晚了一步,这么好的学生就被别的学校抢走了。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周主任匆忙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看来,在香港的校园生活,开局还算顺利。 “娇娇,你真棒!”苗泽华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欣慰与骄傲,伸手揉了揉苗初的头发,“走,爹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当庆祝你顺利通过测试!”他心里暗自感叹,幸亏这一路奔波,也没落下对苗初的学业教育。 苗初仰头:“好爹爹!” “既然事情顺利,我就先去忙了。”杨思君看入学的事彻底敲定,便起身准备告辞。 她身为报社记者,手头还有不少采访任务要处理,一直陪着也是耽误工作,“你们父女俩好好庆祝,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等等,思君。”岳婉晴连忙叫住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份叠得整齐的纸张,递了过去,“这个给你,是我昨晚拟的建厂合同。条款都写清楚了,关于股份占比、分红方式还有徐先生不参与决策的约定,都在里面。如果徐先生同意的话,咱们就可以着手准备开工厂的事了。” 这份合同,岳婉晴昨晚忙了一整晚才琢磨好。她翻来覆去地斟酌每一个条款,既要保障自己的利益,又要顾及和徐家的交情,最后口述下来,由苗泽华帮忙书写整理。 “好嘞,我这就拿给盛子看。”杨思君接过合同,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冲三人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完,她便快步走到校门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司机立刻下车打开车门。杨思君坐上车后,车子便缓缓启动,很快汇入了街头的车流,扬长而去。 看着车子驶远,岳婉晴轻轻舒了口气。入学的事解决了,建厂的合同也递了出去,他们在香港扎根的两件大事,总算都有了眉目。 “爹娘,咱们去吃甜品吧!”不等苗泽华开口,苗初率先拉了拉两人的手。 她想起之前徐鹤鸣提起的街角甜品铺和双皮奶,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想尝尝这香港的特色甜品到底是什么味道。 “好啊,就听娇娇的!”苗泽华立刻笑着应下来,一手牵着苗初,一手自然地揽住岳婉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盘算,“正好我刚才打探茶馆地段的时候,路过几条热闹的街巷,咱们吃完甜品,顺道去看看有没有合适出租的铺子,不管是我开茶馆,还是后续工厂需要的配套店面,都能留意着。另外,家里也确实需要个佣人打理家务,附近应该有劳务市场,咱们一并去看看,省得再跑一趟。” 苗初闻言,高兴得用力点了点头,拉着父母的手就往街角甜品铺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苗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微微一顿,仰头看向身边的苗泽华,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爹,咱们那大房子里准备的粮食,都顺利捐出去了吗?” 离开大陆之前,苗初特意将自己空间里囤积的大半粮食都搬了出来,悄悄放到了郊区的粮仓里。 苗泽华低头看了眼女儿认真的模样,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又笃定:“放心吧,都安排好了。我昨晚已经写信给你大勇叔了,让他帮忙盯着处理后续事宜,确保那些粮食能真正分到需要的人手里。” 第183章 双皮奶 苗初攥着母亲的手,想起刚才岳婉晴递给杨思君的合同,开口询问:“娘,你已经答应和徐伯伯合作建厂了吗?” 在她看来50%已经会动摇一个公司的根本,让她禁不住开口提醒。 岳婉晴低头看了眼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嗯,娘是有合作的意向。你徐伯伯夫妻俩和咱们相交多年,人品是信得过的,想来不会害我们。”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但俗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娘在合同里额外加了几条条款,只有你徐伯伯同意这些条件,娘才会正式答应合作;要是他不认可,这合作就算了,娘万万不会勉强。” 苗初追问道:“娘,你具体提了什么条件呀?” 她刚才还担心,徐伯伯会不会后续反过来拿捏自家,现在听母亲这么说,心里的担忧少了大半。 “核心就两条。”岳婉晴放慢脚步,耐心解释道,“第一条,你徐伯伯只享有分红的权利,全程不参与工厂的任何决策,不管是生产安排、人员调配还是经营方向,都得由咱们说了算。第二条,要是未来遇到不可抗的风险,需要工厂做出重大牺牲,或者你徐伯伯去世,他手里的股份和后续分红,要自动归属咱们名下。” 她反复琢磨过,徐盛要50%的股份本就占了大便宜,必须把经营控制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能避免后续出现纠纷;而第二条则是考虑到徐盛去世后股权如果易主那更是不可的。 苗初听完,心里彻底踏实了。之前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 岳婉晴察觉到女儿情绪的放松,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别担心娇娇,娘心里有数,不会让咱们家吃半点亏的。咱们现在刚到香港,这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人脉,没有根基,想要快速立足,就必须学会依靠别人的力量。你徐伯伯家有资源、有地皮,咱们有钱、有经营工厂的经验,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她顿了顿:“等咱们借着这次合作站稳脚跟,积累了足够的人脉和资金,就可以再开一家完全属于咱们自己的厂子,买一套真正属于咱们的房子。别人送的东西再好,终究不是自己挣来的,住着、用着都不踏实,只有自己亲手打拼来的,才最安稳。” 苗泽华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附和:“你娘说得对,咱们做人做事,既要懂得借力,更要守住底线。靠人不如靠己,等咱们自己立住了,日子才能过得更有底气。” 苗初用力点了点头:“娘,爹,我知道了!” 看着女儿认真的小模样,岳婉晴和苗泽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街角的甜品铺门口。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阿婆甜品”四个大字,门口摆着几张小方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奶香味和甜意,让人闻着就心情愉悦。 “就是这儿了!”苗泽华笑着推开店门,“咱们进去尝尝鹤鸣说的双皮奶,看看好不好吃。” 三人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操着一口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问道:“三位想吃点什么?我们家的双皮奶、姜撞奶都是招牌,还有新鲜的豆沙凉粉,味道都很好的!” “先来三份双皮奶!”苗初抢先开口。 “好嘞!三份双皮奶,马上就来!”老板娘爽快地应下,转身去了后厨。 不过片刻功夫,老板娘就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三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嫩滑的双皮奶。 “您的双皮奶,慢用!”她将碗一一放在桌上。 苗泽华拿起小勺子,刚要尝尝味道,忽然想起正事,抬头看向老板娘,客气地问道:“老板娘,看您在这附近做生意这么久,肯定消息灵通。我想跟您打听下,附近可有什么铺子出租?” “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老板娘眼睛一亮,往旁边的矮凳上一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附近这几条街,就没有我不清楚的!您是想租铺子做什么生意呢?不同生意,适合的地段可不一样。” “打算开个茶馆。”苗泽华如实说道,“想找个客流量稳定,又稍微清净点的地方。” 老板娘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番,:“你们……也是大陆过来的吧?” “老板娘也是?”岳婉晴闻言,心里一动,连忙问道。 “可不是嘛!”老板娘一拍大腿,瞬间切换成了一口地道的山东话,语气也热络了不少,“俺们是山东的!你们是哪儿的?” “真巧!我们也是山东的!”苗泽华和岳婉晴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乡遇老乡。 “哎呀!真是有缘”老板娘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语气愈发热络,“没想到在这香港还能碰到老乡,太有缘了!” 几人正热络地说着家乡话,店门口忽然传来了两个少年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喊声:“娘,我回来了!” 老板娘抬头一看,笑着站起身:“哟,小皮猴回来了!鹤鸣也来了啊!今天还吃双皮奶不?” 苗初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应该是老板娘的儿子;另一个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秀,正是徐鹤鸣。 徐鹤鸣也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苗初,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娇娇姐姐,你们也在这儿?” “鹤鸣,你这是……”岳婉晴看着他和老板娘儿子一起进来,有些疑惑地开口。 “阿姨,这是我同学王怀瑾家,他娘就是这家甜品铺的老板娘。”徐鹤鸣连忙解释,又指了指身边的男生,“这是王怀瑾,怀瑾,这是我跟你说过的苗初姐姐,还有苗叔叔、岳阿姨。” 王怀瑾大大方方地喊了声:“苗叔叔好,岳阿姨好,姐姐好!” “你好你好。”苗泽华和岳婉晴笑着回应。 老板娘见这层关系,笑得更开心了:“原来都是熟人啊!这缘分真是不浅!”她拉着王怀瑾坐下,转头又看向苗泽华,“老乡,你刚才说要找开茶馆的铺子,我还真知道一个合适的。就在前面两条街的巷口,是个临街的铺子,面积大概有一百五十平,带个小后院,用来堆东西、住人都方便。” 苗泽华闻言:“哦?具体是什么情况?租金贵不贵?” “租金不算贵,在这附近算实惠的了。”老板娘细细说道,“之前也是个老乡开杂货铺的,上个月举家去了南洋,就把铺子空出来了。铺子是装修好的,稍微收拾下就能用。” 岳婉晴也来了兴趣:“老板娘,那铺子现在还空着吗?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空着呢!我昨天还路过那儿,看到招租的牌子还挂着。”老板娘点点头,“要是你们想去看,我让小虎带你们去?他下午没课,对那片熟得很。” 王怀瑾小名小虎。 “那太麻烦你们了!”苗泽华连忙道谢,“要是铺子真合适,我们可得好好谢谢你这个老乡!” “客气啥!老乡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老板娘摆了摆手,转头对王怀瑾说,“小虎,你吃完双皮奶,就带苗叔叔他们去看看铺子,别偷懒啊!” “知道啦娘!”王怀瑾爽快地应下,拿起桌上的勺子就开始吃双皮奶。 徐鹤鸣见状,也拉了把椅子坐在苗初旁边,小声问道:“姐姐,双皮奶好吃吗?” 苗初:“好吃,这是你同学?” 徐鹤鸣:“嗯” 小弟弟还挺有小心思,暗戳戳让她来照顾同学生意。 第184章 远程支援 徐鹤鸣一直悄悄跟在苗初身边,犹豫了好几回,终于小声开口问道:“娇娇姐姐,我听我娘说,你明天就入学我们学校了?” 苗初转头看他:“对啊,而且钟主任说,还把我分到你那个班呢。” “真的吗?”徐鹤鸣眼睛瞬间更亮了。 苗初“对啊。” 说话间,王怀瑾已经指着前方巷口的铺子喊道:“苗叔叔,就是前面这个铺子了!” 苗泽华带着妻女走到铺前,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铺子洽谈过程异常顺利,成功签了合约。 接下来的日子,苗家彻底忙碌起来。 苗泽华带着找好的两个山东老乡伙计,简单收拾了铺子,换了块崭新的黑底金字招牌“福记茶馆”,摆上提前定制的红木茶桌和太师椅,靠窗位置隔出三个雅座,后院整理出茶叶储藏室和小厨房。 这也成了大陆,香港,台湾的红党人相互传递消息的重要据点。 岳婉晴则忙着筹备纺织厂,杨思君很快带来了好消息,徐盛完全同意合同条款,不仅兑现了地皮,还帮着对接了建材和设备供应商。 岳婉晴选了个吉日动工,纺织厂的筹建也步入正轨。 苗初则按时入学,徐鹤鸣一早就在学校门口等她,帮她领了课本,带着她熟悉教学楼、操场、食堂各个角落,还把她介绍给班里的同学。 苗初本身聪明伶俐,又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很快就融入了班级,加上有徐鹤鸣时常帮忙解答粤语难题,上学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一家人各司其职,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转眼间,1950年的秋天悄然来临。 这日午后,茶馆里坐了不少常客,几张桌子旁都传来低声的交谈声。 邻桌两个穿着长衫的老乡凑在一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与打探:“你没听说没?这大陆那边,好像又要打仗了。” “没听说啊!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不还好好的吗?”另一个人皱起眉头,显然有些惊讶。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准,听说是北边的朝鲜打起来了,美国也掺了一脚。”先开口的人压低了声音,“还听说咱们大陆要组织什么‘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去帮朝鲜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客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担忧。 战火无情,谁都怕安稳日子被打破。 苗初刚放学来到茶馆,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这段历史,志愿军赴朝参战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连香港的街坊都知道了。 她进到茶馆苗泽华独立的包间里,轻声问道:“爹,我们上个月派船队往大陆运过去的那批粮食,他们收到了吗?” 自从得知朝鲜战争一触即发,苗初就没闲着。 她清楚战争时期粮食的重要性,这两个月来,几乎不间断地劝说苗泽华往大陆捐粮。 她空间里囤积的粮食多得数不清,每次都悄悄拿出来,交由苗泽华通过纺织厂的船队运送。 有好几次,苗泽华收到情报,说内陆某地急需粮食,但是苗初的粮食早已到了内地。 苗泽华:“放心吧,都顺利收到了。昨天你娘工厂的船队负责人还传回来消息,说这批粮食正好赶上用场,帮了大忙。幸亏你娘的纺织厂有自己的船队,往来大陆和香港方便,还不容易引人注意,才能这么顺利地把粮食送过去。” 苗初闻言,轻轻舒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战争时期,除了粮食,汽油也是紧缺的战略物资,部队行军、物资运输都离不开它。 她又对苗泽华说道:“爹,我还存了不少汽油,我想把这些汽油也捐出去,应该能派上大用场。” “汽油?汽油不比粮食,运输起来风险更大,而且目标也更明显,要是被香港这边的管控人员查到,麻烦不小。”苗泽华一愣。 苗初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运输汽油难度不小,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头看向苗泽华:“爹,我知道运输有风险,所以我想跟着船队一起去内陆……我能帮上忙,也能照应着点。” “不行!”苗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苗泽华厉声打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苗泽华继续道:“这事你不用管了,爹娘会想办法解决,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好好上学,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苗初想要不要偷偷跑去,毕竟如果有她的存在会多救一大批人。 苗初垂着眼,她知道父母是真心疼惜自己,可一想到战场上可能因为物资短缺而增加的伤亡,心里就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虽说她清楚历史的大势无法改变,可哪怕能多送一批物资,让前线的战士们少受点苦、让伤亡人数少一些,她也觉得值了。 苗泽华将女儿眼底的执着与心疼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一软,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娇娇,爹和你一样的心情,都想着能为家国多尽一份力。你放心,爹绝对会想办法让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前线。咱们先让爹试试这个运输方案,要是过程中真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到时候你再想办法,如何?”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眼神里满是恳求。 苗初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最终开口:“爹,我知道了。” 当晚,苗初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白天的对话和前线的战事,辗转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梦里的场景模糊又真实,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亲身经历者。 眼前先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正踮着脚尖在厨房里打转,盯着灶上刚蒸好的桂花糕直流口水。那小女孩的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带着孩童的稚嫩,这是小时候的“苗初”。 梦境飞速流转,全是这个小苗初的日常片段:她冬天格外怕冷,一到冷天就缩在母亲怀里不肯出来。 她格外喜欢吃各种糕点,每次苗泽华从外面回来,她都会第一时间扑上去找有没有带糕点……这些记忆碎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苗初却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穿越后的经历,更不是她穿越前的记忆。 画面流转间,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场景切换到了一片废墟前,那是苗家老宅被烧毁后的模样,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黑色的灰烬,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一个穿着军装、身姿挺拔却面带悲戚的年轻男人,正领着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裙的姑娘跪在废墟前,正是苗勇和小蝶姐。 小蝶姐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在她跪下的瞬间,眉头猛地一蹙,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咯到了腿。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从灰烬里摸出了一块玉佩! 正是空间玉佩! 小蝶姐紧紧地将玉佩握在手里】。 苗初在一旁想要上前,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这个诡异的梦境,心里满是疑问:为什么她会看到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这些记忆如此清晰。 “唔……”苗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原来大勇叔和小蝶姐才是这本书的男女主! 可是那她呢,她为何会有苗初小时候的记忆。 如果玉佩在小蝶姐身上会不会发挥更大的威力。 正在这时脑袋叮的一声:恭喜宿主已完成自行探索钥匙任务,打开觉醒生存系统。 第185章 入学第一天 做了一夜梦的苗初来不及梳理思绪就被苗泽华送去了学校。 初三(一)班的教室里,同学们正低头预习着课本。 忽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钟老师领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好奇地投向了门口。 钟老师走到讲台前,敲了敲黑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说着,她侧身让出身后的苗初。 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苗初深吸一口气,轻轻迈步走进教室。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梳了个马尾辫,额前的碎发软软地贴在额角,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清亮。面对全班同学的注视,她没有丝毫怯场,反而浅笑。 “来,到讲台前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钟老师笑着示意她上前。 苗初走到讲台旁,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晰而温和:“大家好,我叫苗初,禾苗的苗,初见的初。很高兴来到初三(一)班这个大家庭,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共同学习进步。” 她的自我介绍简洁大方,话音刚落,徐鹤鸣带头鼓掌。 钟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对同学们说道:“苗同学第一次来我们班级,刚转到香港的学校,大家要多照顾她,好好相处。”说完,她转头看向苗初,指了指教室中间靠窗边的一个空位,“苗同学,你就坐在徐鹤鸣旁边吧,他是我们班的尖子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好的,老师。”苗初乖巧地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书包,朝着那个空位走去。 还没等她走近,坐在空位旁的徐鹤鸣就立刻站起身,朝着她挥了挥手,脸上带着腼腆又热情的笑容,喊道:“苗初,这里!” 苗初走到座位旁,徐鹤鸣主动帮她拉开了椅子。 等她坐下后,他又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娇娇姐姐,在学校里我就喊你名字啦,这样更方便,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笑。 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弟弟还挺自来熟,不过这样的相处方式倒也轻松。她转头看向徐鹤鸣,笑着补充道,“你喊我苗初就好。” 徐鹤鸣闻言,点了点头:“好!苗初。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班的同学都很友善,后面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说着,他还指了指桌上的课本,“这是咱们昨天刚讲过的内容,等下上课前我给你补补重点。” 苗初看着他热情的模样:“谢谢你,徐鹤鸣。” 周围的同学见新同学和徐鹤鸣认识,也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 课间休息时,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徐鹤鸣没有离开座位,而是凑到苗初身边:“苗初,我听老师说,明天就要进行一次测验了。你刚转来,可能对知识点不太熟悉,今晚要不要来我家?我帮你画一下重点,还能给你讲几道典型例题。” 苗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用了……鹤鸣,谢谢你的好意。今晚我还要回家有事,怕是抽不出时间。”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怎么对自己这么热情? 而苗初拒绝的心思很明确,她今晚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徐鹤鸣听到拒绝,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神也黯淡下来:“好吧……那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苗初点点头,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也只能压下,拿出课本假装翻看,掩饰自己的神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 同学们收拾好书包陆续离开教室,苗初也背上书包往外走,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徐鹤鸣站在不远处等她。 “苗初!”徐鹤鸣快步走上前,又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要不要和我去小虎家吃双皮奶?他家的双皮奶今天做了新口味,加了蜜红豆,特别好吃。” 苗初再次婉拒:“不用了鹤鸣,我真的还有事,得赶紧回家。我们改天再约吧?” 徐鹤鸣脸上的笑容又垮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好的苗初。这已经是你拒绝我两次了,下次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哦?” 看着他像小狗狗一样委屈的模样,苗初忍不住笑了,连忙点头答应:“好,下次一定不拒绝你。” 和徐鹤鸣道别后,苗初加快脚步往家走。 每天走路上学放学,路程不算近,但挺浪费时间,有这时间自己能多割几碴麦子。 回到家时,苗泽华和岳婉晴已经在家了,饭菜也已经摆上桌。 吃了几口饭,苗初放下筷子,看向父母说道:“爹,娘,我大房子里,还存着几辆汽车。我们要不然先拿出一辆来用吧?” 她顿了顿,找了个自己累的理由:“这几天走路上学,我实在有点累,而且有辆车,你们出门办事也方便。” 岳婉晴闻言,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行,这个主意好。正好娘的工厂也需要用车,拿出一辆来正好派上用场。你等娘抽时间去走一下手续,把车辆登记好,就能正常使用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苗泽华,问道:“泽华,之前让你找的佣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合适的?” 苗泽华:“放心吧,都找好了。我找的都是从大陆过来找工作的老乡,人品都靠谱,也踏实能干。有两个明天就能来家里上工,负责打扫卫生、做饭这些琐事,咱们也能轻松点。” 岳婉晴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有佣人帮忙打理家务,我和你也能更专心地处理工厂和茶馆的事。” 话音落下,她给苗初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柔和,“娇娇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挑食。” 画面一转,与苗家的热闹不同,徐鹤鸣所住的别墅显得格外静谧。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庭院,停在雕花铁门内的停车坪上,徐鹤鸣推开车门下车。 这座别墅面积宽大,欧式风格的建筑在夜色中透着几分清冷,庭院里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刚走到玄关,穿着整洁佣人服饰的王妈就迎了上来,语气格外温和:“少爷,您回来了。太太今晚有应酬,特意交代过,让您不用等她,先吃饭。” 徐鹤鸣脱下校服外套递给王妈:“好的王妈。” 他踢掉脚上的鞋子,换上柔软的拖鞋走向餐厅。 宽大的餐厅里,长方形的红木餐桌被擦拭得锃亮,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饭菜,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可偌大的餐桌旁,只摆放着一副碗筷,显得格外空旷。 徐鹤鸣走到餐桌旁坐下,王妈给她盛好米饭,又递上温热的汤,轻声道:“少爷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叫我。”说完便悄悄退了出去,将餐厅的门轻轻带上。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徐鹤鸣一人,灯光洒在他身上,更衬得周围的环境冷清。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味道依旧是熟悉的家常味,可没有了家人的陪伴,连饭菜都少了几分滋味。 他想起下午邀请苗初被拒绝的事,又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如果有人能一直陪他就好了。 第186章 运油运粮 “娘,那些汽油,有办法顺利运到大陆吗?我听爹说,香港这边对战略物资管控得很严。” 岳婉晴闻言抬眸看向女儿:“放心吧,你爹早就和我商量好了,有办法。” 她放下汤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今晚你跟我去码头一趟,只要你不跟着去内陆,爹娘就有十足的把握把汽油安全送过去。” “好的娘!”她知道父母是怕自己涉险。 苗泽华见状:“到了码头跟着你娘好好待着,别乱跑。那边人多眼杂,凡事多留意,听你娘的安排。” “我知道了爹。”苗初乖乖应下,拿起筷子快速扒拉完碗里剩下的米饭,放下筷子说道,“我吃完了,咱们去吧?” 岳婉晴也吃好了,点点头起身:“走。”她转身又给苗初递了一件厚外套:“码头晚上风大,穿上别冻着。” 苗泽华再次叮嘱岳婉晴:“路上小心,遇事别慌,实在不行就先撤,物资没了可以再准备,人安全最重要。” “放心吧,我有分寸。”岳婉晴拉着苗初的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夜色渐浓,香港的码头灯火通明,往来的船只穿梭不息,搬运工的吆喝声、船只的鸣笛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嘈杂。 岳婉晴带着苗初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来到一艘挂着“岳记纺织厂”旗号的货船旁。 船长早已在船边等候,见岳婉晴来了,连忙迎上来:“老板娘,都准备好了。” 岳婉晴点点头,沉声问道:“审查的人安排好了吗?” “放心,都打点好了,等下会按流程过来检查一遍,咱们按计划来就行。”船长低声回应。 苗初跟着岳婉晴走上货船,才发现船上早已堆满了打包好的纺织布料,一捆捆布料码得整整齐齐,外面裹着防水的油布,看起来和普通的货物没什么两样。 她心里暗暗佩服母亲的周全,这便是她们伪造的货物,用纺织厂的布料做掩护,将汽油藏在其中。 “这些布料下面,都藏着特制的密封油桶。”岳婉晴压低声音对苗初解释,“油桶外面包了厚厚的隔温棉,既防止碰撞产生火花,也能掩盖汽油的气味。等下审查的人过来,只会检查表面的货物,不会深入翻看。” 说话间,几名穿着制服的审查人员走了过来,神色严肃地问道:“这艘船是要出海?运的什么货物?” 岳婉晴立刻走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单据:“长官您好,我们是岳记纺织厂的,这船运的是布料,要送到南洋的合作商那里。单据都在这里,您过目。” 审查人员接过单据翻看了几眼,又上船随意检查了一番,看到满船的布料,没有发现异常,便挥了挥手:“好了,没问题,放行。”他们收了岳婉晴提前打点的好处,也没打算过多为难。 “多谢长官。”岳婉晴笑着道谢,目送审查人员离开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对船长吩咐道:“可以出发了,按预定路线走,注意避开巡逻的船只。” “是,老板娘!”船长立刻转身去安排,船员们各司其职,解开缆绳,启动船只。 货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夜色中的大海驶去。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货船远去的方向,心里正暗暗松了口气,以为母亲带自己来码头,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看到汽油成功出发安心,没想到岳婉晴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走,娇娇,咱们去小船上。趁着夜色,咱们顺便再运一批粮食去内陆。” 苗初猛地转头看向母亲,眼里满是诧异:“娘?可刚才那艘货船已经走了,那船上还有位置吗?”她完全没料到母亲还有后续安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去那艘船。”岳婉晴摇了摇头,拉起苗初的手就往码头僻静的角落走,“跟娘来就知道了。对了,娇娇,你那个能隐身的本事,现在还能用吗?船也能一起隐身吗?”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的娘,只要是我接触到的东西,都能一起隐身。”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母亲到底要带她去见什么,竟然需要用到隐身的能力。 “那就好。”岳婉晴松了口气,带着她走到一艘不起眼的小木船旁。 苗初拉起岳婉晴在黑夜中隐身。 母女俩和小木船的身影瞬间变得透明,彻底融入了夜色中。 岳婉晴拿起船桨,熟练地划了起来,木船悄无声息地驶离岸边,朝着深海的方向而去。 “娇娇,娘想借你一批粮食,可以吗?”划了一会儿,岳婉晴忽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可以的娘。”苗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好奇地追问,“是要送给好人吗?” 岳婉晴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划船,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算坏人,算是各取所需吧。”她没有多说,只是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小木船在海面上平稳地行驶,夜色越来越浓,只有远处零星的渔火和天上的星光提供些许光亮。 不知划了多久,岳婉晴终于停下了动作,将船桨放下。 苗初顺着母亲的目光往前看,瞬间惊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娘……这是……”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的轮船,船身庞大得像一座海上宫殿,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哪里是什么小船,这分明是一艘游轮! “跟我上来。”岳婉晴率先爬上游轮,对还在发愣的苗初伸出手。 苗初回过神,也爬上游轮,指尖触碰到游轮甲板的瞬间,也将隐身能力覆盖到了整艘游轮。 她忍不住再次追问:“这游轮没有主人吗?这么大的游轮,怎么会停在这里?” 岳婉晴牵着她往游轮内部走:“现在,是咱们家的了。” 苗初难以置信地看着岳婉晴,心里暗暗嘀咕:不是吧,她娘竟然悄无声息地搞到了这么大一艘游轮,也太厉害了! 游轮上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苗初忍不住又问:“娘,这没人吗?” “没人,随娘下来。”岳婉晴带着她顺着楼梯走到下层的船舱。推开船舱的大门,里面空荡荡的,空间大得惊人,足以容纳海量的货物。 “娇娇,你之前说的大房子里的粮食,能放满这个船舱吗?尽量多放一些,越多越好。”岳婉晴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苗初。 苗初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却达到了顶峰,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娘,我能问这些粮食是给谁的吗?你刚才说的各取所需,是和他们做了交易吗?” 岳婉晴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悠远而沉重,缓缓说道:“没有交易,只是娘的不忍。这些粮食是给犹太人的,娘在上海的时候认识了一位犹太商人,他帮过咱们家,我答应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粮食,帮他拯救更多的犹太族人;作为回报,他会给我们提供军火,还有这艘游轮。” 她顿了顿:“娇娇,娘知道你心地善良,总想着能为前线的战士们多做些什么,哪怕自己去战场也愿意。可娘舍不得,娘不想让你去冒险。所以娘只能拼命努力,哪怕用尽所有办法,也要让出国作战的战士们过得好一点,让他们有足够的物资支撑。” 岳婉晴指向空旷的船舱,声音愈发郑重:“所以,这艘游轮上的所有物资,不管是粮食还是后续的军火,娘都会想办法捐回国内,就用这艘游轮作为运输载体,源源不断地把物资送到前线去。” “娘……”苗初眼眶一热,她紧紧抱住岳婉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您。可是这么多物资,会有人帮忙运输吗?” 岳婉晴轻轻拍着她的背:“应该的。那些犹太人会安排人手,他们常年在海上,还有一些人驻扎在无名岛上,熟悉海上的航线和躲避检查的方法。他们会帮我们运输物资,我们为他们提供粮食,互帮互助,也算是为各自的族群尽一份力。” 第187章 海底异物 听完岳婉晴的解释,苗初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母亲的良苦用心与家国情怀深深触动了她,她用力点了点头,不再迟疑 空间里囤积的粮食堆积如山,随着苗初的意识调动,无数袋封装整齐的粮食凭空出现在空旷的船舱里。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空荡荡的巨大船舱就被粮食彻底填满。 岳婉晴已经见怪不怪的了。 苗初抬手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地说道:“好了娘,都放完了。” 岳婉晴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身前的粮袋,触感坚实,心里彻底踏实下来。 她点了点头,对苗初说道:“真棒娇娇。咱们上去回家,剩下的后续事宜会有人来处理,不用咱们操心。” “好的娘。”苗初应了一声,跟着岳婉晴转身往船舱外走。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很快就回到了游轮的甲板上。 夜色依旧浓重,海风比之前更烈了些,吹得两人的衣角起飞。 就在这时,苗初突然浑身一僵,一股极其陌生又熟悉的奇怪感觉猛地涌上心头。 下一秒,她空间中那只闭眼的金蟾蟾竟突然睁开了双眼。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苗初一跳,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是金蟾蟾沉寂许久后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紧接着,苗初能清晰地感应到,金蟾蟾正转动着眼睛,目光死死锁定着一个方向。她顺着金蟾蟾示意的方向看去,正是游轮下方海底的位置。 此时的海面早已没了之前的平静,海浪变得波涛汹涌,巨大的浪涛不断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不远处的小木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一上一下波荡。 “娘!”苗初紧紧抓住岳婉晴的手臂,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海底有东西!是仙女姐姐在提醒我!” 岳婉晴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形,反手攥紧苗初的手,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低头往海底看去。 可夜色如墨,海面只有浪涛翻滚的暗黑色阴影,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冷的海水反射着零星的星光,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诡异。 她皱起眉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又侧耳听了听海浪声,没察觉到其他异常,便压低声音问道:“什么都没有啊?娇娇,你是不是被这浪涛晃花了眼,又或是太紧张产生错觉了?” “不是错觉!”苗初用力摇头,眼神格外坚定,“我能清晰感觉到,海底有东西在吸引着仙女姐姐,而且……” 她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牵引力,“还有一股吸力在往海里拉我,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但仙女姐姐传递给我的感觉是好的,下面应该是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这太危险了!”岳婉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海底情况不明,又是这么大的浪,万一出事怎么办?绝对不行!”她紧紧攥着苗初的手,生怕女儿一时冲动做出危险的事。 “娘,你放心!”苗初急中生智,连忙从空间里拿出一捆结实的麻绳,快速系在自己腰间,又把另一端递到岳婉晴手里,“你拿着这根绳子,紧紧拉住我,我就下去探探,一有不对就立刻上来,仙女姐姐也会保护我的!” 岳婉晴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手里粗粝结实的麻绳,心里挣扎了许久。 她知道女儿的性子,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放弃,再加上女儿口中“仙女姐姐”的加持,或许真的能化险为夷。 最终,她咬了咬牙,沉声道:“那你必须答应娘,只要感觉到一丝危险,就马上上来,不许逞强!” “好!我答应娘!我启动隐身了娘,你拽住绳子能一起隐身,避免有人看见”苗初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此刻她心底没有丝毫恐惧,满是金蟾蟾传递来的兴奋感,仿佛已经预感到海底有惊喜在等待。 岳婉晴握紧手里的麻绳,反复确认绳结系得牢固,又叮嘱了几句“小心”,才松开了攥着苗初的手。 苗初深吸一口气,启动隐身能力,一步步走向游轮边缘,试探着将手接触到冰冷的海面。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海水的瞬间,自己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泡泡,泡泡飞速变大,稳稳地将苗初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苗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干爽如初,连一丝海水都没沾到,泡泡内壁泛着柔和的光晕,将冰冷的海水隔绝在外,让她感觉格外安稳。 不等她反应过来,泡泡就带着她缓缓沉入海中。在泡泡的保护下,她完全不受海水阻力的影响,也不用费力换气,仿佛天生就是海底生物一般,顺着那股神秘的牵引力,迅速向着更深的海底飘去。 越往海底走,光线越暗,周围的海水也越发冰冷。 但泡泡里的温度始终适宜,还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海底世界,彩的珊瑚、穿梭的小鱼、缓慢爬行的贝类……这些平时只能想象的景象,此刻就在眼前,让苗初忍不住惊叹。 这些海洋生物就像看不见苗初一样硬生生的从苗初身旁经过,难道这个泡泡就是隐身的外衣,在海里同样有效?那这也太神奇了! 不知下沉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随着泡泡不断靠近,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竟是一艘通体漆黑的沉船! 沉船的船身部分已经破损,长满了海草和贝类,静静地躺在海底,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苗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底宝藏?!她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在心里忍不住欢呼:发财了发财了!有了这些宝藏,就能换更多的物资捐给前线了! 包裹着她的泡泡顺着海水轻轻飘荡,苗初操控着泡泡在沉船的四周缓缓游走,仔细寻找着能进入船舱的入口。 沉船的船身大多被海草和贝类覆盖,部分船板已经腐朽破损,露出黑漆漆的船舱缝隙。 她凑近一处较大的破损处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堆叠的杂物轮廓,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算了算了,先收回空间回去慢慢看。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将意识牢牢锁定住眼前的沉船。 随着她心念一动,那艘庞大笨重、在海底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沉船,“嗖”地一下消失不见,被收入了苗初的空间。 沉船原本停留的地方,只留下一群在船身缝隙里安家的小鱼。 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惊恐地甩动着尾巴,瞬间四散游荡开来,茫然地在原本沉船所在的区域盘旋,仿佛还在疑惑:原本赖以生存的“大船”怎么突然不见了踪影? 大船消失的瞬间,那股一直牵引着苗初的神秘吸引力也骤然消失。 失去了吸引力的支撑,之前被狂喜掩盖的深海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的海水包裹着泡泡,耳边只有海水流动的“咕噜咕噜”声,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苗初再也不敢停留,连忙操控着泡泡,顺着腰间系着的麻绳方向,快速往海面飘去。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原本就会游泳,而且在上海的时候,苗泽华还特意教过她不少实用的游泳技巧和水中自救方法,让她对水并不完全陌生。 虽然现在有泡泡护航不用费力划水,但这份游泳的底子让她在面对深海环境时,多了几分底气。 泡泡在海水中飞速上升,周围的光线渐渐变亮,冰冷的海水似乎也变得温暖了一些。 第188章 海底宝藏 游轮甲板上,岳婉晴始终死死攥着系着苗初的麻绳,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海风依旧狂烈,浪涛拍打着船身,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就在她焦急地伸长脖子望向海面,突然感觉到手中的绳子传来一阵明显的松动,不再是之前紧绷的状态,反而带着几分轻飘的晃动。 “娇娇?”岳婉晴心头一喜,连忙顺着绳子的方向往上拽。 绳子的拉力很轻,显然苗初正在往回赶。 她不敢用力过猛,生怕伤到女儿,只是顺着绳子的动向缓缓牵引,嘴里不停轻声呼唤,“娇娇,慢一点,娘在这儿。” 没过多久,海面泛起一圈涟漪,一个包裹着淡光的泡泡缓缓浮出水面,泡泡里正是苗初的身影。 就在苗初抓住船梯、准备往上爬的瞬间,包裹着她的泡泡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轻轻晃动了两下,化作一串细碎的水珠,消散在海水中,连一点水渍都没在她身上留下。 苗初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借着船梯的支撑,轻轻一跃,稳稳地跳上了旁边的小木船。 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抬头对甲板上的岳婉晴扬声喊道:“娘,快下来!咱们直接回去!” 岳婉晴见女儿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她应了一声“好”,快速将绳子的另一端牢牢绑在自己腰间,又检查了一遍绳结,确认牢固后,才抓着船梯,小心翼翼地爬下游轮。 海浪依旧在晃动小船,她稳住身形,顺利跳到了小木船上,刚站稳就一把拉住苗初的胳膊,上下打量起来。 “怎么样,娇娇?没受伤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岳婉晴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张。 果然还是亲娘最疼自己,见面第一句话永远是关心她的安全。 她笑着摇了摇头,挽住岳婉晴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说:“没事娘,一点危险都没有,仙女姐姐保护得我好好的!”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岳婉晴,“娘,你猜我在海底看到什么了?” 岳婉晴见女儿神采飞扬,不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心里更踏实了,顺着她的话问道:“是什么?难道真的有好东西?” “是一艘沉船!”苗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我没来得及看沉船里具体有什么,就直接把整艘船收到我的大房子里了,等回家之后咱们再慢慢看!” “好,好!”岳婉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只要女儿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娇娇没事就行。走,咱们回家!” 苗初将他们身上的绳子解下收入空间。 岳婉晴则拿起船桨熟练地划了起来。小木船在波涛渐缓的海面上缓缓前行,朝着远处码头的灯光处驶去。 一路无话,母女俩顺利回到家中。苗泽华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们平安归来,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连忙迎上前:“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爹,我们没事!而且还带了个大惊喜回来!”苗初不等岳婉晴开口,就兴奋地喊道,拉着苗泽华往院子里走,“爹,娘,等我去看看是什么” 岳婉晴笑着跟在后面,对苗泽华简单说了句“娇娇在海底发现了一艘沉船,她直接收进大房子里了”。苗泽华闻言,眼中满是诧异,连忙跟着苗初走到房间。 苗初走到屋子则坐在椅子上,意识沉入空间。 岳婉晴和苗泽华看到苗初的样子也没打扰。 苗初迫不及待得操纵空间的斧头向着沉船破损的船板砍去。 “哐当”一声,一块腐朽的船板被砍了下来,露出了黑漆漆的船舱。 苗初往里一看,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着不少规整的木箱,心里愈发激动:“里面有箱子!说不定宝藏就在里面!” 她伸手将最外面的一个木箱拖了出来,用斧头劈开木箱的锁扣。 随着箱盖被打开,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从箱子里迸发出来。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金灿灿的金元宝和白花花的银元宝! 元宝一个个圆润饱满,上面还刻着精致的纹路。 苗初连忙又拖出几个木箱,一一劈开,每个箱子里都装满了金银元宝。 苗初迫不及待和爹娘分享这个好消息,把两箱金银一起带出去。 咣当一声木箱落在地上。 “这……这全是金子和银子?!”苗泽华看到之后声音都有些发颤,伸手拿起一个金元宝,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带着金属的质感,“真的是真金白银!” 岳婉晴也惊呆了,虽然之前猜到可能是宝藏,但看到这么多金银元宝,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不止:“一共有多少” “爹娘,我还没全拆,想和你们出来分享一下好消息,你们先玩着,我再回去拆”苗初说完意识又沉入空间 岳婉晴轻轻抚摸着箱子里的金银,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真是天助我们!有了这些,咱们就能采购更多的粮食、药品和军火,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去。” 苗泽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些金银都是身外之物,能用来支援国家、帮助战士们,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明天我就去联系可靠的商家,把这些金银兑换成现钞,再采购物资。” “我和你一起去!”岳婉晴说道,“多个人多份照应,而且采购物资的事,我也熟悉。” 苗初意念一动又进入了自己的空间。 她挽了挽袖子,眼神里满是干劲,打算彻底把这艘沉船拆解干净。 凭借着空间主人的掌控力,苗初不用费力搬动,只需心念一动,就能操控着无形的力量拆解船身。 腐朽的船板在她的意念下纷纷脱落,露出了船舱深处更多隐藏的木箱。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力量,避免损坏箱子里的东西,一块接一块的船板被移开,船舱内部的景象逐渐清晰。 随着拆解的深入,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被她从船舱深处“拎”了出来。 苗初耐着性子,把所有木箱都清点了一遍,最终统计出来:足足有10箱银元宝,5箱金元宝,还有两箱珍贵的珍珠玛瑙。 这么庞大的宝藏,看得她眼花缭乱,心里却满是激动,这些可都是支援前线、建设国家的底气啊! 除了这些金银珠宝,她还在船舱的角落发现了一些堆叠的东西。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批书籍,只是这些书籍在海底沉寂了太久,早已被海水浸泡得面目全非。 纸张腐朽得一触即碎,上面的字迹更是模糊不清,别说辨认内容了,就连是否完整都看不出来,完全失去了价值,甚至还有几具碎骨头,应该是人骨,应该是被鱼啃食的只剩一些碎骨头。 苗初将人骨放在一旁,打算一会儿让爹将人好好安葬。 苗初又仔细检查了整个沉船的残骸,船板上没有任何标记,金银元宝上也只有简单的装饰纹路,没有任何能表明所属时代、所属人物的刻字。 她把船身拆得干干净净,连一根完整的船梁都没剩下,却依旧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到底是哪个时代的沉船呢?”苗初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遗憾。 她原本还想着,或许能从沉船的线索里,了解到一些过往的故事。 可现在看来,这艘船就像一个谜,只留下了满船的宝藏,却没留下任何身份标识。 不过这份遗憾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算了,既然找不到主人,而且看这沉船的腐朽程度,肯定是很多年以前的了。 既然让她遇上了,那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不如就让她来让这些宝藏发挥更大的作用! 这些金银珠宝,与其在海底沉寂千年,不如用来采购物资支援前线,让战士们少受些苦;用来建设国家,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一想到这些,苗初的心里就充满了力量,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和父母一起,把这些宝藏的价值发挥到极致,为建设美丽的国家出一份力! 她意识和人骨一起出了空间:“爹,我在船上找到一些碎骨,应该是这句船上的,麻烦您给安葬下” “好,爹爹定会给好好安葬,让他们能转世投胎。”苗泽华看着地下的碎骨打算一定要好好安葬他们。 第189章 我得留一口热汤不过分吧 “娘!我把沉船彻底拆完啦,里面的宝藏都清点清楚了!有10箱银元宝,5箱金元宝,还有两箱珍珠玛瑙呢!咱们现在有钱了,你可以再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工厂,不用再处处麻烦徐伯伯家了!”苗初说着,眼神里满是认真。 其实刚才在空间整理宝藏时,她就已经想明白了,他们家不能一直受着徐伯伯家的帮助和制约。徐伯伯虽然和善,但人情欠多了总归是负担,而且有些产业和资源,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能真正安心。 岳婉晴闻言:“娇娇说得对,娘早就想好了这件事。本来就打算等手上资金充裕了,就先开个成衣工厂。咱们的成衣工厂直接成为岳记纺织厂的采购商,这样一来,两家铺子既能互通有无、共同盈利,也能形成相互制约的局面。” 岳婉晴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苗初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娘,那你开成衣工厂需要多少资金?你尽管说,咱们现在不缺这个!”在她心里,娘好家才好,家好她才能咸鱼躺。 以往岳婉晴总是不忍心过多动用女儿的东西,可这次她没有客气,认真思索了片刻说道:“就用这五箱金元宝吧。有了这些资金,足够租下合适的地、采购设备、聘请工人,把成衣工厂稳稳地开起来了。不过你放心,娇娇,娘向你保证,不出三年,肯定能两倍还给你!” “娘,你说什么呢!”苗初连忙摆了摆手,“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这些宝藏本来就是咱们一起发现的,给你用就是给家里用,还什么还呀!都给您,您放心大胆地去干!” 岳婉晴一直秉持着一个想法,闺女私有的东西就是她自己的,做父母的不应该以任何理由去索取孩子的资产。 如今女儿如此大方主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既感动又开心。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听我们娇娇的!娘一定把成衣工厂经营好。” 苗泽华听完:“对了,娇娇,爹也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他走到苗初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爹,你说!”苗初连忙应道。 “咱们的茶馆现在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都座无虚席,不少老顾客都反映说铺子有点小,想找个清净的雅座都难。” 苗泽华说道,眼神里满是对茶馆未来的规划,“爹想趁着现在有资金,把隔壁的铺子也租下来,打通之后扩大茶馆的面积。再重新装修一下,多设几个雅座,再开辟一个专门供客人品鉴新茶、交流茶经的区域。这样一来,既能提升茶馆的档次,也能吸引更多客人,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岳婉晴也附和道:“这个想法好。茶馆现在确实到了该扩充的时候了,扩大规模后,咱们也能更好地接待客人。” 苗初闻言,立刻说道:“爹,这是好事啊!你需要多少资金?我这里有现成的宝藏,你尽管开口!” 苗泽华笑了笑,说道:“不用太多,两箱银元宝就足够了。租铺子、装修、添置新的桌椅茶具,这些费用下来,两箱银元宝应该绰绰有余。等茶馆扩充完成,盈利多了,爹也把这笔钱还给你!” “爹,你也跟我客气起来了!”苗初佯装生气地说道,“给你给你,不用还!咱们一家人,你的茶馆也是家里的产业,我肯定支持!” “你咋不用你那小金库”岳婉晴斜了苗泽华一眼。 “哈哈哈,夫人,我那……我那是留着给咱养老的”苗泽华才不舍得,那些金条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能到他这断了,以后是要留给娇娇的。 “爹娘,这几箱给你们,剩下这八箱你们帮忙捐回国内吧,这两箱玛瑙就在放我大房子里以备不时之需”她总得喝一口热汤吧,玛瑙珍珠也不错,后面肯定也能发。 “给娘吧,娘来想办法”岳婉晴想到正好自己和粮食一起捐到国内。 ———————— 青岛码头附近的临时驻地。 一名通信兵顶着风,快步跑到师长苗勇的帐篷前,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师长,这是刚传给你的电报!” 苗勇正和几名参谋围在地图前,商议着北上的部署事宜,闻言抬手示意通信兵进来。 他接过电报,当看到“一条龙捐赠一批物资驰援”的内容时,原本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动容。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苗勇将电报往桌上一拍,语气里难掩激动,“咱们刚接到北上的命令,正在青岛修整补充,物资就送上门了!”他转头对身边的参谋说道,“通知下去,集合队伍,随我去码头接船!” 几名参谋闻言也纷纷振奋起来,这段时间部队辗转奔波,粮食、药品甚至武器都有些紧缺,正愁着怎么补充,这一批物资来得恰是时候。 很快,集结的号角声响起,战士们迅速列队,跟着苗勇朝着码头的方向进发。 远远地,战士们就看到一艘巨大的游轮停泊在码头边。 等走近了,看到船员们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战士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第一批物资被搬下船时,队伍里忍不住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我的天!这是……银条?”一名年轻的战士瞪大眼睛,看着码头上堆得整整齐齐的银条箱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伸手想去碰,又猛地缩了回来,生怕自己看错了。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不光有银条!你看那边,全是粮食!还有……那是武器吧?”老兵指向另一处,几箱封装完好的武器被搬了下来,阳光下,枪身泛着冷冽的光泽。 苗勇也被游轮上卸下来的物资震撼到了。 他走上前,翻开一个粮食袋子,里面的小麦颗粒饱满,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再看向武器箱,里面的枪支弹药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款式。 元宝都被岳婉晴找人处理成银条,元宝太惹眼了,而这些武器,是和犹太人用粮食换的,至于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那就不得知了。 “师长,这上面也太大方了吧!”一名班长凑到苗勇身边,语气里满是兴奋,“这么多物资,够咱们全师好好补充一番了!咱们这是要去哪打仗呀?竟然有这么厚重的补给!” 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猜肯定是去打大仗!不然用不上这么多武器!” “不管去哪,有了这些物资,咱们打仗也更有底气了!” 苗勇压了压手,让战士们安静下来,眼神坚定地说道:“这些物资是我的家人捐赠的,目的就是让咱们能更好地保家卫国。具体的作战地点不便多说,但大家记住,有了这些补给,咱们更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整装待发!” 说完,他立刻让人将一条龙捐赠物资的消息上报。 没过多久,上级就传回了指令,语气简洁而有力:“此次捐赠物资,全部直接分配给苗勇所部,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整装,随即北上!” “是!”苗勇高声应下,转身对战士们下达命令,“全体都有!立刻组织人手清点物资,分类搬运回驻地,抓紧时间休整补充。” 这上面竟然这么大方,这次竟然全部分配给他了,罕见,看来这次北上是一场硬仗。 “明白!”战士们齐声回应,声音响彻码头。 原本疲惫的神色被振奋取代,大家干劲十足地投入到物资搬运工作中。 第190章 考试 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静悄悄的。 不少同学都紧绷着神经,埋头刷题、背诵知识点。 苗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双手捧着脸颊,眼神看似落在书页上,实则有些涣散。 后座的王怀瑾注意到她这副“专注”的模样,以为她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考试焦虑,悄悄从座位上起来,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压低声音安慰道:“苗初,你不要紧张啊。这种小考试我们平时都不在乎的,而且有徐鹤鸣在,我们反正都考不了第一,放宽心就行!”他说话时,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洒脱,还冲苗初挤了挤眼睛。 王怀瑾以为苗初是在认真看书备考,殊不知此刻的苗初,意识早已飘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她的空间里,柿子树早已枝繁叶茂,沉甸甸的柿子挂满了枝头,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看得人满心欢喜。苗初正忙着用意识把熟透的柿子摘下来放到竹篮,忙得不亦乐乎。 听到王怀瑾的声音,苗初的意识瞬间从空间里抽离,回过神来。她转过头,正好对上王怀瑾带着关切的眼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啊王怀瑾。”顿了顿,她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对了,你说徐鹤鸣这么厉害吗?” 说着,苗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徐鹤鸣。此刻的徐鹤鸣正低头演算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王怀瑾见她好奇,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说得更起劲了:“那当然!这小子可牛了!本来比我们低两个年级,直接跳级到我们班来的。谁都没想到,他跳级之后还是稳稳的全班第一,每次考试都把我们甩得老远,简直就是学神级别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苗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嘀咕:跳级还能稳拿第一,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让她来试试水,看看这学神的位置,是不是真的稳如泰山。 她眼底闪过一丝好胜的微光,随即重新转回头,看似继续看书,实则在心里默默梳理着各科的知识点。 很快,考试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同学们立刻收起书本,端正坐姿,考场氛围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试卷分发下来,苗初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题目难度并不算高,大多都是她之前学过的知识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从容不迫地开始答题。笔尖在试卷上流畅地移动,遇到难题时稍作思索,便能找到解题思路,整个答题过程异常顺利。 坐在旁边的徐鹤鸣也很快进入了状态,他答题速度极快,眼神专注,显然对这些题目胸有成竹。偶尔他会下意识地瞥一眼身边的苗初,见她答题有条不紊,神情轻松,心里也暗暗惊讶。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停下笔,交上试卷。 走出考场后,大家立刻围在一起讨论起考题,有人愁眉苦脸,有人信心满满。 徐鹤鸣被几个同学围住,询问他答题情况,他笑着说:“还好,大部分题目都不难,应该没什么问题。”王怀瑾则凑到苗初身边,问道:“苗初,考得怎么样?不用有压力啊,反正有徐鹤鸣当第一呢。” 苗初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还好,都答完了。” 等待成绩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发成绩的那天。 班主任周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这次考试,咱们班整体考得不错,尤其是有同学给了我很大的惊喜。现在,我来公布一下成绩排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周老师手中的试卷。 以往这个时候,大家都默认第一肯定是徐鹤鸣,不少人已经提前看向了他。 徐鹤鸣也坐得笔直,脸上带着淡淡的自信。 “第一名,苗初!”周老师高声念出名字,语气里满是赞许,“苗初同学这次考得非常出色,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了二十分,各科成绩都很均衡,尤其是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 “什么?!”周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王怀瑾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苗初:“苗初?!你竟然是第一?!我没听错吧?”他之前还安慰苗初不用在意成绩,没想到人家直接逆袭成了第一,这反差也太大了。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议论起来:“我的天,苗初也太厉害了吧!刚转来就考了第一?” “之前都没看出来啊,她平时看起来挺低调的。” “竟然力压徐鹤鸣拿了第一,这也太牛了!” “徐鹤鸣这次竟然不是第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超过他!” 徐鹤鸣也愣住了,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看向苗初,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苗初超过,而且还被拉开了二十分的差距。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眼底闪过一丝好胜的光芒,看向苗初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惊喜。 苗初听到自己的名字,倒是显得很平静,她站起身,朝着讲台走去,接过周老师手中的试卷和成绩单。 看着试卷上鲜红的高分,她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现代这语数英没白学。 周老师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说道:“苗初同学刚转来就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非常值得表扬,大家要多向她学习。徐鹤鸣同学这次虽然是第二名,但成绩也很优秀,继续加油。” 回到座位上,王怀瑾还在一脸震惊地看着苗初:“苗初,你也太藏拙了吧!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学神啊!之前还让我担心你考不好,我真是多此一举了。” 徐鹤鸣也转过头:“娇娇姐姐,你真厉害,这次我输得心服口服。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我就需要问你了。” 苗初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也很厉害。以后多多交流。” “徐鹤鸣,你为什么叫苗初娇娇姐姐”王怀瑾很少看到徐鹤鸣对一个人叫这么亲昵的名称。 “因为她就是我娇娇姐姐”徐鹤鸣竟然一脸……自豪。 第191章 拜访 苗初转过头解释道:“是因为我们父母认识。” 话音刚落,身旁的徐鹤鸣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娇娇姐姐,那今天你会来我家的对吗?” 苗初点点头,应道:“是的,晚上见。” 她心里记得清楚,早上出门前,岳婉晴就特意跟她说过,今晚要带着她和苗泽华一起去杨思君家里拜访,让她放学早点回去收拾一下。 一旁的王怀瑾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一转,也凑过来拉了拉徐鹤鸣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徐鹤鸣,既然苗初也去你家,那我今晚可以一起去你家玩吗?我好久没跟你一起做作业了!” 徐鹤鸣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抱歉啊,怀瑾。今日是家宴,家里长辈都在,不太方便让外人过来,下次我再专门叫你出来玩,好不好?” 王怀瑾闻言,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嘴巴微微撅起,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洒脱的样子,挥了挥手说道:“好吧好吧,那我就自己回家吃我娘做的双皮奶!”说着,还故意咽了咽口水,装作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逗得苗初和徐鹤鸣都笑了起来。 放学铃声响起,苗初和徐鹤鸣道别后,就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苗泽华和岳婉晴早已在校门口等候,见她出来,岳婉晴笑着迎上前:“娇娇来啦,咱们出发吧。” 一家三口坐上车,朝着徐鹤鸣家的方向驶去。 汽车手续也已经办好,苗初从空间拿出一辆汽车挂在岳婉晴工厂名下。 驾驶车辆的苗泽华突然开口:“娇娇,今日你徐伯伯也在。” “徐伯伯?”苗初猛地转过头,惊讶地看向苗泽华,眼睛微微睁大。 她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岳婉晴,见岳婉晴神色平静,还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一下,苗初是真的惊讶了。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徐鹤鸣的父亲,不就是在台湾任职的官员吗?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台湾的官员竟然可以随意出来,还能和香港的亲友私下相聚?这和她认知里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让她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岳婉晴察觉到女儿的疑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安抚道:“别担心,你徐伯伯这次过来是私事,低调得很。等下到了那里,跟着我们就行,少说话多听着就好。” 苗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却丝毫未减。 苗泽华率先跳下车,又转身扶着岳婉晴和苗初下来。 岳婉晴走到车后备箱旁,打开后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锦盒,里面是她特意准备的礼物 苗泽华上前伸手接过:“走吧,咱们进去。” 一家三口走到大门前,苗泽华抬手轻轻按响了门边的按铃。 没过多久,大门就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眼神恭敬地打量了他们一番,随即礼貌地问道:“您就是苗先生和岳女士吧?” “对的,我们是苗泽华、岳婉晴,应徐先生和杨女士之邀前来赴宴。”苗泽华温和地回应道。 “原来是贵客,快请进!”小厮立刻拉开大门,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语气愈发恭敬,“您跟我来,先生和夫人都在里面等着了。” 苗初跟在父母身后走进宅院,刚迈过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庭院宽敞开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绿植,中间还有一个小巧的喷泉,水流潺潺,透着雅致的韵味。 穿过前院,绕过一个精致的月亮门,后面的主宅更是气派,青砖黛瓦,雕梁画栋,比他们家在香港的房子大了两倍不止。 而且是在香港这个地方建造的中式庭院。 苗初在心里暗暗惊叹:这个徐伯伯可真有本事,能在香港拥有这么大的宅院,实力定然不一般。 她之前还担心徐盛的身份会带来麻烦,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有足够的能力应对各种情况。 刚走到主宅门口,屋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杨思君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一见到岳婉晴就快步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说道:“婉晴,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来,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入席了。” 岳婉晴笑着回应:“思君,打扰你们了。我们来的路上有点堵车,没让你们等太久吧?” “不久不久,我们也是刚准备好。”杨思君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苗泽华和苗初,“苗先生,娇娇,快进来坐。”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客厅的阴影处传来:“岳先生,好久不见。” 苗初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面容周正,眼神锐利,自带一股独特的气场。 岳婉晴:“好久不见,徐先生” 苗泽华上下打量了徐盛一番,忍不住打趣道:“盛子,你这都吃胖了不少啊” 徐盛闻言:“彼此彼此,你也没瘦多少。快坐快坐,咱们边吃边聊。” 杨思君也笑着帮腔:“就是就是,别站在门口说了,菜都要凉了。婉晴,娇娇,咱们先入座。”说着,就拉着岳婉晴和苗初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精致的菜肴摆满了圆桌,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杨思君刚帮岳婉晴和苗初安排好座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楼梯口扬声喊道:“鹤鸣,鹤鸣,快下来!客人到了,该开饭了!” 楼上静了几秒,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徐鹤鸣姗姗来迟。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愠色,眉头微微蹙着,步伐也有些沉重,显然心情不太好。 但看到苗初和苗泽华、岳婉晴时,还是勉强收敛了情绪,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娇娇姐姐,苗叔叔,岳阿姨。” 杨思君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苗家三人笑着解释道:“这孩子,刚跟他父亲吵了几句嘴,还在闹小脾气呢。你们不用理他,快吃快吃。等吃完了,让他带你娇娇姐姐在院子里逛逛,好好玩玩。” 第192章 徐盛 徐盛在一旁沉着脸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给苗泽华夹了一筷子菜,岔开了话题:“泽华,尝尝这个。” 苗泽华会意,顺势接话:“好嘞!” 席间的氛围很快就被拉回了热络,几人边吃边寒暄,大多是些家常琐事。 杨思君和岳婉晴聊起了香港的风土人情,说起哪家的布料好、哪家的点心地道;苗泽华则和徐盛聊起了生意上的大致情况,偶尔提及几句从前共事的旧友,话语间满是怀旧之情。 苗初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被杨思君夹菜,便礼貌地道谢,眼神偶尔扫过身旁闷闷不乐的徐鹤鸣,也没多问。 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很快就接近了尾声。 徐鹤鸣率先放下碗筷,脸上的郁色消散了些,看向苗初说道:“娇娇姐姐,我带你去院子里看看吧,我家后院种了不少好看的花。” 苗初看向岳婉晴,见母亲点头示意,便起身应道:“好。”两人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就并肩离开了餐厅,往后院走去。 随着两个孩子的离开,餐厅里的氛围渐渐安静下来。 徐盛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淡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看向苗泽华,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岳先生,泽华,刚才在孩子面前没好意思说,关于之前合作建厂的事,有件事我得跟你们坦白。” 苗泽华和岳婉晴对视一眼。 岳婉晴放下碗筷,温和地说道:“徐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之前我提出要占新厂50%的股份,确实是我狮子大开口了。”徐盛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坦诚的歉意,“你们也知道我的身份特殊,长期在台湾任职。如果在香港没有属于自己的实业资产,我每次往来香港都会格外麻烦,不仅审批流程繁琐,还容易引人注意。我要这部分股份,其实更多是为了给自己往来香港找一个合理的由头。而且你们放心,我保证不会让这份分红流向台湾的。” 他顿了顿:“而且有了这个身份,我也能更频繁地回来看看思君和鹤鸣,不想再和他们长久分开。你们放心,在别的地方我一定会补偿你们,不管是资金还是资源,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岳婉晴听到这里,才彻底明白徐盛的用意。 原来他并非真的贪求股份,而是为了方便兼顾家庭与自身处境。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徐先生,不妨事。之前你主动给我们提供地和房子,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苗泽华也附和道:“是啊,盛子。咱们都是多年的交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徐盛闻言,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端起酒杯对着两人举了举:“多谢你们理解!这份情我记下了。来,咱们再喝一杯!” “干杯!”三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刚落,徐盛脸上的笑容便收了几分,神色重新变得郑重:“泽华,我这次回来,除了和你们商议股份、看看思君母子,还有别的要事托付你。” 苗泽华见状:“你说。” 徐盛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餐厅门帘紧闭,才缓缓抬起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将包裹递到苗泽华面前,慢慢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卷小巧的胶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你把这个传回组织,我身份特殊,不方便亲自发报,容易引人怀疑。” 苗泽华的目光落在胶卷上:“这是……”他瞬间明白,这绝非普通物品。 “是北边的一些重要情报,涉及敌军的部署动向,希望能帮上组织。”徐盛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恳切与郑重,“原本是有专人负责护送胶卷回组织,可途中出了意外,护送的同志牺牲了,无奈之下,只能临时由我接手,趁这次回香港的机会转交。” “牺牲了……”苗泽华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用多想也知道,为了这份情报,组织里的同志定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卷小小的胶卷,承载的是鲜血与使命。 他郑重地伸出手,接过胶卷,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好的,你放心!我一定安全、尽快地把它传回组织,绝不负你的托付!” 苗泽华感慨,这个徐盛,厉害的让他无法嫉妒,因为他已经到了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甚至他在徐盛身上看到了攻玉的影子。 徐盛见他接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轻点了点头:“多谢你,泽华。此事凶险,务必小心行事。” 苗泽华:“好的,我一定。” 岳婉晴和杨思君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话。 由于她们也是一条线上的,徐盛也没有避开他们。 画面一转,后院的花园里。 徐鹤鸣站在花坛边,望着天空。 苗初走到他身边,轻轻在他旁边蹲下,温柔地开口:“鹤鸣,你在生气?” 徐鹤鸣低头,他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对,娇娇姐,我在生气。” 苗初看着他委屈的模样:“能和我说说为什么生气吗?是因为和你爹吵架了?” 徐鹤鸣抿了抿嘴唇,声音带着几分抗拒:“我……不想说。”一想到父亲强硬的态度,他心里就一阵烦闷。 “好,不想说我们就不聊这个,聊聊别的好不好?”苗初没有强迫他,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你爹难得回来,你不开心吗?” “一点都不开心!”徐鹤鸣猛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抵触,“他回来就想让我走,根本不是真心想来看我和娘!” “走?去哪里?”苗初有些惊讶,忍不住追问道。 她能感觉到,徐鹤鸣对“走”这件事,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我爹让我出国。”徐鹤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他说国外的教育好,让我去那边读书。” 苗初这才明白过来,轻声问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和你爹吵架、不开心的?” “对……”徐鹤鸣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我不想出国,国外一个人都不认识,语言也不通,我害怕。娇娇姐姐,你能替我和我娘说说吗?让我娘劝劝我爹,别让我出国了。”他拉着苗初的衣角,语气里满是恳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苗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别着急。你爹是想让你出国留学,对吗?” “是……”徐鹤鸣委屈地应着,“他还指定让我学什么物理专业,说以后有出息。可我根本不喜欢物理。” “那你喜欢做什么呢?”苗初温柔地问道,她能感觉到,徐鹤鸣的不开心,不仅仅是因为不想出国,更因为父亲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徐鹤鸣听到这个问题,愣住了,眼神渐渐变得迷茫:“我……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无措,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小兽。 阳光下,少年低头迷茫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苗初看着他:“如果不知道喜欢什么就去尝试吧,多尝试几次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徐鹤鸣看着苗初自信的样子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那如果失败了呢” 苗初:“失败很可怕么?一次不成功的尝试也胜过胎死腹中的策略。” 第193章 战场 苗勇所在的部队接到了紧急作战命令,目标直指朝鲜平安北道的云山。 苗勇找到陆今安,语气凝重:“今安,命令下来了,咱们师作为军主力之一,从西北方向沿三滩川东西两岸实施主攻,直插云山!” 陆今安正蹲在地上检查刚缴获的武器,闻言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听说云山是交通枢纽,拿下它,就能掐断敌人北进的命脉,让咱们会会这朝鲜之师。” 此时的云山,驻守的原本是南朝鲜军第1师,但就在志愿军完成三面包围,发起总攻的前夕,战场局势突然生变。 11月1日下午3时许,前沿观察员急匆匆来报:“师长、云山外围的敌人坦克、汽车开始向后移动,城头的敌军往来频繁,像是要撤退!” 苗勇心中一紧,凑近地图仔细思索:“不好,敌人可能要换防或者逃窜!” 苗勇当机立断,立刻向军部请示提前发起总攻。 军长接到报告后,果断下令:“乘敌后撤混乱之机,提前总攻!17时实施炮火急袭,10分钟后发起全面突击!” 17时整,志愿军的炮火骤然轰鸣,密集的炮弹像雨点般砸向云山外围的敌军阵地,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头。 10分钟后,冲锋号声划破天际,一团长拔出腰间的手枪,高声喊道:“同志们,冲啊!拿下云山城!” 陆今安紧随其后,率领左翼部队沿着三滩川西岸向龙浦洞一线阵地猛冲。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志愿军战士们冒着敌人呼啸而来的炮火,踩着泥泞湿滑的山路奋勇冲锋,不少人刚冲出去几步,就被密集的弹雨击中,重重倒在血泊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主攻部队刚突破南朝鲜军的前沿阵地,迎面就撞上了一队装备精良的美军,他们胸前佩戴着醒目的骑兵徽章,钢盔下是高鼻梁蓝眼睛的面孔,正是号称“开国元勋师”的美军王牌骑1师。 美军也发现来的不是预想的朝鲜人民军,而是戴着绒帽、喊着不同口号的大批步兵,双方显然在黑夜中有一瞬间的愣神。 “竟然是美国大兵!”苗勇用望远镜在后方看着,他转头对身边的通信兵嘶吼道:“快,给各团传我命令!美军火力猛,咱们别跟他们拼火力,发挥近战、夜战优势,贴上去打!把他们的飞机大炮优势废掉!” 通信兵刚领命转身,就被一颗流弹击中肩膀,他咬着牙捂住伤口,踉跄着跑向传令点。 苗勇来不及顾及他,对着身边的战士们高喊:“同志们,让这些洋鬼子看看中国军人的厉害!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我冲!” 另一边,陆今安率领的左翼部队正遭遇美军的疯狂阻击。 美军凭借坦克、火炮构筑起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子弹像雨点般扫过来,志愿军的进攻一度被死死压制在战壕里,不少战士试图探头反击,都瞬间中弹牺牲。 陆今安趴在战壕里,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眼睛都红了,他死死盯着敌人最前面的那辆坦克,对身边的爆破手小张喊道:“小张,看见那辆领头的坦克没?它是火力核心,必须炸掉!跟我上,我掩护你!” 小张攥紧手里的炸药包,用力点头:“放心吧团长!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借着夜色和树林的掩护,在泥泞中匍匐前进,好几次险些被敌人的探照灯扫到,都惊险避开。 靠近坦克时,一名美军士兵发现了他们,举枪就射,陆今安眼疾手快,抬手一枪将其击毙,低声吼道:“快!就是现在!”小张立刻扑上去,将炸药包塞进坦克履带,拉燃引线后迅速回撤。 “轰”的一声巨响,坦克瞬间瘫痪,冒着滚滚黑烟,美军的火力网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冲啊!”陆今安抓住机会,猛地站起身大喊。 战士们如猛虎般冲出战壕,趁机发起冲锋,与美军展开了惨烈的近战。 刺刀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枪声、喊杀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有的战士被美军的刺刀刺穿胸膛,还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榴弹塞进敌人怀里。 有的战士手臂被打断,就用单臂端着步枪射击。 还有的战士抱着炸药包,与敌人的碉堡同归于尽,炸起的烟尘中,散落着断裂的肢体。 陆今安在冲锋中,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军装,他随手撕下一块布条缠上,继续指挥战斗:“同志们,顶住!把敌人压回去!” 陆今安刚带领部队攻占一个十字路口,就发现3辆坦克引导着10余辆汽车,满载着美军向城外逃窜。 他立刻抬手示意部队隐蔽,高声下令:“截住他们!不能让敌人跑了!给牺牲的战友报仇!” 战士们迅速占据街道两侧的房屋,居高临下发起攻击,手榴弹、冲锋枪齐发。 美军也疯狂反击,坦克炮不断轰击两侧房屋,不少战士被埋在坍塌的废墟中。 一名年轻战士刚扔出一颗手榴弹,就被坦克炮弹击中,整个人被炸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墙角,没了声息。 陆今安红着眼,端起冲锋枪扫射:“别让他们跑!跟他们拼了!” 战至11月5日,云山战役彻底结束。 此次战役,志愿军共歼美骑1师第8团大部和南朝鲜军第1师第15团大部,毙伤俘敌2000余人,其中美军1840余人,击落飞机3架、缴获4架,击毁和缴获坦克28辆、汽车176辆、各种炮119门。 “我们赢了!”陆今安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苗勇点了点头:“这是我们首次与美军作战的胜利,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 又沉声道:“通知下去,全体战士打扫战场!”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沉痛,“牺牲战士的遗体,都仔细辨认一下,能找到铭牌的都收好,然后集中掩埋,做上标记。”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哽咽,“等我们胜利了,一定要接他们回家。!” 话音刚落,苗勇便径直走下制高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身边一名牺牲战士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那名战士的脸上还凝固着冲锋时的决绝,嘴角带着一丝未散的血迹,双手依旧紧紧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苗勇的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熟睡的战友,指尖触碰到战士冰冷的脸颊时,他的眼眶再也忍不住红了,喉结剧烈滚动着,强忍着泪水:“兄弟,安息吧,剩下的仗,我们替你打!” 不远处的陆今安正靠在一截残破的断墙上喘息,他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激战又裂开了,鲜血透过包扎的布条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军装。 苗勇走过去,看到他渗血的伤口,眉头皱了皱:“今安,别硬撑了,去包扎一下吧,让卫生员好好处理下伤口。” 陆今安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咧嘴笑了笑:“没大事,勇哥,这点小伤不疼。” 他转头看向战场另一侧正在搬运物资的战士,语气轻松了几分,“这次能打赢,幸亏咱们出发前补充了充足的物资和粮食。说真的,这美国大兵也没传说中那么难打!” 第194章 出国前夕 和朝鲜战场上的炮火连天、尸横遍野截然不同,香港的夜晚还算静谧。 苗家的晚饭桌上,一家人正安静地吃着饭。 苗泽华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苗初,缓缓开口:“娇娇,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你徐伯伯打算送鹤鸣出国留学,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也好有个伴。” 苗初闻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起头看向苗泽华:“想去的,爹爹!” 话音落下的瞬间,苗初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 她早就有过出国留学的念头,如今国内医疗条件落后,前线战士受伤后常常因为得不到好的救治而牺牲,她迫切地想要学习国外先进的医疗技术,将来带回国内,建立更好的医院,救治更多的人。 现在爹娘在香港的产业已经步入正轨,安全也有了保障,正是她追逐梦想的好时机。 而且,国外说不定还有不少“无主”的珍贵物资,正好能趁机“0元购”一波。 钱财嘛,哪有嫌多的。 尤其早些年他们来我们国家烧杀抢夺了不少财物,得让他们还回来! 岳婉晴听到女儿如此干脆的回答,明显愣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汤勺,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舍,轻声说道:“我还以为娇娇会舍不得我们,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苗初看着母亲眼中的不舍,心里一软,放下筷子,凑到岳婉晴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娘,我当然舍不得你和爹爹啦。” 她说着,故意皱了皱鼻子,装作委屈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在家,让你们养我一辈子吧?” “你这丫头,又撒娇。”岳婉晴被女儿逗笑了,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 苗泽华看着母女俩的互动,语气郑重地说道:“娇娇,过了年你就16岁了,已经是大姑娘了,是该自己出去闯一闯,见见外面的世界了。放心去吧,爹永远是你的后盾,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岳婉晴瞥了苗泽华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着:得,这好人全让你做了,把舍不得女儿的劲儿都藏起来了,就知道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嘴上却还是温柔地对苗初说道:“娘也支持你!出去好好照顾自己,多学本领,要是想家了,就随时回来,娘永远在家等你。” 苗初抬起头,看着父母眼中的支持与关切,心里暖暖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谢谢爹,谢谢娘!我一定会好好学,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等过了年再走吧,你徐伯伯正好帮忙办手续,先去Y国公学,剩下的大学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苗泽华道 “好的爹爹。”苗初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如今香港还是Y国殖民,大家出国留学首选都是Y国。 她忽然心念一动,眼睛瞬间亮了,现在这个年代,好像还没有《哈利波特》吧? 如果她能在Y国提前出版,凭借故事的吸引力,说不定能赚得盆满钵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颗种子似的扎在了她心里,让她对留学多了几分期待。 就算不是《哈利波特》她也可以是别的! 敲定出国的事没多久,苗初就跟着岳婉晴又向组织捐献了一批物资。 她心里清楚,自己一旦出国,空间里的物资再想大批量、不引人注意地运回国内支援前线,就没那么方便了。 所以这几天,她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了空间里,挥舞着镰刀拼命收割成熟的麦子,再将收割好的麦子仔细晾晒、脱粒,装成一袋袋整齐地堆放在空间角落。 除了麦子,她还顺带收割了空间里其他成熟的粮食作物,恨不得把能囤的粮食都囤满,争取能靠这些粮食帮着度过接下来的三年。 囤的粮食都被岳婉晴转移到了他们自己家的地下仓库。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这学期的最后一天。 苗初、徐鹤鸣和王怀瑾三人约在了王怀瑾家开的甜品店,这是他们平时最爱聚的地方。 王怀瑾捧着一碗刚做好的双皮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舍,小声问道:“苗初,鹤鸣,你们……真的要出国吗?” 苗初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嗯,过段时间就走了。小虎,等我们回来。” 徐鹤鸣也跟着点头:“我们会回来的。” 王怀瑾猛地吸了吸鼻子,嘴硬地别过脸,故作洒脱地说道:“我才不会等你们!等你们走了,我还会认识新的朋友,跟他们一起上学、玩闹,比跟你们在一起有意思多了!” 沉默了几秒,他又慢慢转回头,眼眶微微泛红,语气软了下来:“算了……我还是等你们回来吧。你们到了国外,可不许忘记我,要经常给我写信!” “放心吧,不会忘记你的。”苗初忍不住笑了“我们肯定会经常给你写信,跟你说国外的趣事。” 安抚好王怀瑾,苗初转头看向身边的徐鹤鸣,想起之前他还因为父亲让他出国的事闹脾气,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鹤鸣,你怎么想通了,愿意听你爹的话出国了?” 她心里暗暗猜测,难道是上次自己在徐家庄园后院的一番开导起了效果? 徐鹤鸣闻言,眼神有些躲闪,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苗初,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但是当下,我的想法就是想跟你一起出国。” 有朋友一起作伴,陌生的国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又追问:“那你打算听你爹的,去学物理专业了?” 徐鹤鸣挠了挠头:“我爹跟我讲了很多物理专业的用处,说学好了能帮国家造先进的武器,不再受别人欺负。我想了想,学物理好像……也挺好的。” “小虎,你的梦想是什么”徐鹤鸣好奇的问着王怀瑾。 “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想我娘的甜品店开遍整个香港,不,整个中国,不对不对,要整个世界!我要让你们在外国也能吃到”王怀瑾举起双手畅想着。 “那么,祝我们,梦想成真!”苗初举起双皮奶示意。 “祝我们!梦想成真!”小虎和徐鹤鸣异口同声。 三人齐齐碰杯。 原来这就是青春啊,满怀希望、憧憬美好未来! 第195章 新年 除夕之夜,苗家早已给家里的用人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苗泽华、岳婉晴和苗初一家三口。 岳婉晴下班就从工厂里赶了回来,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作为山东人,她始终记着“过年要吃饺子”的老规矩,和面、调馅、擀皮,动作娴熟又麻利。 苗泽华则负责包饺子,烧水,弄蘸料。 猪肉白菜的香气顺着厨房门缝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临近晚饭时分,她终于端着一大盘热腾腾的水饺走出厨房,朝着苗初的房间扬声喊道:“娇娇,快过来尝尝娘做的水饺!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来了娘!”房间里传来苗初的回应。 此时她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着出国要带的东西,行李箱已经敞开摆在一旁,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换洗衣物、几本常用的书籍,还有她特意从空间里拿出的一小包晒干的防晕船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其他东西都被她扔进了空间。 她抬手轻轻合上箱盖,心里暗暗盘算:爹娘在香港的产业已经步入正轨,还有徐伯伯照拂,应该没什么安全隐患了,这样她就能放心出国了。 原本她的计划是在国内再待三年,直接出国读大学,没想到现在有了和徐鹤鸣一起出国的机会,虽然稍显仓促,但总归有人安排,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想到出国,苗初的眼睛亮了亮,心里又冒出了熟悉的念头:国外那么多地方,说不定还能趁机“零元购”一波,淘点珍贵的书籍、稀缺的药品或者先进的仪器带回国,不管是自己学习用,还是以后捐赠都可以。 循着饺子的香气走到餐厅,苗初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摆着的大盘水饺,还有一小碟红彤彤的辣椒油。 苗泽华正坐在桌边,拿着小勺往自己碗里舀辣椒油,脸上满是期待。 她刚坐下,岳婉晴就给她夹了一大碗水饺,笑着说:“快吃,尝尝娘的手艺,还是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馅。” 苗初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饱满的水饺,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鲜香的汤汁在舌尖爆开,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她正吃得香甜,瞥见苗泽华碗里的辣椒油,忍不住好奇地夹了一个水饺蘸了点,刚咬了一口,就被辣得直吸气,脸颊瞬间红了起来:“爹,你这调的辣椒也太辣了!” 苗泽华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拿起筷子也夹了个水饺蘸满辣椒油,吃得津津有味:“辣点好,辣点香!这辣椒红通通的,说明咱们以后的日子能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你爹就知道说这些封建迷信的话。”岳婉晴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碗温热的饺子汤出来,递到苗初面前,“来,喝口饺子汤顺顺,原汤化原食,喝了不烧心。” “谢谢娘!”苗初双手接过温热的汤碗,她小口喝了两口,喉咙里的辣味果然缓解了不少。 一旁的苗泽华见了,立刻凑过来,学着苗初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厨房:“婉晴,我也要饺子汤!” 岳婉晴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自己去拿!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抢着要。”苗泽华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自己起身钻进厨房端了碗汤出来。 一家人边吃边聊,,可岳婉晴看着眼前的女儿,想到明天就要分别,心里的不舍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放下筷子:“娇娇,要不然你在家多带一些日子再走?也不用这么着急。” 苗初:“娘,不用啦。徐伯伯都已经安排好了行程,不好更改的。您放心,我到了国外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 岳婉晴认真地说道:“娇娇,你等着娘。娘已经在盘算着开辟一条去Y国的航线了,等航线开通了,娘想你了,就坐着咱们自家的船去看你,到时候还能给你带好多你爱吃的家乡菜!” “好的娘!”苗初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的苗泽华见妻子和女儿温情脉脉的模样,也不甘示弱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娇娇,爹也没啥多余的话跟你说。你记住,爹全部家当都在你身上,你随时要用自己拿,不用跟爹客气。将来这些,也全都是你的!” 他说着,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在强调自己所言非虚。 苗初被父亲这副认真又带着点“争宠”意味的模样逗笑了。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好的爹!您放心,您的小金库放我这儿,保管只会多不会少!我肯定能让它钱生钱,等着瞧吧!” “好,爹信你”苗泽华道。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朝鲜战场,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除夕的夜风吹过冰封的阵地,裹挟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陆今安蜷缩在雪地里,身上的棉衣早已被风雪浸透,冻得硬邦邦的,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敌军的阵地。 他和战士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三个小时,口鼻中呼出的热气转瞬就变成了白雾,在眉毛、胡须上凝结成一层白霜,活像一个个“白头翁”。 “团长,今天是除夕,好想回家吃水饺”身边的小战士压低声音,牙齿冻得咯咯作响,说话都带着颤音。 陆今安轻轻摇了摇头,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应:“敌人肯定以为咱们除夕会放松警惕,这正是咱们反击的好时机。等这一仗胜利了,我请大家吃水饺。” 说完他用手捧起雪捏成水饺的形状递给小战士:“先吃这个。” 小战士接过雪团子塞进自己嘴里。 其余战士也学着样子往嘴里塞着雪团子。 陆今安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战士:“想想家里的亲人,此刻他们说不定正在吃饺子、守岁,咱们多坚持一会儿,就能让他们多一份安稳。” 战士们听到“家里”“饺子”,眼神都亮了几分,冻僵的身体仿佛也多了几分力气。 他们紧紧攥着手中的枪,枪身早已冰冷刺骨,却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雪越下越大,渐渐没过了他们的膝盖,将他们的身影与雪地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这里埋伏着一支部队。 陆今安望着漫天飞雪,心里默默盘算着:按照约定时间,苗师长的主力部队应该已经到位,只要自己这边发起突袭,就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定要守住阵地,把敌人赶出去,不辜负战友的牺牲,不辜负后方亲人的期盼。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陆今安抬手看了眼冻得几乎停摆的手表,借着微弱的月光确认了时间,对身边的通信兵低声下令:“通知各小组,准备行动,三分钟后发起进攻!” “进攻!” “冲啊!” “冲啊!” 一群人从雪白中冲出。 一群人倒在红花中。 一群有一群人站起来。 一群又一群人倒下。 国内万家灯火,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 第196章 出国 “娘,今日除夕,也不知道大勇叔他们在朝鲜战场上,有没有吃上水饺。”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历史书上看到的“冰雕连”,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里埋伏,甚至没来得及上战场就冻成了冰雕,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岳婉晴闻言,眼神柔和了几分,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柔又坚定地说道:“放心吧娇娇,娘早就让人把一批批面粉、猪肉还有厚实的棉衣捐给前线了,还特意交代了要给战士们包顿热乎的除夕饺子。而且娘的邮轮就没停下过,一直往返运送物资,肯定能让孩子们吃上热乎的。” “那就好。”苗初轻轻舒了口气,随即抬起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娘,我想守岁了,想和你们一起过完这个除夕再走。” “好,娘陪你。”岳婉晴毫不犹豫地应下,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语气里满是宠溺。 苗泽华也走上前,拍了拍苗初的肩膀,声音沉稳又温柔:“爹也陪你,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守完这个岁。” 一家三口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直至聊到第二天天亮。 苗初穿着一身简洁的西式套装,背着一个小巧的背包,手里提着手提箱,站在门口等待着。 岳婉晴道:“常用的药品带够了吗?还有娘给你装的家乡特产,都在侧袋里,记得吃……” “娘,都带齐了,您都检查三遍啦。”苗初笑着安抚道,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您放心,我都记着呢。” 苗泽华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见两人出来,连忙下车打开后备箱,把苗初的行李箱放进去。“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你徐伯伯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岳婉晴靠在车窗上,眼神一直落在苗初身上。 苗初知道母亲舍不得,主动握住她的手,轻声跟她聊着天,说些国外的趣闻和自己的规划,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到了港口,远远就看到徐鹤鸣和杨思君站在门口等候。 徐鹤鸣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比平时成熟了不少,看到苗初一家,立刻走上前打招呼:“苗叔叔,岳阿姨,苗初。” 办理登机手续时,岳婉晴依旧不停地叮嘱着:“到了那边记得先给家里报平安,吃饭要按时,别光顾着学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娘,我知道了。”苗初认真地听着,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她看向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酸涩,用力抱了抱她,“娘,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等您开辟了航线,一定要来看我。” “好,娘一定去。”岳婉晴哽咽着回应,紧紧回抱住女儿。 随后,苗初又转向苗泽华,用力抱了抱他:“爹,您也要注意身体,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 苗泽华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声音有些沙哑:“好,爹知道了。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惦记家里。”他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说完便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角。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用力挥了挥手:“爹,娘,我走了!你们保重!”说完,便转身跟着徐鹤鸣,朝着登船口走去。 此次前往Y国,他们选择乘坐轮船,虽耗时更久,却也能更安稳地适应长途行程。 她没有回头,怕自己看到父母不舍的模样会忍不住哭出来。 而苗泽华和岳婉晴则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踏上舷梯、走进船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船身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海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带着咸湿的凉意,岳婉晴靠在苗泽华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苗泽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目光扫过身旁的杨思君,却没看到徐盛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惊讶地开口:“盛子今日没来?我还以为他会亲自送鹤鸣登船。” 杨思君闻言,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已显怀的小腹:“他忙,手头还有些要紧事脱不开身。” 岳婉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看着她的肚子,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那咱们先回去吧,海边风大,你这身子可得小心点。我们送你回去吧?” 杨思君却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不了,婉晴。我待会儿还有个采访要赶,就不麻烦你们了。” 岳婉晴闻言,又追问了一句:“你怎么来的?要是没车,我们还是送你一趟稳妥些。” “放心吧,有司机来接我,他就在外面等着呢。”杨思君指了指港口外的方向。 岳婉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有车辆等候,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另一边,苗初跟着船员找到自己的包厢后,刚把行李箱放进房间,徐鹤鸣就跟着走了进来,看着房间里整洁的单人床和独立的洗漱间,有些不解地问道:“苗初,你为什么不和我一个包厢啊?我们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出发前他还以为两人会安排相邻或同一间包厢,没想到竟是分开的。 苗初正在整理背包里的书籍,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弟弟,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咱们男女有别,分开住更方便些。” 其实她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这次乘坐轮船前往Y国,要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空间里囤了不少精心烹制的美食和新鲜水果,这一路上总不能委屈自己。 要是和徐鹤鸣住一个包厢,有外人在,她根本没法安心拿出空间里的东西享用,总不能一直吃船上的餐食。 单独一个包厢就不一样了,她想什么时候吃、吃什么都方便,也能更自在地安排这一路的时间。 徐鹤鸣听了她的解释:“好吧,那我白天能来找你玩吗?一个人在包厢里太无聊了。” “白天当然可以。”苗初笑着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两本书晃了晃,“我带了不少书,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在房间里看书,也能聊聊国外的学校。” 她想着,白天和徐鹤鸣一起看看书、聊聊天,能打发时间,晚上则可以安心享用自己的“私藏”,这样一路下来也不会觉得难熬。 徐鹤鸣闻言,瞬间开心起来:“好啊好啊!我也带了几本书,到时候咱们交换着看!” 苗初假装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徐鹤鸣:“这个是我娘给我带的零嘴,给你尝尝,里面还有晕船药,你要是不舒服也可以吃点” 出门在外靠朋友,她还是得多照顾一下小老弟。 徐鹤鸣接过:“谢谢你,苗初,你对我真好” “应该的,我们不是朋友嘛”苗初毫不在意的摆手。 第197章 潜艇 轮船在海上平稳航行,舱内的空气沉闷。 苗初在包厢里坐了大半天,翻了几页书都静不下心,索性拿起外套,打算到甲板上透透气,吹吹海风醒醒神。 刚走到甲板中段,就听到几名船员围在栏杆边低声交谈。 “你们听说没?M国一艘潜艇在这片海域失去联络了!你看远处那些船只,来回转悠个不停,全是他们派来探测搜寻的。”一名络腮胡船员朝着远处努了努嘴。 另一名年轻船员皱着眉追问:“潜艇?那可是大家伙!怎么会突然失去联络?会不会是出什么事故了?” “谁知道呢!听说这潜艇是他们最先进的型号,载着不少机密设备。要是找不回来,M国得心疼死。”络腮胡船员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听船长说,这片海域水深得很,底下暗礁又多,真要沉下去,想捞上来难如登天。” 潜艇!还是M国最先进的潜艇! 苗初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悄悄躲在一旁的救生艇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几人的对话,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如果能把这潜艇弄回国内,让科研人员研究拆解,说不定能让国家早好几年研发出自己的潜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转念一想,轮船还在匀速前行,自己要是下海搜寻,时间肯定不宜太长。 而且这片海域广阔又陌生,要是不能精准定位潜艇的位置,不仅白费功夫,还可能耽误归程,甚至有生命危险。 苗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暗自盘算着对策。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那只许久没有动静的银蟾蟾缓缓转动眼珠,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透出一抹莹润的光泽。 苗初心中一喜,连忙集中精神感应,空间院子里,三只蟾蜍正静静地浮在水池上方,灵泉在水池内侧汩汩流淌,清澈见底;之前蟾蜍吐出来的银元则整齐地堆在水池外围,与灵泉互不打扰。 要不然让她每天喝洗钱水,她可喝不下。 “果然这蟾蜍通灵性!”苗初心中暗叹,目前这两只肯定是的,就是不知道玉蟾蟾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事不宜迟,她必须抓紧时间行动。 苗初快速转身回到自己的包厢,反手关上门。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低声自语:“船速这么快,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但为了潜艇,必须拼一把!” 话音刚落,她直接隐身,身形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随后,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避开走廊上的船员,快速靠近甲板。 此时海面上风浪渐起,浪花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正好掩盖了她的动静。 苗初找准一个僻静的角落,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海中。 就在身体接触海水的瞬间,一层透明的泡泡突然从她身边浮现,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奇妙的是,泡泡与海水接触时,竟然没有发出丝毫水花声,就像融入了大海一般。 “太好了!”苗初心中一松,顺着脑海中银蟾蟾指引的吸引力方向,随着泡泡缓缓向更深的海里飘去。 海水越来越暗,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然而,飘了将近十分钟,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水,连潜艇的影子都没看到。 苗初的心里渐渐泛起了焦虑:“怎么还没到?再找不到,轮船就跑远了,我可能会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到轮船的踪影!”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团墨绿色的海草,海草缠绕的中心,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轮廓正是潜艇的模样! “找到了!”苗初心中狂喜,也来不及仔细探究潜艇的情况,立刻集中全部精神,用意识对着那艘潜艇狠狠收紧“收!” 瞬间,那艘被海草缠绕的核潜艇瞬间消失在海水中,被成功收进了空间的空地上。 任务完成,苗初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往上游。 包裹着她的泡泡仿佛通了灵性一般,自动向上漂浮,还带着一股推力,让她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快速浮到了海面。 她探出头四处张望,只见远处的轮船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圆点,几乎要融入天际。 苗初不敢多想,在海面上集中精神,操纵着泡泡开始瞬移。 “唰唰唰”,泡泡带着她在海面上快速穿梭,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好几次差点被风浪掀翻,惊险万分。 终于,在泡泡的助力下,她成功追上了轮船。 苗初找准时机,趁着船员不注意,隐身瞬移回到了甲板,随后快速溜回自己的包厢,解除隐身状态,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 刚才深海取潜艇的经历太过惊险,尤其是最后瞬移追船时,好几次被巨浪裹挟,差点就偏离了方向,现在回想起来,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原本打算先回空间看看那艘来之不易的潜艇,确认一下状况,可还没等她平复气息,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带着几分急切,打乱了苗初的思绪。 她心里一紧,快速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几口气调整好呼吸,确保声音听不出异样后,才伸手拉开了门:“鹤鸣?” 门口站着的正是徐鹤鸣,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装,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苗初,你去哪了?刚才我来找你,敲了好半天门都没人应。” 苗初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口找了个借口,语气尽量自然:“我啊,刚才觉得包厢里太闷,就出去在甲板上逛了一圈,吹吹海风。” 她避开徐鹤鸣的目光,转而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听到苗初没事,徐鹤鸣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没事,就是到饭点了,想来约你一起去餐厅吃饭。船上的晚餐据说有西式牛排,还有鱼,咱们去尝尝。” “好,走。”苗初爽快地应了下来,心里那点想立刻看潜艇的念头被压了下去。 看着眼前男孩眼中纯粹的期待,她实在不忍心拒绝,更何况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确实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她跟着徐鹤鸣走出了包厢。 两人并肩朝着餐厅走去,刚走到餐厅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而且用的全是英文。 喧闹的餐厅原本还有不少交谈声,此刻都被这阵争吵吸引,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朝着声音来源处张望。 第198章 渣男 “Eric! I''ve had enough of you! Go to hell!(艾瑞!我受够你了!你去死吧!)”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餐厅的宁静,带着浓浓的愤怒与绝望。 紧接着,一个男声反驳道:“You''re unreasonable! You should be the one to die!(你不讲理!该死的是你!)”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烦躁,还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辩解。 苗初和徐鹤鸣对视一眼,都停下了脚步。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餐厅中央的一张餐桌旁,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正死死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挥舞着,朝着男人的脸上扇去。 那男人身形瘦弱,在女人面前像只弱不禁风的小鸡仔,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却根本撼动不了女人的桎梏,只能狼狈地躲闪。 桌上的餐具被扫落在地,餐盘碎裂的声音、食物洒落的痕迹,都彰显着这场争吵的激烈程度。 “苗初,咱们离远点,别被波及到了。”徐鹤鸣皱了皱眉,拉了拉苗初的胳膊,想带着她往餐厅内侧人少的地方走。 他从小就不爱看热闹,更怕这种激烈的冲突会伤到自己和苗初。 可苗初却来了兴致,眼睛盯着争吵的两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轻轻挣开徐鹤鸣的手,压低声音说道:“没事,咱们就在这儿站会儿,看看怎么回事。”难得在轮船上遇到这么热闹的瓜,她可不想错过。 徐鹤鸣无奈,只能陪着她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留意着那边的动静,随时准备在情况不对时拉着苗初躲开。 周围的人也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人还低声用英文议论着,苗初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揪着男人衣领的女人叫莉莉,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被打的男人艾瑞,不仅是她负责的作者,还是她的男朋友。 莉莉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原因有两个:一是艾瑞的新书已经严重脱稿三个月了,当初两人约定好的出版时间早就过了,出版社那边催得紧,莉莉天天替他周旋、解释,可艾瑞却丝毫不上心,每天要么出去鬼混,要么就在房间里睡觉,根本不赶稿 二是莉莉昨天无意中发现,艾瑞竟然出轨了,和一个年轻的女读者勾搭在了一起,她从家里搜出来全是两个人暧昧不堪的来往信件。 “我天天为了你的稿子,在出版社和主编之间两头受气,替你挡了多少麻烦!你倒好,不仅不着急赶稿,还背着我找别的女人!”莉莉越说越气,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把艾瑞的衣领揪得更紧了,眼眶也红了起来,愤怒中带着浓浓的委屈,“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艾瑞被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却还在嘴硬:“不就是脱稿吗?我后续补上就行了!那个女人就是个普通读者,我们只是聊得来,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丢不丢人!” “无理取闹?”莉莉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信件,狠狠砸在艾瑞面前的地上,“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想狡辩?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才子作家’,背地里到底是什么德行!” 信件四散,有的人捡起信,里面暧昧的话让人脸红,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大了。 艾瑞看到信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低着头,狼狈地承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他恶狠狠的看着莉莉。 莉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再也忍不住,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转身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忍不住哭了起来。 莉莉本就蹲在地上,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只觉得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翻涌,怎么也压不住,根本没注意到艾瑞的神情变化。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一声:“小心!” 莉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只见艾瑞不知何时从随身的外套兜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刀刃已经完全展开,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握着刀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朝着莉莉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刺去,嘴里还嘶吼着:“你这个贱人!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 渣男竟然还敢持刀反击!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发的暴力场面吓得惊呼起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躲闪,徐鹤鸣也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拉身边的苗初,想让她离远些。 可苗初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她早就留意着艾瑞的神色变化,见他手往兜里伸的瞬间就绷紧了神经。此刻见他持刀行凶,眼神一厉,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她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在刀刃即将碰到莉莉的瞬间,一把抓住了艾瑞持握刀柄的手腕。 艾瑞只觉得手腕被一只铁钳牢牢钳住,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握着刀的手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他惊愕地转头,就对上苗初冷若冰霜的眼神。 还没等他开口咒骂,苗初手腕猛地一翻,借着巧劲顺势夺过他手中的折叠刀,紧接着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 这几年苗初从未间断过锻炼,每天坚持习武,再加上常年饮用空间里的灵泉水,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 这一脚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不小的力道,艾瑞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瞬间踹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餐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嘴里喷出一口酸水,蜷缩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餐厅里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苗初身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徐鹤鸣也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干脆利落、充满力量的苗初。 苗初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握着夺来的刀,快步走到莉莉身边,蹲下身。 她看到莉莉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坏了。 苗初放缓了语气,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莉莉颤抖的肩膀,同时将握着刀的手递到莉莉眼前,特意将锋利的刀尖朝向自己,只把刀背露在外面,柔声用英语问道:“你没事吧?” 莉莉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握着刀的东方少女。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手中的刀虽然冰冷,却没有半分恶意。 她愣了好一会儿接过刀,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回应:“没……没事,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苗初轻轻点了点头,她扶着莉莉的胳膊,慢慢将她拉起来:“别怕,他已经不能伤害你了。” 莉莉站起身拿着刀一步一步走向男人。 第199章 新朋友 莉莉在艾瑞面前站定,随后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艾瑞还在捂着小腹痛苦呻吟,抬头看到莉莉这副眼神,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竟然还想杀我?”莉莉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一字一句地说道,“真是老娘给你脸了,才让你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刚才被艾瑞持刀突袭的瞬间,莉莉心里的最后一丝留恋也彻底断了。 原本她还为这段感情的背叛、为自己的付出不值而伤心难过,可当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朝着自己刺来的时候,她忽然就想通了,为了这样一个自私自利、连杀人都做得出来的渣男伤心,根本不值得。 之前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在这一刻转化成了彻底的厌恶与决绝。 艾瑞被她的气势震慑住,疼痛和恐惧让他浑身发抖,他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莉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刚才是一时糊涂,被你气昏了头才会做出那种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稿子我马上赶,再也不跟别人联系了,求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伸手去拉莉莉的裤脚,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可这份迟来的忏悔,在莉莉眼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因为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莉莉冷笑一声,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机会?我给过你的机会还少吗?从你第一次脱稿,我替你在出版社周旋的时候;从你第一次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我选择相信你解释的时候;从你一次次让我失望,我还想着再等等你的时候……这些,不都是机会吗?” 艾瑞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又想到自己的工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不停地磕头求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莉莉,我不能没有你,你再原谅我这一次,就最后一次……” “不必了。”莉莉打断他的话,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从你拿起刀想杀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话音落下,莉莉握着刀的手猛地一沉,在所有人的惊呼中,将锋利的刀刃狠狠插入了艾瑞两腿之间的地板缝隙里,刀刃没入大半,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冰冷的刀锋离艾瑞的大腿只有寸许距离,吓得他瞬间停止了求饶,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一刀,”莉莉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艾瑞,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就当是我们这段感情的了断。从此往后,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的稿子,你的烂摊子,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艾瑞一眼,转身走到苗初身边,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小姐,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真不敢想象后果。” 苗初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用客气,路见不平,本该出手相助。”她看了一眼地上依旧瘫软的艾瑞,又看向莉莉,“现在没事了,需要我陪你去找船上的工作人员处理后续吗?” 莉莉闻言,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对着苗初感激地笑了笑:“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这点小事我可以处理好。” 她说着,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张设计精致的名片,递到苗初面前,“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之后是要去M国吧?要是到了那边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随时可以联系我。” 苗初伸手接过名片,低头一看,只见名片上印着“莉莉·怀特 星辰出版社主编”的字样,还有详细的地址和电话。 她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莉莉:“原来你是星辰出版社的主编?失敬失敬。”随后笑着自我介绍,“莉莉主编你好,我叫苗初,这次是去Y国留学的。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她心里暗暗盘算,自己原本就有在Y国出版《哈利波特》的打算,如今认识了一家出版社的主编,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苗初,很好听的名字。”莉莉笑着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苗初。也祝你留学顺利,前程似锦。” 苗初伸手与她轻轻握了握,指尖短暂触碰后便松开:“谢谢,也祝你一切顺利。” 两人简单道别后,苗初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餐桌旁,徐鹤鸣正朝着她挥手。 他已经点好了满满一桌子菜,有西式的牛排、罗宋汤,还有几道精致的中式炒菜,显然是特意按照苗初的口味点的。 “苗初,快来吃饭了!菜都要凉了!”徐鹤鸣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神里满是担忧,刚才苗初出手救人的一幕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苗初笑着应了一声,快步朝着徐鹤鸣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拿起刀叉就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还是你贴心,知道我爱吃这些。” 徐鹤鸣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模样,心里的担忧稍稍缓解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皱着眉头叮嘱道:“苗初,出门在外,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刚才那种情况太危险了,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毕竟安全最重要。”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苗初咽下嘴里的食物,摆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不过你是没看到,那个男的真是个十足的渣男!不仅脱稿、出轨,被揭穿了还想持刀伤人,简直太恶劣了。鹤鸣,你小子以后可千万别学那种人,要做个有担当、专一的好人。” 徐鹤鸣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反驳道:“苗初,你在说什么呢!我才不会像他那样呢。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事,对人专一的。”他说着,偷偷抬眼看了苗初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苗初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不再打趣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罗宋汤递到嘴边:“我知道你不会,跟你开玩笑呢。快吃吧,菜都凉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刚才的风波转到了即将抵达的M国。 第200章 潜艇2 徐鹤鸣托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好奇,不停追问着:“苗初,你说Y国的学校环境怎么样啊?是不是像书里写的那样,有很大的草坪和复古的教学楼?” “应该差不多吧。”苗初放下手中的勺子,笑着回应,“我提前查过资料,咱们要去的学校历史挺悠久的,校园里有不少哥特式的建筑,草坪也很大。” 她顿了顿,又分享起自己了解到的风土人情,“而且Y国的街头有很多小茶馆和书店,闲暇的时候可以去逛逛,还有不少特色小吃,据说很受欢迎。” 徐鹤鸣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听起来好有意思!我还从来没吃过Y国的小吃,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尝尝?” “好啊。”苗初爽快应下。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吃饱喝足后,便一起回到了各自的包厢。 刚关上包厢门,苗初脸上的轻松笑容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急切与期待。 她早就惦记着空间里那艘从深海弄来的潜艇,刚才和徐鹤鸣聊天时,心思都忍不住飘了好几次。 “终于能去看看了!”苗初低声自语一句,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立刻将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空间。 意识进入空间的瞬间,那艘巨大的核潜艇就映入了眼帘。 它静静地停放在空间院子的空地上,通体漆黑,表面还缠绕着不少墨绿色的海草,沾着厚厚的淤泥,看起来狼狈又厚重。 苗初集中精神,操控着意识化作无形的力量,小心翼翼地缠绕住潜艇表面的海草。 缠绕在潜艇上的海草就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光滑冰冷的金属外壳。 紧接着,她又用意识将外壳上的淤泥也擦拭干净,潜艇的全貌彻底显露出来。 清理完毕后,苗初操控着意识靠近潜艇,透过外壳上的玻璃观察内部的情况。 这一看,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潜艇内部的驾驶舱里,赫然躺着两具穿着制服的尸体,尸体已经有些发胀变形,脸色惨白,显然是在潜艇失事后被困在里面窒息而亡的。 “看来这艘潜艇确实出了不小的问题,连里面的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苗初暗自思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她庆幸自己是用意识在空间里查看,要是直接在现实中打开潜艇舱门,里面尸体腐烂产生的气体和恶臭,非得把她熏晕不可,说不定还会有细菌扩散的风险。 这两具尸体还不能处理,先在这里放着吧,到时候让她娘伪装捞鱼从海底捞出来的,要是里面没人那可说不过去,毕竟M国人都在搜寻。 定了定神,苗初决定继续探查。 她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用意识寻找潜艇舱门的开关。 潜艇的构造十分复杂,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隐藏在外壳上的机械开关。 随后,她操控着意识缓缓转动开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舱门被缓缓打开。 舱门打开的瞬间,虽然意识感受不到气味,但苗初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操控着意识进入潜艇内部,仔细探查起来。 潜艇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分为驾驶舱、武器舱、休息舱等多个区域,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和设备,不少仪器还保持着工作时的状态,显然是突发故障导致潜艇失事的。 她的意识在潜艇内部缓缓移动,逐一查看各个区域。当探查至驾驶舱的控制台时,她忽然发现控制台的抽屉里,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 苗初心中一喜,立刻操控意识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装着一卷黑色的密封胶卷,胶卷被仔细地包裹在防水油纸里,看起来十分重要。 她继续探查,又在休息舱的一个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叠折叠整齐的地图。 这些地图纸质厚实,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和文字,还有不少海域的深度标记和暗礁位置,显然是秘密海图。 “竟然还有意外收获!”苗初心中狂喜。 这卷密封胶卷里说不定藏着潜艇的核心技术资料,而这些地图更是对国内海军有着极大的参考价值。 她连忙操控意识将密封胶卷和地图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空间院子里的石桌上,打算之后再仔细研究。 随后,她又继续在潜艇内部探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重要物品后,才操控意识退出潜艇,将舱门重新关上。 看着眼前的核潜艇、密封胶卷和地图,苗初的心情无比激动,这次深海冒险真是太值了,这些东西带回国,一定能为国家的国防和科研事业提供巨大的帮助。 接下来的几天,苗初偶尔会在甲板上遇到莉莉,两人会简单聊上几句,大多是关于y国的生活小贴士,关系渐渐熟络了几分。 而艾瑞则被船上的工作人员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想来是被限制了自由,等待轮船靠岸后移交当地警方处理。 几天后,轮船终于缓缓驶入了y国纽约港。 站在甲板上,苗初远远就看到了港口内繁忙的景象,穿梭的货船、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切都充满了陌生感与新鲜感。 “苗初,我们到了!”徐鹤鸣兴奋地拉着苗初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苗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是啊,到y国了。” 两人跟着人群有序地下了船,办理入关手续时,因为有徐伯伯提前安排好的人接应,过程十分顺利。 刚走出海关大厅,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的中年男人举着一块写有“徐鹤鸣、苗初”字样的牌子,在人群中张望。 “请问是费恩先生吗?”徐鹤鸣主动走上前,用流利的英文问道。 来之前,徐伯伯就已经跟他说过,会安排一个叫费恩的司机来接他们。 中年男人看到他们,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点了点头:“是的,我是费恩。两位就是徐鹤鸣少爷和苗初小姐吧?徐先生已经吩咐过我了,我是来接你们去学校宿舍的。” “麻烦你了,费恩先生。”苗初也笑着打了声招呼,英文发音标准又流利。 费恩笑着摇了摇头,主动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箱:“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请跟我来,车子就在外面。” 两人跟着费恩走出港口,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港口,沿着宽阔的街道前行。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上的行人穿着各异,耳边传来陌生的语言和喧闹的声响。 苗初靠在车窗上,看着这陌生的城市,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看老娘不在这赚个盆满钵满再回去!赚自己人的钱有什么意思,肯定还是赚外国人的钱才香! 第201章 租房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Y国的街道上,没过多久,就缓缓驶入了一所环境优美的校园。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复古的哥特式建筑,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笑着走过,充满了青春活力。 费恩将车子停在行政楼前,主动下车帮两人搬下行李箱,笑着说道:“两位稍等,我去帮你们办理入学登记手续,很快就好。” 他常年对接这类留学的少爷小姐,对学校的流程熟门熟路,没让苗初和徐鹤鸣多等,不到半个小时就拿着办好的手续走了出来,还递上了两份校园地图。 “手续都办好了,这是你们的入学证明和校园地图,宿舍也已经分配好了,就在那边的宿舍楼。” 费恩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红砖建筑,随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名片,递了两张给苗初和徐鹤鸣,“这个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们有租房需求,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 他从事此工作的同时,一直兼做租房中介的业务,像苗初和徐鹤鸣这样的富家子弟,大多住不惯简陋的宿舍,总会想着出来租房住,这也是他重要的外快来源。 费恩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语气自然,丝毫没有刻意推销的痕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苗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费恩的联系方式和租房中介的地址,她随手塞进包里,转头看向身边的徐鹤鸣:“鹤鸣,想不想出去租房子住?宿舍人多眼杂,不如外面清静,也方便咱们平时学习和休息。” 她早就盘算着租个独立的住处,这样就能更方便地使用空间里的东西,也能更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时间。 徐鹤鸣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苗初:“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租。我也觉得宿舍可能不太方便,有个自己的住处会自在些。”对他来说,只要能和苗初待在附近,住哪里都无所谓。 见徐鹤鸣同意,苗初立刻转向费恩,语气干脆地说道:“费恩先生,那就麻烦您帮忙看一下房源。最好是两个分别一室一厅的,位置离学校近一些,环境安全、干净就好,有合适的可以通知我们。” “啊?你不和我住一起吗?”徐鹤鸣听到苗初要租两个独立的一室一厅,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住在一起不是更方便互相照应吗?” 苗初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弟弟,你是男生,我是女生,男女有别,住在一起多不方便啊。虽然你长得帅,但是姐姐长得也挺美。放心吧,姐姐可是练过中国功夫的,对付几个小毛贼不成问题,不用担我的安全。” 她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了一个简单的武术动作。 徐鹤鸣看着她自信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有些不情愿地低下头,小声应道:“好吧……” 费恩在一旁见两人商量定了,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房源资料,递到苗初面前:“苗小姐、徐少爷,正好我这里有几处符合你们要求的房源,都是离学校不远的优质公寓,你们可以先看看挑选一下。” 苗初接过房源资料,拉着徐鹤鸣一起仔细看了起来。 资料上不仅有公寓的户型图、内部照片,还有详细的地址、租金和配套设施介绍。 苗初快速浏览着,目光最终停留在两套相邻的一室一厅公寓上,这两套公寓位于同一栋楼的同一层,门对门相邻,距离学校步行只需十分钟。 “鹤鸣,你看这两套怎么样?”苗初指着资料上的两套公寓,问道,“门对门相邻,既方便互相照应,又能保证各自的隐私,位置和环境也都不错。” 徐鹤鸣凑过来一看,见两套公寓相邻,心里的失落彻底消失了,立刻点了点头:“挺好的!就选这两套吧!” “好,那我们就定这两套了。”苗初抬头对费恩说道。 费恩见状,立刻应道:“没问题!这两套公寓目前都是空置的,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办理入住手续。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去教务处完成报道入学流程。” 随后,费恩带着两人前往教务处完成了报道,领取了学生证和课程表。 一切办理妥当后,三人再次坐上轿车,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目的地,这是一栋环境整洁的小高层公寓楼,周围绿树成荫,十分安静。 费恩带着两人上楼,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两套相邻的公寓门。 “这就是你们的公寓了,钥匙我交给你们,后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费恩将两把公寓钥匙分别递给苗初和徐鹤鸣,完成交接后便离开了。 “费恩先生,这是房子的租金和小费”苗初将钱递给费恩。 徐鹤鸣也紧跟着从包里拿出纸币给到费恩,来的时候杨思君早就给兑换好了纸币。 “谢谢,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费恩为达成一单买卖晓得合不拢嘴。 送走费恩后,苗初和徐鹤鸣各自拿着钥匙走进了自己的公寓。 苗初放下行李箱,环顾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心里涌起一阵踏实感。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徐鹤鸣的公寓,笑着喊道:“鹤鸣,收拾完东西,咱们晚上出去吃点东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吧?” “好啊!”徐鹤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兴奋。 苗初笑着应了一声,关上窗户。 转身的瞬间,她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眼下安顿好了住处,首要任务就是把《哈利波特》的稿子写出来。 得先去买些顺手的钢笔和厚实的稿纸,先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大纲,再写出前几万字的内容,这样才能拿去给莉莉看,争取拿到出版的机会。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把之前莉莉给的名片放进小挎包,又检查了一遍钱包里的英镑——这是出发前父亲特意为她兑换的,足够支撑她初期的开销。 剩下的她都不打算动空间里的金条。 刚准备就绪,门外就传来了徐鹤鸣急促又清脆的敲门声。 “苗初,苗初!我收拾好啦!” “来了来了!”苗初快步走到门口,拎起放在玄关的小挎包,打开门。 门外的徐鹤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对陌生环境的好奇。 “走吧。”苗初笑着率先迈步,徐鹤鸣立刻跟了上来,像个好奇的小尾巴,跟在她身边东张西望。 第202章 Fish and Chips 两人走出公寓楼,傍晚的英伦街头已经染上了一层暖橙的余晖,街道两旁的红砖建筑错落有致,路灯渐渐亮起。 “苗初,咱们要去做什么呀?”徐鹤鸣忍不住问道,目光还在打量着路边的店铺招牌。 “先找个地方吃点当地的特色菜,填饱肚子再说。”苗初转头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Fish and Chips”招牌的小餐馆,“你看那家餐馆人还挺多,咱们就去那儿尝尝吧?我之前了解过,这可是英国的经典美食。” 徐鹤鸣连忙点头:“好啊!我还从来没吃过呢!” 两人走进餐馆,一股浓郁的油炸香气扑面而来。 餐馆不大,装修简洁朴素,木质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少当地人正围坐在桌前用餐,低声交谈着,氛围热闹又温馨。 服务员是一位穿着格子围裙的中年女士,看到两人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用带着英伦口音的英文问道:“两位晚上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苗初虽然穿书前没去过英国,但提前做足了功课,熟练地用英文回应:“您好,我们要两份炸鱼薯条,再来两杯热牛奶,谢谢。” 薯条可真是美食,穿书之后她就没吃过了,人还是得定期吃一下垃圾食品,如果肯爷爷也能提前穿书过来就好了。 没过多久,两份热气腾腾的炸鱼薯条就端了上来。 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鲜嫩的鱼肉,旁边堆着金黄的薯条,还搭配着一小碟酸甜的番茄酱。 苗初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里的鱼肉却鲜嫩多汁,没有丝毫腥味,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怎么样,好吃吗?”苗初看向徐鹤鸣。 徐鹤鸣正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这个薯条好香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苗初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垃圾食品能让人快乐。 吃饱喝足后,两人走出餐馆,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型商场,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咱们去商场逛逛吧,我想买点钢笔和稿纸,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苗初提议道。 走进商场,里面人头攒动,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服装到日用品应有尽有,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个时候苗初已经感受到和国内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两人径直走到文具区,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品牌的钢笔和稿纸。苗初仔细挑选着,最终选了两支外观简约、手感顺滑的派克钢笔,这在当时的英国算是很优质的钢笔了,又选了几叠厚实的稿纸,足够她写好一阵子了。 徐鹤鸣在一旁也没闲着,挑了几本关于物理的专业书籍,又买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这些书在国内很难买到,正好用来补充学习。”徐鹤鸣拿着书,脸上满是满足。 买完东西,两人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此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头的路灯和店铺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温馨的氛围。“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明天还要去学校熟悉课程呢。”苗初说道。 徐鹤鸣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两人一同上楼,在相邻的公寓门口停下。“苗初,晚安。”徐鹤鸣抱着刚买的物理书。 “晚安,鹤鸣。记得锁好门。”苗初笑着回应,看着徐鹤鸣打开房门走进去,才转身拿出自己的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走进公寓,苗初先换了双舒适的拖鞋,又倒了一杯温水喝下,缓解了夜晚的凉意。 她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到客厅的书桌前,将白天买的派克钢笔、厚实的稿纸一一摆放整齐,还特意找了个干净的镇纸压在稿纸边缘。 对她而言,在正式开始专业课学习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创作的黄金时期,必须抓紧时间把《哈利波特》的初稿雏形赶出来。 点亮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稿纸上。 苗初深吸一口气,握紧钢笔,笔尖落在稿纸的瞬间,思路已然清晰。 她先在稿纸顶端写下“哈利·波特”四个大字,随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整个故事的大纲:从哈利·波特在德思礼家备受欺凌的童年,到十一岁收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再到进入魔法世界后结识罗恩、赫敏,一同对抗邪恶的伏地魔,开启充满冒险与成长的魔法校园生活,一个个关键情节被她清晰地罗列在稿纸上,构成了故事的核心框架。 大纲完成后,苗初没有停歇,紧接着便开始撰写正文。 钢笔在稿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的思路如泉涌般顺畅,将脑海中早已成型的剧情细细铺陈,从哈利在小惠金区的孤独生活写起,再到猫头鹰送来录取通知书时的震撼场景。 没想到外国的文抄公也是让她当了起来。 这部讲述“一个从小失去父母、在姨父家饱受虐待的男孩哈利·波特,意外发现自己是巫师并进入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与好友罗恩、赫敏一同学习魔法,对抗妄图统治魔法世界的邪恶巫师伏地魔,在冒险中逐渐成长为勇敢战士”的故事,在她的笔尖缓缓展开。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桌上的稿纸已经写满了厚厚一叠,细细数来竟已有四千字。 苗初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才惊觉已是深夜。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写满字迹的稿纸,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一晚的努力没有白费,《哈利波特》的开篇已经初具雏形,接下来只要继续保持这个节奏,很快就能整理出可以交给莉莉的部分了。 或许她明天下课后可以先拿去给莉莉看看,万一这个故事在这个时代太超前了砸在自己手里可不好。 第203章 星辰出版社1 教务老师领着苗初和徐鹤鸣走进教室时,课堂上的喧闹并未因此中断太多。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只见教室里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少学生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抬眼扫了一下,便又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话题,丝毫没有初见新生的好奇与围观,显得见怪不怪。 苗初很快就明白了缘由,她注意到教室里有不少学生说着带着粤语口音的中文,彼此交流时十分熟络,显然是来自香港的同胞。 想来这所学校接收的香港留学生不在少数,大家对新转来的同胞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稍稍放松了些,至少在陌生的环境里,还能听到熟悉的同胞。 “你们两个就坐那里吧。”教务老师指了指教室中间靠窗户的两个空位,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苗初和徐鹤鸣对视一眼,提着书包走了过去,恰好成了同桌。 刚坐下,旁边几个香港同学就友好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用粤语打了声招呼,苗初也笑着回应,语气自然又亲切。 幸而她的语言天赋向来不错,出发前又特意恶补了英语和粤语,再加上常年饮用灵泉水滋养身体,不管是英语沟通还是听懂粤语都毫无障碍,融入新环境的第一步倒也顺利。 课堂上,老师讲着带着英伦口音的英语,苗初听得十分专注,偶尔低头做着笔记。 徐鹤鸣坐在旁边,虽然也在认真听讲,但时不时会偷偷瞥向苗初,显然还是更依赖这个熟悉的姐姐。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徐鹤鸣就立刻凑到苗初身边道:“苗初,今天下课后我们去哪玩啊?我刚才听旁边的同学说,学校附近有个小公园,风景好像很不错。” 初到新环境,他还是更愿意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探索陌生的地方。 苗初放下手中的钢笔,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鹤鸣,抱歉呀,今天我不能和你一起了。我要去找莉莉姐姐,就是咱们在轮船上认识的那个姐姐。” 她顿了顿,没有提及自己写《哈利·波特》,要送稿给莉莉的事情。 毕竟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在事情没有敲定之前,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徐鹤鸣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问道:“那……那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我就跟在你身边,不打扰你们说话。” 在这个满是陌生人的环境里,他实在不想独自待着,能和苗初待在一起,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会觉得安心些。 “真的抱歉,鹤鸣。”苗初的语气更柔和了些,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莉莉姐姐只特意邀请了我一个人,我们要聊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有外人在场。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和旁边的同学多交流交流呀,他们都是香港来的,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说不定能交到新朋友呢。” 说这话时,苗初看着徐鹤鸣失落的模样,感觉自己真的成了需要照顾弟弟的大姐姐。 她知道徐鹤鸣一时难以适应,但总要学会自己融入新环境。 徐鹤鸣听她这么说,知道自己再恳求也没用,只好蔫蔫地转过头,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失落:“好吧……” 苗初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肩膀,心里有些不忍,终究都是小弟弟。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尽快回来,等我回来给你带当地的特色小点心。” 徐鹤鸣趴在桌上,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连头都没抬。 下课铃声的余韵渐渐消散,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几个香港同学主动凑到徐鹤鸣身边,用粤语和他搭话。 苗初见此情形,稍稍放下心来,对着徐鹤鸣挥了挥手:“我走啦,你好好和同学聊聊。”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按照莉莉名片上的地址,她步伐轻快,心里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时不时低头确认一下手中的地址,生怕走错路。 没过多久,就到了类似书店的地方,门楣上刻着“星辰出版社”的金色字样。 苗初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出版社的大厅明亮整洁,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前台后方的背景墙上挂着出版社的标志,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碌地穿梭着,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清香和淡淡的油墨味。 前台坐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孩,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正低头整理文件。 苗初走上前,礼貌地开口:“你好,我想找一下莉莉主编,我叫苗初。”说着,她从挎包里掏出莉莉之前给的名片,递了过去。 金发女孩抬起头,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的,苗小姐,您稍等片刻,我先确认一下。”她说话间便拿起桌上的电话,用流利的英文快速沟通了几句。 挂了电话后,金发女孩再次看向苗初,笑容更显亲切:“苗小姐,莉莉主编正在办公室等您。请您跟我来。” “麻烦你了。”苗初笑着道谢,跟在金发女孩身后朝着楼梯走去。 沿着铺着地毯的楼梯走上二楼,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挂满了各种报刊杂志和出版社出版的书籍,有精装的文学名著,也有平装的通俗读物,琳琅满目,每一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金发女孩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请进。”她推开房门,侧身对苗初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苗初走进办公室,目光瞬间被里面的景象吸引。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街边的风景,阳光洒满房间。 靠墙的位置摆满了书架,上面塞满了书籍和文件。 办公桌收拾得一丝不苟,电脑、打印机等办公用品摆放整齐。 而坐在办公桌后的莉莉,和轮船上那个情绪激动、哭泣无助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成一个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眼神锐利而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洒脱干练的气场,自带女强人的风范。 看到苗初进来,莉莉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初,好久不见!” “莉莉。”苗初笑着回应,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莉莉,心里暗自惊叹,工作中的莉莉,果然和私下里截然不同。 第204章 惊艳 “莉莉,我来其实是有事想麻烦你。”苗初迎上莉莉的目光。 莉莉挑眉,示意她继续说,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眼前的苗初比她小了足足十几岁,还是个初到Y国的留学生,可这份面对陌生人求助时的镇定自若,却与她的年龄格格不入,反倒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让莉莉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是这样的,这是我写的一本。”苗初说着,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稿纸,递到莉莉面前,语气认真,“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本书在Y国有没有市场,能不能有出版的可能。” 莉莉伸手接过稿纸,低头看清封面上方工整的英文标题“Harry Potter”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快速翻了两页,发现整篇稿件竟然都是用流畅的英文撰写的,字迹清秀工整,没有丝毫语法错误。 “你……你竟然用全英文写了一本?”莉莉抬起头,看向苗初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到Y国不久吧?能把英文运用到这种程度,太不可思议了!” 苗初笑了笑,坦然解释道:“我之前就一直很喜欢英文,在国内的时候就经常读英文原著,还特意用英文练过口语和写作,所以用英文写稿对我来说不算太难。”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穿越的秘密,只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其实早在现代,她就把《哈利·波特》的英文原版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甚至逐字逐句仿写过,英文写作功底早已十分扎实。 莉莉闻言,更是忍不住心生敬佩,对着苗初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愈发郑重:“你先坐,我马上看看。” 苗初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刚坐稳,之前的金发女孩就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进来,将咖啡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了句,“请慢用”,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莉莉指了指咖啡,笑着说:“你尝尝,这是我们出版社特意采购的咖啡,口感很醇厚,在Y国很受欢迎。” 苗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浓郁的香气在口腔中散开,口感确实顺滑,比现代喝的咖啡更浓厚,但她还是更习惯喝中国茶。 她放下咖啡杯,假装伸手从挎包里摸索,实则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罐包装精致的茶叶,递到莉莉面前:“莉莉,初次登门拜访,没带什么贵重礼物,这是我给你带的中国茶,是我们家乡的特产,用开水冲泡就很清香,你可以试试。” 莉莉眼前一亮,连忙接过茶叶罐,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咖啡的浓郁,让人心旷神怡。 “哇,这茶香太舒服了!我早就听说中国茶很神奇,没想到今天能亲自尝尝,太谢谢你了,苗初!”莉莉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她没想到苗初作为救命恩人拜访还给她带礼物。在英国这个场景可不多见。 但是在中国只是不能空手上门的礼仪罢了。 “你喜欢就好。”苗初笑着回应。 简单寒暄过后,莉莉便迫不及待地拿起苗初的稿纸,开始认真起来。 她原本只是抱着欣赏才华的心态翻看,可刚读完开头关于哈利·波特在德思礼家备受欺凌的描写,就彻底被吸引住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稿纸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打扰到自己沉浸在故事里。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莉莉翻动稿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街景声响。 苗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杯慢慢品尝,耐心等待着莉莉的评价。 不知过了多久,莉莉终于看完了那四千字的初稿和后面的故事大纲。 她猛地合上稿纸,抬起头看向苗初,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语气难掩兴奋:“初!这太惊艳了!你简直是个天才!” 苗初心里一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莉莉,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真的有出版的可能吗?”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能火!”莉莉语气笃定,用力点了点头,“你创造的魔法世界太有吸引力了!哈利·波特这个人物形象鲜活又让人心疼,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设定更是充满了想象力,不管是孩子还是成年人,都会被这个故事吸引!”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知道吗?现在Y国的图书市场,最缺的就是这种充满奇幻色彩又情感真挚的故事。你的文笔流畅细腻,故事节奏把控得也很好,开篇就能牢牢抓住读者的注意力,这绝对是一本爆款潜力股!” 苗初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这个故事不符合Y国读者的口味呢。” “完全不用担心!”莉莉走到苗初面前,郑重地将稿纸递还给她,眼神里满是坚定,“苗初,我以星辰出版社主编的身份向你保证,我们出版社非常愿意出版你的这本书!而且我会亲自担任这本书的责任编辑,动用出版社最好的资源来推广它!” “太感谢你了,莉莉!”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说服莉莉的话,现在竟然全用不上了。 莉莉笑着说:“不用谢我,是你的故事本身足够优秀。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能把后续的稿件写完?我们可以尽快签订出版合同,早日把这本书推向市场。” “我会尽快赶稿,争取在半年内完成第一本的初稿。”苗初迎着莉莉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 有了莉莉这位专业主编的肯定,她心中原本的些许忐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创作动力,只想着尽快把脑海中鲜活的魔法世界完整地呈现在稿纸上。 每天课后抽出三个小时,周末全天投入,再加上空间灵泉水能提升专注力和思维敏捷度,半年完成第一本初稿完全不成问题。甚至只要进度顺利,说不定还能提前完成。 可她的话音刚落,莉莉就猛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气急切又笃定:“不,初!半年太久了,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我们可以先在报纸上连载!” 说这话时,莉莉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脑海中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市场蓝图。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你想想,《哈利·波特》的故事开篇就极具吸引力,把它放在发行量最大的民生报纸上连载,每天更新一小段,一定能快速抓住读者的眼球,让大家对这个魔法世界产生好奇和期待!” 苗初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之前只想着出版书籍,完全没考虑过报纸连载的可能性。愣了两秒后,她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莉莉,这真是个好主意!如果能在报纸上连载,那真是太好了!” 话音落下,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连载的好处,连载不仅能提前为书籍出版预热,积累读者基础,更重要的是,连载期间她就能有稳定的稿费收入了,让她也感受一下赚Y国人钱的感觉。 莉莉见她认同自己的想法,笑得更加灿烂,继续补充道:“没错!连载就是最好的预热方式!我认识《泰晤士报》的编辑,他们最近正好在找优质的连载填补版面。以《哈利·波特》的质量,只要我把初稿拿过去,他们肯定会同意合作!” “《泰晤士报》?”苗初有些惊讶,她在国内就听说过这份Y国的知名报纸,发行量极大,影响力也广,能在上面连载,效果绝对超出预期。 “就是它!”莉莉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自信,“到时候我们设定一个合理的连载节奏,你每周提供一定篇幅的稿件,报社支付相应的稿费。等连载到故事的关键节点,我们再推出单行本,到时候一定会大卖!” “这简直是双赢的计划!”苗初由衷地感叹道,看向莉莉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不愧是资深主编,瞬间就能想到这么周全的市场布局。 原来离了渣男,女性都能在自己的职场闪闪发光。 她站起身,朝着莉莉伸出手:“莉莉,那就按你的想法来!我一定会按时完成连载稿件,不辜负你的期待!” 莉莉快步走上前,用力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握,眼神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合作愉快,初!我相信,《哈利·波特》一定会成为Y国图书市场的一匹黑马!” 第205章 拒绝 和莉莉在街角的小餐馆吃完晚餐,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后续连载的细节,才笑着道别。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莉莉用车将苗初送回到公寓。 苗初下车并没有回公寓,而是拐进路边一家亮着灯的商品店,挑了一罐包装精致的速溶咖啡,速溶的更实用。付完钱,她将咖啡罐揣进挎包袋。 回到公寓楼下,苗初抬头看了眼两人所在的楼层。 她拎着挎包走上楼梯,心里暗自猜测:徐鹤鸣下午在教室里就有香港同学主动搭话,这个点说不定早就和新认识的朋友出去玩了,年轻人适应新环境快,应该不用自己太担心。 这么想着,她走到相邻的两扇门前,便没打算敲徐鹤鸣的门,免得打扰他和朋友相处。 苗初掏出自己的钥匙,刚要往锁孔里插,身后“咔哒”一声轻响,旁边徐鹤鸣的房门突然开了。 “苗初,你回来了!”徐鹤鸣的声音传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等了很久。 刚才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他就一直贴在门后听着,确认是苗初的脚步,才立刻打开了门。 “嗯嗯,我回来了。”苗初转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没和下午的同学出去玩啊?”说着,她从挎包里掏出那罐咖啡,不由分说地塞进徐鹤鸣怀里,“这是我给你带的咖啡,你尝尝。” 咖啡罐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徐鹤鸣却像握住了什么温热的宝贝。 他抬眼看向苗初,眼神里满是执拗的认真:“我没去玩,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从苗初走后,他就没心思和同学聊天,回到公寓后更是坐立难安,一直守在门口,生怕错过她回来的身影。 “以后不用等我。”苗初的语气软了下来,心里却泛起一丝无奈。 这孩子也太依赖她了,以后总要自己独立生活,总不能一直围着她转。 她还有写稿的任务要赶,今晚必须把接下来的连载内容构思好,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份过于浓重的依赖,只能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 苗初故意揉了揉眼睛,拉了拉挎包的肩带,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我先回去了,今天跑了一天,好累,我要洗洗睡了。”说完,她不再看徐鹤鸣的表情,快速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自己的公寓,反手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徐鹤鸣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好几下,那句在心里憋了一下午的“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餐”,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苗初反手关上公寓门,靠在门后缓了口气,耳边似乎还能想起徐鹤鸣那带着失落的气息。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脑海里关于那小子的情绪抛得一干二净。初见时只觉得徐鹤鸣腼腆又绅士,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孩子骨子里缺了太多安全感,总想黏着她。 可她是来Y国搞事业、搞钱的,不是来当妈的,这种过度依赖的相处模式,她消受不起,就是很奇怪徐鹤鸣的性格竟然和徐伯伯截然不同。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时间写稿。 想到莉莉临走时抢着把4000字手稿和大纲都留了下来,说要立刻拿去投稿,连让她备份一份的功夫都没给,苗初就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再跑一趟,正好专心赶后续的内容。 她走到书桌前,随手将挎包扔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灵泉水喝下。 清冽的泉水入喉,白天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大脑也变得愈发清醒。 苗初拉开抽屉,拿出钢笔和稿纸,铺展开来。 好在这里是高中学业,对经历过现代高考和多年自学的她来说,根本不算吃力,每天挤出大半时间写稿完全不成问题。 台灯暖黄的光线聚焦在稿纸上,苗初握紧钢笔,笔尖落下,“沙沙”的写字声在静谧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思路早已梳理得明明白白,从哈利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后的震惊与迷茫,到海格的出现揭开魔法世界的神秘面纱,一个个情节在笔尖流淌,文字流畅又富有画面感。 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她就喝一口灵泉水,稍作停顿,灵感便会再次涌来。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又是几千字的成果入账。 直到深夜,苗初才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写满的稿纸,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匆忙洗漱一番就爬上了床。 早上简单洗漱过后,她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学校,至于徐鹤鸣,她特意错开了出门时间,免得又被黏着。 与此同时,莉莉已经拿着苗初的手稿和大纲,精神抖擞地赶到了《泰晤士报》的编辑部。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负责连载板块的编辑托马斯,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托马斯,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绝对能拯救你们现在的连载版面!” 托马斯放下手中的咖啡,接过手稿,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莉莉,你可别夸大其词,最近来投稿的我看了不少,没几个能打的。” 可他只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越看脸色越平淡。 莉莉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见他合上手稿,立刻追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艳?这个魔法世界的设定,还有哈利·波特这个人物,都很有吸引力吧?” 托马斯却摇了摇头,将手稿推回给莉莉,语气平淡:“抱歉,莉莉,我们不能采用。” “为什么?”莉莉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这个故事哪里不好?情节紧凑,人物鲜活,完全符合大众的喜好啊!” “不是故事不好,是不符合我们报纸的风格。”托马斯解释道,“《泰晤士报》的读者更偏向于关注时政、民生类的内容,这种奇幻魔法题材的,和我们的定位不太契合。你还是再找找其他报社吧。” 莉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原本以为《泰晤士报》是最佳选择,没想到竟然被拒绝了。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心里笃定苗初的故事绝对有潜力,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紧紧攥着手稿,对着托马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第206章 知己难寻 走出《泰晤士报》的大楼,莉莉没有丝毫气馁,立刻驱车前往另一家发行量不小的《每日邮报》。 这家报社的读者群体更广泛,涵盖了各个年龄段,对奇幻题材的接受度也更高。 她找到负责连载的主编戴维,直接递上了手稿:“戴维,看看这个,我保证你会眼前一亮。” 戴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翻开手稿,起初还带着几分随意,可越看越投入,眼神从平淡渐渐变得惊讶,再到兴奋。 他一口气看完了四千字初稿,又仔细研究了故事大纲,猛地一拍桌子,抬头看向莉莉,语气难掩激动:“莉莉!这是哪里来的宝藏故事!太精彩了!” 莉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是我认识的一个东方女孩写的,全英文创作,才华横溢吧?” “何止是才华横溢!”戴维用力点头,手指在稿纸上轻轻敲击着,“这个魔法世界的设定太有想象力了,哈利·波特的成长线也很有代入感,不管是孩子还是成年人,都会喜欢这个故事!我们报社愿意连载!而且我要给它最好的版面,放在周末版的黄金位置!” 莉莉闻言,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戴维,我就知道你的眼光最准!我们现在就可以谈具体的合作细节!但是 全书初版还是得我们出版社!” 戴维爽快地应道:“没问题!你让那个女孩放心,我们会给出优厚的稿费待遇,后续还会全力配合宣传!我已经能预见,这个故事一定会火遍整个Y国!您看什么时候作者有时间来签合同!” 戴维真的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个手稿要是传出去怕是有很多人抢破头。 “我和作者约一下时间,没问题的话带她来拜访你”莉莉终于找到和自己同样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人,心里吐槽那个托马斯不识货。 莉莉和戴维越谈越投机,从连载版面、更新节奏,再到后续的宣传配合,几乎敲定了所有具体事宜,唯独稿费价格和合同细节,戴维坚持要和作者本人苗初面谈,说是对创作者的尊重。 莉莉爽快应下,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本身苗初就是全权托管给她,这样也好,价格让苗初自己谈。 走出《每日邮报》的大楼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莉莉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只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苗初。 她看了眼时间,估算着苗初差不多该下课回公寓了,便直接驱车往苗初住的公寓楼赶去。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离苗初下课还有一段时间,莉莉便索性坐在驾驶座上等着。 跑了一上午报社,又和戴维聊了许久,她确实有些疲惫,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就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车窗都忘了完全关上。 另一边,苗初背着书包独自往公寓走,脚步轻快。 今日徐鹤鸣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黏着她,放学时就和几个香港同学约了去打球,临走前还特意过来跟她打了招呼。 看着那小子和同学说说笑笑离开的背影,苗初心里满是欣慰,这才对嘛,男孩子就要和男孩子玩,总黏着她可不行。 刚走到公寓楼下,苗初就一眼瞥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是莉莉的车。 她心里微微一动,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半降的车窗玻璃:“咚咚咚。” 敲了两声,驾驶座上的人才缓缓睁开眼睛,正是睡着的莉莉。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窗外的苗初后,瞬间清醒过来,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忙按下按钮降下全部车窗,语气里满是兴奋:“初!你可算回来了!” “莉莉,你怎么在这睡着了?”苗初有些惊讶,弯腰看着她,“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多久没多久!”莉莉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就下了车,一把抓住苗初的胳膊,语速飞快地分享好消息,“初,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每日邮报》答应给我们连载《哈利·波特》了!而且出版权还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后续出书完全不耽误!”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又透着十足的底气:“我上午先去了《泰晤士报》找那个托马斯,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根本不识货!说咱们的故事不符合他们报纸的风格,直接给拒了!等着吧,等《哈利·波特》火遍全Y国,老娘一定要让他后悔得拍大腿!” 苗初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莉莉,真的太谢谢你了!辛苦你跑前跑后帮我对接这些事。” “跟我客气这个干什么!”莉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随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招呼道,“来,先上车说。对了,明天你有时间吗?我带你去《每日邮报》和他们谈稿费价格还有签合同,戴维主编特意说了,要和你本人面谈。” “有时间的,明天是周末,正好没课。”苗初摇了摇头,没有上车,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过莉莉,我就不上去坐了,我昨晚赶了些稿,还得回去继续写,争取把下周要连载的内容提前准备出来。” “对对对!写稿要紧!”莉莉一拍脑门,瞬间忘了让她上车的事,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待,一把抓住苗初的手腕,“你昨晚写了吗?写了多少?快快快,把后续拿给我看看!我要当第一个读者!谁都别跟我抢!” 看着莉莉这副比自己还着急的模样,苗初忍不住笑了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稿纸,递了过去:“写了差不多四千字,刚整理好,你先看看。” 莉莉像得了宝贝似的,一把抓过稿纸,迫不及待地翻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稿纸上,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文字上,原本还带着几分急切的神情,很快就变得专注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苗初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看着莉莉一会儿眉头微蹙,一会儿嘴角上扬,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惊叹,显然是完全沉浸到故事里了。 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氛围格外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莉莉才看完最后一页,猛地合上稿纸,抬起头看向苗初,眼神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我的天!初!你简直是天才!海格带着哈利去对角巷买魔杖的这段也太精彩了吧!那个神奇的魔杖店、会动的巧克力蛙卡片,还有古灵阁的妖精,我完全被带入到那个魔法世界里了!” “你喜欢就好。”苗初笑着回应,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莉莉的反应,就是对稿件最好的认可。 “何止是喜欢!”莉莉用力点头,将稿纸小心翼翼地还给她,语气无比笃定,“就凭这个内容,《每日邮报》的连载绝对能爆!到时候读者肯定会追着更!对了,你后续写稿节奏能跟上吗?《每日邮报》那边希望我们每周更新两次,每次两千字左右。” “没问题,这个节奏我能跟上。”苗初语气坚定,“我计划每天抽时间写,提前囤一些稿,避免后续出现断更的情况。” “太靠谱了!”莉莉满意地笑了,“那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去《每日邮报》,咱们一起和戴维谈价格。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以咱们故事的质量,绝对能拿到Y国连载的顶级稿费!” “好,我明天准时等你。”苗初点了点头。 “那你快上去写稿吧,不打扰你了!”莉莉挥了挥手,转身快步上了车。车子发动时,她还特意降下车窗,朝着苗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才缓缓驶离。 苗初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稿纸,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 她的搞钱大计,总算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她握紧稿纸,转身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第207章 远方来信 香港。 岳婉晴站在临时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厂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来香港这半年多,她一手创办的纺织工厂早已步入正轨,如今更是稳稳盈利。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心里盘算着船队的事,忽然摸到口袋里的信封,指尖一顿,这是下午工厂收发室送来的,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一眼就认出是女儿苗初寄来的。 “娇娇的信!”岳婉晴心头一热,原本还在琢磨的船队收尾事宜也抛到了脑后,抓起信封就急匆匆地往家赶。 推开家门,苗泽华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商业报纸,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见她回来,苗泽华放下报纸起身:“回来了?今天船队的事顺不顺利?” “顺利,首批船的图纸已经敲定了,过阵子就能开工。”岳婉晴笑着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欣喜,“泽华,你看谁寄信来了?娇娇把平安信寄到我们工厂了!” “哦?娇娇寄信了?”苗泽华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过来接过信封,“快,打开看看,这孩子去Y国这么久,总算有消息了。” 岳婉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两人凑在一起读了起来。 信里,苗初简单说了自己在Y国的生活,已经安顿好住处、顺利入学,还提到认识了新朋友,让他们不用牵挂。 读到一半,岳婉晴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疑惑:“就是不知道娇娇信里说的这个‘大家伙’是什么。 ”她指着信上的字句,“你看,她说让我们带着轮船去找她取,或者载她回来一趟,说得这么神秘,倒让我好奇起来了。”她在脑海里反复猜测,女儿在Y国能弄到什么需要轮船运输的大家伙,难道是国外的先进设备?可又觉得不太像。 苗泽华也凑过去看了看,琢磨了半天也没头绪,索性摆了摆手:“等等看吧,娇娇这孩子向来有主见,既然她没细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信里苗初说要在Y国写书的内容上,瞬间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你看,娇娇说她在Y国也要开始写书了!好样的,真不愧是我苗泽华的闺女,走到哪都这么有本事!” 岳婉晴也被他的情绪感染:“是啊,能在Y国出书,也是件好事。” “我船队组建完成、正式开启的那一天,咱们也去Y国!”岳婉晴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干劲,“到时候,咱们把咱们工厂的纺织品、还有国内的特色商品都运过去,卖给Y国人,赚他们一笔大的!既能拓展生意,还能顺便看看娇娇,一举两得!” 随机话音一转“但……船队有技术难度。”她分析道,“咱们现在不缺钱,工厂盈利和咱们这些年家当足够支撑船队和海外贸易的启动资金,主要是缺有技术的人,不管是船队的远洋航行技术,还是海外贸易的对接、货物报关这些,都需要专业人才。”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看向苗泽华:“泽华,你说咱们有没有必要从工厂里选出几个人,送他们去海外学技术培养一下?还有,工人的孩子里要是有想出国留学学相关专业的,咱们也可以赞助。条件就是和咱们签合同,只要他们学成回来,为我们工作满十年就行,这十年里我们正常发薪资,还承担他们的学费和生活费。” “这个主意好!太妙了!”苗泽华眼前一亮,用力拍了下大腿,“既解决了咱们的技术缺口,还能帮着工人解决孩子上学的难题,一举两得!”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尤其是,我们可以趁着送他们出国的功夫,一起去Y国!到时候正好去看娇娇,这孩子去了那么久,就来了这么一封信,我和你心里都惦记着。” 岳婉晴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船队的事再稳定些,咱们就开始推进这个人才计划。筛选人的时候要严格些,优先选那些踏实肯干、有上进心的,不管是工厂的老员工,还是他们的孩子,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报名。” “婉晴还是你有注意”苗泽华看着岳婉晴的样子真心夸赞。 岳婉晴接着道:“我明天就去工厂和老员工们聊聊,看看大家的意愿。另外,你以托人联系一下Y国的相关学校,了解一下专业设置和入学要求,提前做好准备。” “好,那咱们分工合作。”苗泽华答应道。 “我这边抓紧推进船队组建,你负责人才计划的前期筹备。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咱们就带着人、驾着船,去Y国见娇娇,也把咱们的生意做到海外去!” 苗泽华用力点头,伸手握住岳婉晴的手,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 另外一边,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每日邮报》报社大楼前,往来的行人大多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步履匆匆。 莉莉率先推开车门,转头对着刚要下车的苗初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初!一会儿进去你先别说话,我先跟戴维谈。这老小子精得很,但咱们的故事是王牌,肯定能压到好价格!” 苗初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蓝色连衣裙,跟着莉莉走到大楼门口,轻声问道:“我的底价大概是千字20先令左右。” 她事先特意打听了Y国连载的稿费行情,新人作者大多在10到20先令之间浮动。 虽然她坚信《哈利·波特》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但毕竟是初出茅庐,没有名气加持,定这个价格既符合市场行情,又不算委屈了自己的作品。 “20先令?”莉莉挑了挑眉,转头拍了拍苗初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放心,交给我!我不仅要帮你拿到这个价,争取还能往上提一提!”她说着,忽然凑近苗初,压低声音调侃道,“初!我可跟你说好了,这次连载价格你给‘友情价’,后期出书的时候,整本的版权费也可得这样哦!” 苗初被她逗笑了,眼底的紧张消散了大半,笑着应道:“好,都听你的。” “这才对!”莉莉满意地笑了,伸手挽住苗初的胳膊,推着她往大楼里走,“走,咱们进去!今天非得让戴维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故事,什么叫物超所值!” 第208章 拉扯 “戴维。”莉莉带着苗初穿过《每日邮报》的编辑部走廊,远远就看到了办公室里那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透着几分儒雅又精明的气质。 听到声音,戴维抬起头,看到莉莉后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起身迎了上来:“莉莉,你可算来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莉莉身边的苗初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莉莉侧身让出身后的苗初,笑着介绍道:“戴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苗初,也是《哈利·波特》的作者。” “哦?原来你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戴维眼中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叹,他上下打量着苗初,语气里满是赞赏,“你真是位漂亮的东方女孩,更难得的是还有这么出众的才华,那本手稿我可是一口气读完的,太精彩了!” 苗初对着戴维礼貌地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戴维先生。” “你好你好!”戴维连忙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就松开,随后领着两人往办公室内侧的会客室走,“快请坐,咱们到会客室谈。” 会客室布置得简洁舒适,三人落座后,戴维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很快就有秘书端着三杯咖啡进来,放在三人面前。“莉莉,初,尝尝我这里的咖啡,是特意从巴西进口的,口感很不错。” “好的,多谢。”莉莉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戴维的神色,丝毫没有主动提及稿费的意思。 她知道,谈判的节奏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越着急越容易被动。 苗初也跟着端起咖啡杯,浅酌了一小口。 温热的咖啡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醇厚感,她也细细品味,配合着莉莉的节奏,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抬眼看看两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十足的“装傻”姿态。 戴维见状,心里暗暗嘀咕:这两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他清了清嗓子,先和莉莉拉扯起了无关紧要的话题,从最近的出版行情聊到热门书籍,绕了好几个圈子,见莉莉始终不接话茬,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进入了正题。 他将目光转向苗初,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试探:“初,实不相瞒,我非常喜欢你的,真心想在我们报纸上连载。考虑到你目前在Y国还没有名气,这本书推向市场后,后续的反响也存在不确定性,我们目前能给到的价格是千字15先令。希望你能理解,这已经是我们给新人作者的诚意价格了。” 话音刚落,没等苗初开口,莉莉就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戴维,你这价格可没什么诚意啊。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谈完你这里,下一家就要去《泰晤士报》谈价格了。我相信,只要把《哈利·波特》的手稿往他桌上一放,他肯定会改变主意。” 戴维的脸色微微一变,端咖啡的手顿了顿。他当然知道《泰晤士报》的影响力,要是《哈利·波特》真被他们抢走,自己可就亏大了。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莉莉,你这就有点抬杠了。《泰晤士报》的读者定位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未必会看重这种奇幻题材。而且15先令千字,对新人来说真的不低了。” “不低?”莉莉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戴维,你摸着良心说,《哈利·波特》的质量,能和那些普通的新人作品相提并论吗?别的不说,就说那奇幻魔法世界的设定,那鲜活的人物形象,还有紧凑的情节,随便拿出来都能吊打现在市面上的大部分连载。你敢说,它不值得更高的价格?” 苗初在一旁安静地喝着咖啡,仿佛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实则将所有细节都听在耳里。 她知道莉莉这是在施压,也乐于把谈判的主导权交给这位经验丰富的主编。 戴维被莉莉说得哑口无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软了下来:“莉莉,我承认《哈利·波特》很优秀,但报社有报社的预算和规定。这样吧,我再让一步,千字17先令,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权限了。” “17先令?”莉莉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戴维,你还是没认清这本书的价值。这样吧,我们也不狮子大开口,千字30先令,这个价格,匹配《哈利·波特》的质量,也符合你对它的期待。要是你同意,我们现在就能签合同;要是不同意,我们现在就去《泰晤士报》。” “30先令太高了!绝对不可能!”戴维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报社肯定不会批的,我最多只能给到20先令,真的不能再高了!” “30先令。”莉莉寸步不让,眼神里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我知道你能做主,戴维。你想想,只要《哈利·波特》在你们报纸上连载,肯定能吸引大量读者,提升报纸的发行量,到时候广告收入都能翻一番,这点稿费对你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戴维的内心开始剧烈挣扎,他看着莉莉坚定的神色,又想到《哈利·波特》那精彩的故事,知道自己要是错过了,肯定会后悔。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桌子:“25先令千字!这是我能给出的最终价格,再多一分,我也没法向报社交代了!” 莉莉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容,转头看向苗初,眼神里带着询问。 苗初放下咖啡杯,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期,完全可以接受。 “行,就按25先令千字来。”莉莉站起身,对着戴维伸出手,“合作愉快,戴维。我相信,你今天的决定,绝对是明智的。” 戴维也站起身,握住她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希望如此吧。说真的,莉莉,你这谈判功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他转头看向苗初,语气真诚,“初,期待你的后续稿件,我已经等不及要看到哈利进入霍格沃茨的情节了。” “放心吧,戴维先生,我会按时交稿的。”苗初笑着回应。 接下来,三人很快敲定了合同的其他细节,戴维让人拿来了拟好的合同,苗初和他分别签字后,合同正式生效。 走出《每日邮报》的大楼,莉莉兴奋地抱住苗初:“初!我们成功了!25先令千字,比你预期的还高!” 苗初也难掩心中的喜悦,点了点头:“多亏了你,莉莉。要是我自己来谈,肯定谈不到这个价格。” “这都是你作品本身够硬气!”莉莉笑着说,“走,我请你吃大餐,庆祝咱们合作成功!” “莉莉,这顿我来请”苗初知道若不是莉莉她很难拿到这个价格。 第209章 博物馆 莉莉也没有再和苗初客气,笑着应下了邀约。 苗初拉着莉莉,沿着报社附近的街道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一家装修雅致的西餐厅。 餐厅外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看到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 两人推门走进餐厅,侍者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将她们引到靠窗的位置落座。 翻开菜单,上面印着精致的英文,苗初点了两份菲力牛排,又加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两杯柠檬水。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哈利·波特》后续的连载计划,莉莉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宣传方案,苗初则认真听着,偶尔补充几句自己的想法。 没过多久,牛排就端了上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外皮煎得金黄酥脆,用刀轻轻一切,内里的肉质粉嫩多汁,还带着淡淡的肉汁香气。 苗初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时候的牛排和现代的完全不一样,没有过多的添加剂,肉质紧实弹牙,原汁原味的肉香在口腔里炸开,口感醇厚得让人欲罢不能。 “太好吃了!”苗初忍不住感叹道,拿起刀叉大口吃了起来。 莉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慢慢吃,没人跟你抢。这家餐厅的牛排确实很有名,我也是偶尔才来犒劳自己一次。” 两人吃得酣畅淋漓,一份牛排很快就见了底。 苗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想起了独自待在公寓的徐鹤鸣,便跟侍者交代了一句,又点了一份牛排打包,准备带回去给那小子当晚餐。 吃完饭后,苗初结了账,主动提出要送苗初回公寓:“初,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不用啦,莉莉。”苗初连忙摆手,揉了揉发胀的肚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吃得太撑了,正好想在附近遛遛弯消消食,走路回去就好。你先回去忙吧,辛苦你一天了。” 见苗初态度坚决,莉莉也不再坚持,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开车离开了。 苗初拎着打包好的牛排,慢悠悠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晚风轻轻吹拂着脸颊,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饭后的困倦,也让撑胀的肚子舒服了不少。 她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街边的英伦夜景,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氛围格外惬意。 可就在她遛弯走到一条岔路口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异动,原本一直沉寂的玉蟾蟾,竟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对眼睛透着淡淡的绿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瞬间从前方传来,牢牢地牵引着苗初的心神。 苗初走路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吸引力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标志性的穹顶和石柱格外显眼,门口的石碑上刻着“大y博物馆”几个大字。 “我去,大y博物馆?”苗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过来,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可不行啊!青天白日的,你想让我搞零元购?这要是被抓住,别说连载了,能不能顺利毕业都难!” 可玉蟾蟾明显没有在意苗初的拒绝,那股吸引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一个劲地牵引着她往博物馆里走。 苗初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两步,又被她强行稳住。 “等等等!玉哥,咱们有事好商量!”苗初在心里急得跳脚,“这事必须从长计议!现在是白天,博物馆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工作人员,根本没机会动手。要去也得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想办法啊!” 她在原地僵持了足足一分钟,用尽全身力气才抵抗住玉蟾蟾的牵引,转身快步走到街角的阴影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深吸几口气平复好心情后,苗初心里暗暗盘算:既然玉蟾蟾这么执着,说明博物馆里肯定有它需要的东西,或者说真的都是好东西。 与其一直抵抗,不如先混进去看看情况,摸清里面的布局和安保情况,也好为后续做准备。 打定主意后,苗初整理了一下衣服,将打包的牛排放进挎包里,装作普通游客的样子,慢悠悠地朝着大y博物馆走去。 1950年的大英博物馆,门口已经有不少游客来来往往,大多是穿着得体的本地人。 她跟着人流走进博物馆,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巨大的穹顶高耸入云,穹顶之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洒下来,照亮了整个大厅。 大厅两侧矗立着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透着厚重的历史感。 大厅中央摆放着几个巨大的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古老的文物,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观看。 苗初顺着人流往前走,首先来到了古埃及展区。 展柜里陈列着不少木乃伊,包裹着泛黄的亚麻布,静静地躺在特制的棺木里,棺木上刻着神秘的象形文字,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旁边的展柜里还摆放着各种埃及神像、石碑和陶器,神像的面部雕刻得栩栩如生,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密密麻麻,仿佛在诉说着古埃及悠久的历史。 穿过古埃及展区,就来到了古希腊展区。展柜里还有不少古希腊的钱币、陶器和兵器,每一件都承载着古希腊的文明记忆。 可最让苗初心绪复杂的,是接下来的中国文物展区。 当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时,她的脚步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心疼。 展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大量的中国文物,有商周时期的青铜鼎,鼎身刻着精美的饕餮纹,造型古朴庄重;有唐宋时期的瓷器,白瓷洁白如雪,青瓷温润如玉,青花瓷的花纹细腻精美,色彩艳丽;还有明清时期的书画,上面的笔墨挥洒自如,意境深远。 她走到一个展柜前,里面摆放着一尊唐代的三彩马,马的造型矫健有力,色彩鲜艳夺目,釉色均匀饱满,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展柜的标签上写着“唐代三彩马,中国,公元7世纪”,却丝毫没有提及这件文物的来源。 苗初的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心里五味杂陈,这些本该陈列在中国博物馆里的国宝,如今却静静地躺在异国他乡的展柜里,成了别人的展品。 玉蟾蟾的吸引力在这时变得更加强烈,苗初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目标就在中国文物展区的深处。 她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顺着吸引力的方向往前走,目光在一件件中国文物上扫过,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些文物的位置。 周围的游客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地讨论着这些文物,可苗初却丝毫没有游览的兴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让这些国宝回到祖国的怀抱。 第210章 偷梁换柱 苗初缩在博物馆角落的阴影里,心里跟玉蟾蟾打着商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诚恳:“玉哥,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你看这博物馆里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游客和工作人员,现在动手根本不现实。咱们得制定一个严密的计划,找个夜深人静、安保松懈的时候再来,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栖身于自己识海里的玉蟾蟾是通人性的,之前几次异动都精准地指向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此刻她耐着性子细细劝说,希望能说服这个傲娇的小家伙。 可下一秒,识海里的玉蟾蟾就斜着绿豆大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屑,显然对她的提议嗤之以鼻,压根不同意。 苗初见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你这小家伙还挺倔。那你说咋整?我总不能让这些文物凭空消失吧?要是真这么干了,肯定会惊动整个博物馆的安保,到时候咱们插翅难飞,估计都得噶在这儿!” 她顿了顿,又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语气放软了些:“要不这样,我使劲赚钱,等以后有了足够的资金,咱们通过正规渠道把这些国宝拍卖回来,这样既光明正大,又不会惹麻烦,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刚落,识海里的玉蟾蟾瞬间炸毛了,猛地挺起小小的身子,鼻子里喷出一股细小的泉水,溅得苗初识海一阵清凉。那股强烈的情绪清晰地传递过来,它很生气,显然是对这个提议极度不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真没招了。”苗初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在心里说道。 她能隐约感觉到,识海里的玉蟾蟾对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嫌弃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了。 就在苗初苦思冥想还能有什么办法时,玉蟾蟾突然开始腹部微微蠕动起来。紧接着,一个三彩马就被它吐到空间地上。 苗初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这三彩马和她刚才在展柜里看到的那尊唐代三彩马一模一样,造型矫健有力,釉色鲜艳饱满,连细节处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我滴妈!”苗初在心里惊呼,“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啊!”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三彩马,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釉面,心里暗暗惊叹,这仿品做得也太逼真了,别说普通人了,估计连专家来了都真假难辨。 她收敛心神,对着识海里的玉蟾蟾说道:“既然你这么给力,我也不能拖你的后腿。等着吧,我肯定想办法把真品换回来!”她慢慢朝着文物展区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偷梁换柱的时机。 可还没等她想好具体方案,一阵刺耳的玻璃破碎声突然在博物馆内炸开,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 “砰——哗啦!” 原本还算有序的参观人群瞬间陷入混乱,游客们纷纷尖叫着四散躲避,不少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苗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到旁边的展柜后,借着展柜的遮挡悄悄观察。 只见不远处的古希腊文物展区,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神色癫狂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把锤子,疯狂地砸向一个精致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的波特兰花瓶已经碎成了好几块,淡蓝色的瓶身碎片散落一地,原本温润的光泽在破碎后显得格外刺眼。 “快跑,快跑”惊呼声此起彼伏。 苗初心里一动,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1950年2月那场震惊整个y国的波特兰花瓶被砸事件!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正好赶上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博物馆的保安听到动静,立刻吹着哨子冲了过来,手里挥舞着警棍,朝着基恩的方向围堵过去。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游客的尖叫、保安的呵斥、嘶吼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发的闹剧牢牢吸引,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苗初。 苗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里暗叫一声“天助我也”!这简直是上天赐予她的绝佳机会! 她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留意自己这边,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奋力阻拦保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猫着腰快速朝着文物展区的三彩马展柜跑去。 此时的中国文物展区已经没几个游客,大多都被那边的混乱吸引了过去。 苗初几步就冲到了陈列着唐代三彩马的展柜前,不行太惹人怀疑。 她转身跑向通道楼梯口,趁着没有人注意直接隐身,又回到三彩马前。 她需要一个时机,趁着大家都往外跑没有人注意,她立马将展柜里的三彩马转移至空间,又将空间的三彩马转移到展柜,前后不过一秒钟。 可对苗初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直到确认展柜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她才松了口气,趁着混乱还没平息,苗初又回到通道解除隐身混在四散的游客中,慢慢朝着博物馆的出口挪动。 此时,男子已经被保安制服在地,双手被反绑着,嘴里还在不停嘶吼。 保安们正忙着控制现场秩序,登记游客信息。 苗初顺利地走出了博物馆的大门,直到快到了公寓,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看着空间真品三彩马,心里满是激动。 识海里的玉蟾蟾似乎也感受到了成功,轻轻眨了眨绿豆大的眼睛,喷出一小股泉水,像是在庆祝胜利。 “搞定!”苗初在心里对着玉蟾蟾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许,“蟾蟾,你太厉害了!要不是你这逼真的仿品,我可没那么顺利就能把真品换回来。” 被夸赞的玉蟾蟾更得意了,在识海里原地转了个圈,又喷了一小股泉水,像是在说“小意思”。 苗初看着空间里的三彩马,兴奋劲儿渐渐平复了些,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刚才在博物馆里,趁着混乱,其实她完全有机会多换几件文物回来的。博物馆里的国宝那么多,商周的青铜鼎、唐宋的瓷器、明清的书画……每一件都承载着祖国的历史,想到它们还孤零零地躺在异国他乡,她就忍不住心疼。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苗初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行,太贪心了。刚才能顺利换走三彩马,全靠神经病砸瓶制造的混乱和玉蟾蟾的仿品给力,纯属侥幸。 这种冒险的事,一次就够了,可不能再犯险。 她皱着眉琢磨起来,还是得靠正规渠道才行。 等《哈利·波特》的连载稿费到手,再加上后续出书的版权费,她就能快速积累一笔资金。 到时候,她可以密切关注各类文物拍卖会,遇到流落海外的国宝,就用自己赚的钱把它们拍回来,这样既光明正大,又没有风险,也能让国宝名正言顺地回归祖国。 想到这里,苗初的眼神突然亮了亮,又冒出一个新的想法:除了拍卖,她还可以瞄准那些发战争财、靠掠夺文物发家的坏人。 那些人手里肯定藏着不少非法掠夺来的国宝,要是去他们家里“零元购”,把这些国宝偷回来,她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毕竟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他们,从他们手里拿回来,算不上偷,顶多算是“物归原主”的另一种方式。 这个想法一成型,苗初就觉得可行。 她在心里跟玉蟾蟾说道:“蟾蟾,咱们以后就这么办。一方面我努力搞钱,通过拍卖会正规回收国宝;另一方面,咱们留意那些藏着赃物的坏人,从他们手里把国宝拿回来。这样双管齐下,肯定能让更多国宝回家。” 识海里的玉蟾蟾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又喷出一股泉水,像是在表示赞同。 第211章 连载 没过几日,便到了《哈利·波特》在《每日邮报》连载刊登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课桌上,苗初刚整理好课本,身后的徐鹤鸣就急匆匆地凑了过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拉着她的胳膊小声道:“苗初,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每日邮报》啊?上面连载了一篇超好看的,叫《哈利·波特》!” 他将报纸在苗初桌角展开,指着连载版块的标题,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这个叫Peanut的作者写的!你快看看,他把魔法世界写得太精彩了,哈利·波特在德思礼家的遭遇看得我都心疼,后面海格出现那段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苗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熟悉的英文标题下方,赫然印着“Peanut 著”的字样。 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Peanut正是她的笔名,意为小花生,和当初在上海书局发表作品时用的笔名一模一样,既是习惯,也是想唯一的笔名。 她故意装作刚知道的样子,笑着问道:“真有这么好看?我还没来得及看今天的报纸呢。” “真的超好看!我早上买早餐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份,路上就忍不住看完了,现在还意犹未尽!”徐鹤鸣说着,又把报纸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快看看,保证你一看就停不下来!就是这个Peanut不知道是谁,以前从没听过这个名字,竟然能写出这么惊艳的作品。” 苗初刚要开口,教室门口就传来了学生们的议论声,话题全是《哈利·波特》。 “你们看今天的《每日邮报》了吗?Peanut写的《哈利·波特》太绝了!魔法世界的设定也太有想象力了吧!” “我看了我看了!我最期待哈利去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了,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神奇的事发生!这个Peanut到底是谁啊?是新人吗?怎么突然写出这么厉害的作品?” “肯定是新人!要是有名的作者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新人能写出这种水准,也太牛了吧!我已经跟我同桌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去买报纸等更新!” 不仅是学生,走廊里路过的老师也在讨论。 教文学的布朗老师和旁边的历史老师并肩走着,手里也拿着一份《每日邮报》:“你看了今天的连载吗?Peanut的《哈利·波特》很有潜力啊,文笔流畅,情节紧凑,人物塑造也很鲜活,现在的学生们肯定很喜欢。” 历史老师点点头,附和道:“确实不错,我刚才在办公室还听几个老师在说呢。这种奇幻题材的现在很受欢迎,这个Peanut很会抓读者的胃口。就是不知道后续情节能不能稳住,要是能保持这个水准,绝对能火。” 中午午休时,苗初和徐鹤鸣去校外的餐厅吃饭,沿途更是随处能听到关于《哈利·波特》的讨论。路边的报刊亭前挤满了人,老板正拿着报纸高声吆喝:“《每日邮报》最新版!连载《哈利·波特》!晚了可就没了!” “老板,给我来一份!”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挤到前面,递过钱,“早上来买的时候就卖完了,幸好你这里还有补货!” “我也来一份!我家孩子早上跟我闹了一上午,非要这份连载报纸!”旁边的妇人也急着说道。 报刊亭老板一边麻利地递报纸,一边笑着说:“今天这报纸卖得空前好!《每日邮报》编辑部那边都加印两次了,还是供不应求!听说就是因为这篇《哈利·波特》,好多平时不看报纸的年轻人都来买了!” 与此同时,《泰晤士报》的编辑部里,托马斯正铁青着脸,将手里的《每日邮报》狠狠摔在桌上。 报纸上《哈利·波特》的连载标题格外刺眼,旁边还印着“加印两次,热销中”的字样。 下属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汇报道:“主编,《每日邮报》因为这篇连载,今天的发行量比平时翻了一倍还多,刚才听说他们准备明天再加印四次……” “够了!”托马斯猛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差点喘不上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被自己拒绝的“不符合风格”的,竟然能火成这样!《每日邮报》借这篇赚得盆满钵满,而自己的报社却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差点吐出血来。 “主编,您没事吧?”下属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托马斯推开他,死死盯着报纸上Peanut的名字,眼神里满是懊悔和不甘,“去查!给我查清楚这个Peanut到底是谁!为什么当初莉莉会找到他的作品!” 而此时的苗初,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心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后续情节的推进,《哈利·波特》会收获更多读者的喜爱,而她也能借着这股势头,快速积累起追回国宝的资金。 另一边,莉莉刚从前台口中得知大卖的消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给戴维打去电话,顺便问问后续的宣传计划。 可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却一直传来“嘟嘟嘟”的占线声。 “怎么回事啊,这老戴维电话怎么一直占线?”莉莉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她哪里知道,此刻戴维的办公室里,电话几乎就没断过,全是来打听《哈利·波特》或者道贺的。 戴维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听筒就没离开过他的耳边。 他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根,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飘:“嗐,李,你说我们连载《哈利·波特》的报纸啊?可不是嘛,今天都加印四次了,还是不够卖!报刊亭那边都快被抢疯了,好多读者没买到还特意打电话到报社来催呢!” 电话那头传来同行羡慕的声音,戴维听着,故意摆了摆手,语气却满是炫耀:“啊,一般般啦,也没有太厉害,主要是作者的故事写得好,我们只是找对了作品而已。”话虽谦虚,可那得意的劲儿,隔着电话都能溢出来。 刚挂了这个电话,桌上的另一部专线电话又响了起来。 戴维拿起听筒,语气立刻变得恭敬了些:“老板,您找我?” 电话那头是报社的高层,语气里满是赞许:“戴维,干得好!《哈利·波特》这个连载选得太对了!今天报社的发行量翻了两倍还多,广告部那边都接到不少追加广告的订单了,你这次立大功了!” “嘿嘿,这都是老板您领导有方!”戴维连忙顺杆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也是运气好,刚好遇到这么好的作品。后续我会盯着作者尽快交稿,保证连载不断更,另外宣传计划我也已经在做了,争取让《哈利·波特》的热度再上一个台阶!” 挂了高层的电话,还没等他喝口咖啡润润嗓子,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另一家报社的主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戴维,恭喜啊!你家连载的《哈利·波特》现在火得一塌糊涂,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个Peanut作者的联系方式啊?我们也想跟他谈谈其他合作。” 戴维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装作为难的样子:“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啊,马克。这个我也不知道,作者是莉莉介绍来的,合约都是莉莉在中间对接的,我这边确实没有她的私人联系方式。再说了,人家现在和我们报社有连载合约,短期内估计也不会考虑其他合作,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第212章 大卖 挂了电话,戴维得意地哼了一声,心里暗道:想挖墙脚?门都没有!这么好的摇钱树,我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没过几分钟,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出版社的人,想问问《哈利·波特》的出书版权有没有确定:“戴维主编,您好!我们是牛津出版社的,非常看好《哈利·波特》的出书潜力,想问问作者有没有出书的打算?我们出版社可以给出最优厚的条件!” “出书版权的事啊,目前还没定呢。”戴维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十足的掌控感,“作者是新人,可能还需要再考虑考虑。不过你们放心,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毕竟我们报社也希望能和优秀的出版社合作,把这个作品的价值最大化嘛。” 就这样,戴维接电话接到手软,每一个电话都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一会儿对着高层谦虚邀功,一会儿对着同行故作神秘,一会儿又对着出版社拿捏姿态,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整个人都飘得不行。 终于,在接完一个道贺的电话后,听筒里总算清静了些。 戴维放下电话,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心里美滋滋地想:还好当初坚持要签下《哈利·波特》,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就错过了!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又响了,是莉莉打来的。 戴维接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的调侃:“莉莉啊,你可算打电话来了,刚才是不是一直打不通?没办法,谁让我们的《哈利·波特》太火了,电话都被打爆了! 听筒里传来莉莉爽朗的笑声,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祝贺:“戴维,祝贺你!” “哈哈,这还得多谢你!”戴维的语气瞬间诚恳了几分,他清楚,没有莉莉引荐,自己根本遇不到这样的宝藏作品,“要不是你眼光独到,把《哈利·波特》带给我,我哪有这个机会?说真的,莉莉,这次我得好好谢谢你。” 寒暄两句后,戴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热情,带着明显的目的性:“莉莉,今晚有空吗?我想做东,请你和那位美丽的东方女孩一起吃个饭。一来是庆祝咱们的连载大获成功,二来也想当面感谢苗初小姐,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哈利·波特》现在作品热度飙升,全伦敦的出版社和报社都在盯着这个叫Peanut的作者,他一定要抓住独家连载权,要是被别人抢了先,不仅他在老板面前没法交代,报社也会错失这个摇钱树,到时候他可真要哭死。 所以必须趁这个机会跟苗初当面沟通,把独家授权敲定。 莉莉一听就懂了戴维的心思,心里暗笑一声。 她原本今天就约了苗初分享这个好消息,这个邀约正好合了她的意。于是她爽快地答应:“好啊!不过苗初最近赶稿赶得紧,估计没时间跑太远的地方。不如就约在她公寓楼下的地下餐厅吧?那里环境安静,离她住处又近,吃完她就能直接回去写稿,不耽误事。”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来!”戴维生怕莉莉反悔,连忙应下,“我现在就去订位置,晚上六点,咱们在餐厅门口汇合?” “可以,我晚点跟苗初说一声。”莉莉应道。 挂了电话,戴维长舒一口气,立刻叫来助理,让他赶紧去苗初公寓楼下的地下餐厅订最好的包间,又火急火燎地找到财务,催促对方把苗初第一期的连载稿费结算好。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让财务额外准备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独家授权的预付定金,为了留住这个“摇钱树”,他可是下了血本。 傍晚六点,苗初跟着莉莉准时来到地下餐厅。 戴维已经提前在包间门口等候,看到两人过来,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目光落在苗初身上时,满是欣赏和赞许:“初小姐,你可来了!快请进,我特意订了个安静的包间。” 三人落座后,戴维没急着点菜,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个信封,双手推到苗初面前,语气带着讨好:“苗初小姐,这是你的第一期连载稿费,按照咱们约定的千字25先令结算,这是详细的明细单,你可以核对一下。另外这个信封,是我们报社为你准备的独家授权预付定金,只要你同意将《哈利·波特》的连载独家授权给《每日邮报》,这笔钱现在就归你。后续的连载稿费,我们还能再上浮5个先令,相当于千字30先令,这可是顶级作者的待遇了!” 说着,他又开启了“夸夸模式”,语气真挚又夸张:“苗初小姐,你真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作者!《哈利·波特》刚连载一天就火遍了LD,今天我们加印了四次都不够卖,报社的发行量直接翻了两倍还多,广告部那边都接到手软!读者们全在打听Peanut是谁,都在催着更新后续情节,你简直就是天生的故事家!能签下你的作品,是我们《每日邮报》的荣幸!” 苗初拿起第一个信封,指尖触到里面厚厚的纸币,心里有了底。 听到戴维的夸赞,她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戴维先生的认可,也谢谢报社的大力推广。” 戴维见她态度温和,赶紧趁热打铁:“苗初小姐,你要是同意独家授权,我们还能给你做个人专访,把你的故事登上报纸,让更多人认识你这个天才作者。后续出书的时候,我们报社也会动用所有资源帮你推广,保证让《哈利·波特》火遍全英国,甚至整个欧洲!” 莉莉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苗初。 苗初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其实她不是没考虑过把连载权分给几家报社,那样确实能赚更多稿费。但转念一想,多家连载需要和不同的编辑对接,沟通流程、确认版式、核对稿费,这些琐事会占用大量时间,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既要赶稿保证进度,还要抽时间让钱生钱,根本没精力应付这些。 而且《每日邮报》已经把作品的热度推起来了,后续的推广资源也能跟上,独家授权虽然少赚了点,但胜在省心省力,能让她专心创作。 想清楚这些,苗初抬起头,对着戴维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戴维先生,谢谢你的看重和诚意。我同意将《哈利·波特》的连载独家授权给《每日邮报》。后续我会按时交稿,保证情节质量,不辜负报社和读者的期待。” “太好了!苗初小姐,你真是太明智了!”戴维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拍桌子,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合作愉快!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保证,我们报社一定会倾尽所有资源,把《哈利·波特》打造成全Y国最火的连载!” 莉莉也笑着说道:“初!谢谢你。” 戴维连忙叫来侍者点菜,席间又和苗初敲定了后续的交稿时间、独家授权的期限等具体细节,气氛格外融洽。 苗初握着两个沉甸甸的信封,心里喜滋滋。 终于让她赚到外国币了,这个时候让钱生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入股市! 第213章 争吵 昏黄的路灯将苗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刚从外面回来,攥着公寓钥匙,脑子里还在反复盘算着股市的事情。 就在她将钥匙插进锁孔,准备转动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委屈和质问:“苗初,你最近晚上怎么总不在?” 苗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徐鹤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眼神直直地盯着她,带着明显的不满。 “鹤鸣?”苗初拍了拍胸口,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语气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你怎么站在这里?走路都没声的,差点把我吓死。” 徐鹤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往前走近了两步,眼神依旧紧紧锁着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委屈更重了:“你……刚才去哪里了?这几天晚上你都很少在公寓,每次回来都很晚。” 苗初收回钥匙,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地解释:“我去和莉莉吃饭了,顺便聊点事情。最近有点忙,可能没办法经常和你一起去吃饭了。”她不想和徐鹤鸣过多纠缠,只想尽快结束对话回屋。 “忙?你在忙什么?”徐鹤鸣不依不饶,脚步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走到苗初面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都会陪我一起去食堂吃饭,还会和我一起在校园里散步。自从你认识莉莉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忙,也越来越不想理我了。” 听着他带着指责的语气,苗初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应:“莉莉有事托我帮忙,我总得把事情做好。”她暂时还不想把自己写的事情告诉徐鹤鸣,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也没有到分享秘密的关系。 徐鹤鸣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失落:“那你不和我玩了吗?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无聊,所以宁愿帮莉莉做事,也不想陪我?” “鹤鸣,我不是这个意思。”苗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认真地看着他,这是她最后一次想和徐鹤鸣把话说清楚,“我和你是朋友,和莉莉也是朋友。朋友之间不是非要天天黏在一起的,你也可以出去找你的朋友玩,不用一直围着我转。我最近确实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真的没空陪你玩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过家家的游戏?”徐鹤鸣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在你眼里,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就只是过家家的游戏吗?” 苗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烦躁,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不是整天想着怎么玩。我有我的目标和规划,没办法一直迁就你的节奏。” “迁就我?”徐鹤鸣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带着哭腔喊道,“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而已,这也算迁就吗?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你现在却觉得我在打扰你!你是不是早就厌烦我了,我已经尽力去和别人玩了,但是苗初你就不能抽时间陪陪我吗?” “我没有厌烦你,但你确实影响到我了。而且我们只是朋友,我想你不应该对我有占有欲。”苗初的语气也变得坚定,“我需要自己的空间和时间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理解!”徐鹤鸣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我很好的……是不是莉莉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所以你才不想理我了?” “你别胡搅蛮缠!和莉莉没关系!”苗初有些生气了,她没想到徐鹤鸣会这么不可理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需要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想被人打扰。” 争吵声引来了楼下邻居的探头探脑,苗初的脸色更沉了。 而徐鹤鸣看到苗初生气的样子,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又可怜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苗初的衣角,声音哽咽着,带着明显的绿茶感:“苗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的,我只是太想你了,太害怕你不搭理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再也不追问你去哪里了,你别生气好不好?你别不理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眼睛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苗初,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争吵的人不是他一样。 苗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被噎了回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她挣开被他拉住的衣角,语气缓和了几分,但态度依旧坚定:“我没生气,但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们还是朋友,但我需要自己的空间。” 徐鹤鸣连忙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了,我一定说到做到……那你先进屋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苗初没再说话,转身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的争吵让她身心俱疲。 刚才徐鹤鸣那副委屈巴巴、含泪道歉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很清楚,这副绿茶姿态或许是他真的觉得委屈,毕竟从前两人在异国他乡相互陪伴,也算有过一段安稳的时光。 可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想用示弱的方式让她妥协,继续围着他转。 但无论哪种情况,她都必须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能被这份莫名的牵绊影响自己的计划。 可思绪还是忍不住飘远,她轻轻蹙起眉,心里暗暗发问: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从她决定写赚钱开始,还是从她发现玉蟾蟾、立志追回流失国宝开始?到底是她变了,变得功利又冷漠,不再愿意花时间维系这段简单的朋友关系;还是徐鹤鸣始终停留在原地,依旧抱着出国前那种过家家般的相处模式,跟不上她的脚步了? 这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她心里缠绕着,怎么想也理不出头绪。 苗初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想这些没用,当下最重要的是推进自己的计划,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成为她的阻碍。 苗初直起身,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不再去纠结那些想不通的人际关系。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叠崭新的稿纸和一支削好的钢笔。 她记得明天要给《每日邮报》交两期的稿子,时间相当紧张,根本没空再去瞎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214章 入股需谨慎 苗初刚结束下午的课程,怀里抱着整理好的稿件,沿着熟悉的街道往《每日邮报》报社的方向走。 微风拂过,带着些许暖意,可她却莫名觉得后背发紧,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很强烈,并非错觉。 苗初脚步没停,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路边的橱窗,借着玻璃的反光快速向后张望,街面上行人来来往往,大多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和学生,看似没什么异常。 但她心里清楚,能让她产生这种直觉,对方肯定隐藏得很好。 想起小时候跟着苗老爹学的那些防身和反侦察的本事,苗初的眼神沉了沉。 她没有惊慌,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时,脚步猛地一顿,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意念一动,身体瞬间隐入空气中。 紧接着,她脚步轻盈地绕到拐角后方,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没过几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拐角处,正是徐鹤鸣。 他低着头,眼神紧紧盯着前方苗初“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执拗,脚步也有些迟疑。 显然,他没料到转过拐角后苗初会突然不见,一时间有些慌乱地四处张望。 “竟然是他?”苗初隐在暗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怒火。 她怎么也没想到,跟踪自己的竟然是徐鹤鸣!上次争吵后,她以为对方已经答应不再纠缠,没想到竟然用这种方式跟踪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苗初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爆出了粗口,“傻x!” 怒火中烧的同时,苗初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细细思索:现在和徐鹤鸣闹开,只会徒增麻烦,万一被他缠上不放,耽误了交稿或者后续的计划,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自己有隐身的本事,他也抓不到自己的把柄,不如暂时先不理会,看看他后续还有什么动作。 打定主意后,苗初不再停留,借着隐身的优势,悄无声息地绕开徐鹤鸣,快速朝着报社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到报社旁边一条僻静的胡同里,确认周围没人后,她才解除了隐身状态,整理了一下衣服,抚平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快步走向报社大门。 “初!你可算来了!”刚走到报社门口,就看到戴维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语气格外热情。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眼神温和,那蓝色的眼睛里像住着两片最小的海。 苗初收敛心神,将怀里的稿件递过去,语气平静地说:“戴维,这是这两天的稿件,你查收一下。” 戴维接过稿件,却没急着翻看,而是侧身让出身后的男人,笑着介绍道:“初,我正想跟你说件事。这位是尼克,是我们报社专门负责对接作者稿件的专员。以后你的稿件不用特意跑过来送了,直接让尼克去你公寓取就行,这样能省不少事,也不耽误你写稿。”这要是再让苗初给送稿,不出几天苗初的身份就会被其他报社扒出来。 尼克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苗初礼貌地伸出手,开口说道:“美丽的苗初小姐,您好!我是尼克·威尔逊,很高兴能负责对接您的稿件事宜。以后每周固定时间,我会上门取稿,不会打扰到您的创作节奏。”他的中文说得不算流利,但吐字清晰,能让人清楚地听懂。 苗初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回应道:“尼克先生,您好!麻烦你了。”有专人上门取稿,确实能省去她不少时间,这让她有些心动。 “不麻烦,这是我的工作。”尼克笑着摇头,继续说道,“关于取稿的具体时间,我想和您确认一下。您看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四点怎么样?这个时间您应该已经结束课程回到公寓了,不会耽误您上课和写稿。如果这个时间不合适,我们也可以根据您的作息调整。” 苗初想了想,每周二和周五下午四点,她确实已经回到公寓,而且这个时间也不会影响她的创作进度,便点了点头:“这个时间可以,没问题。” “太好了。”尼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为了方便联系,我想记下您公寓的具体地址和您的联系方式。如果我临时有变动,会提前电话通知您;如果您这边稿件有特殊情况,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苗初把自己公寓的地址和公寓电话告诉了尼克,尼克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又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合上笔记本。 他抬起头,再次露出礼貌的笑容:“苗初小姐,我已经记下来了。后续取稿时,我会提前十分钟给您打个电话,确认您在家后再上门,避免打扰到您。” “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苗初真诚地说道。尼克的专业和细心,让她对后续的对接事宜放心了不少。 戴维在一旁笑着补充道:“初,尼克是我们报社最靠谱的专员,对接过很多知名作者,经验非常丰富,你完全可以放心。以后你就专心写稿,稿件的事情交给尼克就好。” 尼克也跟着说道:“是的,苗初小姐。我会妥善保管您的稿件,确保按时交到戴维主编手上,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如果您在创作过程中有任何需要报社配合的地方,也可以通过我传达给戴维主编。” 苗初点了点头,心里彻底踏实了:“好的,辛苦你们了。” “初,你可不要这么客气!”戴维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语气亲昵了不少,“咱们现在可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我早就把你当成朋友了!为朋友分担点麻烦,不是应该的吗?” 他心里清楚,苗初和她的《哈利·波特》就是报社的摇钱树,和她处好关系,让她安心创作,对报社百利而无一害。 苗初闻言,心里微微一动,随即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顺着他的话说道:“对的,戴维,我也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既然是朋友,我有件事情想麻烦您一下,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哦?什么事?你尽管说!”戴维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十分爽快,“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苗初组织了一下语言,放缓了语气说道:“是这样的,家父一直有在海外投资的想法,最近打算在Y国的股市入股,托我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熟悉股市行情、靠谱的专业人员。我刚到Y国没多久,人脉比较有限,想来想去,觉得您在Y国生活多年,人脉也广,或许能帮上忙,所以就想问问您。” 她想了一圈,这件事问戴维比问莉莉合适,目前来说她是和戴维有利益捆绑关系的,利益捆绑的关系有的时候会更稳定。 她没有说实话,而是把想入股市的想法安在了父亲身上。一来是不想暴露自己急于积累资金的真实目的,二来也觉得这样说更合理,不容易引起怀疑。 戴维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身边的尼克,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对着苗初说道:“巧了!初,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身边就有现成的合适人选,就是尼克!” “尼克?”苗初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尼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她没想到戴维推荐的竟然是刚认识的稿件对接专员。 “没错!就是我!”尼克上前一步,对着苗初温和地笑了笑,主动解释道,“苗初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是报社的稿件对接专员,平时也一直在研究股市,算得上是资深股民了。我在Y国股市投资多年,对本地的股市行情、政策规则都非常熟悉,也认识不少靠谱的券商和分析师。” 戴维在一旁补充道:“初,尼克可不是随便玩玩的!他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了快十年了,眼光非常准,之前帮我分析过几次股市走势,都特别靠谱,我跟着他小赚了不少呢!而且尼克为人踏实靠谱,绝对不会坑人,让他帮你父亲打听股市相关的事情,再合适不过了!” 苗初闻言,心里一阵惊喜。她原本只是想让戴维帮忙引荐一下相关人员,没想到尼克本人就是资深股民,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看向尼克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尼克先生!” “不麻烦,苗初小姐。”尼克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既然您是戴维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帮朋友解决问题是应该的。您父亲想在哪个领域的股市入股呢?有没有大致的投资方向?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把相关的需求告诉我,我回去后整理一份详细的股市行情分析和靠谱人员的名单给您。” “具体的投资方向,家父还没有完全确定,只是初步有这个想法。”苗初想了想说道,“不过主要是想找一些稳健型的投资项目。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先帮我整理一份基础的股市行情分析,还有一些口碑好、靠谱的券商信息,我先转达给家父参考一下。” “没问题!”尼克爽快地答应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苗初的需求,“我会尽快整理好,下次上门取稿的时候带给您。您放心,我整理的分析报告都会基于真实的市场数据,推荐的人员也都是我亲自接触过、比较靠谱的。” 戴维在一旁笑着说道:“初,你看,有尼克帮忙,你就放心吧!保证帮你父亲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苗初对着两人真诚地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大的帮助。” “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戴维摆了摆手,又和苗初闲聊了几句关于后续创作的事情,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才让尼克送苗初离开。 第215章 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尼克陪着苗初走出《每日邮报》报社大门,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上,泛着亮眼的光泽。 他侧身做了个手势,姿态绅士,望着苗初的眼神带着笑意:“美丽的小姐,除了开户买股票,我还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苗初顺着他的方向往前走,闻言回头笑了笑:“尼克,叫我初就好。我对股票一窍不通,全是家父远程叮嘱,他让我买联合利华的股票,你能帮我开户买进吗?”她说话时微微蹙眉带着茫然。 她心里却清明得很。 上次戴维给的独家预付稿费,拆开竟是厚厚一沓,整整1万先令,远超预期。 加上这几期连载的稿费,拢共10300先令,折合515英镑。 这在1950年的英国,绝对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周薪不过5到10英镑,这些钱够买一辆崭新轿车。 再加上她从国内带来的100英镑存款,资金相当充裕。 她计划先投500英镑入市,留足备用。 选联合利华,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个年代的英国,日用品、家居类股票走势稳,需求硬,几乎不会大跌。 更何况在她来的那个时代,联合利华仍是行业巨头,品牌生命力极强。 此刻入手,长远来看稳赚不赔,就连她现代时候家里,用的也都是这个牌子的沐浴露。对她而言,稳比什么都重要。 “没问题,初。”尼克爽快应下,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市场上最热的是 BMC(英国汽车公司)的股票。汽车行业眼下火得发烫,涨势凶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入点?我帮你盯着,保证不亏。”他看苗初确实像是不懂行的模样,语气诚恳,全是干货。 苗初心思一转。 BMC 她当然知道,眼下风口上的热门股,高收益也意味着高风险,汽车行业受政策和市场波动影响太大,股价起伏剧烈,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套牢。 她没时间天天盯盘,稳健才是她的首选。 可尼克的提议,也让她心里那根快钱的弦微微一动。 风口之上,猪都能飞,只要抓准时机快进快出,短期内赚一笔并非不可能。 这点时间,她得挤出来。 打定主意,她脸上适时露出几分依赖的迟疑,小声说:“我真不太懂……听你这么说,BMC 好像真的很有机会。那……你帮我开个户,买400英镑联合利华,再用100英镑试试 BMC 吧?都听你的。”她有意放软姿态,既给足对方面子,也悄然激发了那种被需要的保护欲。 更何况她早注意到尼克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和腕间名表,此人非富即贵,没必要为几百英镑动心思。 尼克眼底掠过一丝愉悦,显然很受用。 500英镑在此时虽不算小钱,但他神色未变,只笑着拍了拍胸脯:“放心,初!交给我。我这就去对接靠谱的券商,尽快帮你买入。等 BMC 涨到合适点位,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叫你抛,一定让你赚到!” “那就全靠你了,尼克!”苗初展颜一笑。 “客气。”尼克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笔记本记录,“开户需要你父亲的身份证明。我明天上午先去券商那儿报备,下午取稿时找你拿材料,最快后天就能完成买入。之后股票凭证、行情报表我都会带给你,每天同步一次股价。” 苗初点头:“好,我明天准备好。辛苦你了。” 两人走到街角,尼克停下脚步,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就送到这儿吧,前面好打车。股市有任何动静,随时打给我。”他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私人号码。 苗初收好纸条,含笑挥手:“明天见。” 目送尼克转身离去,苗初脸上那层温和的懵懂渐渐褪去,目光变得清醒而锐利。 她抬眼望向街对面的报刊亭,《每日邮报》的海报依然醒目,《哈利·波特》的热度持续蒸腾。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她的棋,刚落下第一子。 整理好思绪,苗初转身朝着公寓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却不匆忙,心里盘算着要尽快赶完剩余稿件,不耽误明天给尼克的交接。 可当她途经大英博物馆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往日里,这座宏伟建筑的正门前总会有两名士兵站岗值守,神情肃穆地排查来往人员。 可今日望去,偌大的博物馆大门敞开,门前空荡荡的,连半个守卫的身影都没有。 苗初下意识放缓脚步,装作闲逛的游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博物馆内依旧有零星游客进出,门口只有两名普通的工作人员引导秩序,并无任何武装守卫,显然是守卫力量临时松懈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震,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或许,她可以趁机再去博物馆探查一番。 比起上次借着基恩砸瓶的混乱偷梁换柱,眼下守卫薄弱,若是等到深夜,游客散尽、工作人员离岗,说不定能更顺利地接触到那些流落的国宝。 若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们“带”走,可比日后耗费巨资拍卖要省事得多,还能省下大笔资金。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在她心底蔓延。 苗初压下心头的悸动,快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可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深夜博物馆的巡逻路线、可能的监控死角、玉蟾蟾的仿品能力是否还能派上用场……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纳入考量。 回到公寓,苗初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意念一动从空间取出纸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时放下博物馆的计划,全身心投入到稿纸创作中。 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写字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原本预计要耗费大半天的稿件,她凭借着专注与高效,不过两个多小时便彻底完成,字迹工整,情节连贯,完全能满足交稿要求。 放下钢笔,苗初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稿件已然备好,后顾之忧尽去,她有充足的时间为深夜的博物馆探查做准备。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大英博物馆的方向,夜色正缓缓笼罩下来。 “今晚,”她低声自语,“就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第216章 收走收走都收走 为了防止徐鹤鸣来敲她的门,她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便签纸和钢笔。 她飞快写下一行字:“鹤鸣,我去莉莉家玩,不用找我,明日便回。”字迹随意洒脱。 她怕万一徐鹤鸣找不到她一时冲动报警,反倒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打乱她的计划。 她将纸条贴在门显眼处,确认粘牢后,苗初不再耽搁,意念一动,身形瞬间变得透明,彻底融入屋内的阴影中。 隐身状态下,她连脚步声都被掩盖,顺着楼梯快步下楼,避开零星的夜间住户,径直走向大Y博物馆的方向。 黑夜里,街道上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苗初不再刻意遮掩脚步,借着隐身的优势大步前行,走到博物馆外墙不远处时,身形猛地一晃,直接瞬移到了博物馆二楼的墙沿。 隐身加瞬移的组合,简直是这个年代潜入的绝配,无需费力攀爬,更不用担心被巡逻守卫撞见。 她稳稳落在墙沿,低头望向博物馆内部,漆黑一片的展厅连半个影都没有。 苗初心里暗忖,这个年代的人果然更看重温饱生计,对这些华而不实的文物防护心极弱,既没有监控,也没有红外线防盗,甚至连夜间巡逻都稀稀拉拉。 比起现代博物馆密不透风的安保,这里简直是不设防的状态,倒便宜了她。 “笨蛋!”苗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先前还执着于靠赚钱拍卖、正规渠道追回,可转念一想,那些侵略者抢走国宝的时候,何曾用过正当途径? 烧杀抢掠、强取豪夺,每一件流落海外的文物都沾着血泪。 她如今不过是悄悄拿回属于自己国家的东西,何错之有? 这般想着,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苗初身形再动,瞬移到展厅地面,脚步轻快地走到中国文物展区中央。 识海里的玉蟾蟾瞬间睁开绿豆大的眼睛,眼底泛起兴奋的微光,还主动往她意识边缘凑了凑,仿佛早就等不及了,那模样分明是在夸她终于开窍、孺子可教。 苗初被它的反应逗笑,在心里打趣道:“玉哥,别光顾着高兴,该干活了。” 她抬手扫过展厅里的文物,指尖依次点过商周青铜爵、元代青花碗、明代玉佩,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玉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个、那个、那个,统统都复制一份,咱们来个彻底的偷龙转凤!” 玉蟾蟾闻言,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绿豆眼眯成一条缝,满是嫌弃。 这女人,还真是贪心,一开口就要搬空整个展厅。 可它也没有拒绝,毕竟这些历经千年的老物件里,都蕴藏着醇厚的灵气,正是它修炼所需要的养分,帮她复制仿品,于它而言也是一场双赢。 只见玉蟾蟾在识海里微微蜷缩身体,腹部快速蠕动起来。 紧接着,一件件与展柜内文物一模一样的仿品,凭空出现在空间里,青铜爵的纹路、青花瓷的釉色、玉佩的光泽,比真品还要“真”几分,若非亲眼看着复制,连苗初都难以分辨。 苗初不敢耽搁,从空间快速拿起仿品,瞬移到对应展柜前,动作麻利地替换文物。 真品直接被收入空间妥善安放,再将仿品从空间取出放入原位,调整好角度,确保与之前的陈列毫无二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分钟,就完成了五六件文物的替换。 就在她伸手去拿元代青花碗的仿品时,远处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守卫的哈欠声。 是夜间巡逻的守卫按例巡场,虽脚步拖沓,却正朝着中国文物展区走来。 苗初心头一凛,当即停下动作没有动,反正自己隐身别人也看不到。 守卫的身影在展区入口晃了晃,手电筒光束胡乱扫了一圈,嘴里嘟囔着“这么晚了谁会来偷这些破石头”,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安全后,苗初才缓缓松了口气,对着识海里的玉蟾蟾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玉蟾蟾再接再厉,仿品源源不断地出现,苗初则加快替换速度,一人一蟾配合得天衣无缝。 随着越来越多的真品被送入空间,玉蟾蟾也渐渐露出满足的神色,周身的灵气愈发浓郁,显然是吸收了不少养分。 等最后一件文物替换完毕,整个中国文物展区的真品,几乎都被她收入囊中,只留下玉蟾蟾复刻的仿品静静陈列。 “总算搞定了。”苗初在心里舒了口气,刚想转身撤离,脚步却顿住了。 她抬眼望向展厅外绵长的走廊,古埃及展区的黄金面具、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像、古罗马的银器……一个个展区在脑海里闪过。 反正已经隐身瞬移在手,安保又这般松懈,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若是只换了中国展区就走,未免太过可惜。 更何况,其他国家的珍品文物也是被抢过来的,她收走到时候给他们还回去。 这般想着,苗初眼神一亮,当即做了决定。 她对着识海里的玉蟾蟾道:“玉哥,咱们再辛苦会儿,把这博物馆其他展区也换个遍!不能白来一趟!” 玉蟾蟾闻言,绿豆眼瞬间瞪圆,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又垮下脸,翻了个极具人性化的白眼,似是在控诉她的贪心,刚把中国展区搬空,又要对其他展区下手,这女人简直得寸进尺。 可抱怨归抱怨,一想到那些文物里的灵气,它还是没骨气地妥协了,腹部微微蠕动,发出细微的声响,算是默认了。 苗初笑着揉了揉识海里的小蟾蜍,身形一动,瞬移到了古埃及展区。 这里陈列着不少木乃伊棺椁、黄金饰品和石刻神像,黄金面具上的纹饰精美绝伦,石刻神像透着古老的庄严。她没有犹豫,抬手点向展柜:“玉哥,先从这些来,黄金的、石刻的都复制,注意细节纹路。” 玉蟾蟾再度运转灵气,一件件仿品凭空出现。 苗初配合默契,利用同样的方法将其他地方都换了个遍。 她们一路辗转古希腊、古罗马、两河流域等展区,从大理石雕像、青铜兵器到银质器皿、古老卷轴,凡是价值不菲、灵气充足的文物,都被苗初用仿品换了下来。 等最后一件古罗马银杯的仿品归位,整个大英博物馆的核心展区几乎都被她们“换”了个遍。 苗初站在展厅中央,环顾四周,展柜里的仿品陈列整齐,与原本的布局毫无差异,看不出丝毫翻动痕迹。 她长舒一口气,对着识海里懒洋洋的玉蟾蟾道:“玉哥,彻底收工!这次真是大丰收!” 苗初身形一动,瞬移到博物馆外墙,再借着隐身术,快速返回公寓。 推开门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她取下门上的纸条揉碎丢弃,走到空间里看着满满一角落的宝藏,眼底满是滚烫的笑意。 这一夜,真感叹自己的牛X。 第217章 和好 苗初回到公寓后,从空间取出一杯灵泉水,仰头大口饮下。 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一夜未眠的疲惫。 果然年轻就是好,再加上灵泉水的滋养,即便忙活了一整晚,心底的激动也丝毫未减,反倒精神抖擞,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提前备好的开户资料,一一梳理核对。 父母当初送她出国时,生怕她在外遇到突发情况,特意将一些备用资料也一并给她带上,从身份证明到亲属关联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 彼时她还觉得多余,如今要给尼克交接开户事宜,这些资料正好派上用场,省得她再费心补办。 苗初将资料按类别叠好,装进文件袋,妥善放进挎包,盘算着下午下课后就交给尼克。 一切收拾妥当,苗初伸手拉开房门,却在开门的瞬间顿住了。 徐鹤鸣背着双肩包,乖乖地站在门口,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与局促,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看到他这副模样,苗初心底原本因之前跟踪事件攒下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清楚,徐鹤鸣本质上并非难缠的人,只是个从小缺爱、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自幼跟着父母辗转奔波,身边连个稳定的朋友都没有,对她这份难得的陪伴格外执着。 罢了,终究是个可怜人,没必要跟他计较太多。 徐鹤鸣见苗初开门,连忙抬起头,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肩带,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苗初,我……我有自己的朋友了,你别讨厌我行吗?”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苗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之前太过依赖苗初,整日围着她转,甚至悄悄跟踪她,肯定惹得她厌烦了。 可苗初对他而言,意义太过特殊,是他来香港的日子,第一个真心接纳他的朋友,第一个得到父母认可、可以带回家吃饭的朋友,是他灰暗又孤单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想起自己的过往,徐鹤鸣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父亲徐盛工作特殊,常年奔波,他从小就有人上下接送,根本没机会和陌生人深交,更别说拥有稳定的朋友圈。 后来全家搬到香港,母亲又总在外应酬,常常留他一个人在家吃饭、写作业。 他曾喜欢和小虎一起打球,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可母亲却极力反对,逼着他放下篮球,专心钻研物理,希望他能成为学业优异的人。 这些年,他已经努力做的很好了,努力做成所有人都喜欢的人。 苗初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听着他带着委屈的话语,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鹤鸣,我没讨厌你。我从来都没讨厌过你,只是觉得,你值得拥有更多朋友,不该只围着我一个人转。你可以去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听到苗初说不讨厌自己,徐鹤鸣瞬间抬起头,眼睛里泛起微光,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愈发局促,带着几分歉意:“苗初,我错了,之前不该总缠着你,还偷偷跟着你。还有个事……前几天我在路上突然看到你一个人,想上去问问你吃不吃薯条,可你走得太快,我没跟上你。今天想问问你,能不能和我去吃薯条?” 苗初闻言,心头猛地一软,瞬间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心里还因为发现徐鹤鸣跟踪而暗自骂他傻X,却没想到,他只是想上前问问自己要不要吃薯条。说到底,这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笨拙地表达关心,想多和自己待一会儿罢了。 她看着徐鹤鸣满是期待的眼神,语气温柔却坚定地说道:“谢谢你,鹤鸣。虽然我很想和你去吃薯条,但今天真的不行,我下午约了朋友谈事情。你可以和你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吃呀,好好和他们相处。” 徐鹤鸣眼底的期待虽瞬间黯淡了些,但很快又点了点头,乖乖应道:“好……那我和新朋友去吃。你和朋友谈事情要顺利。” 两人边走路交谈,不知不觉就已到了教室。 上午的课程虽略显枯燥,但她借着间隙,偶尔会在心里清点空间里的国宝,心底的雀跃难以掩饰。 转眼到了下午下课时间,苗初收拾好课本和徐鹤鸣告别后,便快步返回公寓。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尼克站在单元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周围来往的学生气质截然不同。 “初!”尼克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语气自然,“我按约定时间过来取稿件,顺便来拿你的开户资料,不耽误你休息吧?” “不耽误,我刚下课回来。”苗初笑着侧身引路,“上去坐会儿吧,我把稿件和资料给你拿。”两人一同上楼,苗初打开房门,侧身让尼克进屋,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你先坐,我去书房拿东西。” 尼克坐在沙发上,目光礼貌地扫过客厅,没有过多打探。 公寓布置得简洁雅致,书桌上整齐地放着稿纸和钢笔。 不多时,苗初便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稿件和装着开户资料的文件袋。 “这是这两期的稿件,你核对一下。”苗初将稿件递过去,又把文件袋交给尼克,“开户资料都在这里了,父母提前给我准备好的,应该齐全。如果有缺的,你随时告诉我,我再补。” 尼克接过稿件和文件袋,先快速翻阅了一遍稿件,确认页数齐全、字迹清晰后,满意地点点头:“稿件没问题,我回去就交给戴维主编。资料我也先收下,今晚回去核对,明天一早就去券商那边办理后续手续,争取尽快帮你把账户理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BMC的股价今天又涨了1个点,目前涨幅已经达到3.5个点了,走势很稳。我帮你开户后就直接购进了。” 苗初闻言,笑着道谢:“太好了,辛苦你了尼克。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全靠你帮我把控。”她刻意维持着之前的人设,避免暴露自己对股市的精准判断,也不想让尼克过多探寻自己的心思。 “跟我客气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尼克笑了笑,将稿件和资料妥善放进公文包,“我就不多留了,回去还要核对资料、整理股市报表,明天给你同步进度。你安心创作,股市和稿件的事都交给我。” 苗初送尼克到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去,才轻轻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她看时间还早,那就去薯条店看看“小可怜”吧。 第218章 薯条&冰雕 送别尼克后,苗初原本打算继续写稿,可途经街角那家熟悉的薯条店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将店内的身影拉得柔和,她抬眼望去,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的徐鹤鸣,他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小桌前,面前摆着一小份薯条和一杯饮品,双手撑着下巴,小口小口地咬着薯条,眼神落在窗外,透着一股与周遭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落寞。 苗初心头微沉,轻轻叹了口气。 她自然猜到,所谓的“新朋友”或许根本不存在,或是对方临时爽约,这孩子又只能一个人待着了。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抬脚推开薯条店的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她快步走到徐鹤鸣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鹤鸣。” 徐鹤鸣猛地回头,看到是苗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落寞被惊喜取代,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可当听到苗初问起“你朋友呢”,他眼底的光亮又瞬间黯淡下去,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薯条,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朋友有事先走了,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他说着谎话,脸颊微微泛红,不敢直视苗初的眼睛。 只有他自己知道,哪里有什么别的朋友。 只有苗初。 苗初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哪里还猜不到真相。 她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薯条上,语气自然地说道:“行吧,那我来陪你吃。” 她太久没有吃过这种街头薯条了,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淡淡的盐香,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瞬间被这久违的垃圾食品勾起了食欲。 徐鹤鸣见苗初没有追问,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看到她盯着薯条满眼期待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他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餐盘:“我再去前台点一些,你想吃什么?薯条要多放盐吗?还要不要喝的?” “都可以,你看着点就好。”苗初笑着点头,看着徐鹤鸣快步走向前台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明明自己孤单得不行,却还想着迁就她的喜好。 不多时,徐鹤鸣就端着满满一餐盘食物回来,除了两大份薯条,还有炸鱼丸、和两杯饮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快吃吧,这家的炸鱼丸也很好吃。”他把鱼丸推到苗初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 苗初不再客气,拿起鱼丸放进嘴里,软糯口感在舌尖炸开,咸香适中,果然美味。 她一边吃,一边和徐鹤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是学校的琐事。 徐鹤鸣话不多,却听得十分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脸上满是开心的神情,之前的落寞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被陪伴的暖意。 ———————— 同一时空下,与Y国的温暖截然不同,朝鲜半岛的长津湖地区,正被刺骨的严寒与战争的硝烟裹挟。 陆今安蜷缩在临时挖好的雪壕里,厚重的棉衣早已被冰雪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深处。 他握着狙击枪的手冻得僵硬,指节泛白,只能时不时用力揉搓,勉强维持着知觉。 “团长,我冷……”身边传来战士小吴微弱的声音,少年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不停打颤,眼神也开始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今安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小吴单薄的身影在雪地里几乎要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 他伸出冻得发僵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吴的肩膀:“再坚持坚持,小吴。不要睡着,千万不能睡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雪壕里一个个瑟缩的身影,“大家都想想家里人,想想爹娘、媳妇、孩子,他们还在等着我们打胜仗回去,等着我们平安回家团圆!” 话音落下,雪壕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拍打在战士们的脸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每个人的脸上都结着厚厚的冰碴,睫毛上凝着霜花,可眼底却都燃起一簇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怀揣着保家卫国的信念,跋涉千里来到这片陌生的冰原,哪怕面临绝境,也没有一个人想过退缩。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是这支狙击小队的团长,肩上扛着所有人的性命,也扛着守住这片阵地的使命。 这片阵地是牵制敌军的关键,一旦失守,后方的大部队将陷入险境,他必须带着兄弟们撑下去,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他重新架起狙击枪,瞄准镜上的霜花模糊了视线,他用冻得开裂的袖口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前方的敌军阵地。 寒风越来越烈,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四十摄氏度,连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凝结成霜,落在脸上、衣领上,层层叠加。 “团长,敌军动了!”观察手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紧张。 陆今安立刻集中精神,透过瞄准镜看到一队敌军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阵地摸来,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稳住,等他们进入射程再开火!”陆今安低声下令,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身体绷成一根弦。 雪壕里的战士们立刻打起精神,纷纷架起枪,目光紧紧盯着逼近的敌军,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就在敌军进入射程的瞬间,陆今安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冰原的寂静。 带头的敌军士兵应声倒地,其余敌军瞬间慌乱起来,纷纷找掩体躲藏。 战士们紧随其后,枪声此起彼伏,与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在冰原上回荡。 战斗一触即发,可严寒带来的威胁,远比敌军的子弹更致命。 有战士刚开完一枪,手指就被冻在了扳机上,用力撕扯间,连皮肉都粘了下来,鲜血落在雪地上,瞬间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粒。 还有的战士在换弹匣时,动作稍慢,双手就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只能用牙齿咬开弹匣,艰难地完成换弹。 陆今安一边指挥战斗,一边留意着身边的兄弟们。 他看到小吴靠着战壕壁,眼睛还圆睁着,手里紧紧握着枪,可身体却早已僵硬,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冰雕。 少年终究没能熬过严寒,在最后一刻,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眼底满是对胜利的渴望。 “小吴!”陆今安心头一痛,声音哽咽,可他没有时间悲伤。 雪壕里,越来越多的战士失去了动静,他们有的趴在射击位上,有的靠在战壕边,个个都保持着战斗姿态,身体被严寒冻成了冰雕,神情却依旧坚毅,仿佛下一秒还能扣下扳机,继续战斗。 敌军的进攻一波接一波,陆今安的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每个人都身负重伤,冻得几乎失去意识,却依旧死死守在阵地上。 寒风卷着积雪,掩埋了战士们的身影,也掩埋了他们的血迹,可他们的信念,却如冰原上的星火,始终没有熄灭。 陆今安擦了擦脸上的雪,目光坚定地望向敌军阵地,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人,他也要守住这片阵地。 第219章 满月宴 日子如指间流水般匆匆飞逝,凛冽的寒冬早已远去,转眼就到了盛夏。 岳婉晴正坐在廊下核对物资清单,苗泽华则端着两杯凉茶走过来,在她身旁的竹椅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地问道:“婉晴,船队的事怎么样了?物资都安排妥当了吗?” 岳婉晴放下手中的清单,接过凉茶抿了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释然:“快好了,最后一批支援国内的物资已经清点完毕,明天就能启运捐回国。” 谈及此处,她话锋一转,眼底泛起对女儿的牵挂,“说起来,娇娇刚开始在国外还时常给咱们寄信,絮絮叨叨说学校的事、认识的朋友,可这段时间却没了音讯,我心里总有些放不下。我已经跟工人们交代过了,让他们加点进度,我给大家添双倍工钱,咱们争取赶在娇娇放暑假前,开着咱们自己的船去英国接她回家。” “好!好!”苗泽华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难掩心中的喜悦,“能开自己的船去接女儿,再好不过了。也让娇娇看看,咱们现在的船队越来越像样了” 岳婉晴笑着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思君家的小孩满月了,咱们得备些礼物过去看看。当初她怀孕的时候,我还答应过要给孩子长命锁,正好今天去买。” “去!必须去!”苗泽华当即应下,语气里满是热忱,“对了,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小男孩,眉眼长得像徐盛,虎头虎脑的,可爱得很。”岳婉晴眉眼弯弯地说道,言语间满是对新生儿的喜爱。 苗泽华闻言:“这徐盛可真有种!。” 可不是有种嘛,一下三个儿。 两人说笑间,已将备好的贺礼一一整理妥当,随后便开车,朝着杨思君家赶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徐府。 院门敞开着,院内早已热闹非凡,往来道贺的亲友络绎不绝,男人们聚在廊下抽烟闲谈,女眷们则围着屋内说笑。 杨思君穿着一身暗红色绣海棠的软缎礼服,发髻挽得整齐,鬓边别着一朵新鲜珠花,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笑意,压根看不出是刚生产完不久的人,精神头好得让人羡慕。 徐盛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忙着招呼客人,脸上堆着客套又真切的笑容,双手都没闲着,一会儿给长辈递烟,一会儿给小辈分喜糖。 瞥见苗泽华夫妇走进院门,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热络:“泽华,岳先生” 岳婉晴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礼盒,目光急切地往屋内瞟:“思君呢?小宝宝在哪儿?我特意给孩子带了两个小金锁,保咱们小宝贝平平安安长大。” 杨思君闻声从屋里走出来,上前拉住岳婉晴的手:“在里屋呢,盛子把孩子看得紧,不让外人随便看,说自己的娃,哪能跟耍猴似的让旁人围着瞧。” 岳婉晴忍不住笑了:“哟,这徐盛倒是个疼娃的。那我这个姨姨总能看吧?我可不算外人。” “那当然能。”杨思君笑着点头,反手挽住岳婉晴的胳膊,“走,我带你进去看,这小家伙睡得正香呢。”说着,便拉着岳婉晴往内屋走,苗泽华则跟着徐盛留在外面,陪前来道贺的亲友寒暄。 襁褓中的小宝宝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眉头轻蹙,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岳婉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着小宝宝。 待屋内只剩两人,杨思君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轻声问道:“婉晴啊,娇娇最近又给你来信了吗?有没有提到鹤鸣?” 岳婉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呢,前阵子还断断续续寄信回来,说学校的事、认识的朋友,这阵子反倒没了音讯,我正想着是不是她学习忙,没顾上。怎么了?鹤鸣也没给你们来信?” “是啊,鹤鸣也一直没来信。”杨思君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几分,伸手轻轻摩挲着婴儿的襁褓,语气里满是纠结与不安,“都说后娘难当,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我自个儿是把他当亲儿子疼的,从小到大吃喝用度从没亏过他,可他毕竟不是我亲生的,如今又在国外独自求学,要是心里有啥疙瘩,不肯跟我说,我也没法子。” 岳婉晴闻言,心中了然,脸上却没露出丝毫惊讶。 早在上海的时候,她就从圈内老友口中听过徐盛的家事,杨思君是徐盛的第二任妻子,徐鹤鸣的生母生他时难产离世,尸骨未寒才三个月,徐家老一辈就怕孩子没人照顾,逼着徐盛娶了刚满二十的杨思君。 好在这些年两人相互体谅、彼此扶持,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和睦。 就是听说徐盛性情大变。 但也能理解,毕竟谁能死了老婆还没有变化呢。 更关键的是,徐鹤鸣自记事起就由杨思君一手带大,徐家上下把他生母的事瞒得严严实实,连一句闲话都不敢在他面前提,所以鹤鸣到现在都不知道杨思君是他后娘。 圈子里知道内情的人,都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个秘密,没人愿意多嘴去戳破,免得伤了孩子,也坏了徐家的和睦。 岳婉晴轻轻拍了拍杨思君的手背:“思君,你别想那么多。鹤鸣这孩子心思纯善,这些年你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他眼里,你就是他唯一的娘。再说了,现在没人知道那些旧事,往后也不会有人提,你就放宽心。” 杨思君抬头看着岳婉晴,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婉晴,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多。或许是孩子们在国外一切安好,就是学习忙,没来得及写信吧。” 岳婉晴见状,便岔开话题,指着襁褓中的婴儿笑道:“你看这小家伙多乖,长得虎头虎脑的,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对了,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提及新生儿,杨思君脸上的愁云才渐渐散去,语气又轻快起来:“徐一鸣,盛子希望他能一鸣惊人” “是个好名字”岳婉晴连连夸赞。 另外一边,徐盛开口:“泽华,你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份东西想让你看看。” 苗泽华心中一动,知晓是有要事相谈,跟着徐盛往西侧书房走去。 一进书房,徐盛便立刻关上房门,还反手扣上了插销,方才脸上的喜庆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急切。 他拉着苗泽华走到书桌前,压低声音:“泽华,我急需小胖的口供。马鹏飞现在在台湾靠着他岳父的势力风生水起,正疯狂严查红党,不少同志都栽在了他手里,不能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行动下去了。” 苗泽华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与徐盛本就是借着这次满月酒宴接头,喜宴人多眼杂,反而最不易引人怀疑,是绝佳的联络时机。 徐盛叹了口气,补充道:“我现在来香港的次数越来越受限,台湾那边盯得紧,甚至多次要求我带着思君和孩子一起去台湾定居,想以此牵制我。我每次都以思君怀孕身体弱、晕机晕船厉害为由拒绝,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下次未必能搪塞过去。” “这个我家大勇早就审出来了,别急,我回去就发电报要下。”苗泽华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徐盛:“泽华,如果有一日……” 苗泽华:“盛子你在说什么,不会有的,你别多想,你那么聪明,行了行了,我加急给你要口供”。苗泽华阻拦了徐盛接下来的话。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杨思君的声音:“盛子,外面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两人瞬间收敛神色,徐盛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对着门外笑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第220章 被人陷害 这边岳婉晴与杨思君忧心着儿女的音讯,远在英国的苗初却早已被徐鹤鸣搅得焦头烂额,连给家里寄信的心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天她憋着一肚子火,叮嘱徐鹤鸣多交朋友,结果真让他遇到“好朋友”了! 这小子竟被人哄骗着,一步步踏进了赌场的泥潭,还差点落得被剁手的下场。 昏暗的赌场里,烟雾缭绕,骰子碰撞的声响、赌徒的嘶吼与女人的嬉笑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焦香、酒精的刺鼻味与金钱的铜臭味。 徐鹤鸣被两个黑衣壮汉架着胳膊,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淤青,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的苗初,声音沙哑又绝望:“苗初,你走吧,不用管我了……这事是我自己蠢,我认了。” 苗初看着他这副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咬牙道:“我也不想管你!可你既然让人火急火燎地叫我来捞你,现在又说这种鬼话!别逼我当场扇你!” 她在心里把徐鹤鸣骂了千百遍,这弟弟就是欠揍,等今天把他从这鬼地方捞出去,非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可眼下,先摆平眼前的麻烦才是首要的。 “哟,徐,这就是你的救星?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瑞尔叼着雪茄,靠在赌桌旁,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苗初,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就是哄骗徐鹤鸣来赌场的同班同学,此刻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剩算计与冷漠。 苗初抬眼看向瑞尔,眼神冰冷如刀,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瑞尔,我们是同班同学,你竟能做出这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事,可真……”后面的“无耻”二字她没说出口,却比直白的咒骂更有杀伤力。 徐鹤鸣被这话刺激得猛地挣脱壮汉的束缚,红着眼冲上去撕扯瑞尔的衣领,嘶吼道:“瑞尔!我和你拼了!我说了不赌不赌,是你非要带我来玩,还拍着胸脯说输了算你的!现在你却翻脸不认人!” 瑞尔轻易就推开了激动的徐鹤鸣,掸了掸衣领上的褶皱,抽了一口雪茄,烟雾缓缓从他鼻腔喷出,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威胁:“徐,我是说过输了算我的,可你自己贪心不足,越赌越大,输的数额早就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可救不了你。要么还钱,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鹤鸣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要么就留下一只手,抵债。” 两个黑衣壮汉立刻上前,再次架住徐鹤鸣,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手腕上。徐鹤鸣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梗着脖子:“我没钱!” “没钱?那就动手!”瑞尔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 “等等!”苗初上前一步,挡在徐鹤鸣身前,“如果我把他输的钱再赢回来,是不是他就可以走了?” 瑞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你?一个小姑娘家,也懂赌术?别在这里哗众取宠了。” “就我。”苗初语气平静,“你不敢和我玩,那就让你们这管事的来!我要和他赌梭哈,一局定胜负。若是我赢了,徐鹤鸣的债务一笔勾销,我们立刻走;若是我输了,我替他还双倍的钱。” 这话一出,周围的赌徒都停下了动作,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敢叫板赌场的东方姑娘。 瑞尔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苗初这么硬气,犹豫片刻后,对着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去叫老板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留着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场,正是这家地下赌场的管事的,Y国黑帮卡伦。 他扫了一眼苗初,声音低沉沙哑:“是你要和我赌?” 苗初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我。先生,规矩我已经和你的人说了,一局梭哈,赌徐鹤鸣的自由。” 卡伦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笑了:“有意思的东方姑娘。很久没人敢在我这里这么说话了。既然你想赌,我就陪你玩玩。不过,我这里的规矩,输了可不是只还钱那么简单。” “你想加什么赌注?”苗初语气不变,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她现代的时候学过些博弈技巧,对梭哈颇有研究,更重要的是,她有玉蟾蟾暗中相助。 “若是你输了,除了双倍还钱,还要留下一样东西,你的眼睛。”卡伦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周围的赌徒都倒吸一口凉气,没人敢相信他竟下这么狠的赌注。 徐鹤鸣急得大喊:“苗初!别赌了!我不走了,你快离开这里!” 苗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安静,随后转向卡伦,缓缓开口:“可以。但若是我赢了,除了徐鹤鸣的债务,我还要瑞尔在这里给徐鹤鸣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他。” 卡伦看向瑞尔,瑞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卡伦冷哼一声:“可以。发牌。” 发牌员快速洗牌、发牌,苗初拿到的前两张牌是一张红桃A和一张红桃K,牌面极佳。 卡伦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下注。”卡伦率先开口,推出去一叠英镑,“五千。” 周围一片哗然,这数额足以让普通工人忙活好几年。 苗初没有犹豫,从随身挎包里拿出尼克帮她保管的部分稿费,推了出去:“跟五千。”她早有准备,出门时特意带上了现金,就是怕遇到突发情况。 第三张牌发下来,苗初拿到红桃Q,卡伦拿到黑桃K。 卡伦眼神微沉,再次推出去一叠钱:“一万。” 瑞尔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喊道:“小姑娘,别硬撑了,赶紧认输吧!你根本不是卡伦先生的对手!” 苗初无视他的叫嚣,对着发牌员道:“跟一万。”她能感知到卡伦的牌面虽强,却并非同花顺,而她的牌面有很大概率组成同花顺。 第四张牌,苗初拿到红桃J,卡伦拿到黑桃Q。 卡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苗初,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平静。“梭哈。” 卡伦猛地将桌上所有的钱都推了出去,“三万英镑。”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徐鹤鸣吓得脸色惨白,拉着苗初的衣角:“苗初,算了,我们凑钱还他,别赌了!” 苗初轻轻推开他的手,从挎包里拿出最后一叠现金,又将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刚从空间拿的,玉蟾蟾刚吐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不好意思,和她赌钱,还没有人能赢过她,因为她有不缺钱的底气! 第221章 拯救菜鸡 “我这里有一万五千英镑现金,加上这块玉佩,价值至少一万五千英镑,刚好三万。跟你梭哈。” 卡伦看着那块玉佩,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开牌吧。” 苗初缓缓摊开自己的牌,四张红桃A、K、Q、J整齐排列:“我差一张红桃10,就是同花顺。” 卡伦冷哼一声,摊开自己的牌:“黑桃K、Q、J、10,四张顺子,还有一张黑桃A,是同花顺。”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小姑娘,你输了。” 瑞尔立刻欢呼起来:“我就说你赢不了!快把眼睛留下!” 苗初却不急不躁,看着卡伦的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卡伦先生,你确定你的牌是真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卡伦的袖口,“你的袖口沾到了牌粉,想必是换牌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吧?” 卡伦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袖口。苗初继续说道:“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你的第四张牌明明是方块10,怎么变成黑桃10了?想必是你趁大家不注意,换了牌。” 周围的赌徒纷纷议论起来,卡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东方姑娘竟如此敏锐。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壮汉吼道:“把她给我拿下!” 就在壮汉上前的瞬间,苗初意念一动,直接瞬移到卡伦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卡伦先生,愿赌服输,你若是不认账,恐怕今天不好收场。” 卡伦被匕首抵住脖子,不敢动弹,眼神里满是震惊:“你……你会魔术?” “这不是魔术,是东方功夫。”苗初语气冰冷,“按约定,徐鹤鸣的债务一笔勾销,瑞尔道歉,我们立刻走。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里变成你的葬身之地。” 卡伦权衡利弊后,咬牙道:“好!我认账!瑞尔,给徐道歉!” 瑞尔不敢违抗,不情不愿地走到徐鹤鸣面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苗初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匕首,拉着徐鹤鸣转身就走。 可刚走到赌场大门的阴影处,两侧突然窜出十几个黑衣壮汉,个个身形魁梧,面色冷峻,手里握着木棍与短刀,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该死!”苗初低咒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果然是一群毫无诚信的恶徒。 她猛地将徐鹤鸣往身后的墙角一推,沉声道:“站在这里别动,不准乱跑!”随即转过身,直面围上来的黑衣人,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满是桀骜:“你们是想一个个上来送,还是一起上?省得我浪费时间。”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姑娘竟如此嚣张,对视一眼后,眼底都燃起了怒意。 领头的壮汉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众人:“一起上!给我废了她!”话音未落,十几名黑衣人便举着武器,蜂拥而上。 苗初却丝毫不慌,脚下步伐轻盈一错,借着瞬移的速度优势,身形瞬间掠到左侧一名黑衣人面前,她刻意控制了瞬移的幅度,只当作是速度极快的闪避,旁人看来不过是身形飘忽,看不清轨迹,却不会联想到超能力。 紧接着,她抬手便是一记利落的摆拳,精准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名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余黑衣人见状,攻势愈发猛烈,木棍与短刀交织着朝她周身招呼过来。 苗初身影辗转腾挪,瞬移与中国功夫配合得天衣无缝:时而瞬移到黑衣人身后,手肘狠狠顶向对方后腰;时而侧身避开木棍,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黑衣人痛苦的哀嚎,武器应声落地。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黑衣人甚至都没看清她的身影轨迹,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同伴便接二连三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想从侧面偷袭,刚扬起木棍,就被苗初瞬移到面前,一记断子绝孙腿踹中腹部,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挥刀直刺,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自己人误伤。 苗初刻意收敛了隐身能力,哪怕打斗再激烈,也只敢动用瞬移与功夫,瞬移尚可借口速度快、身手好掩饰过去,可隐身太过诡异,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被黑帮盯上纠缠不休。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速战速决,带着徐鹤鸣安全离开。 不过短短几分钟,十几名黑衣人便倒了一地,非死即伤,哀嚎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苗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发丝微乱,却依旧眼神锐利,气场全开。 她转头看向墙角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徐鹤鸣,语气冷硬:“还愣着干什么?走!” 徐鹤鸣这才如梦初醒,哆哆嗦嗦地撑着墙站起身,刚要迈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赌场门口传来:“你的身手再快,能快得过枪吗?” 苗初心头一凛,瞬间拉着徐鹤鸣往后退了两步,侧身躲到一根粗壮的电线杆后,同时警惕地转头望去。 只见瑞尔从赌场阴影里走了出来,肩上扛着一把冲锋枪,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脚下踩着倒地黑衣人的手臂,一步步走近,冲锋枪的枪口始终对准着苗初与徐鹤鸣。 苗初眼神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冰冷的斥责:“瑞尔,你不讲信用!我们已经按约定赢了赌局,你也道了歉,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我讲信用啊。”瑞尔嗤笑一声,停下脚步,轻轻摩挲着冲锋枪的枪身,语气带着几分无赖与嚣张,“你当初只说让我给徐鹤鸣道歉,可没说我不能杀死你们!”他微微抬了抬枪口,眼神笃定又狂妄,“这巷子前后都被我安排了人,你们就算身手再好,也躲不过子弹。今天,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徐鹤鸣被枪口对准,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苗初身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苗初……怎么办?”他此刻满心都是悔恨,若不是自己贪心被诱,也不会连累苗初陷入这般绝境。 苗初紧紧攥住徐鹤鸣的手腕,示意他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巷子狭窄,两侧是高墙,唯一的出口被瑞尔堵住,对方手里有枪,硬拼绝对吃亏。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瞬移虽快,可冲锋枪的火力密集,未必能完全避开;隐身绝不能轻易用,一旦在瑞尔面前暴露,后续麻烦无穷 。她盯着瑞尔,语气冰冷:“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瑞尔笑得愈发阴狠,“徐鹤鸣欠我的钱,你坏了我的事,今天就要一起偿命!”说着,他缓缓扣动扳机,枪口对准电线杆,“砰!砰!砰!”几声枪响打破了巷子的寂静,子弹打在电线杆上,碎石四溅,火星迸发,吓得徐鹤鸣死死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此刻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巷子口。 第222章 身边人竟是大佬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竟然是尼克! 尼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往日里温和的绅士模样截然不同,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冷冽气场。 他目光扫过巷子里的狼藉,最后落在苗初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此时,卡伦也从赌场的阴影中快步走出,刚要呵斥瑞尔擅作主张,抬头便瞥见了下车的尼克,脸上的狠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与谄媚,连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威尔逊先生!您怎么来了?” 尼克没有看他,只是抬手递出一个冷硬的暂停手势,卡伦的话音戛然而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尼克径直穿过倒地的黑衣人,一步步走到苗初身旁,目光掠过她微乱的发丝与沾着血渍的袖口,随即转头给了卡伦一个冰冷的眼神。 卡伦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跟上去,压低声音讨好道:“威尔逊先生,您别生气。就是两个不懂事的小毛贼,闯入我的场子捣乱,我这就派人清理干净,绝不给您添麻烦。”他一边说,一边眼神阴鸷地瞟向苗初与徐鹤鸣,示意手下准备动手。 尼克却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卡伦,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吓得卡伦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下一秒,他转头看向苗初,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换上了几分往日的温和,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调侃:“美丽的东方小姐,你的稿子写完了吗?我可是还等着取稿呢。” 苗初看着卡伦对尼克毕恭毕敬的模样,又想起尼克方才的气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认识这么久,她一直以为尼克只是个普通人,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层身份,威尔逊这个姓氏,显然是卡伦等人敬畏的根源。 她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疏离:“尼克,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尼克闻言,故作委屈地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按在胸口,语气幽怨:“初,你这么说我就伤心了。我从来没有刻意瞒你,只是你从来没问过我的身份而已。”他的语气自然,仿佛隐瞒身份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后,他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卡伦,语气冷得像冰:“卡伦,给我的朋友道歉。” 卡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走到苗初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又不甘:“对不起,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您恕罪。” 瑞尔站在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冲锋枪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东方姑娘竟然认识威尔逊先生,那个连卡伦都要俯首帖耳的幕后大佬。 他颤巍巍地想往后退,却被尼克的目光死死锁定。 “瑞尔,是吗?”尼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我的朋友,你也敢动?” 瑞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威尔逊先生,我错了!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不该诱骗徐鹤鸣赌博,更不该对您的朋友动手,求您饶了我吧!” 苗初看着眼前的反转,心里依旧充满疑惑,她拉了拉尼克的衣袖,低声道:“你到底是谁?威尔逊先生,卡伦为什么对你这么恭敬?” 尼克转头看向她:“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我会慢慢告诉你一切。”他顿了顿,又看向卡伦,语气冰冷:“处理干净这里,还有这个废物,我不想再看到他出现在伦敦。” “是!威尔逊先生!”卡伦连忙应下,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瑞尔就往赌场里拖,瑞尔的哀嚎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徐鹤鸣依旧惊魂未定,紧紧抓着苗初的衣角,不敢说话。 尼克见状,对着身后的司机挥了挥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了过来。他绅士地为苗初拉开车门:“请吧,我的小姐。” 苗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徐鹤鸣,又看了看尼克深邃的眼神,终究还是拉着徐鹤鸣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巷子里的狼藉与血腥,尼克也跟着坐了进来,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是这一带的黑帮大佬?”苗初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尼克笑了笑,没有否认,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算是吧。威尔逊家族掌控着伦敦大部分的地下产业,卡伦只是我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负责打理这家赌场。” 他转头看向苗初,眼神认真,“初,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只是我这身份太过复杂,我不想把你卷入其中。” “可我已经被卷入了。”苗初语气平淡,“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和徐鹤鸣今天恐怕都走不出那条巷子。” “我知道。”尼克的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看着尼克,语气坚定:“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想知道,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我的稿子,还是另有目的?” 尼克看着她警惕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起初确实是为了稿子,《哈利·波特》的潜力很大,能为我带来丰厚的利润。但后来,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他的眼神真挚,不似作假,“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就像我也有我的秘密一样。我们可以互相尊重,互不干涉彼此的事,你觉得呢?”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苗初靠在椅背上,快速思索着。 尼克的身份虽然危险,但他确实救了自己和徐鹤鸣。 暂时与他保持和平,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抬眼看向尼克,缓缓点头:“可以。但我希望你不要再隐瞒我任何事,也不要让你的人再来打扰我和徐鹤鸣。” “成交。”尼克笑着伸出手,与苗初轻轻握了握,“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对了,BMC的股价明天应该就能涨到5个点,我帮你抛售,收益会直接转到你的账户里。” 苗初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还记着股市的事,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车内的氛围渐渐缓和下来,徐鹤鸣靠在角落心思却百转千回! 苗初竟然是哈利波特的作者!而且她还在炒股! 苗初感受到了徐鹤鸣的神情,但是没有理他,如果他懂事点那以后还能当朋友,不懂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223章 托马斯家族 这个瑞尔明知道她在学校和徐鹤鸣走的进,还哄骗徐鹤鸣,简直是打她的脸。 她转头看向尼克:“尼克,这个瑞尔,是你的手下吗?” 尼克指尖敲着膝头:“不清楚,我手下产业太多,这种小角色还入不了我的眼。不过如果你好奇,我可以让查理帮你查查。”说着,他抬眼看向前排驾驶座,“查理,去查一下瑞尔的底细。” 前排的司机查理立刻应声回复:“先生,瑞尔是托马斯家族的小儿子,仗着家里的势力在伦敦街头横行霸道,经常来卡伦的赌场挥霍。”作为威尔逊家族的助理,上流家族信息都在他的脑中。 “托马斯?”苗初眉头一挑,连忙追问,“是泰晤士报出版社的那个托马斯吗?” “是的,小姐。”查理精准回应,“就是泰晤士报的掌权人之一,托马斯先生主要负责出版社板块的业务。” 苗初嗤笑一声,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想起之前莉莉跟她说过的事,当初她把《哈利·波特》的手稿投递到泰晤士报,负责审核的正是这个托马斯,对方直接拒绝了手稿。 “看来这托马斯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苗初语气冰冷。 尼克看着她眼底的锋芒,饶有兴致地挑眉:“怎么,你和托马斯有过节?” “算是吧。”苗初点头,“我之前把《哈利·波特》的手稿寄给了泰晤士报,就是这个托马斯直接拒了我,后来又找莉莉想买版权,被我拒绝了。没想到他儿子这么不成器,倒是和他一个德行。” “原来如此。”尼克轻笑一声,“既然是你的冤家,那这事就好办了。托马斯家族虽然有点影响力,但还撼不动威尔逊家。你想怎么处理?我可以帮你打压他们一把,无论是出版社业务,还是其他产业。” 苗初却摇了摇头:“不用你动手。他拒绝我的手稿,我就用《哈利·波特》的销量打他的脸;他儿子欺负我身边的人,我就亲自讨回来。靠别人帮忙赢来的,没意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倒是可以麻烦你帮我盯着点托马斯家族,别让他们再搞出什么小动作,尤其是针对徐鹤鸣。” “没问题。”尼克爽快应下,“我会吩咐下去,托马斯家族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向我报备。若是他们敢再找你麻烦,不用你动手,我自会收拾他们。” 随即对着查理吩咐:“先送初回公寓。另外,告诉卡伦,把瑞尔在赌场的所有记录都整理好,送到我这里来。就算苗小姐不想立刻动手,也得握着托马斯家族的把柄。” “是,先生。”查理应声。 苗初看向尼克:“谢了。” 一旁的徐鹤鸣看着两人对话,又想起自己闯下的祸,小声开口:“苗初,尼克先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们和托马斯家族结怨,还麻烦你们这么多事。” 苗初转头看向他,带着警告:“知道错就记在心里,以后别再犯蠢就行。这事不全怪你,瑞尔和托马斯本就不是善茬,就算没有你,他们迟早也会找上门来。” 尼克冷眼看着徐鹤鸣没接话,反而更凑近苗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关于瑞尔,你想怎么教训他?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既不脏你的手,又能让他记一辈子教训。” 苗初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他拿枪指着我,我就亲手讨回来,这样才解气。你帮我盯着托马斯家族,别让他们提前察觉、反过来找麻烦就行。” 尼克爽快应下:“好,我听你的。我会让人盯着瑞尔的行踪。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说着,他递给苗初一张私人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苗初接过名片,随手塞进挎包,点了点头:“谢了。” 轿车很快抵达公寓楼下。 查理稳稳停下车,主动下车拉开车门。 徐鹤鸣先下了车,依旧紧紧挨着苗初,眼神里还有未散的后怕。 尼克也跟着下车,对着苗初绅士地颔首:“我送你们到门口。” 三人走到公寓单元门口,徐鹤鸣转头对着尼克深深鞠了一躬:“尼克先生,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们。” 尼克笑笑不说话。他转头看向苗初,语气温和,“早点休息,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会让人在公寓楼下守着,确保你们的安全。” 苗初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尼克却抢先说道:“别拒绝,就当是我为手下人冒犯你们的赔罪。等你教训完瑞尔,我再撤人。” 看着尼克坚定的眼神,苗初终究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回去。” 尼克笑了笑,转身回到车上。直到黑色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苗初才拉着徐鹤鸣走进公寓楼。 徐鹤鸣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娇娇姐姐,我以后真的再也不贪玩、不相信别人了。” 没了外人在场,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满心愧疚的模样,苗初心里的火气莫名又窜了上来。 但这小子,怎么偏偏长了一副自带委屈感的模样,连认错都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绿茶味,让人想狠狠骂一顿都下不去手。 她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语气冷硬又郑重地开口:“徐鹤鸣,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再碰一次赌博,我们就彻底不是朋友了,到时候我绝不会再管你。” “娇娇姐姐我知道了,我才知道原来你在炒股,你还是哈利波特的作者,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呀,你也太厉害了!”徐鹤鸣瞬间由绿茶男变成了开心小鸟。 “……” 苗初没有说话而是给了徐鹤鸣一记冷眼。 随后她便不再看徐鹤鸣,朝着自己的公寓方向走去。 徐鹤鸣愣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回了自己家。 苗初走到公寓门口,指尖刚碰到门锁,脑海里便快速盘算起来。 她方才没答应尼克派人保护,可不是客套,压根就是想今晚就去找瑞尔报仇,出了这口被用枪指着的恶气。 可尼克显然是铁了心要护着他们,楼下大概率还留着他的人手,有这些人在,有点麻烦,而且他也没有瑞尔的地址。 她轻轻咬了咬唇,暂时压下今晚动手的念头,转而想起了托马斯家族。 泰晤士报掌权人之一的家族,听起来就非富即贵,家底定然十分丰厚。 瑞尔仗着家里的势力横行霸道,不仅诱骗徐鹤鸣赌博,还差点开枪杀了他们,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既然暂时没法直接找瑞尔报仇,那去托马斯家“顺”点东西当精神损失费,应该也不过分吧? 第224章 勇闯托马斯家族 隔天一早,苗初如同往常一般和徐鹤鸣一同去学校上课。 课堂上,徐鹤鸣又按捺不住对《哈利·波特》的好奇,时不时凑到苗初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她,小声叽叽喳喳念叨:“娇娇姐姐,哈利波特后面会不会和伏地魔正面打架呀?罗恩和赫敏最后能在一起吗?” 苗初被他吵得没法专心听课,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压低声音严厉警告:“徐鹤鸣,闭嘴!《哈利·波特》的事不许再跟任何人提,包括徐伯伯也不行!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们就彻底不是朋友了,我说到做到。” 徐鹤鸣被她冷厉的语气吓得一缩脖子,立刻捂住嘴,乖乖点头,再也不敢多言,只敢在心里默默脑补剧情。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苗初收拾好课本,对着徐鹤鸣丢下一句“我去找莉莉对接出版的事”,便快步离开了教室,实则转身拐进了僻静的厕所隔间。 确认厕所里没有其他人,苗初立刻开启隐身术,身形瞬间变得透明。 她意念一动,进入随身空间,看着玉蟾蟾紧闭双眼:“玉哥,醒醒,别睡了,姐带你去战斗,找瑞尔那小子算账!” 玉蟾蟾只闭着眼动了动爪子,依旧不愿睁开眼,显然是还没睡够。 苗初无奈翻了个白眼:“玉哥,现在可以闭眼偷懒,一会儿到了地方可别掉链子,耽误我办事。” 可玉蟾蟾依旧毫无动静,反倒身边的三只蟾蟾身体轻轻一转,通体金黄、透着贵气的金蟾蟾缓缓站了出来,抬着小脑袋看向苗初,一副“交给我”的模样。 苗初挑眉。 看来这几只小家伙还是排班制,玉蟾蟾休息,就换金蟾蟾上阵。 她也不挑剔,只要有一只帮忙搭把手就行。 “金大哥,问你个事,你会复制东西不?”苗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金蟾蟾像是被质疑了能力,顿时来了脾气,小爪子一挥,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下一秒,一个和苗初一模一样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空间里,连衣着、神态都分毫不差,正茫然地看着四周。 苗初瞳孔骤缩,惊恐地往后退了半步,指着复制体结结巴巴道:“金哥,我信你了!你赶紧收回去,这也太吓人了,跟见了鬼似的!” 金蟾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一挥爪子,复制体瞬间消失不见。 苗初拍了拍胸口,心跳还在加速,心里却泛起阵阵狂喜,金蟾蟾竟能复制活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也能像孙悟空一样七十二变,随心所欲变换模样? 这本事也太实用了! 来不及细想,苗初看到瑞尔已经走出教学楼,立刻意识退出空间,隐身跟了上去。 只见瑞尔不耐烦地推开围上来的几个同学,快步走向校门口的黑色轿车,司机连忙上前为他拉开车门。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苗初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钻进后座,挨着瑞尔坐了下来。 笑死,免费的顺风车,不坐白不坐,正好省得她费心找托马斯家的位置。 瑞尔丝毫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人,只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对着司机吩咐:“开车,回城堡。” 轿车平稳启动,朝着郊外驶去。 苗初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车内装饰,真皮座椅、纯银扶手,处处透着豪门的奢靡,更让她笃定托马斯家定有不少宝贝。 约莫一个小时后,轿车缓缓驶入一片广袤的庄园。 透过车窗,苗初看到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城堡矗立在绿荫深处,青灰色的石墙斑驳厚重,尖顶直插云霄,城堡顶端的塔楼挂着托马斯家族的徽章,门口两侧立着两座石狮子雕像,透着威严与复古感。 这得托马斯家族都这么大,那尼克家…… 她暗自唾弃了自己一下,尼克可是她朋友,怎么能觊觎朋友家的东西呢。 轿车停在城堡正门前的圆形广场上,司机恭敬地为瑞尔拉开车门。 苗初趁着瑞尔下车时也溜出车外,隐身站在庄园内。 她抬眼打量着四周,城堡周围有巡逻的守卫,腰间配着枪,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入口处还有两名守卫站岗,戒备森严。 “金大哥,姐带你去战斗。”苗初在心里默念。 金蟾蟾白了她一眼,算是回应。 苗初便大摇大摆跟在瑞尔身后,一步步朝着城堡内部走去。 走进城堡大厅,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复古气息。 挑高的穹顶挂着水晶吊灯,光线璀璨,照亮了大厅中央的大理石喷泉,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毫无声响。 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多是托马斯家族的先辈肖像,角落摆放着古董花瓶与雕塑,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瑞尔显然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径直朝着楼梯走去,嘴里还低声咒骂着:“该死的威尔逊,还有那个初!迟早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苗初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在沿途的古董摆件上打转。 她心里清楚,依照瑞尔这毛躁的年纪,多半接触不到家族核心的隐秘财物,顶多只有些零花钱和把玩的小物件,根本算不上“精神损失费”。 她得找机会甩开瑞尔,去会会他爹托马斯才行,毕竟金钱这种东西,还是老头手里多。 就在她刚想趁楼梯拐角处脱离瑞尔时,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带着怒火:“站住!” 苗初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完了,难道被发现了? 隐身失效了? 她眼神飞快扫视四周,做好了随时瞬移脱身的准备。 可下一秒,她就见瑞尔浑身一哆嗦,僵硬地转过身,而楼梯上方的台阶上,正站着一个穿着深色礼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正是托马斯。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苗初恰好站在中间,像个无形的“障碍物”。 “父、父亲。”瑞尔的声音瞬间没了方才的嚣张,变得怯懦又结巴,头垂得快抵到胸口,与在赌场时的狠戾判若两人。 苗初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冲瑞尔来的。 可面对着她叫出父亲,总感觉被喜当爹了。 她嫌恶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她可没有当人爹的癖好。 托马斯一步步走下台阶,眼神如刀般剜着瑞尔,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该死的东西!谁让你擅自行动的” 话音未落,托马斯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瑞尔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扇得瑞尔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嘴角瞬间泛起红印,连带着气流都裹挟着风劲,吹得苗初额前的刘海轻轻晃了晃。 苗初下意识抬手捋了捋刘海,眼底藏不住的暗爽。 好家伙,这一巴掌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替她报了昨晚被枪指着的仇! 她站在一旁,像个看戏的局外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瑞尔捂着脸、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只剩痛快。 瑞尔捂着脸,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怨恨,却不敢抬头直视托马斯,只能含糊地辩解:“我、我就是想帮你父亲。都怪苗初不把版权给咱们家!” “你知道个屁!你是不知道每日邮报就是威尔逊家族的嘛!该死的!”托马斯又厉声呵斥一句,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怒火,“威尔逊家族掌控着Y国地下半壁江山,我们招惹得起吗?” 他顿了顿,又冷声道,“给我滚回房间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城堡一步!再敢胡作非为,我就打断你的腿!” 瑞尔咬着牙,捂着脸狼狈地转身,快步朝着楼梯上方跑去。 苗初目光落在托马斯身上,眼底泛起一丝狡黠。 猎物,这不就送上门了? 第225章 我要带你们回家 托马斯径直走到城堡一层的会客厅,这里比大厅更显私密,深色的真皮沙发搭配胡桃木茶几,墙角立着落地式复古台灯,暖黄的光线洒在铺着暗纹地毯的地面上,透着贵族专属的慵懒。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坐在沙发上,佣人立刻端来一杯现磨咖啡与一份报纸。 托马斯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手指捏着报纸缓缓展开,看似沉浸在新闻里,胸膛却依旧因方才的怒火微微起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若不是这副隐忍的模样,倒真像一幅惬意的贵族下午茶图景。 苗初也不着急,隐身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 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几幅疑似中国明清时期的山水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碎片,虽不是完整器物,却也透着几分诡异。 一个英国贵族的城堡里,为何藏着这么多中国物件? 她正暗自思忖,见托马斯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便打算先趁机隐身探查城堡其他区域,摸清地形与守卫分布。 可就在苗初悄悄起身、脚步刚碰到地毯的瞬间,托马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放下报纸,咖啡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溅出几滴褐色的液体。 他不再有半分闲适,起身快步朝着二楼卧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急促。 苗初心头一振,立刻收敛动作,快步跟了上去,脚下踩着地毯,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托马斯走到卧室门口,快速转动门锁推门而入,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刹那,苗初身形一闪,精准地溜了进去。 她抬眼打量这间豪华卧室,巨大的天鹅绒华盖床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床头挂着丝绸刺绣壁挂,梳妆台摆满了名贵香水与珠宝首饰,落地窗外是城堡的后花园,奢华得令人咋舌。 苗初暗自嘀咕:这老东西不会是气累了,想上床睡一觉吧?那可就耽误她探宝了。 可托马斯压根没有上床的意思,径直走到卧室角落的嵌入式衣柜前,指尖在衣柜门板的雕花上轻轻按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严丝合缝的衣柜竟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密道入口。 苗初眼神一亮,紧随托马斯的脚步走了进去,刚一踏入,身后的衣柜便缓缓合拢,将光线彻底隔绝。 密道内的台阶缓缓向下延伸,潮湿的气息混杂着尘土与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托马斯直接按下墙壁开关,电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狭长的密道。 苗初看着这条蜿蜒曲折的密道,心头莫名一暖。 这感觉,竟和她家在山东老宅的密道有几分相似。 沿着密道走了约莫十分钟,托马斯先后在墙壁的暗格、地面的石板上按下机关,开启了三道厚重的暗门,每一道门都刻着复杂的花纹,显然是为了防人闯入,苗初都记下了暗门的位置。 穿过最后一道暗门,眼前的景象瞬间让苗初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心底的震惊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理智。 密室不大,却摆满了各式珍宝,货架上整齐码放着青花瓷、青铜器、唐三彩,墙角堆着成卷的丝绸与古籍字画,每一件都带着鲜明的中国印记,赫然是掠夺而来的中国国宝! 托马斯走到一个紫檀木箱子前,缓缓翻开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着金灿灿的金元宝,造型圆润饱满,上面刻着模糊的汉字印记。 苗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错不了!这绝对是中国古代的金元宝,无论是造型、成色,定然是从中国劫掠而来的赃物! 等等,她想起了八国联军侵华。 所以这些人中是不是也有托马斯家族呢。 托马斯伸手拨弄了几下金元宝,确认珍宝完好无损后,便合上箱盖,转身准备离开。 空间的金蟾蟾睁开眼睛,迸发出光亮。 苗初按住躁动的金蟾蟾,在心里默念:别闹金哥,现在不是时候。放心,我肯定带他们回家,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国宝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压根不知道如何出去,若是贸然动手,就算拿到金子也困在密室里,得不偿失。 苗初压下心头的怒火与贪念,悄无声息地跟在托马斯身后,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开启暗门的细节。 果然,托马斯并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在密道中途的一个隐蔽拐角按下机关,开启了另一条狭窄的通道,果然和苗泽华的暗道一样,都讲究“明暗双路”,既能藏物,又能应急脱身。 苗初脚步轻快地跟在托马斯身后,目光牢牢锁住他按动机关的指尖,将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 通道尽头是一扇隐蔽的铁门,托马斯抬手转动门把上的密码锁,“咔哒”几声轻响后推开铁门,径直走了出去,门外竟然是古堡外。 苗初在门后停顿片刻,听着托马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他不会折返,才缓缓收回脚步,转身朝着密室的方向折返。 她循着原路回到密室,灯的光线将满室珍宝映照得愈发夺目。 苗初对着空间金蟾蟾:“金哥,干活了,开始复制……” 金蟾蟾却,晃了晃脑袋没有动弹,显然是没法复制宝物。 苗初无奈笑了笑,算了算了,复制功能没有也无妨,反正这些本就是中国的国宝,她直接让它们消失就行。 “这些都是咱们国家的东西,今天就带你把它们带回家,回头统统捐给博物馆。”她低声念叨着,意念一动,开启空间。 货架上的青花瓷整齐排列,足足有二十余件,从明清官窑到民窑精品,件件完好无损; 旁边的青铜器件有十五件左右,涵盖鼎、爵、镜、剑等样式,纹饰精美、锈迹自然,一看便是年代久远的珍品 墙角的木箱里,金元宝码得满满当当,细数下来竟有五百多个,个个分量十足,上面的汉字印记虽模糊却依稀可辨. 还有三十多卷古籍字画,既有唐宋名家的摹本,也有明清文人的真迹,边角虽有些磨损,却依旧价值连城。 金蟾蟾看着金元宝源源不断地涌入空间使劲转动眼珠。 瞬间整个密室就被一扫而空。 苗初目光却瞥见密室角落的一个铁皮箱子,上面挂着黄铜锁。 她走上前,随手一拧便打开了锁,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一沓沓英镑,还有几袋金币与宝石。 苗初挑了挑眉,眼底泛起一丝狡黠。 既然来了,哪有空手走的道理? 托马斯掠夺中国国宝,她拿点英镑当“利息”,再正常不过。 她不再犹豫,意念一动,将铁皮箱子里的财物尽数收进空间:英镑约莫有三万多,金币百余枚,还有十几颗成色极佳的钻石与红宝石。 “金哥,这下满意了吧?跟着姐混不错吧。”苗初骄傲道。 确认密室里再无遗漏,苗初转身走向三道暗门,按照方才记住的顺序,依次按下墙壁暗格出去。 直接顺着托马斯出去的方向到达了铁门,事情办完了她可以直接离开了。正好这个密道出去就在城堡外,倒是方便了她。 第226章 来访 走到半路,苗初意念一动意识便进入了随身空间。 看着货架上整齐码放的国宝、墙角堆积的英镑与金币,她眉眼弯弯,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一趟托马斯城堡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可目光扫过空间另一侧的麦田时,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这片麦田自她来到英国后,就始终维持着刚种下时的青苗模样,别说抽穗灌浆,连叶片都没再舒展半分,完全没有在国内时那种蓬勃生长的态势。 “这是怎么回事?”苗初看向趴在国宝旁的金蟾蟾,“金哥,你知道这情况不?” 金蟾蟾只是抬眼看了看麦田,又慢悠悠地转回身,紧闭双眼装睡,半点要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苗初嘟囔道:“难道是我来了国外的缘故?这空间还认地界儿呢?” 见金蟾蟾依旧一动不动,摆明了不愿掺和,苗初反倒豁然开朗。 多半就是这个原因了, 在海上的时候明明还行,从到了Y国就不生长了。 没想到这随身空间还这么“爱国”,到了国外就罢工不产粮,倒也算是个有脾气的小家伙。 不过在海上的时候她已经收割了好几批粮食都放在旁边了:“算了,反正粮仓够满,等娘亲来了,一并让她带回国捐给需要的人。” 提及岳婉晴,苗初心里泛起一丝牵挂。 算算日子,确实好久没给家里寄信了,前阵子被徐鹤鸣闯的祸、托马斯父子的刁难搅得焦头烂额,竟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她暗下决心,等安顿好,一定要给家里写封长信,好好说说在英国的事。 收敛心神,苗初退出空间,加快脚步朝着公寓走去。 等抵达公寓楼下时,已是半夜,整条街道静谧无声。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公寓窗口,心头猛地一怔。 屋里的灯竟然亮着! 难道进小偷了? 苗初瞬间警惕起来,脚步放轻,缓缓靠近楼道。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掏口袋,想拿钥匙悄悄开门,指尖摸了半天,却空空如也。 钥匙又忘带了!!! 她无奈地皱了皱眉,转身走到公寓门口的花盆旁,这是她藏备用钥匙的老地方,可伸手一摸,花盆底下空荡荡的,备用钥匙也不见了踪影。 就在她蹲在花盆旁思索对策时,屋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暖黄的灯光从屋里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 竟是苗泽华和岳婉晴! “爹!娘!”苗初瞬间卸下所有警惕与防备,心头涌上滚烫的暖意,猛地站起身,扑进岳婉晴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哽咽,“你们怎么来了?” 岳婉晴紧紧抱着女儿,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眼眶泛红,语气满是心疼:“我的娇娇,可算见到你了。我们在国内天天盼着你的信,却迟迟没等到,心里实在放不下,就来看你了,接你回去过暑假。” 苗泽华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俩,也上前搂住他们母女俩:“还有我呢。娇娇你是不是又忘记带钥匙了,幸亏你这藏钥匙的地方没变。”哼,娇娇竟然是先给婉晴拥抱! 苗初从岳婉晴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笑着拉着苗泽华的手:“爹,还有你!还不是遇到点小事,忙忘了。” 岳婉晴拉着苗初走进屋里,顺手关上房门,“快过来坐,娘给你热了汤,一直温在灶上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苗初走到沙发旁坐下,眼神仔细打量着女儿,“看你这模样,是不是受委屈了?” 苗初握着母亲温热的手,心里暖暖的,摇了摇头:“没有受委屈,就是最近有点忙。对了,你们怎么不等我放假就来了?船队建好了吗?” 苗泽华在一旁坐下,缓缓说道:“最后一批物资已经顺利捐回国了,船队暂时交由手下打理。我和你娘想着,早点来接你,顺便在英国待几天,看看你在这里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我听徐盛说,鹤鸣那孩子在这边闯了祸,是不是连累你了?” 提及徐鹤鸣,苗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多说:“没事,就是点小麻烦,我已经处理好了。鹤鸣那小子也知道错了,以后不敢再乱来了。”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便隐瞒了赌场、黑帮那些凶险的事。 岳婉晴见状,也没追问,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汤放在苗初面前:“快喝点汤,补补身子。你这孩子,在外面没人照顾,肯定没好好吃饭。” 苗初喝着温热的汤,笑着说道:“娘,我空间里有不少粮食,还有些国宝还有潜艇,等回去的时候,一并带给博物馆。” 苗泽华眼神一动:“国宝!” 苗初放下汤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摆了摆手,刻意模糊地带过:“就是偶然间碰到的,都是咱们国家流失在外的东西,我就先收起来了。对了爹、娘,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她说着,起身快步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翻出今天的日报,兴冲冲地跑回来递到父母手中,眼底藏不住的小得意。 苗泽华和岳婉晴对视一眼,连忙接过报纸。 两人看着英文,看不懂……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只认得零星几个单词,脸上满是茫然。 岳婉晴抬手摸了摸报纸版面,疑惑地看向苗初:“娇娇,这就是普通报纸呀,给我们看这个做什么?” “哎呀,你们看这里、这里!”苗初凑过去,伸出手指着报纸中缝的连载专栏,声音里满是雀跃,“这篇《哈利·波特》是我写的!你们看这个笔名,‘小花生’,就是我取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点着专栏旁的笔名,眼睛亮晶晶的,像个邀功的小孩,等着父母的夸奖。 苗泽华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看看女儿满脸骄傲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苗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豪:“好丫头!真有你的!竟然能在Y国的报纸上连载文章,我闺女可太厉害了!” 岳婉晴也凑过去,哪怕看不懂文字,也对着那行笔名反复看了好几遍,伸手轻轻抚摸着苗初的头发,柔声说道:“我的娇娇就是能干,在国外一个人这么努力,还写出了这么厉害的故事。是不是很辛苦呀?” 苗初摇摇头,挽住岳婉晴的胳膊,笑着说道:“不辛苦!莉莉也帮了我不少忙,她帮我整理手稿、对接报社,省了我好多事。等连载完,莉莉还会帮我出版成书呢!莉莉是我在Y国的第一个朋友,有时间带你们认识”说着,她又指着报纸上的内容,絮絮叨叨地给父母讲起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 第227章 皮鞭炒肉 聊完书稿,苗初忽然想起股票的事,便拽了拽苗泽华的袖子:“爹,我还用你的名义在这边买了些股票呢!我朋友说这个准能赚钱,你和娘要不要再投点?” 苗泽华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股票?之前在上海的时候,不少人跟风炒股,最后都赔得底朝天,有的甚至家破人亡,这东西靠谱吗?” 苗初连忙点头:“靠谱着呢爹!你还不相信我?我朋友在这方面很懂行,跟着他买准没错,我已经小赚了一笔了。”说着还想去翻抽屉里的股票单据,想给父母证明。 就在父女俩低声交谈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喊声,夹杂着男人的怒斥,声音清晰地穿透墙壁:“爹,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打了!” 苗初的话音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侧耳凝神听了几秒,随即凑到苗泽华身边,小声又疑惑地问:“爹……这声音是?” 苗泽华脸色微沉,叹了口气:“是你徐伯伯也来了。估计是知道鹤鸣在赌场闯的祸,气不过动手教训他了。” 岳婉晴的心瞬间揪紧,面露焦急:“这怎么还动皮带了?下手也太狠了!快,咱们过去劝劝,别打坏了孩子!”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苗初连忙伸手拉住母亲的胳膊,轻轻拽了拽,小声劝道:“娘,别去别去,徐伯伯现在肯定在气头上,咱们贸然进去反而火上浇油,就当没听见,等他气消点再说。” 她太懂这种暴怒的情绪,此时劝架只会适得其反。 苗泽华也缓缓站起身,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语气沉稳:“娇娇说得对,咱们再等会儿,等声音小点再过去。盛子向来有分寸,只是这次怕是真的急了。” “爹,徐伯伯怎么知道鹤鸣去赌博的”这件事情刚发生没几天。 “啊哈哈哈,那啥,我们不是怕你们在Y国出事嘛,便让费恩多留意下你们,鹤鸣去赌场的时候消息就传到徐盛耳中了。”苗泽华道 他眼底掠过一丝担忧,知晓徐盛在台湾处境艰难,本就心烦,徐鹤鸣又闯下这般大祸,怒火自然难以压制。 岳婉晴叹了口气:“你说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还有思君,也不使劲拉着点,你听听这哭声,得多疼啊。”话音刚落,隔壁的争执声又拔高了几分。 隔壁屋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徐盛手里攥着皮带,手臂青筋暴起,每一下都带着怒火抽在徐鹤鸣的后背,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还赌不赌?还敢不敢再跟人去赌场?” 起初徐鹤鸣还疼得蜷缩着身子,一边哭一边喊:“爹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别打了!”可越打越委屈,越打越倔强。 到后来索性梗着脖子,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声音带着破音嘶吼:“我没错!我根本不知道哪里错了!这不是你小时候教我玩的牌吗?只不过是玩大了点!要不是他们出老千,我也不会输!” “行了行了,别打了!”杨思君冲上前,一把将徐鹤鸣拉到身后护住,心疼地摸着他的后背,对着徐盛红了眼眶,“盛子,你别打了,孩子都疼坏了!有话好好说啊!” 徐盛本就怒火中烧,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的火气更盛,扬手就想再抽过去,却被杨思君死死拦住手腕。 “就算是我教你玩牌,也不是让他去赌场赌得倾家荡产,更不是让他拿命去赌!”徐盛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承担后果,却敢跟着别人乱闯,差点被剁手,明天要是出了更大的事,谁能担着?” “我知道你担心他,可孩子也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杨思君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哀求,又转头对着徐鹤鸣使眼色,“鹤鸣,快跟你爹认错。” 徐盛喘着粗气,瞪着徐鹤鸣:“你问问他,他知道错了吗?” 徐鹤鸣从杨思君身后探出头,眼底满是不服气,咬着牙喊道:“刚才我以为我错了,现在我知道我没错!是他们坑我,也是你先教我玩的!” 这话像一盆火,彻底烧光了徐盛最后的耐心。 他看着儿子眼底的叛逆与倔强,心头一沉。 这孩子不能再留在Y国了。 原先以为他性格内向,在这边上学能收敛心性,可如今看来,若是再在外面无人严加管教,任由他野蛮生长,迟早要被教坏,甚至走上歪路。 徐盛猛地甩开杨思君的手,语气决绝:“行!好生活你不过,非要自甘堕落!我带你走!学也别上了,跟我回台湾,我亲自管教你!” 杨思君脸色一变:“盛子,你别冲动!孩子的学业不能停啊!”徐鹤鸣也慌了,却依旧嘴硬:“我不跟你回台湾!我要在这里上学!” 苗泽华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不能再等了,徐盛这是彻底气上头,再僵持下去怕是要做出更冲动的决定。 他连忙端起桌上温着的汤,对着妻女使了个眼色:“走,咱们过去。”一家三口快步走到隔壁门口. 岳婉晴轻轻敲门,语气温和:“思君啊,在家吗?我炖了点汤,给你们送来尝尝。” 屋内的争执瞬间停了下来。杨思君如蒙大赦,连忙松开拦着徐盛的手,快步走到门口开门,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与疲惫:“苗大哥,婉晴,娇娇,快进来。” 苗泽华一家走进屋,就见徐盛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皮带,徐鹤鸣躲在沙发角落,眼睛红肿,嘴角还带着倔强。 岳婉晴连忙把汤碗放在茶几上,走上前拉过徐鹤鸣,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鹤鸣啊,快让阿姨看看,打疼了吧?这汤补身子,快喝点。” 徐盛看到苗泽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泽华,让你们见笑了。” 苗泽华摆了摆手,拉着徐盛走到一旁,低声劝道:“盛子,我知道你气,鹤鸣这孩子是闯了祸,但你也别太冲动。孩子大了,叛逆心重,打骂解决不了问题,得慢慢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在台湾本就处境复杂,把鹤鸣带回去,未必是好事。” 杨思君端着汤递给徐鹤鸣,对着徐盛柔声道:“盛子,泽华哥说得对。鹤鸣不是故意的,就是年纪小,被人骗了,又好面子不肯服软。你别真的要带他走,耽误了学业可就不好了。” 徐鹤鸣喝着汤,耳朵却竖着听着众人的话,心里虽还有不服气,却也知道父亲是为他好,只是拉不下脸认错。 苗初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鹤鸣,徐伯伯也是担心你。你想想,要是真跟他回台湾,不仅不能上学,还不能和我玩了,多不值。快跟徐伯伯认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徐盛看着儿子别扭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在台湾的处境。 马鹏飞盯得紧,带着鹤鸣回去,反而可能让孩子陷入危险。 他叹了口气,缓缓放下手里的皮带,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不是非要逼你,只是你这性子,再在Y国没人看着,迟早要出事。” 徐鹤鸣抬起头,眼神躲闪了几下,小声嘟囔:“我……我以后再也不去赌场了,也不跟瑞尔来往了。我好好上学,你别带我回台湾好不好?”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妥协。 杨思君连忙打圆场:“你看,孩子知道错了。盛子,不如就让鹤鸣留在这边,让娇娇多看着点他,咱们也常来看看,总比带回去担风险强。” 第228章 她娘真的勇 徐盛看着徐鹤鸣泛红的眼眶,语气终究软了下来:“就这一次,别让我发现有第二次。” 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徐盛转过身,脸上堆起笑意,对着苗初招呼道:“娇娇来了,快过来坐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苗初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费恩和他说哈利波特的作者竟然是这个小姑娘! “不了不了,我们回去了。”苗初还没来得及应声,苗泽华便率先摆了摆手,伸手轻轻揽住苗初的肩,示意她别多言,“你们一家人好好说话,鹤鸣也得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方才徐盛看向苗初的眼神,让苗泽华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那不是单纯对晚辈的喜爱,更像是在考量什么。 徐盛心思深沉,又身处复杂局势,他不敢让苗初多做停留,只想尽快带妻女离开这是非地,先跑为妙。 其实徐盛只是对哈利波特感兴趣罢了。 苗泽华拉着岳婉晴和苗初快步走到门口,“我们先回去了,鹤鸣好好养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回到自家公寓楼道,苗初才忍不住开口,挽着岳婉晴的胳膊笑道:“爹,娘,我还有三天就放暑假了,这两天我带你们逛逛伦敦,看看这边的风景。” 岳婉晴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笑道:“不用特意管我俩,你专心上好最后几天课就行。我和你爹还有你徐伯伯、杨阿姨定了酒店,不住这儿,我们这次来Y国,也还有别的事要忙。” “什么事啊爹?”苗初好奇地看向苗泽华,她隐约觉得父母这次来,绝非单纯为了看她和徐鹤鸣。 苗泽华走到公寓门口,打开房门后,示意妻女进屋,关上房门才沉声道:“国内现在急需一批军火,用来应对边境局势。你娘和你徐伯伯之前就和Y国这边的商人有过接触,这次来是谈生意的,顺便见见你徐伯伯朋友看看这方面有没有门路” 他说得坦诚,并未瞒着苗初。 “军火?”苗初愣了一下,随即脑海里瞬间闪过尼克的身影,眼睛微微一亮,连忙说道,“等等爹,我想想办法。我认识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岳婉晴的心瞬间揪紧,连忙拉过苗初的手,满脸担忧:“娇娇,你认识什么人?军火生意可不是小事,凶险得很,可不能随便找人帮忙。” 苗泽华也皱起眉头,语气严肃:“你认识的是谁?在Y国这边,能接触到军火渠道的,都不是普通人。” 苗初斟酌着措辞,没有直接说出尼克是黑帮大佬,只含糊道:“是我在报社对接的编辑,叫尼克·威尔逊。他在英国人脉很广,不管是明面上的生意,还是一些偏门渠道,他都能搭上关系。之前我遇到麻烦,都是他帮我解围的。” 她刻意淡化了尼克的黑帮身份,只强调其人脉与能力,免得父母过度担心。 “威尔逊家族?”苗泽华眼神一动,他在来英国前做过功课,威尔逊家族虽在明面上没有显赫产业,却暗中掌控着伦敦不少地下资源,其中就包括军火流通,“你说的是那个威尔逊?” 苗初点头:“应该是他。他没细说家族的事,但我能感觉到他本事很大,而且对我没有恶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以先联系他,探探他的口风,问问他能不能对接上军火渠道,至于靠不靠谱,咱们再慢慢判断。” 岳婉晴依旧满脸顾虑,拉着苗初的手不肯松开:“可这太危险了,万一他是别有用心呢?军火生意牵扯太大,要是被卷入纷争,后果不堪设想。” 苗泽华陷入沉思。 他知道苗初说得有道理,普通商人确实难以信任,而威尔逊家族若真能帮忙,无疑是条捷径。 但尼克与苗初的关系、其家族的立场,都是需要考量的因素。 “这样吧。”苗泽华最终做出决定,看向苗初道,“你先联系尼克,就说有笔生意想和他谈谈,不要直接说军火,先探探他的态度和底线。” 岳婉晴仍有担忧:“娇娇,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轻易相信他的话。” 苗初用力点头,笑着安抚道:“娘,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尼克这个人虽然神秘,但做事有分寸,应该不会害我。” 岳婉晴却攥着她的手没松,像是思忖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问:“娇娇,这边还好不好‘那个啥’…… 零元购?” 她没把话说透,却用眼神示意了一番,那是母女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苗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挑眉打趣,指尖点了点母亲的胳膊:“咋的,娘?你这是有想法了?” 她娘真的勇啊,比她勇。 岳婉晴声音压得更低:“娘坐咱们那艘船来的时候,特意留意了码头,堆着好几艘大型货船,听船上的水手说,那些船都是要运往朝鲜战场的,上面装的全是军火、药品这些。咱们或许可以……” 与其求着旁人,看别人的脸色谈生意,不如自己动手,把这些现成的物资弄到手。 苗初瞬间眼睛发亮,心里直呼一句 “要不说还得是她娘”!她刚才还只顾着琢磨找尼克牵线,倒忘了这最直接的法子,也瞬间明白母亲方才为何执意担心她联系尼克。 说到底,还是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求人办事总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自己动手反倒干净利落,还不用欠人情。 “娘,你太厉害了!” 苗初压低声音欢呼,伸手抱了抱岳婉晴,“这路子比找尼克靠谱多了!” 一旁的苗泽华听着母女俩的对话:“这这这……算了你们看着来吧,明天娇娇你也去问问威尔逊口风,如果能弄到两批货更好。” “爹,这你就放心!” 苗初拍着胸脯道,“我有隐身术,还能瞬移,去码头踩点、摸清情况再合适不过。明天校稿时我顺便问问尼克。” “你明天上学吧,我和你娘去看看,看样今晚盛子是去不了酒店了,咱们也在娇娇这凑合一晚,明天去酒店”苗泽华妥协。 “好嘞爹爹,你和娘别自己行动,等我哈,你们睡床吧,我睡沙发,正好我还要赶稿”苗初将自己爹娘推进卧室。 第229章 失心疯 她爹也猛,还想要两批货。 昨晚赶完《哈利·波特》的连载稿,她早已累得眼皮打架,一沾沙发就瘫了下去,下意识想从空间摸出灵泉水缓解疲劳,指尖刚碰到泉眼瓶子,又猛地顿住。 算了算了,半夜喝水不仅容易水肿,还得频繁起夜,折腾下来更睡不好,倒不如直接睡个安稳觉。 她迷迷糊糊地把灵泉水塞回空间,连外套都没脱,就靠着沙发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苗初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屋里安安静静,身上还盖上了毯子,也没人来叫醒她,显然父母是特意留她补觉。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神了个懒腰,抬头就看见餐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岳婉晴清秀的字迹:“娇娇,爹娘先去酒店和人谈生意,睡醒记得吃早饭,粥和包子都热过了,上学路上注意安全。” 苗初拿起纸条,嘴角弯起一抹暖意,顺手揉成小团扔进垃圾桶,目光落在早餐上。 盖着保温盖的白粥,还有两个胖乎乎的肉包子,分明是她昨晚从空间囤货里拿出来,想着让爸妈今早吃口中式早餐的,没想到两人急着出门,一口没动,反倒给她热好留着了。 她打开保温盖,粥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快速洗漱完,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走到书桌前,收拾好昨晚赶出来的稿子。 这篇稿子交上去,《哈利·波特》第一部分的连载就结束了,等和莉莉碰面,就能谈第一部出版的事。苗初心里盘算着,出版后不仅要在英国发售,还得弄成英译中版本,送到上海自家的书店里卖。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再磨蹭就要迟到。 苗初抓紧时间往嘴里又塞了个包子,囫囵地嚼着,刚要换鞋,就听到敲门声,伴随着徐鹤鸣清脆的声音:“苗初,上学了!” 苗初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徐鹤鸣挨了打,会碍于面子躲着她几天,没想到这弟弟的心大得很,消化情绪这么快。 她快步打开门,目光下意识扫过徐鹤鸣的脸,光滑白皙,半点红肿伤痕都没有,连痕迹都看不见。 果然还得是徐伯伯,下手有分寸,既教训了人,又没留下显眼的伤,不耽误孩子上学。 “来了来了。”苗初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餐桌上剩下的包子,“你吃饭没?要不要尝尝包子?” 徐鹤鸣的目光瞬间被包子吸引,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这哪来的包子?在Y国竟然能吃到这个!”他在这边待了这么久,吃惯了面包牛奶,早就馋中式早餐了。 苗初含糊带过,拿起书包:“……我爹娘准备的,我也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总不能说是从空间囤的货吧,这种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徐鹤鸣也没多想,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道:“好吃!比面包强多了。” 两人并肩走出公寓,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往学校走,昨晚的争执与打骂仿佛从未发生过,徐鹤鸣偶尔还会念叨几句《哈利·波特》的剧情,问苗初后续会不会让哈利学会新魔法。 可一进教室,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喧闹的教室,今天竟围着好几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话题中心赫然是瑞尔。 苗初和徐鹤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听说没?瑞尔今天没来上学,请假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 “何止是请假啊,我听我爸说,瑞尔他们家好像出事了!”另一个男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补充,“昨天下午,托马斯先生突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又是砸东西又是嘶吼,家里的佣人都吓坏了,听说还请了医生上门呢!”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托马斯先生不是泰晤士报的掌权人吗,家底丰厚,能出什么事?”有人疑惑地追问,周围的同学都竖起耳朵,生怕错过细节。 那男生摆了摆手,语气更神秘了:“具体不清楚,但我听人说,托马斯先生好像是得了失心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宝贝’‘没了’之类的胡话,连泰晤士报的工作都停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苗初站在一旁,端着书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呵呵,可不是得失心疯嘛。那地下密室里的宝藏,全是从各个国家掠夺来的赃物,按道理本该上缴博物馆,托马斯私藏这么多年,如今宝藏不翼而飞,他压根不敢报警,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眼睁睁看着巨额财富消失,还不能声张,日夜煎熬,可不就得憋出病来。 她心里暗自庆幸,当初没让金蟾蟾复制宝藏,而是直接收进空间。 要是复制了,托马斯说不定还能留着复制品自我安慰,如今连一点念想都没有,才会彻底崩溃。 当初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知道托马斯不敢声张,才敢放心大胆地动手,要不然,就算金蟾蟾睡着了,她也得把它摇醒帮忙。 “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又有同学猜测,“伦敦这边鱼龙混杂,托马斯家族看着光鲜,说不定暗地里得罪了黑帮,被人端了老巢?” “有可能!我听说威尔逊家族最近在整顿地下产业,托马斯先生之前好像和他们有过摩擦,会不会是威尔逊家族动的手?”这个猜测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大家都知道威尔逊家族的神秘与势力,没人敢轻易议论。 徐鹤鸣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苗初,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难道是苗初找尼克了? 苗初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他“别说话”。 徐鹤鸣立刻会意,闭上嘴。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讨论伴随着老师进来的脚步戛然而止。 苗初将瑞尔的事情抛在脑后,专心致志的开始上课。 第230章 拉扯1 与此同时,伦敦市中心的豪华酒店包间内,气氛已然热烈起来。 “盛,好久不见!”普拉特公司高层查理率先起身,张开双臂快步走向徐盛,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拍着彼此的后背,语气里满是熟稔。 查理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眼底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却对徐盛透着几分真心的热络,毕竟当时在中国徐盛可救过他一命。 徐盛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目光落在他脸上:“查理,几年不见,你中国话越来越熟练了,比上次在上海见面时强多了。” “为了和你们做生意,必须得学好啊。”查理笑着松开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请坐,早就备好了你爱喝的威士忌。” 一行人依次落座,徐盛坐在主位,苗泽华、岳婉晴、杨思君分坐两侧,查理则坐在对面主位,身边跟着一名助理,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待佣人倒完酒退下,徐盛抬手介绍身旁众人,语气沉稳:“查理,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岳婉晴,我的朋友,也是这次合作的合伙人;这位是我夫人杨思君;这位是我兄弟苗泽华。” 查理依次颔首致意,举杯示意:“幸会。早就听盛提起过你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岳婉晴等人也举杯回应,浅酌一口,场面客套又融洽。 寒暄过后,徐盛放下酒杯,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直奔主题:“查理,我们这次来,是想从普拉特公司采购一批纺织设备,数量不小,而且要求精度高、效率快,最好是你们最新款的机型。” 查理眼底精光一闪,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却依旧挂着笑:“纺织设备?没问题。普拉特的新款高速纺织机,效率比老款提升三成,精度也达标,就是目前货源紧张。最近欧洲不少工厂都在扩产,订单排得很满,而且原材料涨价,价格方面恐怕要比去年高出不少。”他故意抬高门槛,先试探徐盛的底线。 岳婉晴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犀利:“查理先生,我们和普拉特合作多年,从上海到Y国,从来都是互利共赢。去年我们在上海采购的老款设备,不仅按时付款,还帮你们引荐了不少国内客户,这笔情谊你总该记得。如今张口就涨价,未免太没诚意了吧?尤其是这次只是运到香港” 她早有准备,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一页递过去,“这是去年的采购价和我们引荐客户带来的订单金额,你可以看看。” 查理接过笔记本,扫了几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不否认:“岳夫人说得是,我自然记得你们的情谊。但今年情况特殊,原材料和运输成本都涨了近两成,我总不能做亏本买卖。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友情价,比市场价低五个点,这已经是极限了。” 徐盛:“五个点不够。我们要的数量是两百台,而且要在一个月内交货,这么大的订单,你至少得让十个点。另外,我们要求上门安装调试,售后质保延长到两年,毕竟设备运到国内路途遥远,后续维护不方便。” 他故意加大订单量,再抛出附加条件,掌握谈判主动权。 查理皱起眉头,和身边的助理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两百台?一个月交货?这根本不可能!我们工厂目前最大产能,一个月最多只能交付一百二十台,而且上门安装调试和延长质保,成本会增加很多。十个点的折扣,再加这些附加条件,我实在没法答应。” “怎么不可能?”徐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普拉特在曼彻斯特还有一家备用工厂,只要调派工人加班,两百台完全能凑齐。至于成本,我们可以先付五成定金,剩下的货到验收后一次性结清。这样你们资金周转也快,风险也低。”他摸准了查理急需现金流的命脉,之前就打探到普拉特最近在扩张,资金有些紧张。 查理沉默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徐盛提出的条件很诱人,五成定金能缓解他的资金压力,两百台的大订单也能冲业绩,但十个点的折扣和附加条件,确实让利润空间大幅压缩。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徐盛:“盛,我们是老朋友,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八个点折扣,上门安装调试可以,但质保只能延长到一年半;交货期最多一个半月,两百台我会想办法凑齐。这是我能给出的最终条件。” 岳婉晴:“查理先生,一年半的质保确实有点短。我们运设备回国,光海运就要半个月,万一设备出点问题,来回折腾太耽误事。不如这样,质保延长到两年,我们可以多付一成定金,六成定金先给你,你也能更安心安排生产。” 查理眼睛一亮,六成定金足以覆盖大部分成本,他立刻点头:“成交!就按岳先生说的来。八个点折扣,两年质保,上门安装调试,一个半月内交付两百台设备。我明天就让助理拟合同,咱们尽快签了,我好安排工厂赶工。” 徐盛等人相视一笑,举杯和查理碰了碰:“合作愉快!” 苗泽华在旁边吃着碗里的鱼丸,这Y国人的鱼丸味道真不错,回头打包一份给娇娇,这次来他就是陪吃陪喝的。 酒过三巡,查理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徐盛耳边:“盛,没有事就早些回国吧。” “怎么了查理,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没……”查理不肯再说,助理这时也拉起查理和众人告别。 徐盛握着酒杯在思忖着什么。 苗泽华坐在原位未动,方才陪查理喝了足有半斤威士忌,杯盏间起落从容,此刻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半点没有醉酒的恍惚。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冲淡嘴里残留的酒气,心里暗自腹诽:这洋人的酒看着金贵,口感却远不如老家自己酿的杂粮酒醇厚绵长,辛辣中带着一股怪味,比粮食差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也就只能当个应酬的幌子。 一行人去往楼上酒店早已开好的房间。 而岳婉晴这时和苗泽华换了一身伪装的衣服再次出门去了码头。 第231章 探寻码头 岳婉晴挎着苗泽华的胳膊,看着街边往来穿梭的洋人,有说有笑间皆是她听不懂的洋文,忍不住轻声感慨:“泽华,咱们也得学洋文了。方才跟查理谈生意,幸亏他懂中文,不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这和洋人打交道真成问题。” 苗泽华抬手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婉晴,你说的对。你看这些洋人,学咱们国家的话都那么顺溜,咱们总不能一直靠着别人翻译。学,必须学!等咱们回去,就找个靠谱的洋文老师,好好琢磨琢磨这洋话。” 他心里暗自盘算,自家茶馆常有洋人往来,以前只能靠手势比划,若是学会了洋文,既能方便做生意,还能悄悄探听更多有用的情报,一举两得。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商铺与行人,感受着异国街头的烟火气。 走到路口,苗泽华抬手招了招,一辆黑色小轿车缓缓停在面前。 正是这个年代英国常见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岳婉晴看着车内整洁的座椅,忍不住轻声念叨:“昨天咱们来Y国的时候,徐盛就带咱们坐过这个。你说这世道,咱们国家还普遍是黄包车、马车,这边都已经是小轿车当出租车了,差距倒是不小。” 苗泽华靠在椅背上:“一切都会好的。”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洋人,听不懂中文,只顾着专心开车,车厢里只剩夫妻二人的低语。 岳婉晴点点头,转而聊起了轻松的话题:“不说这些了,咱们说说这边的美食。昨天尝了徐盛带的面包,太干了,还是咱们的馒头包子顺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多时,出租车便停在了码头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门口。 这家咖啡厅临街而设,二楼有靠窗的位置,正好能远远望见码头的动静,是他们特意选的观察点。 两人推门走进咖啡厅,暖黄的灯光、悠扬的爵士乐扑面而来,与外面喧闹的街头形成鲜明对比,客人们大多是洋人,低声交谈着,氛围惬意。 岳婉晴拉着苗泽华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指着菜单对他说:“泽华,咱们也尝尝这洋人的咖啡,感受下新鲜事物。” 苗泽华凑过去看了眼菜单,全是密密麻麻的洋文,只摇了摇头,一脸抗拒:“你喝吧,俺不喝。上次在上海尝过一次,一股苦药味道,难以下咽。” “你这老古板,就是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岳婉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招呼服务员,用生硬的英文加上手势说道,“服务员,上一杯咖啡,要最好的。” 服务员笑着应下,转身去准备。 苗泽华立刻坐直身体,目光透过玻璃窗,投向远处的码头:“你看那边。” 岳婉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码头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数艘巨大的货船停靠在岸边,船身印着模糊的标识,几名穿着制服的守卫手持枪械,沿着船身来回巡逻,步伐整齐,眼神警惕。 码头工人扛着货物,往来穿梭于货船与仓库之间,吆喝声、货物碰撞声、轮船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嘈杂。 “那些货船,看着就不一般。”岳婉晴压低声音,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块绣花手帕,假装擦拭嘴角,实则用眼角余光清点货船数量,“至少有五艘大船,船身吃水很深,里面肯定装了不少东西,说不定就有咱们要找的东西。” 苗泽华微微点头:“守卫不少,至少有二十多个,而且每十五分钟就换一次班,腰间都配着枪,戒备很严。仓库门口还有两个守卫站岗,进出都要检查,想靠近不容易。”他看得仔细,连守卫换班的时间都悄悄记了下来。 这时,服务员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放下杯子后说了句英文,岳婉晴连忙笑着点头回应,等服务员离开,才又低声说道:“你看码头入口处,有辆黑色轿车刚停下,下来的人穿着西装,不像是工人,倒像是负责人,说不定是来巡查的。” 苗泽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名西装革履的洋人快步走进码头,守卫立刻上前敬礼,态度恭敬。 “看来这些货船的安保等级很高,不是随便能靠近的。”苗泽华沉吟道,“咱们得想办法混进去,摸清货船的具体装载情况,还有出发时间。光在这儿看,只能知道个大概。” 岳婉晴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这次倒品出了几分醇厚回甘,她缓缓放下杯子,摇了摇头:“不急,等等娇娇。咱们俩贸然查探目标太明显,万一引起守卫警觉,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先回去,这一趟至少摸清了守卫的换班规律和分布,也不算白来。” 苗泽华闻言点头赞同,收回目光:“行,还是等娇娇一起。” “等等。”岳婉晴忽然瞥见邻桌摆着的精致洋点心,有奶油小蛋糕、曲奇饼干,立刻招手叫服务员,语气带着笑意,“这咖啡越品越香,还有这洋点心,看着就精致,我给娇娇打包一份回去,她肯定喜欢。”说着便细心挑选了几样颜值最高的,叮嘱服务员用干净的纸盒装好。 另一边,学校放学铃声刚落,苗初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校门,一路赶回公寓,远远就看见尼克靠在他那辆黑色轿车旁等候。 夕阳洒在他身上,将西装衬得愈发笔挺,周身依旧带着几分神秘的贵气,引得路过的邻居频频侧目。 苗初加快脚步,从包里掏出整理好的稿件,递了过去。 尼克听到脚步声,立刻直起身,笑着迎上去:“初!”语气里满是熟稔的欢喜。 “尼克。”苗初把稿件递给他,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这是最后一部分连载稿件了,我马上就要放暑假了,终于能歇口气。” 尼克接过稿件,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初,这真是令人伤心的消息。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写下一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哈利接下来的冒险了。” “等暑假结束回来我就动笔。”苗初笑着耸肩,“正好我朋友莉莉那边,已经可以开始筹备第一部的初版出版事宜了,说不定等开学,就能看到成书。”提及出版,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尼克由衷为她开心:“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第一个去买。” 苗初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公寓楼下没什么熟人,才凑近尼克,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尼克,跟你说个事。我娘最近组建了一支船队,跑海上运输,你也知道这年头不太平,海上更是凶险,没点防身的武器根本不行。我想着你人脉广,或许能帮我找找门路,弄到些武器?” 她刻意淡化了军火的真实用途,只说是船队防身,既给了尼克台阶,也隐藏了核心目的。 尼克闻言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初!这话如果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要以为是中国的军人在跟我谈生意了。” 苗初连忙摆了摆手,故作夸张地挺胸抬头,拍了拍自己的挎包:“啥啊,尼克,你看我这样像军人吗?我就是替我娘跑腿,担心船队出事罢了。” 第232章 独自探码头 尼克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失笑摇头:“确实不像,你这模样,倒更像个沉迷写作的小作家。”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认真道,“作为朋友,我可以帮你。但我手里没有最新款的武器,都是淘汰下来的旧款,性能还算稳定。” “只要能用就行!”苗初立刻点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她太清楚这个年代的差距,就算是英国淘汰下来的旧武器,也比国内正在使用的装备先进不少,足够应对船队防身,甚至能填补国内的缺口。 她倒也没有骗尼克,确实想为娘船队采购,只是顺带给国内劵一批,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她还是懂得,毕竟大勇叔还在那里呢。 尼克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能给你一个中队的货” 苗初心里一算,一个中队算是100多人,立刻应道:“够了够了!太谢谢你了尼克!什么时候能交货?” “别急。”尼克靠回车门上,语气放缓,“武器不能在市区交易,太惹眼。明天晚上十点,城郊的废弃仓库,我会让人把武器运过去。但是怎么运回香港就不是我考虑的事了。” 苗初点头记下:“好没问题尼克,我明天晚上准时到。钱的事……” “钱的事不急。”尼克打断她,笑着说,“咱们是朋友,这次就当我帮你。等你这本书出版了,送我一本签名版就行。” 他看似不在意,实则是不愿让金钱牵扯两人的关系,也隐隐有为后续往来留余地的心思。 苗初心里一暖,连忙应下:“没问题!不仅签名版,我还帮你留一本精装版!”她顿了顿,想起父母打探的码头货船,忍不住试探着问,“对了尼克,最近码头是不是有一批要运走的军需货船?我昨天路过好像看到了。” 尼克眼底光芒微闪,语气平淡却带着暗示:“确实有一批,是要运往朝鲜战场的。不过那批货安保极严,是托马斯家族的,你最好别靠近。” 他没有明说自己的打算,却隐晦地提醒了苗初风险,也算变相给了她信息。 苗初心里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地笑道:“我就是好奇问问,我可不敢凑那热闹。” 她知道尼克不愿多提,便不再追问,转身挥手,“那我先上楼了,明天晚上见!” “明天见。初!……让你父母尽快离开Y国吧!”尼克最后还是提醒, “尼克,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苗初又转过身探寻。 “初!多的我不便多说,我先走了.”尼克说完转身就回到了车上。 苗初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了点心的味道,岳婉晴看到她立刻笑着招手:“娇娇回来了?快过来,娘给你打包了洋点心,在桌上呢。” 苗初快步走过去,拿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含糊道:“娘,爹,我跟尼克谈好了,他能给咱们弄一批武器,明天晚上交货。”她把武器的数量和交易时间地点告诉了父母。 苗泽华和岳婉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 苗泽华沉声道:“太好了!明天晚上我和徐盛去接应你,尼克虽然可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还有码头的货船,尼克说那批是运往朝鲜战场的,安保极严。”苗初补充道,“咱们得加快速度,最好能赶在货船出发前摸清情况。” “你问尼克那批货了?那如果那批货丢了会出问题吗?”岳婉晴追问。 “娘,放心,那批货是托马斯家族的,尼克直接告诉我了估计就不怕我抢,我感觉他怕是猜到了你们的身份,因为他和我说让你们尽快离开Y国”苗初沉思道。 苗初当时问出这批货也是存了这个心思,如果尼克不愿多说这批货大概率和他有关,但是尼克告诉她了算是卖她一个消息,何尝不是借她的手给托马斯家族重创呢。 岳婉晴点了点头,把咖啡递给给她:“放心吧,等你放暑假我们一起走。” 苗初回过神:“嗯嗯!后天我就正式放暑假了。” 一旁的苗泽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考量:“娇娇,尼克有没有说那批武器必须得你去接?” “倒也没说。”苗初回想了一下尼克的话,如实说道。 苗泽华眼睛一亮,立刻拍板:“那让徐盛去!”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不能让他白来一趟,毕竟他本就要把物资从正规渠道运到朝鲜战场,这批武器让他接手,正好顺理成章归到他的运输清单里,省了咱们不少事。” 苗初闻言忍不住笑了:“好嘞爹爹!你安排就行,记得跟徐伯伯要钱” “那肯定。”苗泽华哼了一声。 苗初收敛神色:“娘,爹,我想咱们今晚就去码头一趟。我怕他们提前安排货船开船,到时候咱们就来不及了。” 岳婉晴立刻点头附和:“行,咱们分头行动。你爹去酒店和徐盛夫妇汇合,跟他们说武器交接和码头探查的事,让徐盛提前准备好明天接货的人手;我和你你隐身去码头。” “娘,你和爹一起吧,我自己就行”苗初拒绝了岳婉晴,自己一个人更好操作。 “……行”岳婉晴思考了一会儿便同意了苗初。 苗泽华和岳婉晴去往酒店与徐盛汇合。 苗初则留在屋里,等父母走后,意念一动开启隐身术,身形瞬间变得透明,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码头的方向快步奔去。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伦敦街头亮起了昏黄的路灯,码头的灯火也次第亮起,将巨大的货船映照得愈发肃穆。 苗初大摇大摆的隐身走着潜入码头外围。 ’相较于白天,夜晚的码头守卫更严,不仅人数增加了一倍,还多了几条巡逻犬,鼻子灵敏地嗅着周围的气息,稍有风吹草动便狂吠不止。 苗初屏住呼吸,她怕狗啊,这隐身应该也能隐藏气味吧,借着货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停靠军需物资的货船。 狗并没有发现异常。 看来确实能掩盖气味。 她趴在货箱后,凝神倾听守卫的对话,隐约听到他们提及“明天清晨五点出发”“清点最后一批弹药”,心里顿时一紧。 还好今晚过来了,不然等明天再行动,货船早就驶离码头了。 她正想绕到船身另一侧,摸清具体装载情况,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竟是托马斯,正靠着一辆黑色越野车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核对货船信息。 苗初连忙缩到货箱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看来尼克说的没错,确实是托马斯家族。 苗初并没有鸟他们,借着隐身术的优势,快速登上货船甲板。船舱里堆满了木箱,上面印着英文标识,苗初撬开一个木箱一角,里面果然是整齐码放的步枪与弹药,还有不少医疗物资。 她快速清点了一下数量,记在心里,又顺着楼梯下到船舱底部,意外发现还有一批电台,心里愈发欢喜。 这些东西,国内正是急需的。 第233章 收获满满 苗初不再犹豫,指尖扣住木箱缝隙,稍一用力便撬开一道小口,随即意念一动,将箱内物资精准收入空间。 她动作迅捷利落,沿着船舱通道挨个排查,能撬开的木箱就先清空内里,遇到钉得严实、无从下手的,便干脆连箱带物一并收走。 她特意留了几个空木箱随意摆放在原地,错落有致地堆在角落,以此掩人耳目,乍一看上去,船舱依旧满满当当,看不出异样。 绷带、消毒水、消炎药等医疗物资源源不断涌入空间,码得整整齐齐。 各式步枪、手枪与沉甸甸的弹药箱紧随其后。 就连船舱深处那十几门沉甸甸的野战炮,苗初也没半分迟疑,借着空间收纳的便捷,一一收尽,只留下炮位上的淡淡压痕。 全程她都维持着隐身状态,脚步轻得像一阵风,穿梭在木箱之间,毫无阻碍。 她余光瞥了眼空间内的三只蛤蟆,它们依旧眼皮紧闭,对涌入的枪支弹药、毫无兴趣,连动都没动一下,显然这些东西根本勾不起它们的注意力。 苗初暗自失笑,这三只小家伙倒是佛系,只认金银和玉器宝物,寻常铁竟入不了它们的眼。 就在她伸手去收最后一个木箱时,指尖忽然触到箱旁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拆开一看,里面竟整整齐齐是羊毛内衣,摸上去厚实柔软、暖意十足。 这可是好东西! 朝鲜寒冬难熬,前线战士们缺衣少穿,这些羊毛内衣送回去,能让不少人熬过冷天。 现在虽是夏天但是仗还有两年呢。 苗初眼底发亮,不再有半分迟疑,连袋子带内衣一股脑收进空间,生怕落下一件。 总共她没数,但是几百袋子是有的。 刚收完最后一件物资,船舱入口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守卫的交谈声,是一波巡逻队来了。 苗初看着几名守卫端着枪走进来,也没理他们,大摇大摆隐身对着守卫们挥了挥手,用生硬的英文轻笑道:“再见,谢谢你们的‘馈赠’。” 守卫们浑然不觉,走路略过苗初。 苗初拍了拍手,习惯性地从空间摸出一枚大洋,轻轻放在空木箱里。 她向来有来有回,虽说是“拿”走属于正义的物资,却也习惯留些东西当念想。 可刚放下,她便反应过来,这里是英国,留下大洋那不就是告诉人身份了嘛,又连忙把大洋收回来,换成一枚崭新的1便士放在箱子,才转身准备撤离。 她贴着船舱壁,借着隐身术的掩护,跟在巡逻队身后慢慢往外走,打算趁机混出船舱。 可刚走到甲板入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低低的指令声,借着码头的灯光一看,竟是托马斯的几名手下,正蹲在货船另一侧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船舱动静,显然是在监视码头情况。 苗初没管他们,借着隐身术直接跟在巡逻队后面,悄无声息地瞬移到货船边缘,顺着悬梯快速爬下码头。 落地后,她依旧维持着隐身状态,贴着墙根快步穿梭,一路疾奔出码头范围。 确认彻底安全后,她才解除隐身术,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寓而去。 此时已是三时辰后,公寓内依旧亮着灯,苗泽华、岳婉晴正围着桌子焦急等候。 “娇娇!你可回来了!”岳婉晴率先起身,快步迎上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怎么样?物资都收好了吗?” 苗初笑着点头,语气轻松:“都收好了,收获满满!不仅有军火、药品,还有一批羊毛内衣和通讯设备,连十几门炮都给弄回来了。” “竟然还有羊毛内衣!”苗泽华猛地抬眼,脸上满是惊讶与欣喜。 苗初弯着眉眼:“对的爹,这下大勇叔他们守阵地,雪天就能暖和多了,不用再裹着薄衣挨冻。 岳婉晴笑着走上前,伸手替苗初理了理凌乱的刘海:“想得真周到。我之前也在空间囤了一批厚棉服,料子扎实,防风又保暖,到时候正好和这些羊毛内衣、军火药品一并捐给前线,能帮上不少忙。” 一阵困意翻涌而来,苗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被逼了出来,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语气含糊地嘟囔:“好困啊爹娘,我先歇会儿。”说着就晃悠悠地往沙发上扑,想蜷在软乎乎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岳婉晴连忙伸手拉住她,嗔怪又心疼地说:“傻孩子,去床上睡。我和你爹这就去酒店找你徐伯伯他们,商量明天接武器、运物资的事。你明天上完最后一天课,就好好收拾行李,说不定咱们明晚就能动身回国了。” 苗初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往卧室走,回头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好的娘,你们也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连空间里三只蛤蟆轻微的挪动都没察觉。 它们瞥了眼收入空间的破铜烂铁和乱七八糟,毫无兴趣地蜷回角落,继续酣睡。 另一边,苗泽华和岳婉晴收拾好随身物品,悄悄离开了公寓。 第二天一早,苗初睡醒后精神饱满,吃完早饭就赶往学校。 最后一天课,她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回国的事,课间还打了个电话给莉莉,告知自己要暂时回国,《哈利·波特》的出版事宜拜托她帮忙盯紧。 莉莉祝她一路顺利,还说会尽快推进印刷,等她回来就送样书上门。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苗初就和徐鹤鸣背着书包快步冲出校门,赶回公寓。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行李,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手稿和给家人带的小礼物,其余东西大多能存进空间,省时又省力。 收拾妥当后,她接到了苗泽华的电话,说武器已经顺利交接,让她和徐鹤鸣立刻过去汇合。 “苗初,你这次回国什么计划,两个多月呢”徐鹤鸣兴奋的问着苗初。 “学习……”苗初一时之间也没有计划。 不过她在隐隐期待,是不是她有机会自己将这一批物资运到前线。 第234章 暑假回国 苗初和徐鹤鸣,快步拦了辆出租车,报上码头地址后,两人便靠着车窗望向窗外。 随着车子逐渐靠近海边,咸湿的海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裹挟着码头特有的柴油味与海浪声。 傍晚的霞光将天际染成暖橙色,远处的货轮与渔船错落停靠。 抵达码头时,霞光已淡去大半,岸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跳板与船身上。 苗初拎起小巧的行李箱,徐鹤鸣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码头通道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一艘游轮停靠。 这便是岳婉晴提前备好的船,也是在香港见的那艘。 “幸亏咱们有自己的船,能说走就走。”苗初小声嘀咕,眼底带着几分赞叹,又有些疑惑,“就是听说跨国航行的手续繁琐得很,海关、海事那边层层把关,真不知道娘是怎么短短时间内把手续全办妥的,也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娇娇,鹤鸣,这里!”岳婉晴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站在甲板栏杆旁挥手,晚风拂动她的发丝,身后的船舱透出暖黄的灯光。 苗初眼睛一亮,拎着行李箱快步往跳板上跑,裙摆被海风掀起,乌黑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嘴角漾开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在渐沉的暮色里,格外动人。 徐鹤鸣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踩着跳板,生怕摔下去。 跑上甲板,苗初一把拉住岳婉晴的手,四处张望:“娘,爹和徐伯伯他们呢?” “在里面忙着呢,快进来。”岳婉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朝徐鹤鸣招手,“鹤鸣快上来,甲板上风大,别冻着。”说着便引着两人往船舱走去。 一推开船舱门,苗初和徐鹤鸣都愣住了 原本的货舱竟被改造成了私人俱乐部的模样:暖色调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真皮沙发围成会客区,旁边立着实木酒柜,摆着各式酒水与玻璃器皿,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连墙面都做了隔音处理,外面的海浪声几乎听不见。 “娘,咱们的货呢?”苗初下意识压低声音,眼神扫过船舱,没看到半点物资的影子。 岳婉晴神秘一笑,指了指角落里的厕所:“都在暗舱里呢。这船我特意找人改造的,暗舱入口就藏在厕所里面,外面看着是普通卫生间,推开镜子后面的暗门,下面就是专门存放物资的隔间,隐蔽得很,还做了防潮处理。” 话音刚落,厕所门就被推开,苗泽华、徐盛和杨思君依次走了出来。 “你们可算来了,刚把暗舱的物资再清点了一遍,都稳妥。”苗泽华笑着说道。 徐盛:“手续都齐了,就等你们登船,随时能启航。” 徐鹤鸣盯着船舱里的豪华陈设,又跑到栏杆边看了看游轮的外观,满脸惊叹地转头问岳婉晴:“岳阿姨,这……这真是你的船吗?也太漂亮了!” 岳婉晴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对啊,特意为了这次运输改造的,既安全又舒适。喜欢吗?等回去的路上,你可以在甲板上看看海景。” “喜欢!”徐鹤鸣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正想再问些什么,岸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船员的通报声:“船长,海事巡查队来了,要登船例行检查!” 众人脸色微变,瞬间收敛了笑意。 徐盛低声道:“怕是冲咱们来的,码头那边说不定有人通风报信。暗舱的门锁好了吗?” “放心,暗门伪装得和墙面一模一样,没有专门的机关根本打不开。”岳婉晴镇定自若地整理了一下旗袍领口。 “我去应付他们,你们别乱说话。”苗泽华点头附和,拉着苗初和徐鹤鸣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杂志翻着,刻意营造出悠闲的氛围。 很快,三名穿着制服的巡查人员登上甲板,为首的人亮出证件,语气严肃:“我们是海事巡查队,例行检查船只手续与船舱安全,请配合。” 岳婉晴从容地接过证件查看,随即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船只登记证、航行许可等单据:“长官请过目,手续都齐全。这是我的私人游轮,带着家人和朋友出海散心,没有装载货物。” 苗初则充当了翻译给岳婉晴翻译成洋文。 巡查人员接过单据仔细核对,又示意手下检查船舱。 两人分头行动,一人翻看酒柜与沙发周围,另一人则走向角落里的厕所。 苗初的心微微提起,悄悄用余光瞥向厕所方向,徐鹤鸣也攥紧了拳头,紧张得不敢说话。 巡查人员推开厕所门,里面就是普通的卫生间陈设,洗手台、马桶一应俱全,他敲了敲墙面,又仔细查看了镜子与地面,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时,为首的巡查人员核对完证件,没发现问题,又走到甲板上查看了一圈,见没有装载货物的痕迹,脸色缓和了几分。 “手续齐全,船舱也没问题。”为首的人把证件递还给岳婉晴,语气放缓,“最近码头安保严格,多有打扰,祝你们航行顺利。” “多谢长官理解。”岳婉晴笑着颔首,目送三名巡查人员走下跳板,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码头人群中,众人才暗自松了口气。 苗泽华放下杂志,沉声道:“看来码头不太平,咱们得尽快启航,别再节外生枝。” 岳婉晴点头,立刻吩咐船员:“准备启航,按预定航线出发!” 随着一声低沉的汽笛声,游轮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公海方向而去。 苗初跑到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灯光,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心里满是装载满仓货物的踏实。 徐鹤鸣也凑过来,指着远处的星空喊道:“苗初,你看星星!” 岳婉晴和苗泽华站在两人身后,看着璀璨的星空与无边的大海,相视一笑。 “怕是要不太平了,看来查理说的没错,我们越早离开越好,怕是我们一来就被盯上了,索性事情都办完了”徐盛晃着酒杯里的酒道。 “盛子,这次你跟我回香港吗”杨思君问道,她想孩子了,刚生产完没多久听说徐鹤鸣赌博便气得不行也跟着来了。 “不回了,你和鹤鸣回去吧,我还有事”徐盛思忖片刻。 现在台湾那查的太严,他这次本就借着给工厂采购机器的理由出来,不好多待。 第235章 准备去前线 游轮缓缓驶入香港港口,咸湿的海风里混着独属于故土的烟火气。 苗初率先踏上码头,深吸一口气,想好好感受“祖国的味道”。 可下一秒就皱起了鼻子,小声嘀咕:“真不好闻,全是咸鱼的腥味。” 逗得身旁的岳婉晴忍俊不禁:“这才是香港码头的样子,满是生活气。” 码头人来人往,杨思君和徐鹤鸣早已收拾好行李,双方站在路边告别。 船继续拉着徐盛去往台湾,反正这个船落到了公司名下,台湾知道也是徐盛公司的游轮。 一番寒暄后,两家人挥手作别。 岳婉晴带着苗初和苗泽华走到路边,一辆黑色小轿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身锃亮,透着气派。 司机见状立刻下车,恭敬地躬身行礼:“老板。” 苗初瞪圆了眼睛,拉着岳婉晴的胳膊小声惊呼:“好家伙!这才出国多久,咱们家就配上专属司机了?也太厉害了吧!” 苗泽华也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你娘的生意越做越大,配个司机也方便些。” 岳婉晴笑着摆手:“不过是图个省事,快上车吧。” 坐进车里,软垫舒适,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苗初靠在椅背上,意识悄悄沉入空间。 只见空间里的稻田金黄一片,麦浪翻滚,正是成熟待收割的模样。 她心念一动,镰刀自动挥动,金黄的稻穗应声倒下,快速脱粒、归仓。 果然,只有在祖国的土地上,空间里的粮食才能正常生长收割,在y国时,这些作物始终停留在青苗状态。 不多时,几亩稻田便收割完毕,粮仓又添了新粮。 车子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缓缓停在一处宅院前。 苗初推开车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这根本不是他们之前在香港住的那处小洋楼,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派非凡的独栋宅院,朱红大门搭配鎏金纹饰,院内绿树成荫,雕花回廊蜿蜒,透着一股金碧辉煌的质感,比之前的住处大了不止一倍。 “娘……这是?”苗初转头看向岳婉晴,语气里满是诧异。 岳婉晴走上前,推开大门,笑着解释:“我觉得之前住的那处是你徐伯伯的,终究不踏实。正好这段时间工厂运作得顺利,盈利不少,便索性买了这处,反正咱们也不差钱。你爹的茶馆也扩大了规模,在香港开了两家分店,生意好得很。” “对对对!”苗泽华搬着行李跟进来,脸上满是喜色,“现在茶馆里不仅有本地客人,还有不少往来的商人,客源稳定得很。以后咱们在香港也算有个安稳的家了。” 走进屋内,苗初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摆着超大号的水晶吊灯,墙壁贴着鎏金壁纸,家具全是厚重的实木雕花款,连地毯都是进口的羊毛毯,处处透着“暴发户”式的奢华。 她扶着额头轻笑:“爹娘,你们这装修风格,也太张扬了点。” 岳婉晴笑着打趣:“难得宽裕,就想住得舒服些,怎么,不喜欢?” “喜欢喜欢,就是太晃眼了。”苗初连忙点头。 待佣人收拾好行李,苗初拉着父母坐到客厅沙发上,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爹,娘,我想和你们商量个事。” 见她这般模样,岳婉晴和苗泽华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倾听。 “我想趁着暑假这两个月,去一趟前线,给战士们送一批物资。”苗初语气坚定。 “空间里现在有不少粮食、军火、药品还有保暖衣物,这批物资数量巨大,品类又杂,要是靠人工运输,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被关卡阻拦,耽误前线战事。我有空间和隐身术,能最快、最安全地把物资送到。” “娇娇……”岳婉晴心里一紧,伸手握住她的手,满脸担忧,“前线太危险了,枪林弹雨的,娘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苗泽华也皱起眉头:“是啊,要不我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苗初轻轻摇头:“爹,娘,我已经想好了。你们留在香港,还要照看工厂和茶馆,这也是在为国家出力。我有隐身术和瞬移,遇到危险能及时脱身,比你们去更稳妥。而且我一个人目标小,更容易避开敌人的巡查。” 看着女儿眼底的执着与担当,岳婉晴和苗泽华对视一眼,终究是松了口。 岳婉晴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好,娘答应你。但是你必须答应娘,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休息,开学之前必须平安回来,不能让我们担心。” 苗初立刻扑进岳婉晴怀里,喜出望外:“好的娘!你真好!我保证按时回来,绝不耽误开学!” 接下来的两天,一家人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岳婉晴分批定了酒楼的熟食和各类糕点衣服都放到了苗初空间。 苗泽华联系了之前认识的爱国商人,辗转拿到了前往前线的隐秘路线图,还给苗初准备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和几枚烟雾弹防身。 苗初则忙着收割空间里的粮食,将所有物资按品类整理归置,确保取用方便。 临行前夜,岳婉晴给苗初安排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反复叮嘱:“到了前线,别逞强,把物资送到就赶紧撤。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呼叫这个电台。”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齐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写着电台频率的纸条和一个巴掌大的密码本。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是苗泽华的手笔,密码本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反复核对、放心能用的。 苗初接过信封,疑惑地抬头:“这是……” “是你爹上级的专属电台。”岳婉晴叹了口气,伸手帮苗初理了理额前碎发,“你爹知道你要送物资,早早就把这事告知了上级,反复确认了电台频率和密码,还跟对方打了招呼。你到了前线阵地,用这个电台号联系负责人,他们会接应你。” 苗初心头一暖,把信封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口袋,笑着安抚道:“好的娘,我记牢了。正好我大房子里有电台,还热乎的呢,到时候直接用就行。你别担心我了,我都长大了,马上就17岁了,能照顾好自己。” “傻孩子,不管你多大,在娘眼里永远都是需要呵护的小丫头。”岳婉晴握住苗初的手,掌心的温度格外踏实,“再好好看看,还有什么忘记带的没?。” 苗初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娘,你帮我准备几辆大货车吧。到了前线附近,我把货车从空间弄出来,装作是专程运物资的车队,到时候也好掩人耳目。要不然我凭空把物资拿出来,太显眼了,容易引起怀疑。” “行行行,都听你的。”岳婉晴立刻应下,转头朝客厅喊道,“泽华,你过来一下,娇娇要几辆大货车,咱们得赶紧安排。” 正在客厅检查路线图的苗泽华快步走进来,闻言点头道:“这事简单,我联系之前合作的运输商,让他准备四辆空载的货车,手续都办齐全,明天一早就能开到咱们家门口。你把货车收进大房子,到了目的地再放出来,确实稳妥。” “爹,最好是没有车牌的”苗初紧接着说。 “行”苗泽华回道。 第236章 出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货车的轰鸣声。 苗泽华出去对接运输商,确认货车手续无误、车况良好后,示意苗初可以收纳了。 苗初趁着清晨人少,假装在货车旁检查,意念一动,三辆崭新的货车便凭空消失,稳稳落在了空间的空地上。 “都收好了?”岳婉晴拎着早餐走出来,给苗初递上一个肉包,“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爹已经开车送你码头,那边有咱们的人接应,能帮你避开第一道关卡。” 苗初接过包子,大口吃着,点了点头:“都收好了,娘你放心。我到了前线就给你们发电台,等送完物资,我一定按时回来。” 她抱了抱岳婉晴,又跟苗泽华挥了挥手,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顺利抵达码头。 苗初坐进接应的小船,回头望向岸边的苗泽华,用力挥了挥手。 父亲站在晨光里,身影被薄雾拉得有些长,一遍遍朝她比划“注意安全”的口型,直到小船拐进芦苇荡,再也看不见岸边的身影,苗初才收回目光,鼻尖微微发酸。 撑船的接应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显然对这片水路了如指掌,小船在狭窄的水巷与茂密的芦苇丛中灵活穿梭,避开了几处明面上的关卡。 他递给苗初一套粗布村民服饰,布料粗糙,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姑娘,穿这个扮成走亲戚的村民,不容易引人注意。” 苗初接过服饰,钻进船尾的布帘后快速换上。 谢过接应人后,她缩在船角,任由小船顺着水流漂向大陆。 一路风平浪静,中年汉子凭借熟稔的水路经验,抵达了大陆岸边。 岸边早已站着两名穿便装的政府工作人员,接应人简单交接了暗号,便将苗初交给了他们。 领头的人态度恭敬,低声解释:“一条龙同志,黑鼠同志已将您专程送物资的消息传回,上级领导格外重视,特意安排了接应,从这里到北方阵地,每一段都有我们的人对接,确保您和物资安全。” 这话让满心想着靠隐身术、瞬移术探险闯关的苗初瞬间没了兴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本来还想好好见识下沿途的情况,没想到全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施展本事的机会都没有。她只好乖乖跟着工作人员走,一路被稳妥护送,直接送上了去往北方的绿皮火车。 火车包间狭小却干净,送她上车的人递来一张中转路线图:“同志,目前没有直达北方的火车,您得先到济南中转,再转铁路去天津,最后走水路到北京,从北京再转车去前线外围。” 苗初接过路线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中转站点,忍不住叹气。 这年代出门也太不方便了,换一趟车就要耽误大半天。 接下来的十天,苗初彻底开启了“中转模式”: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车厢里挤满了乘客,空气里混着煤烟味、汗味和食物味。 转铁路时要扛着简单的行李快步赶车,稍不留神就会错过班次。 最后一段水路更是颠簸,河水湍急,小船在浪里起伏,让她晕得浑身难受。 她暗自庆幸,南海正打仗,没法走水路直达北方,虽绕了远路,却避开了战乱区域,全程有惊无险。 抵达北京时,已是傍晚。 苗初找了个隐蔽的公厕,把村民服饰换下,从空间里翻出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粗布褂子穿上,又用锅底灰轻轻把脸颊、手背涂黑,再用一块旧方巾把乌黑的长发紧紧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心里清楚:这年代,越普通、越显得“过得不好”,才越不容易被人惦记,也越安全,随大流才能少惹麻烦。 刚走出公厕,就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青年举着一块写着“顾”字的木牌,在路口张望。苗初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走上前低声说:“我找王先生,带了南方的茶叶。” 青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一条龙同志,我是小张,奉命来接应您。上级已在城郊安排了临时据点,咱们先过去歇息,明天一早出发去北方阵地。” 小张带着苗初穿过热闹的街巷,七拐八绕来到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 院子里早已等候着几名工作人员,为首的正是上级派来对接的李科长。 李科长握着苗初的手,语气恳切:“多谢同志不辞辛苦送物资过来,北方阵地急需这些补给,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随后往苗初身后看去。 苗初笑着摆手:“应该的,都是为了前线战士。物资不和我一起走,有专人单独安排了一条线走的。” 李科长闻言大喜:“太好了!我们正愁怎么隐蔽运输,您这办法太稳妥了。明天我送您直接去火车站” 当晚,苗初在四合院歇息时,悄悄打开电台,按照密码本调出频率,给父母发了平安信号。 没过多久,电台就传来了岳婉晴回应:“娇娇,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 苗初握着电台,眼眶发热,回道:“娘,我知道了,等办完事,我马上回去,你们放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苗初坐在副驾驶座上,裹紧了身上的黑粗布褂子,连日辗转的疲惫还未散尽,靠着车窗微微出神。 行驶约莫半个时辰,车子转过一道山弯,苗初忽然瞥见路边的荒草丛中、大树下,散落着不少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那竟是大批量的难民,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物,有的背着缝补多次的布包,有的挎着竹篮,还有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蜷缩在寒风中,眼神麻木又茫然,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雁。 “这是……”苗初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她虽早知道战乱年代民不聊生,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神经。 身旁的李科长也察觉到了异常,抬手示意司机减速,随即摇下车窗。他穿着制式军装,气质严肃,探出头沉声问道:“你们这些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那些难民猛地抬头,看清李科长身上的军装后,脸上瞬间布满惊恐,像是受惊的鸟兽般,纷纷挣扎着起身四散逃窜。 有的慌不择路摔进草丛,有的抱着孩子往树林里钻,有的连随身的布包都顾不上,只一个劲地往前跑,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啜泣与慌乱的呼喊,原本寂静的路边瞬间乱作一团。 “停车!”李科长沉声吩咐。 司机立刻踩下刹车,随行的两名工作人员迅速推开车门跳下去,朝着人群逃窜的方向快步追去。 不多时,便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走了回来。那孩子穿着单薄的打补丁棉衣,小脸冻得通红,脸颊上还沾着泥土,头发枯黄杂乱,被抓回来后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一名工作人员蹲下身,尽量放柔语气,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小娃娃,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们跑什么呀?这是要往哪儿去?” 孩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话:“俺……俺爷爷说,吃不起饭了,带俺闯关东,去找俺叔,那里能吃饱饭……”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小手死死咬着,不敢哭出声。 苗初的心瞬间软了,推开车门走过去,假装从包袱实则从空间里悄悄摸出一个馒头,递到孩子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水:“小娃娃,先吃点东西吧,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孩子抬头看了看苗初,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白面馒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难民逃窜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犹豫。 “吃吧,我这儿还有很多。”苗初把馒头塞进孩子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奶糖,“这个也给你,甜的。” 孩子接过馒头,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打嗝,苗初连忙从随身水壶里倒出灵泉水,一点点喂他喝。 李科长站在一旁,看着四散的难民与怀里的孩子,眉头紧锁,沉声道:“闯关东的人络绎不绝,只是沿途艰险,能平安抵达的没几个。” 他转头对随行人员吩咐,“你去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当地的救助点,让他们过来接应这些难民,至少给他们一口热饭、一个遮风的地方。” “是!”工作人员立刻应声而去。苗初看着孩子吃完馒头,又摸了摸他的头:“小娃娃,你爷爷呢?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孩子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俺……俺跟爷爷跑散了,俺找不到他了……” 第237章 怜悯众人 苗初轻轻擦去小孩脸颊的泪痕 :“别哭了,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呀?” 柴火鼓着圆溜溜的腮帮子,把最后一小块馒头飞快塞进嘴里,含糊地应道:“俺叫……柴火。”说完还下意识舔了舔指尖的面屑。 苗初愣了愣,心里暗自失笑。 这年代的名字倒是直白上口。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科长,用眼神示意眼前的情况:“李科长,您看……” 李科长看着柴火黏在苗初身边的模样,又瞥了眼远处难民逃窜的方向:“孩子还小,跟爷爷跑散了也不安全,那咱们就先帮着找找他爷爷吧。” 苗初点点头,刚把柴火从怀里放下来,就见远处的土路上,一道佝偻的身影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旧拐杖,快步踉跄着走来。 老人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裸露的胳膊晒得黝黑脱皮,满头白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柴火,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 一走到近前,老人二话不说就一把将柴火拉到身后,拉着小孩“扑通”两人跪了下来,拐杖也摔在一旁,声音沙哑地磕头:“长官……对不住对不住,是俺没看好孩子,孩子不懂事,惊扰了各位长官……”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李科长连忙伸手去扶,苗初也快步上前托住老人的胳膊,两人合力将老人搀了起来,“您快起来,孩子好好的,没惊扰我们,倒是您快别这样。”苗初捡起地上的拐杖,轻轻拍掉上面的尘土,递还给老人。 柴火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小声喊了句“爷爷”,老人立刻转过身,粗糙的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神里满是后怕与疼惜。 就在这时,之前出去报信的工作人员带着救助站人员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水桶、干粮和简易的遮阳棚。 此时正是八月中旬,日头毒得厉害,毒辣的阳光烤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热浪,连风都带着热气,苗初不过站了片刻,额角就渗满了汗珠。 她看着老人气喘吁吁、嘴唇干裂的模样,又看了看柴火小脸通红、额头发烫的样子,柔声劝道:“大爷,这大热天的,您和孩子先在这儿歇歇再走吧,这么晒着赶路,身子可扛不住。” 老人摆了摆手,握紧拐杖的手青筋暴起:“长官,不了不了,俺不能歇。老家吃不起饭了,俺得撑着一口气把孩子送到他二叔那儿,东北那边能吃饱饭,能让孩子活下去。”说着就拉着柴火要走,脚步却有些虚浮,显然是被酷暑和劳累耗得没了力气。 苗初看着老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感慨。 她曾听人说,当年勤劳的百姓们争相闯关东,拼命往东北跑,盼着能寻条活路。 可那些在半路上耗尽心力、在北京走不动的人,最终留在了北京,也算得了个好去处。 她连忙上前拉住老人的胳膊,又转头拽了拽李科长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恳求。 李科长会意,上前一步,对着老人沉声道:“大爷,您先别急着走。这些都是救助站的同志,他们能实实在在帮到你们。您看这天气,孩子都快中暑了,您自己的身子也吃不消,万一在半路上出点事,岂不是更耽误行程?” 救助站的领头人也连忙上前,递过一碗水:“大爷,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我们救助站有遮阴的地方,有热饭热汤,还能给孩子降温。等天凉快些,再送您和孩子过去也不迟。要是实在走不动,留在北京也挺好,我们能帮您找份杂活,起码能吃饱穿暖,不用再颠沛流离。” 老人接过水,看着怀里已经有些蔫蔫的柴火,又看了看救助站人员真诚的眼神,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脚步顿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俺……俺也想走,可这身子骨实在不争气,孩子也遭不住。俺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李科长立刻笑着说道,伸手摸了摸柴火的头,“大爷,留在北京也挺好的。这里有很多像您一样的人,大家互相照应,总比在半路奔波强。” 救助的人也附和道:“是啊大爷,救助站会妥善安置你们,后续我们也会帮着联系您家人。眼下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老人看着柴火通红的小脸,终于松了口,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那……那就麻烦各位长官和同志了。俺这辈子没别的盼头,就想让孩子能平平安安的。” 苗初和李科长都松了口气,救助站的人员立刻领着老人和柴火去遮阳棚下歇息,给孩子擦脸降温,又端来热粥和小菜。 不多时,之前四散逃窜的难民也被工作人员找了回来,大多是老弱妇孺,个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 救助站的人挨个儿安抚大家,说明可以提供临时安置、热饭热汤,还能帮忙联系亲友、寻找生计。 不少难民本就走得筋疲力尽,听闻能留在北京安稳下来,都动了心。 有人试探着询问安置细节,有人抱着孩子红了眼眶,原本惶恐不安的人群,渐渐有了生机。 李科长看了看天色,拍了拍苗初的肩膀:“同志,难民们都安置妥当了,咱们也该出发了。”苗初点点头,最后看了眼遮阳棚下的柴火和爷爷,两人正对着她挥手道谢。 她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坐上车,朝着北方阵地疾驰而去。 车子行驶在路上,她想起那些难民疲惫又感激的脸庞,忽然转头对身旁的李科长说道:“李科长,麻烦你给我个救助站的详细地址吧。等我筹点零食捐给救助站,也能帮大家多撑一阵子。” 李科长闻言眼睛一亮,脸上满是赞许与欣喜,连忙拍了下手:“这太好了同志!你这份心意,真是解了救助站的燃眉之急!小张,快找纸笔,写个纸条把救助站的地址和联系人给这位小同志。” “好嘞!”小张立刻应声,快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信纸和钢笔,俯身工整地写下地址。 苗初接过纸条,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救助站身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慢慢有了怜悯人的能力。 从前只顾着和家人安稳度日,如今亲眼见了这些流离失所的同乡,才更懂乱世中安稳的可贵。 更何况,这些难民大多是山东老乡,乡音未改、血脉相连,能尽自己所能帮一把。 “都是苦命人,能帮衬点就帮衬点。”苗初轻声呢喃。 李科长看着她真诚的模样,赞许地点点头:“苗小姐心怀大义,实在难得。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苗初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望向车外疾驰而过的风景。 第238章 东北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响起,李科长帮苗初拎着简单的行李,送到车厢门口:“小同志,我就送你到这了。这趟火车直达哈尔滨,全程安稳,到了目的地后,会有咱们的人专门和你接头。一路顺风,务必注意安全。” 苗初接过行李,对着李科长和随行的小张等人点了点头:“谢谢你,李科长,也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应。” “应该的。”李科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快上车吧,火车要开了。”苗初应声上车,转头挥了挥手,看着李科长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站台尽头,才找好包间坐下。 依旧是独立包间,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苗初关好门,索性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此时空间里的稻田早已金黄一片,麦浪翻涌着沁人的香气,她心念一动,无形的力量催动镰刀自动收割,金黄的稻穗应声倒下,快速脱粒、归仓。 她收割得格外认真,心里盘算着:收割的粮食越多,回去后能给救助站捐的就越多。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物资的掩饰说辞。 到时候就说是自家游轮走海路,从香港转运过来的私藏物资,既符合家里的经济实力,又能避开不必要的追问,毕竟这年头海路运输虽有风险,却也不是稀罕事。 她研究随身带的地图,最好的理由就是说货物到达的是罗津港,这里战时可用,但是她只有三辆货车,看来还是得借车。 这趟火车全程顺遂,没有遇到任何盘查,顺利抵达哈尔滨站。 刚走出站台,微凉的风便扑面而来,相较于北京八月的酷暑,哈尔滨的温度格外适宜,清爽的空气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苗初正站在站台边缘打量四周,就见一名穿中山装、身姿挺拔的青年快步朝她走来,径直停在她面前,低声道:“是一条龙同志吗?我是来接应你的。” 苗初一愣,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满是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一下子就认出我了?我这么明显吗?” 她特意穿了黑色的粗布褂子,还刻意收敛了气质,竟还是被精准捕捉到。 青年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解释:“同志,你观察下周围就知道了。你身旁的人,大多是背着大包小包、带着家当奔波的百姓,一个个佝偻着身子,眼底满是疲惫,走路都下意识低着头避人;只有你,身姿挺拔、昂首挺胸,眼底清亮,透着一股从容劲儿,和周围的人反差很明显。” 苗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如他所说,忍不住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大意了!” 她叹了口气,暗自腹诽:幸亏现在解放全中国了,局势安稳些,要是放在之前战乱时,自己这模样早被盯上了,看来她是真不适合潜伏这类事,还是直来直去更自在。 青年见状,连忙打圆场:“同志不必在意,现在局势缓和,倒是无妨。我姓陈,你叫我小陈就行。今晚我先带您去住招待所,环境干净,也安全,咱们好好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启程,直接送您到鸭绿江前线阵地。” “好,麻烦你了小陈同志。”苗初点头应下,跟着小陈走出火车站。 街上行人往来,大多是穿着朴素的百姓,偶尔能看到穿军装的战士,处处透着解放后的安稳烟火气。 小陈带着她来到一处僻静的招待所,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叮嘱道:“同志,您先歇息,晚饭我会让人送过来。有任何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好的,小陈,你帮我打个申请,我需要货车,越多越好,物资会在罗津港停靠”苗初道。 “好的同志”小陈立马应下。 越多越好,那…… 晚饭过后,苗初简单洗漱了一番,便早早休息。 一夜无梦。 清晨小陈敲门,语气带着歉意:“同志,实在抱歉,现在前线战事吃紧,大多货车都被征用了,我尽力申请,也只拿到了三辆的调配名额。” “什么?只有三辆?”苗初皱紧眉头,“这恐怕不行,我带来的物资至少得十几辆货车才能装完,三辆根本不够。” 她没想到车辆会这么紧张,一时有些犯难,转念一想,立刻起身,“你等下,我打个申请,联系下上级协调。” 苗初没多想,径直走进房间,关好门后打开电台,熟练调出与苗泽华约定的频率。 她知道,自己的直接上级是父亲,遇到这种棘手情况,必须先告知父亲,再由父亲对接更高层。 此时,香港的家中,苗泽华从苗初出发后,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收音机旁,时刻留意着电台信号。 听到熟悉的呼叫音,他立刻抓起电台:“娇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爹,我没事,已经顺利交接了一批物资。”苗初连忙发报,随即说明情况,“就是现在缺货车,小陈只申请到三辆,不够装剩余物资。我想联系大勇叔,让他从部队那边协调些车辆,毕竟这批物资是捐给他们的,他们出面更方便。” 苗泽华闻言,立刻沉声道:“好,爹这就给你转接到苗勇的呼号。现在局势复杂,哈尔滨那边鱼龙混杂,你务必小心,别轻易相信外人,包括那个接应你的小陈。” 他常年和人打交道,心思缜密,总觉得陌生接应人需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爹。”苗初应下。 不多时,苗初就在电报给苗勇留言:大勇叔,我在哈尔滨,缺十几辆货车转运物资,对接人申请不到足够名额,麻烦你从部队协调下,越快越好。苗初简洁说明需求。 这个时代找个人可真不方便。 也不知道大勇叔什么时候能看到这条电报。 但是奇怪的是苗初刚要收起电台就收到了消息:没问题,我安排车辆去接应你,明天就能到。 挂了电台,苗初松了口气,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小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同志,申请的事有眉目了吗?” “嗯,我联系了上级,部队会协调车辆过来,明天就能到。”苗初没有多想,如实说道。 小陈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掩饰过去,笑着点头:“那就好,这样物资就能顺利转运了。早饭我已经让人送来了,咱们先吃饭吧。” 第239章 暗藏 “好的,我收拾一下这就来。”苗初语气平淡地应着,转身快步关上房门,后背瞬间绷紧。 方才小陈那句应答时的眼神,让她后背一凉,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事情绝不简单。 再加上父亲方才在电台里反复叮嘱“勿信外人”,两种警示叠加,容不得她有半分侥幸。 她靠着门板快速思索:这一路从香港到北京,再到哈尔滨,每一站都是至少两人接应,互相牵制又彼此照应,唯独到了哈尔滨,只剩小陈一个人。 更可疑的是,在火车站的人群里,她刻意收敛了姿态,却被小陈一眼看穿异样,这份敏锐的观察力与缜密的心思,绝非普通接应人员该有的水准。 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警觉? 答案在她心里渐渐清晰。 小陈,恐怕大有问题。 苗初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整理随身物品。 她将电台、密码本、都塞进空间,连贴身藏着的救助站地址纸条也没落下,只在手提箱里放了两件换洗衣物和几块干粮,装作普通行李。 又对着镜子快速理了理头发,抚平衣摆褶皱,刻意摆出从容模样,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暗,小陈正倚着墙抽着烟,烟蒂燃着微弱的红光,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来,目光在苗初整齐的头发上停顿了两秒,随即抬手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 苗初在心里暗自腹诽:公共场合随地乱扔烟头!!! “同志,下去吃早饭吧。”小陈迎上前,语气依旧温和。 “好的。”苗初淡淡应声,率先迈步下楼。 她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刚走到桌子旁,苗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小陈,语气坚定:“小陈同志,跟你说个事。明天会有部队的人来接应我,后续物资转运也由他们负责,你这边可以先回去复命了。吃完饭我想自己在附近逛逛,熟悉下环境,不用麻烦你跟着。” 小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同志,这恐怕不行。我们领导特意吩咐过,必须全程保护你的安全,直到把你安全交到前线同志手里,我不能擅自离开。” “我说不用就不用。”苗初语气陡然强硬,眼神锐利地盯着小陈,“要么我现在就联系你们领导核实,要么你就自己回去,别跟着我。” 她故意放出狠话,想试探小陈的反应。若是普通接应人员,大概率会犹豫或妥协,可若他心怀不轨,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小陈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转瞬又掩饰过去,只苦笑着摆手:“同志别生气,我也是按命令行事。既然你坚持,我不跟着你逛就是,但我得在招待所等着,万一有情况也好及时接应,这总可以吧?”他退了一步,看似妥协,实则是想守住苗初的行踪,不肯彻底放手。 苗初心里清楚,小陈不会轻易离开,强行驱赶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点头应下:“可以。”随即坐在凳子上 早餐是简单的粥、窝窝头和咸菜,苗初却没什么胃口,硬喝了几口粥。 吃完便和小陈说自己回房间睡回笼觉,不必跟着她。 实则苗初是想把消息传给大勇叔。 她快速打开空间,取出电台,调出与苗勇约定的频率:“大勇叔,大勇叔,收到请回答!” 没过多久,电台里传来:“收到,娇娇,怎么了?车辆已经在路上了,预计明天一早到。” “大勇叔,接应我的小陈有些不正常!”苗初将自己的怀疑如实报告。 “你别慌,待在人多的地方,别单独和他相处,也别暴露怀疑。我通知加速赶路,争取傍晚就能到哈尔滨。你尽量拖延时间,别让他找到机会动手。” “收到。”苗初挂了电台,将电台收回空间。 另一边,前线临时指挥部内,苗勇思忖片刻。 哈尔滨局势复杂,小陈身份不明且有同伙接应,苗初孤身一人处境凶险,若是等后续车队赶过去,恐怕会来不及。 他目光扫过墙上的兵力部署图,很快锁定了刚完成作战任务、正在安东附近休整的陆今安团。 安东离着哈尔滨开车快的话10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苗勇当即抓起桌上的军用电话,快速拨通陆今安所在休整营地的线路,语气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安,立刻带人去趟哈尔滨,接应一批重要物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陆今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刚卸甲的疲惫,还有些不情愿:“师长,不是吧?我们团刚打完一波仗,伤亡不小,正休整补给呢,我走不开啊。” “陆团长,这是命令。”苗勇的语气陡然加重,“这批物资事关前线补给,至关重要,除了你们团,其他部队都有作战任务抽不开身。休整的事暂且搁置,物资接应到位,我给你们团优先补配军需。” 陆今安闻言,语气瞬间活络了几分,试探着追问:“什么宝贝物资啊?这么要紧?要是我们先到,能不能优先挑些好东西装备我们团?” 苗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放缓语气道:“是娇娇带来的,你去了就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在哈尔滨遇了麻烦,接应物资的同时,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娇娇?”陆今安眼睛一亮,立马应下,方才的不情愿烟消云散,语气变得格外爽快,“行!这活儿我接了!” 他对苗初送来的物资可是印象深刻,上次苗初捐的一批精良枪械和粮食,让他们团在战场上少受了不少损失,不用想也知道这次肯定又是好东西。 挂了电话,陆今安立刻站起身,对着帐外大喊:“一连一班集合!” 正在休整的士兵们闻声是自己班的迅速站起聚拢,虽脸上带着疲惫,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陆今安扫过众人,沉声下令:“紧急任务,带足装备,火速赶往哈尔滨,接应一批重要物资,路上务必加快速度,争取晚上前抵达!” “是!”士兵们齐声应答,动作麻利地收拾装备、集合队伍。 不多时,三辆军用卡车和两辆吉普车便整装待发,陆今安跳上领头吉普车,挥手喊道:“出发!” 车队迎着尘土,朝着哈尔滨方向疾驰而去。 幸亏他们在补给站,车辆倒是好调配。 第240章 果断 苗初原本还惦记着趁间隙出去逛逛哈尔滨的街巷,可一想到小陈那双暗藏阴鸷的眼睛,再联想到父亲的叮嘱,心头的念头瞬间熄灭。 她如今怀揣着大批物资,在暗处之人眼里,无疑是一条肥美的大鱼,外面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行踪,贸然出门只会自投罗网。 “算了,还是老实待着吧。”苗初耸耸肩,索性放弃外出的想法,关好房门,将意识沉入空间专心收割粮食。 转眼到了中午,苗初懒得出去觅食,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熟食还有温热的馒头,就着一壶清茶慢慢吃起来。 饱腹之后,连日奔波的疲惫涌上心头,她往床上一躺,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竟一觉睡到了傍晚。 苗初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起身整理床铺,鼻尖忽然嗅到一缕异样的气味。 淡淡的苦涩味,带着几分刺鼻的辛辣,顺着门缝缓缓钻进来。 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就看到一缕青灰色的烟雾正从木门底下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烟雾越来越浓,很快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我去,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法!”苗初低骂一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对方显然是想用药迷晕她,为了确保药效,那烟雾竟一刻不停地往房间里灌,大有不把她迷倒不罢休的架势。 她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将床头仅剩的手提箱也扔进空间,随即开启隐身术,脚步轻盈地挪到窗边。 推开窗户,微凉的晚风瞬间涌进来,吹散了些许烟雾。 二楼窗外恰好有一处半米宽的水泥台子,是早年修建时留下的,勉强能容纳一人蹲坐。 苗初翻身跃出窗外,稳稳蹲在台子上,顺手关上窗户,隔绝了室内的迷烟。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灵泉水,仰头一饮而尽。 希望这水能冲淡下她刚才吸进去的烟雾。 喝完水苗初静静蹲在台子上,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对她下手。 不过片刻,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咔哒”的撬锁声,伴随着轻微的响动,木门被缓缓撬开。 三道黑影鱼贯而入,手里都握着抢,脚步轻捷却带着几分急躁。 为首的人正是小陈,他脸上没了白天的温和,眼神阴狠,抬手挥散眼前的烟雾,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可当他看清床上的景象时,顿时愣住了,低声喝问:“人呢!”床上空荡荡的,被子被掀到一旁,哪里还有苗初的身影。 “头,咱们擅自行动不好吧,上级还没同意我们行动。”一个同伙抿着唇道。 “有多少人盯着这批物资,我们占据先机哪能让她轻易溜走,等着吧,我们有了物资我就带你们去台湾!”小陈还没睡已经开始做梦了。 “你看那!”身旁一名瘦高个同伙指着窗户,语气慌张。 虽然窗户闭着但是他们一直在外面守着,要想跑只能从这。 另一名同伙立刻开始翻着衣柜和床底下,他转头对着小陈摇头:“头,箱子和人都不见了!” 小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牙骂道:“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肯定是跑不远,快追!” 苗初听到他们的交流,本来还以为是土匪,没想到竟然是卧底,那就别怪她了。 小陈话音刚落,就感觉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原来苗初趁着三人慌乱之际,悄悄从窗户翻了回来,隐身状态下的她毫无声息,精准绕到小陈身后,抬手就是一记狠厉的手刀。 小陈吃痛,猛地转头,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只觉得又是一阵劲风袭来,腰间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床架上,疼得龇牙咧嘴。 “谁!出来!”两个同伙吓得脸色发白,挥舞着短棍四处乱挥,眼神里满是惊恐。 苗初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绕到瘦高个身后,抓住他挥棍的手臂,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瘦高个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臂被拧成了不正常的角度,枪“哐当”掉在地上。 另一个同伙见状,壮着胆子开枪朝苗初所在的方向射来。 苗初侧身避开,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矮胖同伙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没等他起身,后颈就被苗初按住,狠狠砸向床头柜,瞬间晕了过去。 此时小陈已经缓过劲来,知道遇到了硬茬,直接掏出手枪开始射击。 苗初眼疾手快,直接从空间掏出手枪打在小陈腿上并踢飞小陈的手枪。 小陈吃痛,刚想弯腰去捡,苗初已经欺身而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脸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还有多少同伙?”苗初语气冰冷,每问一句,就挥出一拳,小陈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他死死咬着牙,眼神倔强又阴狠:“我不知道!你有种就杀了我!” “嘴硬?”苗初冷笑,手上力道加重,又一拳砸在他的小腹上。 小陈疼得蜷缩起来,冷汗直流,却依旧不肯松口。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伴随着熟悉的呼喊声:“娇娇!你在里面吗?” 走廊里传来的声音愈发清晰,苗初心头一凛。 叫她的乳名,怕是熟人。 她垂眸扫过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三人,眼底寒光乍现:不行,绝不能留活口。这三人不仅见过她隐身的秘密,本身又是冲物资而来的恶徒,今日若放他们走,日后必定会带着更多人卷土重来,还会泄露她的特殊能力,后患无穷。 苗初不再犹豫抬手对准三人要害部位抬手补了几枪。 “砰砰”几声闷响打破寂静,小陈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倒在地上,温热的血液顺着地板纹路缓缓蔓延,很快染红了大片地砖,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收起手枪,苗初解除隐身术。 她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平静地走到门口,抬手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倾泻而入,恰好落在陆今安身上。 他带着几名士兵正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当看到地上的尸体与染红的地板时,脚步一顿,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军人气场愈发浓烈。 陆今安快步走进房间,目光先落在苗初身上,确认她周身无明显伤痕后,才又转向地上的尸体,语气凝重:“娇娇,你没事吧?这几个是……” 苗初抬脚轻轻踢了踢小陈的尸体:“就是之前接应我的小陈和他的同伙,想用迷烟迷晕我抢物资。刚才他们还想摸枪打死我,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反击了。” 她身形纤细,穿着一身黑褂子,乌黑的长发用方巾简单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亮的眼眸。 17岁的年纪,本该是娇憨灵动的模样,可她眼底却藏着不符年龄的沉静与锐利,眉眼间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周身虽无戾气,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肌肤是健康的白皙,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只是嘴角抿起时,透着几分果决狠厉,全然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 陆今安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尸体,缓缓点头,随即转头对身后的士兵沉声吩咐:“派人联系当地警察局,说明情况,处理好现场。务必封锁消息,别泄露物资相关的任何动静。 ”“是!”几名士兵齐声应下,立刻转身快步离去,不敢多做停留。 苗初的目光落在陆今安身上,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感慨。 几年不见,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眉眼青涩、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模样,竟像是吃了麦丽素一般,浑身透着结实的硬朗。 他身着军服,身形比从前高大了不少,宽肩窄腰,脊背挺得笔直。 小麦色的肌肤是常年在战场上日晒雨淋的痕迹,轮廓分明的脸庞褪去了稚气,下颌线紧绷,眉眼深邃凌厉,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被军人的沉稳掩盖,只剩下锐利与威严。 抬手吩咐士兵时,指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周身萦绕着久经战事沉淀下来的肃杀与可靠,一举一动都透着军人的利落与果决。 这一年,苗初虚岁17。 陆今安虚岁25。 第241章 物资1 陆今安转过身,见苗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物资都安全吧?没受什么惊吓?” 苗初收回目光:“今安哥,好久不见。物资我早做了安排,安全得很。”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倒是你,变化实在太大了。身形壮实了不少,眉眼也沉了,若不是你先叫我的名字,我站在跟前都未必认得出。” 陆今安低笑一声:“战场磨人,几年下来自然不一样了。不说这些,走,咱们去取物资。”说着便转身要往外走,脚步却被苗初的声音唤住。 “等等……”苗初忽然出声。 方才处理小陈三人时的细节闪过脑海:“今安哥,我刚才回想了下,这三人十有八九是国党的潜伏人员。我白天跟小陈提过物资会在罗津港停靠转运,他既然是卧底,说不定早就把消息透露给上级了。” “什么!”陆今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转身就要吩咐士兵,“我这就安排人封锁罗津港,严查可疑人员!” “等等,今安哥。”苗初连忙拉住他,“我早留了心眼,中午就让人提前把罗津港的物资转运走了,那边现在只剩个空壳子。你帮我安排20辆货车,越多越好,送到城郊隐蔽处后给我地址,直接把车停在那儿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罗津港那边你们也可以派人去蹲守,说不定能抓到几条漏网之鱼,顺藤摸瓜端了他们的联络点。” 陆今安眸子一闪沉声应下:“好!我这就去筹车,顺便安排人突袭罗津港,你在这儿稍等,车一到位我就给你送地址。”说罢便快步出门。 房间里只剩苗初一人,血腥味还未散尽,她却无暇顾及,只在原地踱步,眉头微蹙地纠结起来。 物资都在空间里,总不能当着战士们的面凭空变出来,太过匪夷所思,一旦暴露空间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思忖良久,她打定主意:找个隐蔽的山洞或是荒山坡,先把物资从空间里取出来堆放好,再让战士们搬运到货车上。 这样一来,既能合理掩饰物资来源,又能让战士们实打实看到、摸到这批物资,真切感受到补给的充足,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追问,倒是就说安排人卸了这里的。 她摸出空间里的地图,快速翻看,锁定了城郊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山洞。 那里人迹罕至,地势隐蔽,洞口宽敞,正好适合堆放物资和装卸。 陆今安留了两个人来保护苗初,苗初还是隐身从窗户打算先将货物放入山洞。 借着隐身术和瞬移,很快抵达了废弃山洞。 山洞内部干燥宽敞,足以容纳所有物资。 苗初解除隐身术,心念一动,开始将空间里的物资一一取出:成袋的粮食堆成小山,一箱箱枪械、弹药码得整整齐齐,还有捆扎好的保暖衣物、密封严实的急救药品,甚至还有几箱精密的通讯设备。 苗初便将空间里所有物资尽数移出。 做完这一切,苗初快步出洞,借着瞬移与隐身术,以最快速度折返招待所。 刚抬手要拧房门,对面的门也同时被拉开,陆今安一身笔挺军装,两人目光撞个正着,皆是一愣。 苗初率先回神:“今安哥,车安排好了?”说着侧身让开位置,抬手将摊在桌上的地图推过去,指尖点在城郊一处标记点,“直接让车队到这个地方就行,刚才我和运输队的人用电台联系好了,他们已经把物资提前运到这儿藏着了。” 陆今安侧身看向桌面,目光落在那台电台上,天线支棱着,显然刚用过。 苗初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心头暗自庆幸:还好方才回来时就把空间里的随身物品尽数取出,尤其是这台电台,特意摆得显眼,如今用来圆说辞再合适不过。 陆今安收回目光,指尖在地图上轻点两下确认位置,语气沉稳:“我安排了25辆货车。若是一趟装不完,咱们就分两趟运。”他没追问电台与运输队的细节。 “行,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苗初率先出门。 两人前后下楼,车队早已在招待所门口待命。 陆今安一声令下,车队引擎轰鸣,朝着城郊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城郊废弃采石场。 夜色渐浓,山风卷着草木气息掠过,苗初指着前方被杂草与碎石掩盖的洞口:“就在那儿,我让他们用草和石头挡了挡,免得路人撞见。” 洞口被打理得极为隐蔽,枯藤缠绕着石块,若不仔细辨认,只当是寻常山坳。 陆今安抬手示意,身后一个班的战士立刻上前,七八人合力搬开表层碎石,扯掉枯藤杂草。 石块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随着遮掩物被彻底移开,洞口的景象瞬间撞入众人眼底。 几门野战炮的炮身泛着冷光,炮口微微抬起,透着慑人的威严,仅这几门炮,便足以让战士们瞳孔骤缩。 “团、团长……这这这……”最前排的战士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枪,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睛瞪得溜圆。 其余战士也纷纷围上来,看清山洞里堆成山的物资后,个个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有人下意识伸手触碰粮袋,确认不是幻觉,嘴里喃喃道:“我的娘哎,这么多粮食和大炮,咱们前线这下有救了!” 陆今安迈步上前,目光扫过满洞物资,喉结微动,眼底翻涌着动容与庆幸。 幸亏他来了,要不然他们分不到一点“肉汤”! 他转头看向苗初:“娇娇,谢谢你。” 说罢转头对着愣神的战士们厉声下令,“愣着干什么!快搬!先抬轻便的粮袋和药品,再合力挪大炮,动作麻利点,争取天亮前装完车!” “是!”战士们瞬间回神,齐声应和,干劲瞬间被点燃。 众人分工明确,有人扛粮袋、有人搬药箱、有人拆枪械木箱,几人一组围着野战炮,喊着号子合力挪动。 苗初站在洞口清点物资,偶尔伸手搭把手,将堆叠过高的粮袋扶稳。 陆今安则来回巡查,叮嘱战士们轻拿轻放,尤其叮嘱搬运大炮时注意安全,又安排两人在山坳入口警戒,谨防意外。 夜色渐深,山坳里灯火通明,战士们的吆喝声、物资碰撞声、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却始终保持着秩序。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过来,神色兴奋地凑到陆今安身边:“团长,罗津港那边传来消息,咱们的人不仅抓到了五名国党潜伏人员,还缴获了他们的联络本,审讯出了附近三个潜伏点,已经派人去清剿了!” “好”陆今安激动的直拍大腿。 天快蒙蒙亮时,最后一袋粮食被搬上货车,25辆货车尽数装满,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用帆布仔细遮盖好。 战士们虽满脸疲惫,眼底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第242章 嘿嘿嘿 “山洞里剩下的粮食我让人留队拉第二趟,这边交给曹班长盯着就行,我送你去火车站,按命令把你安全送上返程的车。”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伸手就去拎苗初放在一旁的手提箱。 苗勇特意叮嘱,物资接收完毕后务必送苗初返程。 苗初连忙伸手按住箱子:“今安哥,我不着急回去。我还能再待一个月,正好学校放暑假,没什么事。我想去前线。” “什么?不行!”陆今安像是被惊到一般,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前线枪林弹雨的,到处都是危险,你一个小姑娘家去那儿干什么?万一出点事,我怎么跟苗师长和苗叔交代?”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军人的威严气场散开,眼神里满是反对。 苗初被他的气势逼得退了半步,却依旧不肯放弃:“你听我说今安哥,你知道的我会医术。前线伤员多,我去了能救助更多战士。” 陆今安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松口:“想行医也未必非要去前线,大后方医院同样缺人手。我带你去就近的后方医院,那里安全”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苗初还想再争辩,说后方医院不如前线急需救助,可对上陆今安骤然变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今安眉峰紧拧:“别再跟我提去前线的事,要不然我现在就直接把你架上火车,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看着他动真格的模样,苗初只好悻悻地闭紧小嘴巴,还故意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耷拉着脑袋。 她心里打着别的算盘:其实她执意想靠近前线,主要是想给大勇叔送些灵泉水,若是能制成方便携带的药丸,既能帮到大勇叔,也能悄悄给重伤的战士用,比单纯送物资更实在。 “上车,我送你去后方医院先安顿下来。”陆今安打开车副驾驶的车门。 苗初弯腰上车时,忽然转头看向他,露出一抹试探的笑意,得寸进尺地说道:“今安哥,那你能不能帮我跟我爹也说一下呀?就说我在后方医院帮忙,很安全,让他别担心,也别催我回去。” “你……”陆今安被她气笑,抬手就想弹她的脑瓜崩,眼神里满是无奈。 这丫头倒是会顺坡下驴,还敢给他派任务。可没等他的指尖碰到苗初的额头,苗初竟主动往前一凑,光洁的脑门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前:“今安哥,你打了我可就答应我了哈,说话要算数!” 陆今安的手僵在半空,连忙收回手,别过脸轻咳一声:“罢了罢了,看在你送来这么多救命物资的份上,我帮你说。但我可不敢保证你爹会同意,苗叔的脾气你比我清楚。” “太好了今安哥!”苗初立刻喜笑颜开,““今安哥你真好,你是超级无敌大好人,你是我现在最好朋友!” “打住打住。”陆今安连忙抬手打断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我只是答应帮你传话,能不能留住还得看你自己。先去后方医院,我得亲自确认那里安全,才能放心。” 苗初乖乖坐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只要能留在这边,总能找到机会去前线见大勇叔,至于灵泉水制丸的事,找个僻静地方就能动手,慢慢来总能办成。 “今安哥,我带来的物资里有不少羊毛内衣,又软又保暖。等到冬天来了,你穿这个能暖和点。”。 陆今安目视前方,目光落在蜿蜒的土路上,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苗初见他搭话,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今安哥,你跟我说说前线的事呗?” 她不敢直接问前线的具体位置,只能借着打听大勇叔的消息,旁敲侧击摸清情况,为之后送药丸做准备。 陆今安的神色瞬间淡了几分:“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枪林弹雨的琐事。” 苗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今安哥你话真少。” 说着忽然饿了,假装从口袋实则从空间拿出糕点:“今安哥,你吃桂花糕吗。” 她故意装出单纯分享食物的样子,实则想借着投喂拉近关系,再找机会打听消息。 “不吃。”陆今安依旧是简短两个字,视线都没从路面上移开,却还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自己吃。 苗初收回手,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暗自叹气。 今安哥也太油盐不进了,想打听点前线的事可真难。 但她没放弃,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大勇叔最近会不会来后方医院呀?我好久没见他了,想跟他打个招呼。” 陆今安这才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不一定,前线战事紧,苗师长大多时候都在阵地指挥。偶尔会来后方医院视察伤员情况,但时间都很短。”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想些有的没的,老实在医院待着。” 苗初心里一喜,只要大勇叔会来医院,她就有机会送药丸!表面上却装作乖巧点头:“知道啦,我就是问问,又没想别的。” 陆今安看着她狡黠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脚下稍微加快了车速。 车穿过一片树林,前方渐渐出现了后方医院的轮廓。 几排简陋的平房,门口挂着红十字标识,不时有医护人员抱着药箱匆匆进出,空气中隐约飘来消毒水的味道。 车子停稳后,陆今安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帮苗初拉开车门:“到了,我先带你去见医院的张院长,跟他交代下情况。你在这儿要听话,不许乱跑。” 苗初点点头,拎着手提箱下车,目光扫过医院院子里躺着的伤员,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伤员太多了,医护人员根本忙不过来。 她攥了攥手心,暗自下定决心:得尽快把灵泉水制成药丸,多救一个是一个。 跟着陆今安见到张院长,简单交接后,张院长立刻给苗初安排了一间临时宿舍,就在医护室隔壁,方便随时待命。 陆今安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准备返回前线:“我得回阵地了,物资还得清点交接。你在这儿好好的,别乱跑,一个月后赶紧回家。” “知道啦,今安哥再见!”苗初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才转身走进自己的宿舍。 第243章 说干咱就干 苗初回到临时宿舍,浑身酸软地一屁股瘫在床上,床垫是简陋的稻草垫,却也比连日来的奔波要强上许多。 她懒得动弹,意识一沉便进入了空间,机械地收割着粮食。 可此刻她的思绪却飘得老远,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把灵泉水制成方便携带的药丸。 直接制丸需要药材,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若是换个法子,采购一批现成的补身体、止疼痛的药丸,用灵泉水浸泡后晒干,是不是就能让药效翻倍? 而且简单快捷,不用费心搭配药材。 这个念头一出,苗初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拍了下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她向来是想到就要做到,这些年早已养成了超绝的执行力。 立马起身理了理衣角,拉开房门就往张院长的办公室走。 当务之急,是找几颗现成的药丸做测试,看看灵泉水浸泡后的效果到底怎么样。 很快就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苗初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办公室里传来张院长的声音。 苗初推门走进来,张院长正低头整理伤员的病历,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小同志,是有什么事吗?” 苗初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张院长,我叫苗初,您叫我苗初就好,不用总叫我小同志啦。”她心里暗自嘀咕,怎么不管走到哪儿,大家都爱叫她小同志。 张院长笑了笑:“好,苗小同志,有什么事你说吧。” 苗初无奈地撇了撇嘴,算了算了,小同志就小同志,正事要紧。 她收敛神色,认真说道:“院长,是这样的,我学过好几年医,之前也跟着部队医疗队出过任务,取子弹、处理枪伤都没问题。我看咱们医院药品紧缺,就想琢磨着改良一下现有药丸的药效,您这里有口服的药丸吗?比如止痛丸、补血丸都行,我想借一颗做个研究测试。” 张院长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为难和不易察觉的怀疑。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苗小同志,你也知道,咱们这后方医院物资匮乏,药品更是稀缺得很,每一颗药丸都要留给重伤员应急,实在没法随便借给你做研究啊。”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小姑娘看着才十七八岁,可医术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万一折腾坏了珍贵的药丸,那可是耽误战士疗伤的大事,有也不能给。 苗初早有预料,却还是不死心,往前又凑了半步,眼神恳切:“张院长,我就借一颗,就一颗就好。我就是做个小小的测试,要是研究成功了,改良后的药丸药效翻倍,战士们就能少受点罪,也能节省更多药品,一举两得啊。” 张院长摇了摇头:“可我这里真的没有多余的了。” 最后一句“有也不能给你”,他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避开了苗初的目光,重新拿起病历假装忙碌。 苗初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却也能理解。 这里的物资确实太匮乏了,大部分药品都被紧急送往了前线,张院长也是为难。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低落:“好吧,那谢谢您了张院长。” 说完,便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走出了院长办公室,心里琢磨着,实在不行,就自己想办法找药材,慢慢熬制基础药丸。 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小大夫!小大夫!等等我!” 苗初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心里犯嘀咕:这是在叫我吗?她环顾四周,走廊里有几个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还有两个伤员靠着墙休息,唯独不远处,一个拄着拐杖的战士正艰难地朝着她的方向挪动,手里还高高举着,用力和她打招呼,脸上满是欣喜。 “你是……在叫我?”苗初指着自己,满脸疑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这个战士。 战士好不容易挪到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眼眶都微微泛红:“小大夫,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在高邮战场,您可是救了我一条腿啊!当时我的大腿中弹,是您救了我,还安慰我说一定会好起来,我怎么可能忘记您!” 听到“高邮”两个字,苗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的画面。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临时搭建的救护棚里挤满了伤员,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她没日没夜地忙碌,饿了就啃两口干粮,困了就靠在墙角眯一会儿。 眼前这个战士,可不就是她当时救下的第一个大腿中弹的战士吗? 记得他当时还很年轻,性子也憨厚,伤好后还特意给她送了一束晒干的小野花,说等打赢了仗,就回家种地,好好过日子。 苗初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你的腿……怎么回事?还是当年的旧伤复发了吗?不对啊,当年我明明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后续也交代了好好休养,怎么会这么久了还没好,还要拄拐杖?” 战士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不是不是,小大夫,当年您救我的那条腿早就好了,能跑能跳的!这个是刚伤的,就在前几天的战斗中,子弹卡在了骨头缝里,医院的大夫说位置太偏,不好取,只能先保守治疗,疼得厉害的时候就吃颗止痛丸。”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缠着厚厚绷带的腿。 苗初瞬间明白了,轻声问道:“你是想让我给你看看,试试取子弹?” 战士愣了一下:“没……我有事找院长,刚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就不小心听到了您和张院长的对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这个给您。”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小心翼翼地放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这是大夫给我开的止痛丸,我平时舍不得吃,就留着疼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再用。您不是想做研究吗?这个给您,虽然不值钱,但也能帮上您一点小忙。” 第244章 取弹 苗初看着他掌心的那颗药丸,愣了一下:“你就这么相信我?相信我能研究出更好的药丸” 战士重重地点头:“我当然相信您!要不是您,我当年早就瘸了,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说的话,我都信!别说只是一颗止痛丸,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苗初小心翼翼接过那颗小小的止痛丸,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着他,语气笃定:“既然你相信我,那我帮你取子弹。子弹卡在骨头缝里不是办法,越拖越危险,早取出来,早好起来,也能少受点罪。” “真的吗?!”战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差点扔掉手里的拐杖,“小大夫,您真的能取出我腿里的子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苗初转头看了看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语气有些为难,“张院长刚才不同意我借药丸做研究,恐怕也不会轻易同意我给你取子弹,毕竟这里的医疗规矩很严,而且他也未必相信我的医术。” 战士立马拍了拍胸脯:“苗大夫,您别担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去跟张院长说,就说我自愿让您给我取子弹,出了任何事都跟您没关系,跟医院没关系!就算张院长不同意,我也会一直求他,直到他答应为止!” 苗初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心里的顾虑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去跟张院长说,等他同意了,我就给你取子弹。这颗止痛丸我就先收下了,谢谢你。等我研究好了,一定还你一颗更厉害的,不仅能止痛,还能促进伤口愈合,比这个好用十倍!” “不用不用,小大夫,您不用还我!”战士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只要您能帮我取出子弹,能帮到其他战士,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这就去跟张院长说,您在这儿等我好消息!”说罢,他拄着拐杖,脚步轻快地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连腿上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苗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止痛丸,心里暖暖的。 她握紧药丸,暗自盘算:等取完子弹,就立刻回宿舍,用灵泉水浸泡这颗药丸,测试药效。 若是效果好,就多找些药材和现成的药丸,批量制作,不仅能帮到眼前这个战士,还能救助更多前线下来的伤员,也能早日给大勇叔送去。 没一会儿,就看到战士和张院长一起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战士一边走一边不停念叨,张院长皱着眉,神色有些犹豫,目光落在苗初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走到苗初面前,张院长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后开口:“苗小同志,刚才小钱跟我说了,他自愿让你给他取子弹,还说你当年在高邮战场救过他的命,医术很好?” 苗初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张院长,我确实跟着部队医疗队出过任务,处理过不少枪伤,取子弹也有经验,您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出任何差错。而且我可以保证,取出子弹后,他的伤口愈合速度会比平时快很多。” 小钱也在一旁连忙附和:“张院长,您就相信小大夫吧!她的医术真的很好,当年我的腿就是她救的!就算出了任何事,都由我自己承担,绝对不连累您和医院!” 张院长看着小钱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苗初眼底的笃定,终究松了口:“好吧,既然小钱自愿,那我就同意你给他取子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必须在医护室进行,我要在旁边看着,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就立刻停止手术。还有,手术需要的器械和消毒用品,我会让人准备好。” 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心思,若是苗初真的有本事,能取出子弹,那对医院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能多一个得力的帮手。 “谢谢张院长!”苗初和小钱同时开口,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很快,医护室就准备好了手术器械,张院长亲自在一旁盯着。 苗初洗净双手,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灵泉水,假装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消毒药水,倒在纱布上,先给小钱的伤口消毒。 手术开始,苗初神情专注,动作利落娴熟,指尖灵活地操控着手术器械。 确实卡的很紧,其实有些子弹苗初已经锻炼出来不再借助空间,但是小钱这个确实卡的很紧,直接嵌入了骨头缝。 空间操作精准地找到子弹所在的位置,又回到了镊子上,苗初小心翼翼地将卡在骨头缝里的子弹取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小钱竟然没感觉到多少疼痛,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张院长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紧张渐渐变成了震惊。 他行医多年,处理过不少枪伤,取子弹这种手术,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也未必能这么顺利,而且还能让伤员少受痛苦。 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然这么高超!确实是他小看人了,说不定这个小同志真的能研究出好的药品。 他得赶紧去给弄点药丸。 取出子弹后,苗初又用灵泉水浸湿的纱布给小钱换药、包扎好,叮嘱道:“接下来几天,每天用我给你的药水换药,尽量少活动,多休息,不出半个月,你的腿就能痊愈,不用再拄拐杖了。”她悄悄给了小钱一小瓶灵泉水,谎称是自己配置的疗伤药水。 小钱连连道谢,脸上满是感激:“谢谢小大夫,谢谢您!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张院长走到苗初面前,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苗大夫,真是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低估了你的医术。你放心,以后你要是需要药丸、药材做研究,我一定尽力配合你,咱们一起努力,让战士们少受点罪。” 苗初笑了笑,点了点头:“谢谢张院长,那就麻烦您了。我一定会尽快研究出更好的药丸,帮到更多的战士。” 回到宿舍,苗初立刻拿出那颗止痛丸,倒入少量灵泉水,将药丸浸泡在里面,放在窗边晾晒。 看着渐渐被灵泉水浸润的药丸,这个应该就是百宝丹吧,也就是现代的云南白药,再配上她的灵水…… 只要测试成功,她就能批量制作,早日完成自己的心愿,也能早日给大勇叔送去疗伤的药丸。 第245章 复制药丸 等下!对啊!玉蟾蟾有复制功能啊!之前玉石都能复制,这个止痛丸,是不是也能复制? 这样一来,就不用费心找更多基础药丸,也能批量制作灵泉水药丸了! 想到这儿,苗初意识进入空间瞬间聚焦在玉蟾蟾身上。 这只玉蟾蟾通体晶莹剔透,像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从前苗初还怕它,如今相处久了,胆子也大了不少,竟敢用意识轻轻拍打着玉蟾蟾的圆脑袋。 “玉哥,醒醒醒醒!别睡啦!”苗初一边拍,一边用意识扒拉着玉蟾蟾的眼皮,“有好事找你,对你可有利了!” 可玉蟾蟾依旧紧闭双眼,纹丝不动,一副“天塌下来也别吵我睡觉”的慵懒模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苗初挑眉,心里暗忖: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大女人有的是办法让你醒! 她念头一转,意识一动,从空间的隐秘角落翻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凑到玉蟾蟾的鼻子旁边,轻轻晃了晃。 果然,下一秒,玉蟾蟾的鼻子微微动了动,紧闭的双眼“唰”地一下睁开了,那双剔透的玉质眼眸里,瞬间没了睡意。 苗初见状,连忙用意识按住它的脑袋,扒拉着它的眼皮不让它闭上,生怕它又睡过去:“玉哥玉哥,别急着看玉佩,咱们打个商量!你看这个”她把那颗止痛丸放在玉蟾蟾面前,晃了晃,“这个药丸,你能复制吗?就像复制玉石那样,多复制几颗!” 玉蟾蟾低头瞥了一眼那颗不起眼的白色药丸,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玉质眼眸里满是不屑,那神情仿佛在说“就这破东西,也配让我动手复制”,显然是不愿意。 “你可以的玉哥!”苗初连忙哄着,把玉佩又往它面前凑了凑,“你要是能复制出来,我再给你找一堆玉器,比这个玉佩还好的那种,怎么样?” 玉蟾蟾的眼神动了动,剔透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抬头看向苗初,那模样像是在追问“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当然是真的!”苗初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无比真诚,“玉哥,我还能骗你吗?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要你帮我复制药丸,玉器管够!” 可没想到,玉蟾蟾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脑袋一歪,又想闭眼睡觉,那意思很明显。 就算有玉器诱惑,也不做这种“掉价”的事。 苗初急了,眼珠一转,开始耍赖,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哼,玉哥,你要是不给我复制,那我就……那我就把空间里所有的物资都搬到国外去,再也不回来了!” 这话一出,玉蟾蟾瞬间瞪大了双眼,剔透的眼眸里满是震惊,身子都僵住了。 它怎么也没想到,苗初竟然看穿了它们系统的核心目的,还敢用这个来威胁它! 苗初见它慌了,心里暗自得意,又趁热打铁,扬了扬下巴:“哼哼哼,玉哥,要么你帮我复制药丸,要么我就一直在国外不回来,你自己选!” 玉蟾蟾看着苗初耍赖的模样,一脸生无可恋,缓缓点了点头,那模样像是被拿捏住了软肋,满心的不情愿,却又别无选择。 妥协之后,玉蟾蟾缓缓张开嘴,吐出长长的玉质舌头,轻轻一卷,就把那颗止痛丸吞进了肚子里,然后乖乖地趴在玉台上,一副“你赶紧弄,弄完我还要睡觉”的模样。 “等等等等!玉哥,别急!”苗初连忙喊住它,意识一动,抱起圆滚滚的玉蟾蟾,又快速取出一小瓶灵泉水,“我带你喝点水,掺一下!把灵泉水和药丸混在一起,再复制出来,药效会更好!” 玉蟾蟾懒得理她,耷拉着脑袋,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苗初也不生气,小心翼翼地用意识掰开它的嘴,将灵泉水缓缓倒进它的嘴里,一边倒一边轻轻晃着它的身子,生怕灵泉水洒出来,也怕没和药丸充分混合。 这样的操作,既不会污染灵泉水,也能让灵泉水和药丸在玉蟾蟾的肚子里充分中和,简直完美。 灌了差不多小半瓶灵泉水后,苗初又抱着玉蟾蟾轻轻晃了晃,直到感觉两者已经充分混合,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玉台上。 玉蟾蟾被晃得晕头转向,脑袋昏昏沉沉的,趴在玉台上一阵反胃,圆滚滚的腹部轻轻起伏着,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模样,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苗初意识蹲在一旁,看着它这副样子,忍不住暗自嘀咕:幸亏玉蟾蟾长得晶莹剔透,颜值在线,要是普通的癞蛤蟆,吐出来的东西想想就恶心。她一边想,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满脸的嫌弃。 若是玉蟾蟾能读懂她的心思,恐怕要被气得跳起来。 它可是尊贵的系统玉蟾,竟然被拿来和癞蛤蟆作比较,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惜它现在晕乎乎的,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苗初在一旁“腹诽”。 没过多久,玉蟾蟾深吸一口气,腹部微微鼓起,然后猛地收缩,一口吐出了十颗小小的白色药丸,落在玉台上,颗颗圆润干燥,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还夹杂着一丝灵泉水的清甜。 苗初眼睛一亮,连忙用意识找来一个干净的木箱子,把药丸小心翼翼地接起来,可看着箱子里的十颗小药丸,她瞬间皱起了眉头。 这药丸怎么比原来的小那么多? 原来的那颗有拇指大小,现在的这些,只有绿豆那么大,差距也太大了! “玉哥,别停下啊!接着吐!”苗初又凑到玉蟾蟾身边,轻轻拍着它的脑袋,“这么小一颗,根本不够用啊,多吐点,吐到我满意为止!” 可哪知道,玉蟾蟾直接闭上了双眼,脑袋一歪,又蜷起身子睡了过去,任凭苗初怎么拍、怎么喊,都纹丝不动,一副“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苗初急了,用意识伸手掐住它的小脖子,轻轻摇晃着,崩溃呐喊:“你个骗子!啊啊啊!你这哪里是复制?你分明就是把那颗大药丸给我分成了十个小药丸!你太过分了!” 她哀嚎了好一会儿,看着玉蟾蟾死活不醒的模样,也只能无奈放弃。 可转念一想,她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虽然药丸变小了,但玉蟾蟾已经把灵泉水和药丸混合在了一起,而且更小的药丸,战士们服用起来更方便,也更容易被身体吸收,不至于因为药丸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了。”苗初撇了撇嘴,收起木箱子,“就先试试这个小药丸的效果,要是好用,以后再想办法让你多复制点!”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小药丸,意识退出空间,回到了医护室。 万幸的是,药丸进入玉蟾蟾口中,经过它的复制和灵泉水的中和,出来之后已经是干燥的了,不用再额外晾晒,拿出来就能直接使用。 第246章 制药 此时,小钱正坐在病床上,脸上带着几分轻松。 刚才苗初用水消毒、包扎的时候,他就感觉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原本钻心的痛感,此刻只剩下淡淡的酸胀。 苗初走到病床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小药丸:“同志,我这里有颗改良后的止痛丸,你试试?比你之前的那颗药效好,还能促进伤口愈合,吃了之后,你腿上的痛感会更轻。” 小钱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小大夫,我听你的!”他接过小药丸,就着温水咽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心里,苗初说的话,比任何大夫的话都管用。 张院长也凑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苗大夫,这药丸……真的有这么神奇吗?不仅能止痛,还能促进愈合?” 他行医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止痛丸,心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苗初笑着点头:“您放心,我试过的,药效绝对没问题。而且这种药丸体积小,方便携带,以后战士们在前线受伤了,随身携带几颗,就能及时止痛、缓解伤情,不至于因为疼痛影响战斗力。” 两人说话间,小钱突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小大夫!管用!太管用了!”他轻轻动了动腿,语气激动,“刚才还有点酸胀,现在一点痛感都没有了,而且感觉伤口处暖暖的,特别舒服,好像有股力气在慢慢滋养伤口!” 张院长闻言,连忙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小钱伤口周围的皮肤,问道:“小钱,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小钱连连摇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张院长,您要是不说,我都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了!小大夫的药丸,也太神奇了!” 张院长看着小钱的反应,又看了看苗初,脸上露出了愧疚又赞许的笑容:“苗大夫,真是太对不起了,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低估了你的本事。这种改良后的药丸,要是能批量制作,对咱们后方医院、对前线的战士们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苗初心里一喜,顺势说道:“张院长,我也正想批量制作这种药丸,就是缺少基础的药丸和一些简单的药材。您看咱们医院,能不能凑一些基础的止痛丸、补血丸?我来改良,制作好之后,一部分留给咱们医院,一部分送到前线去,给战士们应急。而且一颗能变十颗,甚至药效比原来还好!” “能!当然能!”张院长连忙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这就去清点药品,把所有能用的基础药丸都给你送来!另外,我再让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收一些常见的疗伤药材,一定全力配合你批量制作药丸!” 说完,张院长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医护室,生怕耽误了药丸的制作。 小钱看着苗初,脸上满是感激:“小大夫,您真是我们战士的救星啊!有了这种药丸,以后再也不用怕受伤疼痛了!” 苗初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好好休息,按时换药,争取早日痊愈,早日回到战场,和兄弟们一起并肩作战。这剩下的九颗药丸我全部给你,感谢你赠我药让我研究”说完苗初将剩下的药丸塞在小钱手里。 “小大夫,你这是干什么,这我给你的就是你的,你这是干嘛”小钱连忙推让。 “你拿着,张院长很快就给我更多了,这个是你应得的。”苗初当时就想这一粒是小战士忍痛给她的,那么相信她,她肯定要给他回报。 “谢谢你,小大夫,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我肯定当传家宝传下去!”小战士见推脱不过后便用布包包好放入怀中,这可是救命的药。 检查完小钱伤口后后,苗初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宿舍。 她意识进入空间,看着依旧在熟睡的玉蟾蟾,忍不住用意识拍了拍它的脑袋:“算你有点用,以后乖乖帮我复制药丸,玉器少不了你的!” 玉蟾蟾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触碰,不耐烦地动了动脑袋,却没醒来。 苗初也没脑,欢快的收割着粮食,看着又满了的粮仓,得再找个时间运一批粮食到前线了。 正当她站在粮仓前思索着转运粮食的细节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张院长略显急切的呼喊:“苗大夫!苗大夫在吗?我把药品带来了!” 苗初连忙收回意识,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张院长亲自带头,身后跟着两个医护工作人员,每个人手里都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两个大箱子被稳稳放在她的宿舍门口,箱子上还贴着“百宝丹”的标签。 看着这两大箱药品,苗初心里瞬间明白了。 之前她找张院长借一颗药丸,院长说没有,并不是真的没有,而是舍不得。 毕竟这里药品稀缺,每一颗药丸都关乎着伤员的性命,院长也是谨慎,怕她真的折腾坏了珍贵的药品,才故意敷衍了她。 张院长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苗初眼底的心思,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局促,连忙上前一步,再次拱手赔礼:“苗大夫,实在对不住,之前是我不对,你可千万别怪我。咱们这后方医院,药品本来就稀缺,每一颗都要留给重伤员应急,我之前不了解你的医术,也不知道你是真的能改良药丸,所以才没敢轻易给你,还请你多多包涵。” 苗初连忙摆了摆手:“张院长,我懂,我没怪你。你也是为了伤员们着想,换成是我,恐怕也会这么做。快,把箱子搬进来吧,别放在门口了。”她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芥蒂。 事情已经解决了,药丸也能顺利批量制作,再纠结之前的小事,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张院长作为院长,能放低姿态两次赔礼,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张院长见她是真的没有生气,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连忙指挥医护人员把箱子搬进宿舍,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苗大夫,你看,我这清点了一下,总共凑了300颗百宝丹,都是咱们医院现存的全部基础药丸了。我知道你医术高超,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些药丸改良一下,变成3000颗,而且药效不变?这样咱们医院能留一部分,剩下的就能送到前线,帮到更多的战士了!” 苗初看着箱子里整齐摆放的药丸,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苗初沉默,张院长以为她是有顾虑,连忙又补充道:“苗大夫,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你改良好之后,不用都给我们,你只留给我1500颗,剩下的1500颗,我亲自安排人送到前线去,绝不耽误事!” “不是,张院长,我不是这个意思……”苗初刚想解释,就被张院长打断了。 第247章 人工流水线药丸 “我懂我懂!”张院长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你是觉得麻烦,怕耽误时间,也怕辛苦是不是?没关系,你一日三餐我都包了,我让人专门给你送饭,顿顿有菜,保证让你吃好、休息好,不用分心操心别的事!” “院长啊!你听我说!”苗初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不是要好处,也不是嫌麻烦。主要是,这改良药丸,都是需要手搓的,我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做不完这么多啊!而且,我也不能一直一个人做。” 她心里暗自盘算:总不能一直让玉蟾蟾干复制药丸的活,玉蟾蟾嗜睡又傲娇,每次让它干活都要费一番功夫,而且空间的秘密不能暴露。 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找些靠谱的人一起做,既节省时间,也能让这改良后的药丸,早日送到更多战士手里。 张院长闻言,脸上的讨好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哎呀!原来是我想多了!苗大夫,你早说啊!你缺人是不是?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医院里,有不少伤员,都是伤了腿、伤了手,暂时不能上战场的,他们一个个都闲不住,总想着能为前线多做些事,正好给他们找个活干!你说,需要多少人,我这就去召集!” “太好了!”苗初眼睛一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草图,递到张院长手里,“张院长,人越多越好,人多力量大,咱们制作的就越快。另外,你再帮忙找几个工匠,帮我制作一批这种器具,有了它,咱们做药丸能省不少事。” 张院长连忙接过草图展开,纸上画着一个圆形的木质圆板,圆板的大小和银币差不多,中间均匀分布着10个大小相同的圆形孔洞,孔洞的直径刚好能容纳一颗小药丸,旁边还有简单的标注,写明了器具的尺寸和用途。 苗初凑上前,指着草图耐心解释:“你看,咱们先把原本的基础药丸,加上我特制的‘疗伤药水,搓成均匀的圆饼状,然后放进这些孔洞里,轻轻按压平整,取出来就是10颗大小均匀的小药丸,不用一个个手搓,既节省时间,又能保证每一颗药丸的大小、药效都一样,再也不用怕分不均匀了。” 张院长看着草图,眼睛越亮,连连点头称赞:“妙!太妙了!苗大夫,你真是太聪明了!有了这种器具,咱们制作药丸的速度,至少能提高三倍!我这就去安排,工匠我让人去附近的村子里找,伤员我现在就去召集,保证尽快给你配齐人手和器具,绝不耽误你改良药丸!” 说罢,张院长小心翼翼地把草图折好放进兜里,又叮嘱医护人员把药品摆放整齐,才急匆匆地转身离开,脚步轻快,比来时还要急切,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推进药丸制作的事。 苗初看着张院长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转身走进宿舍,看着箱子里的药丸,心里满是期待。 她意识再次进入空间,走到玉蟾蟾身边,轻轻戳了戳它的身子:“玉哥,告诉你个好消息,以后不用你一个人复制药丸啦,我找了帮手,以后咱们就能轻松点了。不过,你还是要帮我搭把手,偶尔复制一点,省得大家太累,等忙完,我就给你找一堆玉器,说到做到!” 玉蟾蟾似乎听懂了,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睡了过去,那模样,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不到两个时辰,张院长就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附近村子里的工匠听说要制作帮战士们疗伤的器具,都主动赶来帮忙,承诺连夜赶工,明天一早就把第一批木质圆板送来。 同时,他还召集了20名伤员,都是手还算灵活、愿意帮忙的,此刻正等候在宿舍门口,一个个精神抖擞,满脸期待。 苗初跟着张院长走出宿舍,看着门口整齐站着的伤员们。 他们有的腿上缠着绷带,有的手上打着绷带,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看到苗初,都纷纷挺直了腰板,恭敬地喊道:“苗大夫!” 苗初走上前:“同志们,辛苦大家了。我知道你们都想早日回到战场,和兄弟们一起并肩作战,但现在,你们的伤势还没好,不能太过劳累。制作改良药丸,也是在为前线出力,也是在救人,每一颗药丸,都能让前线的战友少受一点罪,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拜托大家了!” “苗大夫,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就是!能帮上忙,我们就开心!” “绝不偷懒,尽快把药丸做好,送到前线去!” 伤员们纷纷开口,语气激昂,脸上满是干劲,能为前线做贡献,他们比谁都开心。 苗初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拿出一小瓶灵泉水,又取出几颗基础药丸,演示道:“大家看,咱们先把一颗基础药丸放进碗里,倒入一点我特制的药水,搅拌均匀,然后搓成圆饼状,再放进木质圆板的孔洞里,按压平整,取出来晾干,一颗改良后的药丸就做好了。 这种药丸,药效比原来的好,体积小,方便携带,前线的战友们受伤了,吃一颗就能快速止痛、促进愈合。” 她刻意放慢动作,一步步演示,生怕大家看不懂,还特意叮嘱道:“药水一定先少放,后期可以一点点加,刚好能把药丸化开搓成圆饼就好,放多了会不成型;搓的时候,一定要搓均匀,按压的时候,也不要太用力,免得药丸变形。” 伤员们认真地看着,一个个点头记在心里,有人忍不住问道:“苗大夫,这种药水也太神奇了吧,是不是您特意配的秘方?” 苗初笑了笑,含糊地带过:“算是吧,是秘方能辅助疗伤,让药效更好,大家放心用就好。”她没有多说,毕竟灵泉水的秘密,还是不能轻易泄露。 演示完毕,苗初直接让人提来两个早已准备的大桶,桶里都是灵泉水,让伤员直接自取,又把基础药丸分成若干份,摆放在临时拼凑的桌子上。 张院长也让人搬来了几张长桌和椅子,把宿舍旁边的一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作为临时的制丸室,摆放好药品、工具,一切准备就绪。 伤员们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化开药丸、搅拌药水,有的负责搓圆饼,因为木板工匠们还没制作完毕,所以大家就先把前期工作做好。 苗初穿梭在众人之间,时不时指导大家操作,遇到做得不够均匀的,就亲手示范,耐心讲解。 偶尔,她会悄悄回到自己的宿舍,意识进入空间,让玉蟾蟾帮忙复制一些混合了灵泉水的药丸,悄悄掺进晾干的药丸里,节省时间,也能保证每一颗药丸的药效。 玉蟾蟾虽然不情愿,但架不住苗初的软磨硬泡,还有玉器的诱惑,只能时不时醒来,吞几颗药丸、喝几口灵泉水,吐出一批小药丸,然后又继续嗜睡,惹得苗初暗自好笑。 傍晚时分,工匠们连夜赶工,送来10个木质圆板,刚好投入使用。 有了器具的帮助,制丸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竹筛里的药丸越堆越多,淡淡的药香夹杂着灵泉水的清甜,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张院长端着饭菜走进来,看着忙碌的众人和满满当当的药丸:“大家辛苦了,先吃饭,吃完饭再接着干!苗大夫,你也歇会儿,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咱们也做不出这么多改良药丸。” 第248章 前线1 “张院长,应该的。您看,咱们现在运往前线的药品已经够了,明天我就打算出发送过去。”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澄澈坚定。 她已经等不及要把药丸送到前线,送到大勇叔手里,帮到更多受伤的战士。 “……”张院长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嘴角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又惊又难受,惊的是苗初竟然要亲自送药去前线,那地方枪林弹雨,凶险万分。 难受的是,这第一批改良药丸,他本想先留给医院里的重伤员应急,缓解他们的痛苦,可苗初说得没错,前线的战士们,更是时刻面临着生命危险。 苗初见他神色为难,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张院长,我知道您舍不得这批药,可医院里的伤员还有基础药品支撑,可前线的战士们,说不定此刻正躺在战壕里,受着枪伤的折磨,连一口止痛丸都没有,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战士失去生命。” 张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为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认可。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疼苗初一个小姑娘,要独自奔赴那凶险的前线。 “行,你说得对。”他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我这就打报告,安排几个得力的战士,一路护送你去前线,保证你的安全。” “张院长,您打个报告就行,护送就不用了。”苗初连忙摆手,脸上摆出一副无比正经的模样,眼神真诚得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他们有人在前线接应我,我自己过去就行,人多了反而不方便,还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耽误送药的时间。” 她心里暗自盘算:要是让张院长安排战士护送,一来,张院长上报后,消息肯定会传到大勇叔耳朵里,大勇叔绝不会让她留在前线,说不定还会强行把她送回去;二来,有战士跟着,她放货车、用隐身术、动用空间这些事,根本没法操作,一旦暴露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独自出发。 张院长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终究没有再多坚持,点了点头:“行,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什么时候出发?我好提前准备好相关的证明,免得你在路上遇到巡逻兵,说不清楚身份。” “明早天不亮就出发。”苗初立刻答道,语气干脆。 她不确定自己能在前线待多久,也不知道大勇叔会不会强行把她送走,所以,越早出发,对她越有利,也能越早把药丸送到战士们手里。 张院长点了点头,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转身离开,忙着打报告、准备证明去了。 苗初则回到宿舍,开始收拾随身行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苗初就背着随身行李,拎着装着1500粒改良药丸的木箱子,出现在了医院门口。 张院长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还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苗大夫,这自行车你拿着,路上能省点力气。”张院长把自行车推到她面前,语气关切,“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辆车了,你路上小心,证明我已经给你放布包里了,遇到巡逻兵就拿出来。要是接应的人没到,就先找附近的部队驻扎点,他们都会帮你的。” 苗初看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胎有些磨损,车架上还有几处划痕,心里暗自吐槽:就这自行车,怕是骑到前线,她的腿都要废了,张院长还真以为有人在前线接应她,想得也太简单了。 可她还是接过自行车,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张院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安全把药送到,也会照顾好自己。” 和张院长道别后,苗初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走出了小镇。 一路上,她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朝着城郊的宽阔马路走去。 直到走到一处空旷无人的马路边,四周杂草丛生,看不到一个行人,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她才停下脚步,放心下来。 苗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异常后,意识一动,从空间里缓缓移出货车,幸亏当时三辆货车没有拿出来,正好现在给她救急了,刚好能用来运送粮食和药品。 她先把装着药丸的木箱子、随身行李和干粮水放进驾驶室,然后又转身,直接把空间的粮食充满了整个货车。 收拾妥当后,苗初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身体渐渐变得隐身。 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货车的方向盘,整辆货车,也跟着变得隐身起来。 苗初坐进驾驶室,握住方向盘,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瞬移术虽然快捷,却极其消耗身体,上次瞬移短距离,她就足足休息了半天,若是长途瞬移,恐怕没到前线,她就先倒下了。 而这种隐身术,不仅消耗小,还能让货车也一起隐身,不用担心被敌人发现,简直是为她这次独自送药量身打造的。 苗初发动货车,引擎发出轻微的轰鸣声,但是外面却无法听到,因为隐身也可以隔绝声音,顺着宽阔的马路,朝着前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开得不快,一边留意着前方的路况,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路上,雾气渐渐散去,太阳缓缓升起,照亮了蜿蜒的马路。 苗初路过几个小村庄,看到村民们纷纷躲在家里,村口偶尔有几个巡逻的民兵,神色警惕,显然是担心敌人突袭。 她从村庄旁驶过,隐身的货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顺利通行。 若是遇到路障苗初会提前停下车将车收入空间,自己隐身跳过路障,等过了路障再将货车放出,全程都是隐身状态。 行驶了大约三个时辰,前方的路况渐渐变得崎岖起来,马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多,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战壕和弹壳,空气中隐约飘来淡淡的硝烟味。 显然,她已经靠近前线的外围了。 苗初心里一紧,更加警惕起来。 虽说隐身没有声音,但是可躲不过乱枪,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苗初连忙停下货车,屏住呼吸,透过车窗望去,只见几个穿着我方军装的战士,正背着枪,在路边巡逻,神色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苗初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是我方的巡逻兵。 她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先确认了巡逻兵的身份,开车挪到巡逻兵的视线外。, 然后缓缓解除了自己的隐身术,向着巡逻兵的位置开去。 可就当她开车走出没有100米,巨大的炮弹在她车旁边炸开,沙土直接挡住了苗初的视线。 第249章 老娘的意大利炮呢 苗初下意识弯腰躲避,指尖紧紧攥住方向盘,心脏狂跳不止。 不是流弹!是有人故意瞄准她的货车开的炮! “不好!有敌人潜伏!”苗初瞬间反应过来。 她猛地抬头,透过布满尘土的车窗,借着树木的掩护,快速扫视四周,只见马路右侧的树林里,隐约有几道黑影闪过,还夹杂着枪械上膛的“咔哒”声,显然是敌人的潜伏小队,目标就是她的物资车! 怒火瞬间涌上苗初的心头。 这些敌人,竟然躲在暗处伏击,分明是想抢走前线战士们的救命粮和救命药,最主要的是竟然搞偷袭老娘! 一股狠劲瞬间上来,苗初咬了咬牙,心里暗下决心:今天就算拼了,也不能让这些敌人得逞,既然他们敢来,那就把他们的窝彻底端了!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心念一动,重新启动隐身术,连带着身下的货车也再次隐去身影,避免被敌人再次瞄准炮击。 紧接着,她推开车门,借着隐身的优势,猫着腰,快速绕到货车后方,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仔细观察敌人的位置。 就在她下车一瞬间,货车暴露在整个路上,紧接着就被炮火掩盖,整个货车也被炸翻。 苗初必须用货车掩盖自己逃跑,必要的时候放弃货车是可以的。 但是粮食可不能扔,这都是现在稀缺的,苗初早就在下车的时候将粮食收入空间。 树林不算茂密,但杂草丛生,刚好能掩护敌人的身影。 苗初直接隐身转到敌人身后。 总共八个敌人,手里拿着步枪,分散在树林的不同位置,其中两人正蹲在一处土坡后面,操控着一门小型迫击炮,刚才的炮弹,就是他们发射的。 还有一人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电台,似乎在向什么人汇报情况,应该是小队的领头人。 他们的潜伏点选得极为隐蔽,刚好卡在我方巡逻兵的巡逻盲区,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苗初心里冷笑,还好她反应快,若是再晚一步,不仅物资保不住,她自己也会身陷险境,甚至还会连累不远处的巡逻兵。 苗初悄悄后退一步,意识进入空间,掏出手枪,还有几枚手榴弹。 她握紧步枪,检查好弹药,深吸一口气,意识退出空间,借着隐身的优势,悄无声息地向着树林深处摸去。 她的动作轻盈而利落,脚步放得极轻,连树叶的摩擦声都几乎听不到。 第一个遇到的是一个守在树林边缘的敌人,正低着头,警惕地盯着马路的方向,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苗初悄悄绕到他的身后,抬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步枪的枪托,猛地砸在他的后颈上,敌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苗初顺势将他拖到杂草丛里,隐蔽好尸体,继续向前。 接下来的几个敌人,也都被苗初用同样的方式,出其不意地解决掉。 她利用隐身术,避开敌人的视线,逐个突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短短几分钟,就解决了五个外围的敌人,只剩下操控迫击炮的两人和那个领头的电台兵。 此时,操控迫击炮的两人,正准备装填第二发炮弹,嘴里用洋文交谈着:“快点,刚才没炸中,再补一发,一定要把那辆物资车炸烂!” “放心,这次准能中,炸完咱们就撤!” 苗初听得怒火中烧,悄悄绕到他们的侧面,举起步枪,瞄准其中一人的后背,轻轻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应声倒地,另一人瞬间慌了神,刚想转身拿枪,苗初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胸口,又是一声枪响,那人也倒了下去,手里的炮弹滚落在地上,被苗初一脚踢到远处的杂草丛里,避免意外爆炸。 枪声惊动了不远处的领头人,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电台,慌乱地扫视四周,嘴里叽里咕噜大喊:“谁?是谁在那里?!”他看不到苗初的身影,只能胡乱地朝着四周开枪,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阵阵木屑。 苗初没有急于开枪,一点点向那领头人靠近。 她看着男人慌乱失措、四处乱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这人还有用,可不能一枪打死,更不能打腿,打了腿就没法带路了,胳膊刚好,既能让他吃点苦头,又不影响他走路,正好能靠着他,找到敌人的大本营。 “砰!”一声闷响,子弹精准击中领头人持电台的右臂,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袖,电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零件飞溅。 “嗯哼!”领头人疼得闷哼一声,他顾不上捡电台,也顾不上查看伤口,连忙用左手按住流血的胳膊,踉跄着转身,朝着树林深处狂奔而去,生怕再挨一枪。 一边跑,他一边用生硬的洋文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和怨毒:“该死的!上帝!我一定要杀了你!等我回到营地,定要让你碎尸万段!”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胳膊上的伤口不停流血,滴落在杂草丛中,留下一串清晰的血痕,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只想尽快回到大本营,寻求支援。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更甚,心里暗啐一声:竟然敢炸老娘的车,还敢骂老娘,今天老娘不仅要端了你的窝,还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她隐身状态不急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远处的我方巡逻队,早已听到了炮弹爆炸和枪声的巨响,一个个神色凝重,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来,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出大事,尤其是那个来送药品的女同志。 不多时,巡逻队就赶到了现场,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那辆物资车已经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车身扭曲变形,零件散落一地,周围的沙土被熏得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和烧焦味。 领头的巡逻兵脸色惨白,心里泛起一阵沉痛,他们刚接到通知,说会有一位女同志,独自送药品和粮食过来,看这情形,车子被炸,女同志恐怕…… “快!打开车门看看!”领头的巡逻兵声音发颤,连忙快步上前,和其他战士一起,用力拉开变形的车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几人瞬间愣住了,紧接着,脸上的沉痛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车厢里空无一人,既没有尸体,也没有看到那位女同志的身影。 “没人!是空的!”一名战士激动地大喊,语气里满是狂喜,“太好了!肯定没事!一定是提前下车了!” “快,快搜一下四周!仔细点,一定要找到人!”领头的巡逻兵连忙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激动,厉声下令。 第250章 大本营 几人立刻分散开来,在爆炸现场和周围的树林里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很快,他们就接连发现了几具敌人的尸体,看得出来,出手的人动作利落。 可他们搜遍了整个现场,也没有找到自己人的身影,既没有看到她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她的随身物品。 领头的巡逻兵心里又急了起来,眉头紧紧蹙起:“通知上说,送药品的是位女同志,独自在前线外围,太危险了!” “队长,怎么办?咱们再扩大搜索范围吗?”一名战士问道,语气里也满是焦急。 领头的巡逻兵沉吟片刻,当机立断:“不行,扩大搜索范围太费时间,而且这里靠近前线,容易遇到更多敌人。这样,你立刻回去,向营地汇报情况,就说发现敌人潜伏小队,已被歼灭,但送药品的女同志下落不明,请求派人支援,一起寻找女同志和物资;剩下的人,继续在现场清理战场,仔细搜查!” “是!队长!”一名战士立刻应声,转身快步朝着营地的方向跑去,脚步急切,恨不得立刻把消息传回去。 剩下的巡逻兵,一边小心翼翼地清理战场,收集敌人的武器弹药,一边仔细搜查。 而另一边,苗初正不急不慢地跟着那领头人,深入树林深处。 。那领头人跑得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胳膊上的伤口失血过多,让他浑身无力,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苗初看在眼里,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更加警惕。. 能让他拼尽全力也要回去的地方,肯定就是敌人的大本营,而且位置一定极为隐蔽,守卫也必然严密。 又跟着跑了大约半个时辰,领头人终于停下了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胳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 他警惕地扫视了四周,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咬着牙,用洋文喊了一声。 苗初站在他旁边被他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不打招呼就胡乱喊叫,真没礼貌。 没过多久,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杂草丛,突然动了动,两道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队长!您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其他人呢?”其中一名黑影也叽里咕噜说着洋文。 “别废话!”领头人咬着牙,语气严厉,“遇到上帝了,兄弟们都被她杀了,我也受了伤,快带我回去!” 在洋人眼里他们不说遇到鬼,而是说遇到上帝。 那两名黑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不敢再多问,连忙一左一右扶住领头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走去。 苗初依旧维持着隐身状态,紧随其后。 越往山顶走,视野越开阔,不多时,一片平坦的山顶便映入眼帘. 这里竟是敌人的大本营! 苗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抑制不住地狂喜,脚步顿了顿,悄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山顶地势居高临下,视野极佳,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隐蔽据点。 错落有致地搭着十几顶绿色军用帐篷,帐篷外插着敌人的旗帜,几名穿着军装的敌人端着枪,来回巡逻,神色警惕. 帐篷旁停放着四辆军用卡车,车厢紧闭,想必里面装着武器弹药或是物资. 而在山顶最平坦的角落,两架银灰色的小型运输机静静停放着,机身印着敌人的标志,机翼下挂着副油箱,旁边有四名守卫来回踱步,戒备森严. 这可是飞机!苗初的心跳瞬间加快,眼底闪过贪婪又惊喜的光芒,暗自窃喜:这怎么好意思呢?这么多好东西,马上就要变成我的资产了! 她忍不住悄悄凑过去,隔着一段距离,伸手摸了摸卡车的车身,又踮着脚看了看飞机的螺旋桨,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心里愈发激动。 巡逻的敌人在她身边来回走动,却丝毫察觉不到这个隐身的身影,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苗初收敛心神,心里盘算着:现在是白天,守卫严密,不宜行动,不如等夜幕降临,敌人放松警惕,再动手收拾他们,顺便把这些“资产”都带走。 打定主意后,她依旧隐身,紧紧跟在那两名黑影和领头人身后,看着他们走向中间那顶最大、最气派的帐篷. 那帐篷比其他的大一圈,门口站着两名守卫,腰间别着手枪,神色严肃,显然是重要人物的住处。 不等苗初多想,其中一名黑影上前和守卫低声说了几句,守卫点了点头,缓缓掀开帐篷门帘,领头人在两人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苗初抓住机会,趁着守卫转身的间隙,身形一闪,悄悄溜进了帐篷。 转过头还谢谢人家给她掀开帐篷。 她本来只是跟着开门的帐篷随便进,没想到竟误打误撞,走进了最高指挥官的帐篷! 刚一进帐篷,苗初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和外面的简陋、紧张截然不同,帐篷内部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贴着巨大的军事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我方前线阵地、物资运输路线,还有敌人的部署。 帐篷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错落有致地插着小旗子,清晰地标示出双方的兵力分布。 而在沙盘旁边的桌子旁,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前的银质餐盘里,放着一块牛排,旁边还有一小碟蔬菜沙拉和面包,精致的餐具在帐篷里的油灯下泛着光泽。 他一边慢悠悠地切着牛排,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身边下属的汇报,神色傲慢,眼神里满是不屑,完全没有身处前线外围的紧张感。 真的是! 太过分了! 苗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心里又气又惊。 前线的战士们在战壕里忍饥挨饿,受伤了连一口止痛丸都未必有,这些敌人的指挥官,竟然在这里悠然自得地喝红酒、吃牛排,奢靡得令人发指! 她压下心头的怒火,悄悄走到男人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反正自己隐着身,不怕被发现,正好听听他们的计划,摸清他们的底细。 受伤的领头人被扶到一旁的椅子上,脸色依旧惨白,他忍着胳膊上的疼痛,对着那名指挥官恭敬地汇报道:“长官,我们遭遇了伏击,小队的兄弟们都牺牲了,只有我逃了回来。”他可不敢对长官说遇见上帝了,对于长官来说这可能就是借口。 指挥官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傲慢:“废物!一群饭桶!”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端起红酒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们这一批人,是后方的补给与阻截小队,掌管着前线的物资运送,还有补给线的巡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阻截敌人物资运输,断他们的后路。” 他指了指墙上的军事地图,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两架飞机,是我们最重要的工具,明天一早,就派一架飞机,载着武器弹药,送到前线的潜伏小队手里。 另一架飞机,带着人手,突袭我方的物资运输车队,务必把他们的物资全部截下来,让他们前线的战士们,饿肚子、没药治!” 旁边的几名下属连忙恭敬应声:“是!长官!” 第251章 斩首 苗初坐在一旁,听得心头一凛,还好她及时跟了过来,听到了这个计划,若是让敌人得逞,我方前线的战士们,就要陷入绝境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窃喜起来。 黑黑黑,那两架大飞机,还有这些武器物资,马上就是她的了! 可是她不会开飞机,看来得学习一下了。 她悄悄打量着帐篷里的一切,一会儿走的时候这个地图她也得带走,这些床椅子也不错,一会儿也统统带走,竟然还发现了一个密码箱! 指挥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说话,警惕地扫视着帐篷四周,眉头紧紧蹙起:“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下属们立刻端起枪,警惕地扫视着帐篷的每一个角落,神色紧张。 苗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 难道被发现了? 她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手枪,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好在她的隐身术极为隐蔽,没有丝毫破绽,敌人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长官,应该是您太紧张了,这里没有异常。”一名下属恭敬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指挥官皱着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不耐烦:“好了,都别大惊小怪的!继续说,明天的突袭计划,一定要安排妥当,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加强山顶的守卫,尤其是飞机和物资帐篷,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长官!”下属们齐声应和,弯腰行礼后,继续低着头,详细汇报着明天突袭我方物资车队的具体细节。 每一个环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惹得眼前的大胡子指挥官不满。 苗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微微放松,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大胡子指挥官,不会是个疑心病吧?刚才突然扫过来的眼神,差点没把她吓一跳,还好隐身术够隐蔽,没被他发现。 趁着敌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汇报上,没人留意到帐篷角落的动静,苗初缓缓起身一点点朝着墙角的黑色密码箱挪去。 那密码箱通体漆黑,质感厚重,上面嵌着一个四位数字密码锁,却能清晰看到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指纹痕迹,显然是大胡子指挥官经常打开,密码大概率是他熟悉的数字。 就在她快要靠近密码箱时,下属们终于汇报完了所有工作,再次弯腰行礼,恭敬地说了一句“长官,汇报完毕,请您指示”。 大胡子摆了摆手,其他人便转身有序地退出了帐篷,帐篷门帘被轻轻掀开又落下,带起一丝微弱的风,却丝毫没有打乱帐篷里的平静。 苗初连忙停下脚步,看着下属们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 只见大胡子指挥官端着红酒杯,晃了晃杯中的暗红色酒液,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又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得焦香的牛排,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一脸享受。 看到这一幕,苗初的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怒火顺着心头直窜,眼底泛起刺骨的寒意。 前线的战士们在战壕里忍饥挨饿,受了枪伤只能硬扛,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而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敌人指挥官,竟然在这里悠然自得地喝红酒、吃牛排,奢靡享乐,还盘算着要断我方战士的后路,简直可恶到了极点! 苗初再也按捺不住,意识瞬间进入空间,在武器堆里快速扫过,随手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 意识退出空间,匕首已然握在手中,她依旧维持着隐身状态,脚步轻快地冲到大胡子指挥官身后,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扬,锋利的匕首直接划过他的脖颈。 “嗤啦!”一声轻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羊毛地毯上、红酒杯里,染红了洁白的桌布。 大胡子指挥官脸上的享受瞬间凝固,送入口中的牛排还没来得及咀嚼,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软地倒在椅子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彻底噶了气。 苗初嫌恶地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没有丝毫停留。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万一敌人发现指挥官出事,就麻烦了。 她快步走到墙角,黑色密码箱、墙上的军事地图、床,桌子,还有能用的一切东西,全都一股脑收进空间,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收拾妥当后,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燃烧的蜡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一把将桌上的蜡烛推倒。 蜡烛“啪嗒”一声掉在羊毛地毯上,火星瞬间引燃了干燥的地毯,火势顺着地毯快速蔓延,很快就烧到了帐篷的边角,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苗初隐身术朝着帐篷门口走去,掀开帐篷门帘,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外面的巡逻士兵依旧来回踱步,神色疲惫,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山顶的外围,压根没留意到指挥官帐篷里的浓烟,也没有发现这个悄然溜出来的隐身身影。 苗初手里握着空间里拿出来的手榴弹,找准帐篷门口、巡逻路线、货车旁边这些关键位置,快速埋雷,引线轻轻拉出,做好了随时引爆的准备。 她动作飞快,趁着巡逻士兵换岗的间隙,转眼间就埋好了十几颗手榴弹,将敌人的大本营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着火了!快救火!是指挥官的帐篷着火了!”一声急促的大喊打破了山顶的平静,一名巡逻士兵发现了指挥官帐篷里的浓烟和火光,吓得脸色惨白,一边大喊,一边朝着帐篷的方向狂奔而去。 其他的巡逻士兵听到喊声,瞬间慌了神,纷纷朝着着火的帐篷跑去,有的拿着水桶,有的拿着树枝,乱作一团,大喊着“快救火!保护长官!”。 整个大本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谁也没有留意到,一道隐身的身影正在趁机行动。 第252章 踢到钢板了 苗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趁着敌人全都忙着救火、乱作一团的功夫,快步冲到停放军用卡车的地方,心念一动,双手一挥,十几辆装满武器弹药和物资的军用卡车,全都被她收进了空间! 她动作飞快,不放过任何一点物资,连卡车旁边堆放的零散弹药、粮食,也全都一股脑收进空间,转眼间,原本堆放物资的地方就变得空空如也。 收完货车和物资,苗初没有停留,快步爬到山顶的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混乱的战场,目光落在那两架银灰色的运输机上。 先收飞机!! 她心念一动,朝着两架飞机走去,依旧是隐身状态,飞机旁的守卫早已跑去救火,只剩下两架飞机。 苗初伸手,轻轻触碰飞机机身,两架运输机瞬间凭空消失,被她稳稳收进了空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收完飞机,苗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从空间里拿出手榴弹的引线,狠狠一拉! “滋滋”引线燃烧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轰!轰!轰!”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山顶,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苗初埋下的手榴弹接二连三地引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 正在救火的敌人、慌乱奔跑的敌人、试图拿起武器反抗的敌人,全都被爆炸波及,有的被炸飞,有的被埋在废墟里,有的浑身是伤,惨叫连连,整个敌人的大本营,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一片人间炼狱。 苗初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混乱的景象,丝毫没有手软。 她从空间里扛起一把敌人留下的火箭弹,熟练地装上炮弹,对准那些还没有被炸毁的帐篷、武器据点,狠狠扣动扳机! 小小武器还难不倒她,当时跟着部队那几年她可是专门学的。 “咻轰!”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目标,帐篷瞬间被炸毁,碎片飞溅,火光更旺,没有被炸到的敌人,再次陷入新一轮的恐慌。 敌人彻底乱了阵脚,有的暴跳如雷,疯狂地朝着四周开枪,却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 有的浑身是伤,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有的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四处奔跑,想要逃离这片火海,却怎么也跑不出爆炸的范围,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整个山顶,到处都是爆炸声、枪声、惨叫声,乱作一团,狼狈不堪。 苗初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怒火终于消散了大半,突然想起一个省力气的好办法。 她不用辛辛苦苦地投掷手榴弹了! 只见她心念一动,空间里的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凭空出现在战场的各个角落。 “轰!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不用她动手投掷,不用费一点力气,就能将敌人炸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 手榴弹源源不断地从空间里涌出,爆炸的火光染红了整个夜空,敌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能站起来反抗的敌人,越来越少。 苗初站在高处,双手叉腰,眼底满是解气,心里暗自骂道:惹到老娘,算你们踢到钢板了!竟然敢炸老娘的车,老娘炸你们的窝! 骂完,她收敛心神,不再耽搁。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把药丸和粮食送到我方阵地。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里缓缓移出自己的一辆货车,和敌人的军用卡车截然不同,这样才不会被我方战士误炸。 货车稳稳落在地面上,苗初快步走过去,打开货车的车厢,从空间把粮食和药丸充满整个车厢。 很快,货车就被重新填满,车厢里的粮食堆得满满当当。 苗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检查了一遍车厢,确认没有遗漏,才快步走到货车旁,打开驾驶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启动车辆。 车子发动的瞬间,她缓缓解除了自己的隐身术,身影重新显现出来。 既然已经远离敌人营地,又要去见自己人,隐身就没必要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 苗初握紧方向盘,脚下轻踩油门,货车缓缓驶离山顶,朝着我方阵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没开出一会儿,前方的路口突然冲下来一群穿着我方军装的战士,个个端着枪,神色警惕,朝着她的货车用力挥手,大声喊道:“停车!请立刻停车!接受检查!” 苗初心里一紧,连忙踩下刹车,货车稳稳停下。 她没有丝毫慌乱,缓缓打开驾驶门,探出头去,目光落在战士们身上。 熟悉的军装、坚毅的脸庞,毫无疑问,是自己人。 她悬着的心瞬间放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张院长给她的身份证明,高高举起,语气温和地说道:“同志们,别紧张,我是自己人,我是后方医院来送药的苗初。” 领头的小队长快步走上前,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警惕,伸手接过苗初递来的身份证明,仔细翻看起来:上面清晰写着苗初的名字、身份,还有张院长的签字和后方医院的印章,确认无误后,小队长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愧疚。 他连忙双手将身份证明递还给苗初,对着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急切又恭敬:“原来是苗大夫!实在对不起,刚才多有冒犯!我们接到命令,说有一位苗大夫独自送药品和粮食过来,担心您遇到危险,已经在这附近四处找您半天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苗初笑着接过身份证明,放进自己的口袋,顺势编了个谎言,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破绽:“没关系没关系,都是应该的。不好意思,刚才走岔了路,有点迷路了,绕了好一会儿才走到这里。对了,同志们,你们能带我去找苗师长吗?我有重要的物资要交给她,还有事情要向他汇报。” 小队长闻言,连忙点头,眼神一亮:“苗师长?您说的是xx师的苗师长吧?他就在前方的主阵地指挥作战,我们正奉命护送您过去呢!” “对对对,就是xx师的苗师长!”苗初连忙应声。 “太好了!苗大夫,您快上车,我们护送您过去!”小队长连忙说道,转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挥了挥手,“大家注意警戒,保护好苗大夫和物资车,我们出发!” “是!队长!”战士们齐声应和,立刻分工行动:两名战士在前边引路,两名战士在货车两侧随行警戒,还有两名战士在货车后方护航,个个神色严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253章 亲人会面 苗初重新坐进驾驶室,发动货车,跟在引路战士的身后,缓缓向前行驶。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身后护航的战士们,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这些战士不是大勇叔的兵,要是被大勇叔的人遇到,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强行把她送回后方,绝不会让她留在前线。 一路上,山路越来越崎岖,空气中的硝烟味也越来越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零星枪声和炮火声,显然,前方的战斗还在继续。 引路的战士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提醒苗初:“苗大夫,前面路段不好走,您慢点开,注意安全!” “苗大夫,前面有战壕,您小心避让!” 苗初笑着点头,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 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渐渐出现了连绵的战壕,战壕里不时有战士探出头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还有不少受伤的战士,被医护人员搀扶着,从前方阵地退下来,个个浑身是伤。 “苗大夫,前面就是我们的主阵地了,苗师长就在前方的指挥部里!” 小队长快步走到货车旁,对着苗初大声说道。 苗初停下货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望着眼前的主阵地。 战壕纵横交错,战士们斗志昂扬,虽然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却依旧眼神坚定。 小队长领着苗初,穿过战壕,朝着前方的指挥部走去。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指挥部的帐篷前。 帐篷不大,却十分简陋,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看到小队长,连忙敬了个礼。 “队长,师长在里面吗?我们把送药的大夫带来了。”小队长恭敬地问道。 “在里面,进去吧。”守卫点了点头,缓缓掀开帐篷门帘。 小队长领着苗初走了进去,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墙上贴着巨大的军事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和战斗路线,苗勇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紧蹙着,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和几名参谋低声交谈着。 “师长,大夫来了。”小队长轻声开口,打破了帐篷内的沉寂。 苗勇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小队长身上,随即不经意间扫过他身后的苗初,脚步微微一顿。 起初他还未细看,只当是后方送来物资的医护人员,可定睛一看,那少女身形虽比幼时高挑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稚气,一身黑色劲装衬得她愈发利落干练,可眉眼间的轮廓、眼底的灵动越发熟悉。 苗勇的双眉瞬间皱得更紧:“娇娇?怎么是你?” 听到这声熟悉的“娇娇”,苗初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思念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快步走上前:“大勇叔!” 苗勇脸色一沉,对着身边的参谋们摆了摆手,语气严肃:“你们先下去吧,按照刚才商议的计划执行,密切关注前沿阵地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是,师长!”几名参谋齐声应和,目光好奇地扫了苗初一眼。 众人不敢多问,连忙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快步走出帐篷。 直到帐篷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没有人在附近,苗勇才快步走到苗初面前,眉头依旧紧锁:“你怎么来前线了?娇娇,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枪林弹雨,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你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看好你,不让你来这种危险的地方,我之前特意让陆今安那小子送你回去,他怎么没做到?还有,他说要运一批物资过来,我到现在都没看见!” 苗初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连忙避开他的质问,故意转移话题,弯腰提起身边的木箱子,稳稳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箱子:“大勇叔,你先别生气,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保证你会惊喜。” “娇娇,别跟我转移话题!”苗勇没有被她带偏,语气依旧严厉,“我跟你说正经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前线战事吃紧,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袭击,你一个小姑娘,待在这里太危险了,等会儿我就安排人,把你送回香港,不许再胡闹!” 苗初正要开口辩解,想要说服他让自己留下来,可话还没说出口。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在帐篷旁边炸开,巨大的气浪瞬间席卷而来,帐篷剧烈摇晃起来,房梁上的煤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帐篷内陷入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刺耳的轰鸣声,还有外面战士们急促的呼喊声。 “敌袭!敌袭!快隐蔽!”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苗勇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一把将苗初紧紧抱在怀里,猛地蹲下身子,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将她牢牢护在身下,隔绝了外面的危险。 苗初轻轻推开他的胳膊,从他怀里探出头,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大勇叔,我不怕。” 你不怕,我可怕,你要是出什么事你爹得吃了我,当然苗勇没说出口。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待在这里别动,不许乱跑,我出去看看,等击退了敌人,我再跟你算账!” 说罢,他松开苗初,快速站起身,伸手捡起地上的手枪,检查好弹药,又一把抓过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神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凌厉。 他快步走到帐篷门口,伸手掀开一条门帘,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情况,耳边的枪声、炮火声、战士们的呼喊声愈发激烈,前沿阵地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战。 “师长!敌人从西侧突袭,兵力不少,前沿阵地快要守不住了,还有不少战士受伤了!”一名通讯员浑身是土,跌跌撞撞地跑到帐篷门口,语气急切地汇报着,脸上满是焦急。 苗勇眼神一凛,厉声下令:“通知二团一营、二营,立刻增援西侧前沿阵地,死死守住战壕,不许后退一步!三营负责侧翼警戒,防止敌人包抄!医护人员立刻前往前沿阵地,抢救受伤的战士!” “是!师长!”通讯员齐声应和,转身快步跑去传达命令。 苗勇正要转身冲出去,手腕却被苗初一把拉住。 他回头,看到苗初已经站起身,手里抱着木箱子:“大勇叔,我不能待在这里,我是大夫,我能救受伤的战士,这些是我改良后的止痛丸和补血丸,药效比普通药丸好很多,能帮到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苗勇想都没想就拒绝,伸手想要推开她,“前沿阵地枪林弹雨,你一个小姑娘,去了只会添乱,还会有生命危险,留在帐篷里,这是命令!” 第254章 诱敌深入 “大勇叔,这不是添乱!”苗初拉住他的手腕,“我医术很好,而且我经历过战斗,能保护好自己!你看,这些药丸能缓解战士们的伤痛,能救他们的命,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份希望,你就让我去吧!而且我有经验”她说着,轻轻掀开箱子盖,里面整齐摆放的药丸。 而且大勇叔是知道她医术的,毕竟在高邮是在大勇叔的部队。 苗勇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他知道娇娇一直很优秀。 就在这时,又一声炮弹炸开,帐篷再次剧烈摇晃起来,外面传来战士们痛苦的惨叫声,苗初的眼神愈发坚定:“大勇叔,没时间犹豫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就让我去帮忙吧!” 苗勇看着她,终究是松了口:“好!我答应你,但不许擅自乱跑,不许靠近战场前沿,一旦遇到危险,立刻隐蔽,听到没有?” “听到了!谢谢大勇叔!”苗初脸上瞬间露出笑容,连忙点头,跟在苗勇身后。 苗勇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掀开帐篷门帘冲了出去,苗初紧随其后,身影很快融入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中。 外面炮火连天,子弹呼啸而过,地上散落着碎石与弹壳,受伤的战士们躺在战壕旁,痛苦地哀嚎着。 苗初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的欣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她快步走到一名受伤的战士身边,放下药箱,熟练地拿出药丸,喂给战士们吃下,又快速检查他们的伤势,动作利落。 苗勇则快速跑到前沿阵地,登上战壕,对着身边的战士们大声喊道:“兄弟们,坚持住!敌人的突袭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要守住阵地,为了后方的亲人,为了胜利,绝不后退一步!” “绝不后退!绝不后退!”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洪亮,盖过了炮火声,原本疲惫的眼神,再次燃起了斗志,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奋力反击着冲上来的敌人。 苗初一边给受伤的战士喂药、包扎,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避开呼啸而过的子弹。 偶尔有敌人的子弹朝着她射来,警卫员都会及时发现,一把将她拉到战壕里。 炮火依旧轰鸣,枪声依旧激烈,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 苗初蹲在战壕里,专注地抢救着每一名受伤的战士。 激战了大约半个时辰,敌人的攻势渐渐减弱,显然是抵挡不住我方战士的反击,开始节节败退。苗勇抓住机会,厉声下令:“追击!兄弟们,乘胜追击,把敌人赶出去!” “冲啊!”战士们齐声呐喊,纷纷冲出战壕,朝着败退的敌人追击而去。 可就在我方战士冲锋的势头正盛时,原本狼狈逃窜的敌人,却突然调转方向,如同疯魔一般,再次朝着我方战士疯狂冲来,个个面目狰狞,眼神里满是绝望的疯狂,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一阵嘹亮而激昂的冲锋号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穿透了硝烟与残余的炮火声,响彻整个战场。 “是冲锋号!是我们的援军!”一名战士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出声,脸上满是狂喜。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一支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部队,正朝着战场快速奔来,旗帜飘扬,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正是作战归来的陆今安部队! 他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快速冲进战场,瞬间绕到敌人的后方,与我方正在追击的战士们前后呼应,将疯狂反扑的敌人,牢牢困在了包围圈里。 “冲!”陆今安一马当先,握着手中的枪,率先冲进敌群,身姿利落,出手狠辣,每一次挥枪,都能击倒一名敌人。 我方战士们见状,士气大振,再次发起攻势,前后夹击,敌人被围在中间,腹背受敌,原本疯狂的势头瞬间被压制,惨叫声、枪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敌人就被彻底歼灭,没有一名幸存者。 炮火声渐渐平息,枪声也彻底消失,硝烟慢慢散去,阳光透过云层,微弱地洒在战场上,映照出一片狼藉。 苗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与血迹,目光掠过战场,看着那些受伤的、牺牲的战士,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苗勇走去。 此时的苗勇,正站在战壕旁,望着战场,神色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大勇叔。”苗初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疑惑,“按理说,指挥所的位置极为隐蔽,防守严密,不容易被敌人发现,这次敌人突然发动精准敌袭,是不是……有人故意暴露了指挥所的位置?”。 苗勇闻言,缓缓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就抬手摆了摆手,示意她稍等。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苗勇身后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抹了一把苗初的头发:“娇娇,你这小脑袋瓜,还是这么聪明,一点都瞒不过你。没错,指挥所的位置,是我故意暴露的。” 苗初回头,看到陆今安站在自己身后,他浑身是土,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伤口,却依旧身姿挺拔。 瞬间,苗初就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演的一出戏,故意暴露指挥所,引敌人发动袭-击,再假装节节败退,引诱敌人深入,最后让陆今安的部队迂回包抄,将敌人一网打尽。 虽说心里明白了这是战术,可苗初还是故意皱起眉头,对着苗勇道:“大勇叔,你看!就是今安哥,他故意暴露指挥所,害得咱们不少战士受伤,快把他抓起来,抓起来罚他!”她说着,还伸手拽了拽苗勇的衣袖,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真的生气。 “你俩别闹了。”苗勇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苗初的脑袋,又看向陆今安,语气渐渐严肃起来,“陆今安,这次我配合你演这出戏,虽说最终以少胜多,彻底歼灭了敌人,减少了更大的伤亡,算是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但咱们的战士,也是实打实的受了伤,还有几名战士牺牲了,这笔账,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你得补偿这些受伤的、牺牲的战士们,不能让他们白白受苦、白白牺牲。你那些物资可是一点都没送回来啊!” 陆今安闻言,他对着苗勇敬了一个军礼:“师长,您放心,我明白。战士们的牺牲与付出,我都记在心里,补偿的事情,我一定亲自安排,绝不会让战士们和他们的家人受委屈。只是……您说的物资我都分下去了,没了……” 第255章 是风动 苗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心里的酸涩渐渐散去,她当然明白,陆今安的这个战术,虽然让部分战士受了伤,但比起实打实的硬钢,已经减少了很多伤亡,是最稳妥、最有效的办法。 可即便明白这是正确的战术,她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那些受伤的战士,个个都是鲜活的生命,他们为了守护家国,拼尽全力,哪怕是战术需要,看到他们流血受伤,她还是会心疼。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走上前:“今安哥,我这里还有不少改良后的药丸可以给受伤的战士。” 陆今安闻言:“娇娇这次多亏了你。” 苗勇:“陆今安,你立刻安排人手,清点物资,发放粮食和药品,安抚好受伤的战士,统计牺牲战士的名单,尽快联系他们的家属,落实抚恤金的事情;娇娇,就麻烦你留下来,负责诊治受伤的战士,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们说。” “是!苗师长!” “放心吧,大勇叔!” 两人齐声应和,立刻行动起来。 陆今安走安排完后,走到苗初身边,看着她专注诊治战士的模样:“娇娇,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我也是没办法,若是不这样做,敌人下次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咱们的损失,只会更大。” 苗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明白,今安哥。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战术,也知道你是为了减少更大的伤亡,只是……看到战士们受伤、牺牲,我还是会心疼。” “我知道。”陆今安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尘土,“以后,我会尽量想更周全的办法,尽量减少战士们的伤亡。” 指尖触碰的瞬间,苗初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抬手胡乱地擦着脸颊,假装专注地继续给身边的战士包扎伤口,指尖却微微有些发颤,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风好像动了。 真奇怪,以前今安哥也常常这样照顾她,触碰她的时候,她只当是兄长的关怀,从未有过这般异样的感觉。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陆今安,他正垂眸看着她包扎的动作,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脑海里又不自觉浮现出之前的画面:陆今安从远处奔来,举着枪,身姿挺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眉眼凌厉,气场全开,那一刻,真的让她心头一阵震颤,莫名觉得,这样的今安哥,格外耀眼。 氛围正变得旖旎温柔,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淡淡的暖意,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苗勇大步走了过来:“娇娇,你这改良的药丸是真不错,刚才几名伤势不轻的战士吃了,疼痛感明显减轻了,止血效果也很好。还有吗?多留下点,前线太缺这种好药了。另外,你爹又发电报来,让你早点回香港,这里太危险,他不放心。” 听到“早回去”三个字,苗初立刻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大勇叔,我这次一共带来了1500颗药丸,后方张院长那边还在加班加点制作,很快就能再送一批过来。还有,你想想,我要是这么早回去,这些受伤的战士怎么办?”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旁正在接受包扎的战士,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而且大勇叔,你也知道,有我在,这些人的伤都能得到最好的救治,能更快康复,重新回到战场。你也不希望我这么快就走吧?你就帮我和我爹说说嘛,我顶多再待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一定乖乖回去,绝不胡闹!” 苗初心里清楚,想要说服固执的大勇叔,光靠恳求没用,必须拿出能打动他的筹码,而自己的医术,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太清楚前线医护资源的匮乏,也太清楚自己的药丸和医术,能救多少战士的命。 想着想着,她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暗自窃喜:对了,她还有压箱底的东西! 她往前凑了凑:“大勇叔,如果你能帮我说服我爹,让我留下来这半个月,我可以把敌军的作战图给你!” “什么?!”苗勇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娇娇,快,快快拿过来!” 作战图对于前线战事来说,无疑是重中之重,有了敌军的作战图,就能摸清敌人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就能占据主动,减少更多伤亡,甚至能一举击溃敌人。 苗勇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能拿到敌军的作战图。 苗初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连忙说道:“是我来的路上,遇到一队伏击我的敌军,我把他们都消灭了之后,从他们的指挥官帐篷里搜出来的。不过大勇叔,你可得注意,经历了这次诱敌深入,我可不敢打包票,这作战图一定是真的,万一要是敌人故意放的假图,用来迷惑我们的,那就麻烦了。” 经过之前陆今安和苗勇演的那出诱敌深入的戏,苗初也变得格外谨慎,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相信拿到的东西,毕竟敌人阴险狡诈,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无妨无妨!”苗勇摆了摆手,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期待,“你先拿过来,我自有分辨的办法,我和参谋们对照着现有情报,总能看出真假!”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是真的,也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苗初见他松口,立刻趁热打铁,故意拖长了语调:“那我留下……” “留下!留下!”苗勇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生怕她反悔,连忙说道,“我这就给你爹发电报,一定帮你说服他,让你留下来这半个月!快,把作战图拿给我!” 苗初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点了点头,假装伸手拉开自己随身的背包拉链,装作在里面翻找的样子,实则意识快速进入空间,精准找到那张从敌人大本营搜来的作战图,轻轻一拿,作战图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一边翻找,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对了,还有那个密码箱,她得趁机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好东西! 她慢悠悠地从背包里翻出作战图,递到苗勇手中,与此同时,意识在空间里快速运转,指尖轻轻触碰那个黑色的密码箱。用意识打开密码箱。 密码箱应声而开,苗初的意识扫过里面的东西,瞬间眼前一亮:里面竟然有一本敌军的密码本!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看起来像是敌军的物资调配清单、通讯记录。 苗勇接过作战图,迫不及待地展开,眉头紧紧蹙着,眼神专注而凝重,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对照着现有情报,越看,脸上的神色就越凝重,也越惊喜。 看这标注的细节、兵力部署的逻辑,这作战图,真有可能是真的! 第256章 千里眼?顺风耳? 他看了片刻,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对着一旁还在震惊的陆今安说道:“陆今安,你在这里看着她,好好照顾她,别让她乱跑,我现在就去找参谋们,验证这作战图的真假!” 说完,他卷起作战图,大步流星地朝着指挥室的方向跑去,脚步急切,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匆忙。 “这大勇哥,这么不冷静。”陆今安在旁边吐槽。 就在这时,她再次假装在背包里翻找,意识一动,将空间里的密码本和那些文件,拿了出来,捧在手中,转头看向身旁的陆今安:“今安哥,我还有敌人的密码本和一些文件,你要吗?” “啥?!” 陆今安闻言,眼睛瞪得滚圆,快步走上前,一把接过苗初手中的密码本和文件,手指都有些颤抖,“密码本?娇娇,你……你竟然还有这个?!” 如果说作战图是“千里眼”,能看清敌人的部署,那密码本就是“顺风耳”,能破译敌人的通讯,知道敌人的下一步计划、求援信号,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简直是如虎添翼,能让我方彻底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陆今安捧着密码本和文件,脸上满是激动与狂喜,也顾不上再叮嘱苗初太多,只匆匆说道:“娇娇,你在这里乖乖待着,别乱跑,一会儿我回来找你!” 说完,他也像苗勇一样,大步朝着指挥室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急切,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苗勇和参谋们。 苗初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声嘀咕道:“这今安哥,这么不冷静!” 她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得意的笑意。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作战图和密码本太过重要,换做是谁,恐怕都冷静不下来。 吐槽归吐槽,苗初也没有闲着,转身继续给身边的受伤战士包扎伤口,动作依旧利落而温柔:“别担心,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好起来。” 而另一边,指挥室里,早已炸开了锅。 苗勇正将作战图铺在桌子上,几名参谋围在一旁,个个神色凝重,一边仔细看着作战图,一边对照着手中的情报,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激动。 “师长!这作战图是真的!”一名参谋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兴奋,“你看这里,标注的敌军兵力部署,和我们之前侦查到的一模一样,还有这里的进攻路线,也和我们预判的大致相同,只是多了一些我们没有侦查到的隐蔽据点!” “没错没错!”另一名参谋也连连点头,“而且标注的细节非常详细,甚至还有敌人的物资补给点、通讯站的位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有了这张作战图,我们就能摸清敌人的所有底细,再也不用被动防守了!” 苗勇看着作战图:“好!好!太好了!这娇娇,真是给我们立了大功啊!” 就在这时,陆今安捧着密码本和文件,匆匆冲进了指挥室,语气急切又兴奋:“师长!你们快看,娇娇还有这个,敌军的密码本,还有一批通讯记录和物资调配清单!” 众人闻言,再次陷入了震惊,纷纷转头看向陆今安手中的东西,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苗勇快步走上前,接过密码本,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敌军的通讯密码,还有对应的解读方式,旁边的文件,更是详细记录了敌军的物资储备、调配路线,以及各部队的通讯频率。 “我的天!”苗勇忍不住赞叹道,“有了这密码本和这些文件,我们就能破译敌人的所有通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这就相当于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啊!” 陆今安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对苗初的赞许:“都是娇娇的功劳,若不是她,我们也得不到这些重要的情报。” “是啊是啊!”参谋们也纷纷附和,“苗大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年纪轻轻,却有这么大的本事!” 苗勇看着手中的作战图、密码本和文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语气坚定:“好!立刻安排下去,第一,让通讯兵立刻对照密码本,破译敌人的通讯,密切监听敌人的动向,一旦有任何消息,立刻汇报;第二,参谋们立刻根据作战图和物资清单,重新制定作战计划,瞄准敌人的薄弱环节和物资补给点,主动出击,一举击溃敌人;第三,安排专人,好好保护苗大夫,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她现在,可是我们前线的大功臣!” “是!师长!”众人齐声应和,立刻分工行动起。 苗勇安排好所有事宜后,和陆今安一起,朝着战壕的方向走去,他们要好好谢谢苗初。 两人并肩走出指挥室,朝着战壕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正在休整、包扎伤口的战士,战士们看到苗勇和陆今安,纷纷起身敬礼,苗勇和陆今安也一一点头回应,偶尔停下脚步,询问战士们的伤势,叮嘱他们好好休养。 不多时,两人就走到了之前苗初包扎伤口的战壕旁,可四处张望了一圈,却压根没看到苗初的身影。 旁边一名正在整理药品的护士,看到两人四处打量,连忙走上前,敬了个礼,主动说道:“苗师长,陆团长,你们是找苗大夫吧?她刚才看到临时手术室人手不够,伤员又多,就立刻赶过去帮忙了,这会儿正在里面做手术呢,一直没停歇。” “好,知道了,辛苦你了。”苗勇点了点头。 此刻的临时手术室里,苗初正全神贯注地给一名腹部中弹的战士做手术。 手术灯昏暗却明亮,映着她专注的脸庞,她的动作利落而精准,指尖灵活地穿梭在手术器械之间,没有丝毫犹豫。 谁也不知道,这具看似娇弱的身躯,早已被空间里的灵泉水滋养得极好。 上次给战士做手术,她还得踩着小板凳,做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胳膊发酸,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可现在,她已经连续做了两个手术,却依旧精力充沛,眼神明亮,丝毫没有疲惫之意,心底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就算再做三天三夜,也能撑得住。 第257章 下次是哪次? 战壕旁,苗勇和陆今安站在原地,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帘,无奈地笑了笑。 苗勇转头看向陆今安:“今安,娇娇之前带回来的那些物资呢。” 陆今安闻言,挠了挠头:“大勇哥,实不相瞒,那些物资我大部分都分下去了,您也知道,我手下的兄弟们,之前作战损失也不小,武器弹药、药品都缺得厉害,所以那些枪支大炮、弹药之类的,我就先给我部队的兄弟们留着了,实在没剩下多少了。” 有事大勇哥,无事苗师长。 他顿了顿,连忙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过冬的棉衣、棉被,还有一批粮食,我特意留了出来,都给您和兄弟们备着呢,绝不让您和前线的兄弟们冻着、饿着!” 苗勇闻言,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算了,看在你还留了棉衣和粮食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毕竟武器确实要分给前线作战部队。 陆今安连忙转移话题:“师长,您就别调侃我了。娇娇这会儿忙着做手术,看来是顾不上咱们了,正好,我让人从后方调配的物资车也到了,就在山下的路口,拉的全是粮食和过冬的棉衣,还有一批常用药品,您赶紧派人去拿一下,晚了天就黑了,山路不好走,再出点意外就麻烦了。” “真的?!”苗勇语气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太好了!你这小子,总算做了件靠谱事!” 他连忙转头,对着身边站岗的战士大喊,“小赵!快,带十个弟兄,立刻下山,去路口接物资车,一定要小心!” “是!师长!保证完成任务!”小赵立刻召集了十名战士,拿起武器,快步朝着山下跑去,脚步急切,脸上满是期待。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阵汽车轰鸣声从山下传来,紧接着,几辆满载着物资的军用卡车,缓缓驶进了阵地,车身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卡车刚一停下,正在休整的战士们就立刻围了过来,个个伸长脖子,脸上满是惊喜与激动,欢呼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阵地。 “来了来了!物资车来了!是粮食!还有棉衣!” “太好了!终于有粮食吃了!再也不用啃硬窝头了!” “冬天有棉衣穿了!再也不用冻得瑟瑟发抖,夜里睡不着觉了!”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运输队长从第一辆卡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苗勇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洪亮:“苗师长!陆团长!物资全部安全送达!一共十车粮食,五车过冬棉衣和棉被,还有两车常用药品!” 苗勇走上前,紧紧握住运输队长的手:“辛苦你们了!兄弟们,一路长途跋涉,翻山越岭,真是辛苦了!快,先去帐篷里歇口气,喝口热水,吃点东西,好好休整一下。” “不辛苦!苗师长!”运输队长笑着摇头,语气坚定,“能给前线的兄弟们送来物资,能为打仗出一份力,我们再辛苦也值得!” 陆今安走过来,拍了拍运输队长的肩膀:“好小子,有觉悟!放心,等打赢了这场仗,咱们一起回家,好好歇一歇!现在,先麻烦你们和兄弟们一起,把物资卸下来,咱们赶紧分下去,让兄弟们都能吃上热乎饭。” “好嘞!陆营长!”运输队长齐声应和,立刻召集运输队的弟兄们,和前线的战士们一起,动手卸物资。 战士们个个干劲十足,有的搬粮食,有的抱棉衣,有的运药品,分工明确,忙得热火朝天,脸上的笑容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就在这时,苗初忙完手术,从临时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沾着淡淡的汗水,刚一走出手术室,就听到了战士们的欢呼声,看到了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大勇叔,今安哥,这是我那一批粮食吗” 苗勇看到她,连忙迎了上去:“是啊娇娇,刚到没多久,你看,兄弟们都高兴坏了。这都多亏了你。” 刚才那个抱着棉衣的年轻战士,看到苗初,连忙放下棉衣,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她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脸上满是感激:“苗大夫!谢谢您!谢谢您的药丸,我胳膊上的伤好多了,不怎么疼了!还有这些粮食和棉衣,也多亏了您!” 苗初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你们在战场上拼尽全力,守护家国,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只要你们能吃好、穿暖,能好好养伤,能早日打赢这场仗,我就很开心了。” 就这样,苗初在战地又停留了整整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里,她没有丝毫懈怠,一边继续给受伤的战士们诊治、做手术,一边主动和战地的老医生们交流医术,虚心请教。 起初,她最擅长的不过是取子弹、缝合伤口这类应急救治,面对一些复杂的病理反应、疑难杂症,还有些手足无措。 可随着不断学习、不断实践,再加上空间灵泉水的滋养,她的感知力愈发敏锐,医术也飞速提升,不仅能熟练处理各类感染、创伤后遗症,还能凭借自己的经验,结合老医生的指导,摸索出一套针对战地疑难杂症的救治方法,连战地的老医生们,都对她赞不绝口。 苗初马上就要去Y国参加医学院的入学考试,去学习更先进、更精湛的医术。 她心里清楚,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大,学成归来,才能救更多的战士。 离别这天,天刚蒙蒙亮。 苗勇反复叮嘱她:“娇娇,路上小心。” “放心吧,大勇叔,我会的。” 战士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给她塞了不少小礼物。 有的塞给她一块晒干的肉干,有的给她一个亲手刻的小木牌,还有的给她一封写满祝福的信,个个都舍不得她走。 苗初一一收下,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笑着和大家告别。 临走她又将上次把敌人大本营零元购的物资辗转捐了出去,希望能再帮助战士们减少伤亡。 最后,只剩下陆今安陪着她,送她下山。 走到山路的拐角处,再往前的路就要苗初自己走了。 苗初停下脚步,转过身,抬头看向陆今安:“今安哥,就送我到这里吧,再往前,你就要赶不回阵地了,前线还需要你。” 陆今安也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娇娇,下次见。” 苗初看着他,她微微仰头,轻声问道:“今安哥,下次是哪次?” 她知道,战事纷飞,世事无常,一句“下次见”,或许就隔着千难万险,或许就遥遥无期。 “……” 陆今安被她问得一怔,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苗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了,今安哥,被我问住了?连下次见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了吗?” 被她一笑,陆今安更加窘迫了,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娇娇。下次见,就是你从Y国学成归来的时候,等你回国一定联系我。” 第258章 四年后 时光荏苒,四年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1955年。 火车缓缓驶入Y省边境的火车站。 苗初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四年的Y国求学时光,让她褪去了往日的青涩稚气,此时正是盛夏,苗初身穿蓝色长裙,身穿白色外搭,脚踩白色小皮鞋,头发凌乱的扎了个马尾辫垂在胸前。 小女皮肤白皙,一双眼里仿佛藏着万千星辰,炯炯有神。 她没有选择回到香港。 父母已经在香港安顿妥当,苗初心中最大的牵挂便落了地,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临行前,她特意给父母寄了一封长信,字里行间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也坦诚了自己的决定。 放弃香港优越的生活和大好的行医前景,回到祖国,支援祖国的建设。 其实,她早就在父亲的介绍下,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这次回国,她也早已和大勇叔通好了消息,心中有着明确的目标。 在边境部队,开一家属于部队的医院,所有的费用建设都由她来承担,所有的药品、设备,都由她来筹备。 苗初在心中暗暗思索,十几年的战乱让她深知,只有部队强大,才能守护家国安宁,只有部队医院,才能在动荡岁月里保留下来。 而这四年里,她还有一个隐秘的发现。 随着祖国日渐强盛,她的空间和那些特殊技能,正在一点点减弱,甚至有渐渐消失的趋势。 “难道,我的空间和特殊技能,是和咱们国家的国运紧紧连在一起的,此消彼长?” 苗初在心里暗自疑惑,却也没有过多纠结。 只要空间还能使用就好,毕竟,这四年里,她借着Y国的行医机会,一边钻研医术,一边利用空间的便利,囤积了大量的药品、医疗器械,她的哈利波特和股票更是让她赚的盆满钵满。 火车稳稳停下,苗初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起身走下车厢。 刚踏上站台,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下一秒,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军绿色身影。 他就站在站台的角落,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大衣,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军人独有的凌厉气场,远远地就朝着她挥手。 苗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她特意选了Y省,选了苗勇和陆今安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边境线,是苗勇镇守的疆土,也是陆今安坚守的阵地。 临行前她就听说,这四年里,苗勇凭借赫赫战功,早已晋升为军长,而陆今安,也不负众望,从当年的团长,一路成长为一名师长,年少有为,意气风发。 算算年纪,今安哥今年已经29岁了。 苗初的心里,难免有几分忐忑,四年时间,物是人非,他们之间,整整四年没有任何联系,他会不会,早就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归宿? 她站在原地,微微发怔,思绪飘得很远,连陆今安已经走到她面前,都没有察觉。 “发什么呆呢?”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宠溺,“怎么,才四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苗初猛地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瞬间就愣住了。 眼前的陆今安,和四年前相比,变化太大了。 军大衣穿在他身上,肩宽腰窄,格外帅气,周身萦绕着满满的荷尔蒙气息,眉宇间凌厉干练,眼神深邃锐利,只是身上,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 苗初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开口问道:“今安哥,就你自己来吗?你……你媳妇没来?” 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藏着她心底的试探,指尖微微攥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悄悄等待着他的回答。 陆今安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无奈,他抬手,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揉了揉苗初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仿佛这四年的别离,从未发生过。 “嗐,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他语气宠溺,眼底满是温柔,“你哥我现在还是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况且,你也看到了,这里是边境线,战事虽缓,但依旧危机四伏,我常年守在这里,不知道哪天就会奔赴战场,不知道哪天就噶了,可不能耽误人家好姑娘。”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可苗初却听出了话语里的沉重与担当。 边境线的危险,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是不想成家,而是不想让自己的牵挂,陷入危险之中,不想耽误任何一个姑娘的一生。 苗初看着他,嘴角抿起一抹甜甜的笑容,伸出手指,对着他,认真地点了个大大的赞,语气真诚:“你真棒……” 苗初在心里腹诽:不知道说啥了,就给他点个赞吧,这29了都没结婚,该不会不行吧。 陆今安看着她俏皮的模样,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入手微微一沉,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苗初摇了摇头,笑容温柔,“里面都是一些常用的药品和医疗器械,还有我给大勇叔、给你带的小东西,不算重。” 她没有说,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物资,都还在她的空间里,等着用来筹备部队医院。 陆今安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拎着行李,自然地走在她身边:“大勇哥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好好接你,还在部队食堂备了饭菜,都是你爱吃的,咱们先去部队,见过军长,再带你去看你要开医院的场地,军长早就帮你物色好了,就在部队附近,交通方便,也安全,特意留出来的最好的地方。”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大勇叔,也谢谢你,今安哥。”苗初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眼底满是光亮,“我还以为,要自己慢慢找场地、筹备手续呢,没想到,你们都帮我安排好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陆今安侧头看她,眼神温柔,“你能回来,能想着给部队开医院,支援边境建设,我们都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你费心费力。再说,这四年,大勇叔和我,都一直惦记着你。” 苗初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和四年前的悸动,一模一样。 她轻声问道:“那……这四年,你们都还好吗?边境线,是不是很危险?” 提到边境线,陆今安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厚重了几分:“我们都还好,偶尔还是会有敌人的小股骚扰,还有一些边境冲突,但我们都能应付得来,绝不会让敌人越雷池一步。” 两人并肩走出火车站,外面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车身干净利落,带着浓厚的部队气息。 陆今安先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绅士地护着苗初的头顶,语气温柔:“上车吧,咱们去部队。” 苗初弯腰上车,鼻尖不经意间萦绕着陆今安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熟悉又安心。 陆今安关好车门,快步走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吉普车缓缓驶离火车站,朝着部队的方向开去。 车上,两人没有过多的话语,却也不觉得尴尬。 窗外是边境的苍茫风光,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挺拔的白杨树,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苗初侧头看向陆今安,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陆今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笑意,语气调侃:“怎么,这么多年没见,觉得你今安哥变帅了?” 被他戳中心思,苗初连忙转过头,假装看向窗外:“才没有呢,我就是看看窗外的风景,谁看你了。” 第259章 腰 军用吉普车稳稳驶入军区大院。 陆今安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旁,绅士地为苗初打开车门:“慢点下。” 两人一同走到军区大门的验证处,陆今安出示了证件。 验证完毕后,陆今安自然地走在苗初身侧,领着她朝着办公区走去,一路上,不时有战士敬礼问好,目光里满是好奇,却也恪守纪律,从不随意打探。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苗勇的办公室门口。办公室位于办公大楼的三楼。 陆今安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沉稳:“司令员,苗初到了。”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苗勇的声音。 陆今安推开门,侧身示意苗初先进,自己则紧随其后走了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宽敞明亮,靠墙的位置挂着一幅巨大的边境军事地图,墙上还贴着几张领袖画像,桌上堆放着厚厚的文件、电报和报表,笔墨纸砚摆放整齐,苗勇正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头,手里握着钢笔,专注地签署着文件。 听到脚步声,苗勇抬起头,目光落在苗初身上,连忙放下钢笔,站起身,朝着她招了招手:“娇娇,可算到了,这一路长途跋涉,累了吧?赶紧坐,桌上有热水,先喝一口润润嗓子。”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办公桌旁的椅子。 苗初笑着摇了摇头,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大勇叔,我不累,火车上一路都很顺利。对了,这是我在火车上无聊时,拟的部队医院筹备计划,您看一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修改。”她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医院的筹备细节。 选址补充、人员调配、药品储备、科室设置,甚至还有针对边境战士常见伤病的诊疗方案。 苗勇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两页,看着上面详尽而周全的计划,连连点头:“好,好丫头,真是有心了,考虑得这么周全!你先放着吧,我待会儿忙完手头的事,仔细看看,一定全力配合你。”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着说道,“正好到下班时间了,别在这儿待着了,今天跟我回家,你小蝶姐……哦不,你婶婶,知道你回来,特意下厨做了你爱吃的好菜,就等你呢。” 听到苗勇的称呼,苗初忍不住笑了,连忙摆了摆手:“大勇叔,咱们各论各的,可不能乱了辈分。您是您,我是我,她还是我的小蝶姐,我可叫不出婶婶来!”说着,她还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陆今安,眼底满是调侃。 毕竟,陆今安比她大,还一直叫苗勇“大勇哥”呢,她要是叫小蝶“婶婶”,岂不是比陆今安还矮一辈? 苗勇看着苗初俏皮的模样,无奈地笑了,摆了摆手:“行行行,都听你的,各论各的,她是你小蝶姐,行了吧?走,别耽误时间了,今安,你也一起去,正好咱们仨,也好好唠唠。” “是,大勇哥。”陆今安恭敬应道。 三人边说边笑,一同走出办公室,朝着军区家属院走去。 苗勇的家,是家属院里一栋气派的三层小楼,青砖砌墙,红瓦铺顶。 这是组织上特意给苗勇分配的住房。 苗勇走上前,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刚推开房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飞快地从屋里冲了出来,嘴里还大声喊着:“爹!爹你回来啦!”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穿着一身小小的棉布褂子,大约四岁左右。头发软软的,跑起来跌跌撞撞,不等苗勇反应过来,就一头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了身前之人的裤腿。 可他抱错人了。 他抱住的,是站在苗勇身旁的苗初。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毫无防备的苗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她身旁的陆今安,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扶住,才没让她摔下去。 指尖触碰到苗初腰肢的瞬间,陆今安微微一怔。 那触感软软的、细细的,和他平时接触到的战士们硬朗的腰肢截然不同,温热而细腻,带着淡淡的馨香,他一时失神,习惯性地轻轻捏了一下。 苗初浑身一僵,瞬间感受到了腰上的触碰,还有那轻轻一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眼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陆今安,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慌乱:这、这是干啥!今安哥怎么突然碰她的腰,还捏了一下? 陆今安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收回手,手足无措地摆了摆,还强行找了个借口:“不、不好意思娇娇,我、我刚才没看清,还以为是小赵呢!他腰不好,平时训练累了,我都会帮他捏一下,缓解一下酸痛,我、我刚才是下意识的,不是故意的!” 苗初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眼底的惊恐又多了几分:小赵腰不好?今安哥怎么知道?还经常帮他捏腰?他们俩……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 念头刚冒出来,苗初就猛地摇了摇头,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苗初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今安哥和小赵,就是上下级、好兄弟,你怎么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太不像话了!她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陆今安,也不敢再想那些荒唐的念头。 一旁的苗勇,看着眼前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走上前,一把将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抱了起来,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果果,你这孩子,跑这么快干什么?抱错人啦!这不是爹,这是你娇娇姐姐,快给姐姐道歉。” 被抱起来的果果,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苗初,又看了看自己的爹,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小手挠了挠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对不起呀,娇娇姐姐,我认错人啦,你别生气。” 苗初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模样,刚才的尴尬和慌乱瞬间消散大半,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没关系没关系,果果真乖,姐姐不生气。” 这辈分彻底乱了套了,都怪大勇叔老牛吃嫩草。 一旁的陆今安,看着两人互动,也悄悄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却依旧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移开目光,掩饰自己的窘迫。 第260章 这男人还挺帅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娇娇,是不是到啦?”说话间,小蝶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布连衣裙,比起四年前,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却依旧好看。 苗初抬起头,看到小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刚要开口,却又顿住了。 四年不见,小蝶嫁给了大勇叔,她原本想叫小蝶姐,可又觉得,如今小蝶的身份不一样了,再叫姐,会不会不太合适? 可让她叫婶婶,她又实在叫不出口,纠结之下,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小蝶……” 小蝶看出了她的纠结,忍不住笑了出来,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还叫我小蝶姐就行,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可别跟我见外,也别乱了辈分,你愿意叫我姐,我还高兴呢。” 感受到小蝶手心的温度,听到她温柔的话语,苗初心中的纠结瞬间消散:“好的,小蝶姐!那我们算我们的,我和大勇叔单算”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晒得慌。”小蝶拉着苗初的手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爱吃红烧肉,还有你小时候最爱的桂花糕,我都给你做了,炖了一下午的红烧肉,香得很,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苗初被小蝶拉着:“谢谢小蝶姐,辛苦你啦,还特意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 苗勇抱着果果,和陆今安一同跟在后面走进屋里。 屋里的布置简洁而温馨,木质的沙发、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苗勇和小蝶的结婚照,还有果果的周岁照。 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摇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苗初的食欲。 果果被苗勇放下来,立刻黏到了苗初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娇娇姐姐,你是谁呀?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你以后会一直在这里吗?” 苗初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道:“我是娇娇姐姐,从很远的Y国回来的,以后会一直在这里,给战士们看病,也会经常来看果果,陪果果玩,好不好?” “好!太好了!”果果高兴得拍手叫好,抱着苗初的胳膊,不肯松开,模样可爱极了。 果果又趴到陆今安腿上:“今安叔叔,你又帅了”。 “你这小子,让我看看你长高没”陆今安一把将果果抱起,他平常经常来这里蹭饭,和这小家伙熟得很。 苗勇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对着小蝶说道:“快开饭吧,估计大家都饿了。” 小蝶点点头,连忙转身走进厨房,端上最后一道红烧肉,笑着说道:“来,开饭啦!娇娇,坐这里,挨着我,今安,你也坐,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众人纷纷坐下,桌上的饭菜丰盛极了,都是苗初爱吃的。 小蝶不停给苗初夹菜,语气温柔:“娇娇,多吃点,这一路辛苦了,补补身子,你看你,这么瘦,肯定在国外没好好吃饭。” “谢谢小蝶姐,我会的。”苗初笑着点头,低头吃着饭菜,心里暖暖的。 苗勇端起桌上的搪瓷缸,里面装着温水,对着陆今安和苗初说道:“小蝶,今安,娇娇,来,以水代酒,欢迎娇娇回国,也预祝娇娇的部队医院,早日筹备成功,为咱们部队、为边境百姓,造福!” “干杯!”陆今安和苗初也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和苗勇轻轻碰了一下,小蝶和苗勇单独对视一眼碰了一下,四人人一同喝了一口,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席间,苗勇和苗初聊起了部队医院的筹备事宜,苗勇说道:“娇娇,你的计划我大致看了一眼,很周全,场地我已经给你留好了,就在部队西侧,交通方便,也安全,已经安排人初步收拾好了,等你吃完饭,让今安带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调整。人员方面,我也召集了部队的几名医护人员,都是经验丰富的,到时候归你调配,要是还不够,我再给你从其他地方抽调。” “谢谢大勇叔,您想得太周到了。”苗初感激地说道,“人员方面,我这边也联系了几位在国外认识的医护朋友,他们也愿意回国,支援祖国建设,过几天就会到,到时候,咱们的医院,人员就足够了。药品和医疗器械,我也都筹备得差不多了,后续陆续会运过来,不用麻烦部队费心。” 陆今安闻言,连忙说道:“娇娇,药品和医疗器械运过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安排战士们去接,顺便帮你搬运、整理,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苗初侧头看过去灯暖黄柔和,光线洒在陆今安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杀气,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配上一身笔挺的军装,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这男人侧脸还挺帅。 苗初老脸一红:“好,谢谢你,今安哥。” 苗勇喝了一口水:“娇娇,你放心,你爹今天又给我来电报了,在电报里又是咆哮又是叮嘱,生怕我委屈了你,不过都被我敷衍回去了。你就安安心心在我这住着,你小蝶姐早就提前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屋子了,采光好,又暖和,你以后就住在那。” 说着,苗勇还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想起今天电报里,苗泽华那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的急切与咆哮,“苗勇,你赶紧让我闺女回来!!!!” 苗初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举起手中的搪瓷缸,对着苗勇晃了晃:“那就谢谢大勇叔啦!” “谢倒是不用谢,”苗勇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叮嘱,“但是你也得经常给你爹写信,报报平安,你爹和你娘在香港,最惦记的就是你,你要是长时间不写信,他们又该着急,又该给我发电报咆哮了。” “知道啦大勇叔,我都安排好啦!”苗初连忙点头一脸“我很聪明,快夸我”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我回来的时候没事干,一下就给他们写了100封信,都交给徐鹤鸣了,让他回去之后,一个月给我爹娘寄一封,这样他们每个月都能收到我的信,就不会着急啦,也不会再为难你啦!” 看着她那副邀功请赏的小模样,苗勇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倒是机灵,想得还挺周全,算你有心。” 第261章 对牛弹琴 饭桌上的氛围依旧温馨热闹,小蝶正给果果喂饭,果果一边吃,一边奶声奶气地哼着小调。 唯有一旁的陆今安,像是被这热闹的氛围隔绝开来,思绪悄悄飘远了。 听到信这个字,他的心脏莫名一揪,握着搪瓷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给他留下的那些信。 陆今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怅惘,不等众人察觉,他猛地仰头,将搪瓷缸里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搪瓷缸,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细心的小蝶最先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悄悄碰了碰苗勇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看陆今安。 苗勇会意,抬眼看向陆今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心疼。 苗勇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故意转移话题:“今安,明天你抽个空,带娇娇去看看部队医院的场地,好好跟她说说周边的情况,娇娇要是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有解决不了的,再跟我说。” 陆今安闻言,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情绪,对着苗勇恭敬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好,大勇哥,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带娇娇过去。” 一旁的苗初,也察觉到了陆今安的不对劲。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在她说起给父母写信的时候,今安哥的神色就变了,握着杯子的手也收紧了,后来还一个人默默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果果,突然放下筷子,爬到苗初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道:“娇娇姐姐,你明天要去看医院吗?果果也要去!果果要跟娇娇姐姐一起去!” 看着小家伙可爱的模样,苗初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呀,带果果一起去,不过果果要听话,不能乱跑,好不好?” “好!果果一定听话!”果果高兴得拍手叫好,抱着苗初的胳膊,蹭了蹭,模样黏人极了。 小蝶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就黏着娇娇姐姐,行了,别闹娇娇姐姐了,让娇娇姐姐好好吃饭。” 她说着,伸手把果果抱回自己身边,又给陆今安添了一杯温水,语气温柔:“今安,多喝点水,别光想着工作,也好好歇一歇。” “谢谢小蝶姐。”陆今安点了点头,接过搪瓷缸,指尖感受到温水的温度,心底的微凉,也消散了几分。 苗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块炸丸子,放进他碗里:“今安哥,你也多吃点,这个炸丸子很好吃。” 陆今安低头,看着碗里的炸丸子,又抬眼看向苗初:“好,谢谢你,娇娇。” 一顿家宴,就在这样结束了。 小蝶收拾碗筷,苗勇去书房处理剩下的工作,果果黏着苗初,拉着她的手,要她陪自己玩玩具。 陆今安没有立刻走,主动留下来,帮小蝶收拾碗筷,时不时偷偷看向客厅里和果果玩耍的苗初。 收拾完碗筷,陆今安走到客厅,看着苗初正温柔地陪着果果搭积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温馨而美好。 果果搭好一块积木,就兴奋地拉着苗初的手,让她看,苗初笑着点头称赞,眉眼弯弯,温柔极了。 陆今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苗初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他,对着他招了招手:“今安哥,过来一起玩呀。” 陆今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在她们身边坐下。 果果看到他,立刻拿起一块积木,递给他,奶声奶气地说道:“今安叔叔,你也一起搭,我们搭一座大大的房子,给娇娇姐姐住!” 陆今安接过积木,看着果果可爱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笑着的苗初,点了点头:“好,我们搭一座大大的房子,给娇娇姐姐住。” 客厅里,传来三人的欢声笑语,温馨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夜色渐深,苗勇从书房出来,看到客厅里温馨的一幕,小蝶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你看,今安这孩子,也只有在娇娇身边,才能这么放松。” 苗勇点了点头:“是啊,这两个孩子,都是苦过来的,今安对这个妹妹是真不错。” 小蝶翻了一个白眼,简直对牛弹琴。 果果靠在小蝶怀里,打着小小的哈欠,眼看就要睡着了。 苗初坐在沙发上:“大勇叔,有个事想麻烦您,您能不能帮我找间宿舍呀?我筹备医院的时候,肯定会经常工作到很晚,有时候说不定还要熬夜整理方案、清点药品,住家里太不方便了,怕打扰你们休息。” 她心里清楚,毕竟是外人,长期住在这里,难免会给他们添麻烦。 听到这话,苗勇立刻摆了摆手:“说啥呢娇娇!你这孩子,跟叔还这么见外?回来得晚更要住家里了,住家里才有口热饭吃,才有热水喝,要是住宿舍,夜里饿了、累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叔不放心。” 一旁的小蝶也连忙附和:“是啊娇娇,你别跟我们客气。我们这早就雇了一个小姑娘,叫小花,平时负责做饭、打扫卫生,顺便帮着带带果果,那孩子勤快又懂事,手脚麻利得很。就是今天家里有事,回家探亲去了,明天一早就能回来。等小花回来了,你住在这里就更方便了,不管你忙到多晚,回来都有热饭热菜,也不用你动手做任何家务,多省心啊。” 看着苗勇夫妇坚定的模样,苗初知道,直接拒绝肯定不行,心里暗暗着急,眼珠一转,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陆今安,趁着苗勇夫妇不注意,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力道软软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与娇嗔,无声地示意他,帮自己说句话。 陆今安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低头看向苗初,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撒娇的小猫,模样可爱极了。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读懂了她眼底的恳求,也明白她的顾虑。 陆今安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苗勇和小蝶:“大勇哥,小蝶姐,我觉得娇娇说得也有道理。娇娇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想有个独立的空间,方便工作。而且,她筹备医院确实辛苦,有时候忙起来难免顾不上其他,住宿舍也能更专心一些,咱们就顺着她的心意,帮她找间宿舍吧。” 说完,他还悄悄侧头,看了苗初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仿佛在说:“放心吧,我帮你了。” 苗初看到陆今安帮自己说话,心里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对着苗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撒娇:“大勇叔,您就帮我找嘛!我保证,近期都会一直赖在你们家,等宿舍找好、收拾妥当,我再搬过去。而且,我搬过去之后,也会经常回来吃饭、看你们和果果的!” 看着苗初俏皮又恳求的模样,再加上陆今安的劝说,苗勇无奈地笑了:“你这丫头,真是拿你没办法!行吧行吧,就依你,叔明天就让人去给你找宿舍,一定找一间采光好、干净整洁的,就在部队附近,离医院场地也近,方便你上下班。” “太好了!谢谢大勇叔!”苗初瞬间喜笑颜开。 她转头看向陆今安,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偷偷朝着他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得意与感激,仿佛在说:“今安哥,谢谢你呀,还是你最靠谱!” 小蝶看着两人之间的微妙互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苗初的手:“你这孩子,真是机灵。既然你执意要住宿舍,那我们就不勉强你了,不过,宿舍收拾好之前,你必须住在这里,不许偷偷搬出去。而且,就算搬去宿舍,也要经常回来,不许忘了我们。” “放心吧小蝶姐,我一定不会忘的!”苗初连忙点头。 第262章 妹妹 一旁的果果,被众人的说话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说道:“娇娇姐姐,你不要搬出去好不好?果果要和娇娇姐姐一起睡,要娇娇姐姐给果果讲故事。” 看着果果黏人的模样,苗初忍不住笑了:“好,果果乖,娇娇姐姐近期都不搬出去,一直陪着果果,每天晚上都给果果讲故事,好不好?等娇娇姐姐搬去宿舍,也会经常回来陪果果玩,给果果带好吃的,行不行?” “好!”果果高兴得拍手叫好,伸手抱住苗初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黏人地说道,“娇娇姐姐最好了!” 众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夜色渐渐深了,小蝶抱着果果回房睡觉,苗勇也去书房,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客厅里,只剩下苗初和陆今安两个人。 苗初站起身,对着陆今安:“今安哥,谢谢你呀,刚才要是没有你帮我说话,大勇叔和小蝶姐肯定不会同意我找宿舍的。”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算我半个妹妹,当然要帮你”陆今安摇了摇头。 “半个妹妹”四个字,轻飘飘的,从陆今安嘴里说出来,却像四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了苗初的心上,瞬间击碎了她的小心脏! 啥玩意?!妹妹? 苗初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心碎了。 真的碎了。 原以为他们是心照不宣的爱情,但是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兄妹之情。 他竟然,只当她是妹妹。 不过好像确实是她为色所迷,一厢情愿。 巨大的落差感让苗初鼻尖一酸。 她慌乱地低下头:“今安哥,太、太晚了,我先去睡了!” 话音未落,她就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朝着卧室跑去。 就在苗初跑开的瞬间,小蝶端着一杯温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刚好看到苗初仓促跑开的身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陆今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问道:“今安,娇娇这是怎么了?怎么跑这么快?是不是不舒服?” 陆今安愣了一下,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军装的衣角,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苗初的异常,只当是她真的累坏了,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没什么吧,可能是今天一路奔波,太累了,又聊到这么晚,确实该休息了。都怪我,这里太温馨了,让我多贪恋了一会儿,耽误她休息了,也确实不礼貌。” 他对着小蝶点了点头:“小蝶姐,那我也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带娇娇去看宿舍,您和大勇哥也早点休息。” 小蝶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又想起苗初刚才慌乱的神情和泛红的眼眶,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苗初冲进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她快步走到床边,猛地扑下去,抓起床上的枕头,双手紧紧攥着,使劲地捶打着,一边捶,一边在心里疯狂咆哮:妹妹!妹妹!鬼才是你妹妹!陆今安,你眼瞎吗?谁要当你妹妹啊!我才不要当你的妹妹! 捶了好一会儿,心里的委屈和不甘才稍稍缓解了一些,她瘫躺在床上,抱着枕头,胸口依旧闷闷的,心里又酸又涩。 可转念一想,好像,自己当初刚认识陆今安的时候,确实是把他当成亲哥哥来依赖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懵懂青涩的小丫头,在战地害怕、无助,是陆今安一直陪着她,护着她,给她煮面,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感激,只当他是最亲的哥哥。 只是,一个瞬间的情愫变了质。 那是不是,今安哥也和她一样,只是还没有那个瞬间? 苗初翻了个身,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小的期待和倔强。 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烦。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愫。 明天还有大把的工作要做,要和陆今安去看宿舍,要筹备医院的各项事宜,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哪有时间伤春悲秋。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反正,现在没有人跟她抢陆今安,他还是孤身一人,她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 那就慢慢来。一点点让他意识到,她不是他的妹妹,是想和他并肩同行、相守一生的苗初。 一点点让他看清自己的心意,一点点把他“拐”到自己身边来。 苗初深吸一口气,擦干眼眶里残留的湿意,握紧了小拳头,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倔强又俏皮的笑容。 陆今安,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说我是你妹妹的!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苗初顶着一双淡淡的黑眼圈,走出了卧室。 楼下,小花已经做好了早饭,苗勇、小蝶和果果正坐在餐桌旁,陆今安也已经来了,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陪着果果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听到脚步声,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向苗初。 陆今安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娇娇,你昨天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 苗初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脸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没有没有,我睡得很好,可能是倒时差,有点没缓过来,不碍事的。” 她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吃饭,刻意避开和陆今安的对视,也不主动和他说话,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悄悄给苗勇使了个眼色,又轻轻碰了碰苗初的胳膊,语气温柔:“娇娇,多吃点,今天还要去看宿舍,消耗体力,吃完早饭,让今安带你去,仔细挑挑,一定要挑个合心意的。” “嗯,谢谢小蝶姐。”苗初点了点头,抬起头,对着小蝶露出一抹笑容。 陆今安看着苗初刻意疏远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昨天还好好的,对着他笑,还拉着他的袖子恳求他帮忙,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冷淡了? 难道,真的是他昨天耽误她休息,惹她不高兴了? 第263章 小花 一旁的果果,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伸出小手,拉了拉苗初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道:“娇娇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不开心?果果给你夹丸子,这个丸子好吃。” 说着,就用自己的小勺子,给苗初夹了一块炸丸子,放进她碗里。 看着果果可爱的模样,苗初心里的别扭稍稍缓解了一些:“谢谢果果,姐姐没有不开心,就是有点累了,果果真乖。”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确实没法回答。 早饭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小花手脚麻利地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苗勇被单位的急事叫走,小蝶则陪着果果在一旁换衣服。 陆今安站起身,准备去拿挂在墙上的军装外套,打算带苗初去看宿舍。 可他刚伸出手,一旁收拾完碗筷过来的小花,就抢先一步拿起了外套,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低着头,语气轻柔:“陆哥,我来帮你穿吧。” 小花梳着两个乌黑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五官圆润,眉眼弯弯,是那种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有福气、很温顺的模样。 只是苗初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陆今安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小花,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说着,他伸手接过外套。 或许是陆今安的动作太急,或许是小花本身就没站稳,他接过外套的瞬间,小花身子猛地一个踉跄,脚步没稳住,往后退了一小步,嘴里还下意识地发出“哎呦”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嗔,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 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今安心里一紧,连忙放下外套,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她,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是不是崴到脚了?还是撞到哪里了?” 小花连忙稳住身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慌乱,低着头,小声说道:“没……没事,陆哥,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没站稳,不碍事的。”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撩了撩自己的衣袖,像是想擦一擦胳膊上的灰尘,可这一撩,却意外露出了胳膊上几道清晰的红痕,有的像是掐出来的,有的像是撞出来的,格外显眼。 这时,苗初和小蝶也连忙走了过来。 小蝶一眼就看到了小花胳膊上的红痕,脸色微微一沉,连忙上前,轻轻拉起她的胳膊:“小花,这是怎么了?这么多红痕,到底是谁弄的?你跟姐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花被小蝶拉住胳膊,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掉下来,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蝶姐,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我不疼,就是不小心自己撞到的,不碍事,你们别担心。” “撞到能撞出这么多红痕?还都在胳膊内侧,分明是被人掐的!”陆今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花,你别怕,有我和司令员、小蝶姐在,没人能欺负你,到底是谁干的?你跟我们说清楚。” 被陆今安这么一问,小花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摇着头,哽咽着说道:“呜呜呜呜,陆哥,你别问了,别问了好不好?我不能说,我说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小蝶见状,连忙伸出手,轻轻搂住小花的肩膀,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小花,别怕,有我们在,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跟我们说,不管是什么事,我们都会帮你的,好不好?” 小花靠在小蝶的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稍稳定了一些。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楚楚可怜地看向陆今安,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依赖:“……是我家里人,他们逼我嫁人,嫁给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老光棍,还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打死我,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来。我没办法,只能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陆哥,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给那个老光棍,我想留在这儿,留在你们身边,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说着,她又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得愈发委屈,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陆今安看着小花委屈的模样,又想起她胳膊上的红痕,眼底的怒意更甚,看向小蝶:“小蝶姐,你看……” 他一直都习惯性地称呼小蝶为“小蝶姐”,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玩,故意这么叫,想逗逗苗勇。 毕竟苗勇是他的兄弟,他叫苗勇的妻子“姐”,苗勇每次都会朝他翻白眼,一脸无奈又好笑的模样,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这个称呼,一直没改成“嫂子”。 小蝶拍了拍小花的后背,抬头看向陆今安:“交给我吧,你不用操心,我会帮小花解决好这件事的。你赶紧带娇娇去看宿舍,别耽误了正事,小花这里有我呢。” 她心里清楚,陆今安和苗初还有正事要办,小花的事,她和苗勇就能解决,没必要耽误他们。 一旁的苗初,自始至终都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看着小花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她看向陆今安时,那份刻意的依赖与恳求,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隐隐约约间,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绿茶味”。 不是恶意的揣测,就是女人的直觉,觉得小花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陆今安面前示弱、卖惨。 尤其是想到刚才小花主动帮陆今安穿外套,还有那恰到好处的踉跄,苗初心里就莫名泛起一丝酸意,连带着之前“妹妹”事件的委屈,也又冒了出来,脸色不自觉地又冷淡了几分。 小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也知道苗初的小心思,连忙走上前,一边推着苗初,一边推着陆今安,朝着门口走去:“快去吧快去吧,看完宿舍早点回来,我这边处理好小花的事,给你们做午饭,娇娇,记得挑个合心意的宿舍啊!” 两人被小蝶一路推着,走出了苗勇家的大门,直到大门关上,才停下脚步。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氛围一时之间,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苗初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今安哥,小花她……你会帮她吗?” 陆今安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当然会。小花是大勇哥和小蝶姐雇来的,也算咱们的自己人,她被家里人逼婚,还被欺负,咱们没有理由不帮她。而且,逼婚这种事,本身就不合理,咱们不能看着她跳进火坑,等小蝶姐这边了解清楚情况,我再和大勇哥商量,找当地的干部帮忙,肯定能帮她解决好,让她不用再被家里人逼迫。” 苗初听到这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这个时代的五好青年,正直、善良,见不得有人被欺负,不管是谁,只要有难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第264章 绿茶 她抬起头,看了陆今安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心里暗暗想着:算了,就知道他会这样,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两人并肩朝着部队宿舍区走去。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宿舍区。 陆今安先带苗初去看了那间朝南的宿舍,推开门,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张木质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置物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暖洋洋的,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这间宿舍,之前是一位老战士住的,他调去其他部队了,就闲置下来了,我让人提前打扫过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陆今安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苗初走进房间,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语气满意:“很好,采光很好,也很干净,我挺喜欢的。” “那就这间吧”陆今安眼底漾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像是早就笃定她会喜欢这里。 两人说着便转身出门,刚走到宿舍楼下,就撞见迎面走来的小赵,小赵手里端着搪瓷缸,看到陆今安就大着嗓门抱怨:“陆师长,你这宿舍我跟你换你都不和我换,这可是宿舍区最好的朝南房,采光通风没话说,你倒好……”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陆今安一把攥住,紧接着嘴巴就被他用手掌死死捂住,陆今安还不忘用眼神狠狠瞪着他,示意他别乱说话。 小赵一脸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苗初站在一旁,看着陆今安急切的模样,心里瞬间恍然大悟,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 怪不得这宿舍处处都透着妥帖,位置好、采光佳,连细节都打理得这么到位,原来是今安哥自己的宿舍。 陆今安松开小赵,对着他摆了摆手让他先走,这才转过身看向苗初,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连忙解释:“没别的意思娇娇,我…… 我就是觉得这宿舍是最好的,配得上你。” 他说着,声音轻了几分,又补充道,“我没成家,部队分的房都让给结了婚的战友了,这一间本来就是我住的,空着也是空着,你住正好。” 苗初看着他局促解释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也不点破他的小心思,只是笑着点头:“嗯,我很喜欢,那就谢谢今安哥了。” 就这样,苗初敲定了自己的宿舍,陆今安又忙前忙后帮她添置了暖水瓶、搪瓷碗等日常用品,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当。 日子一晃过了几日,到了周末,苗初难得闲下来,一早便从空间里翻出些好吃的好玩的 奶糖、还有一个精致的木质小木马,都是特意给果果准备的,用布包着拎在手里,慢悠悠朝着苗勇家走去,想着去蹭顿热乎饭,顺便陪陪果果。 刚走到苗勇家的院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里面就传来两道交谈的声音,一道是小花带着哭腔的恳求,一道是陆今安严肃的回应,苗初的脚步下意识顿住,轻轻靠在院墙上,屏住呼吸听着。 “陆哥,你就帮帮我吧,你放心,我们就是假结婚,等我家里人不逼我了,我们就离婚,不会耽误你的,我求求你了……” 小花的声音带着哽咽,满是急切的恳求,还有几分刻意的柔弱。 “小花同志,你这种思想是完全不对的。” 陆今安的语气格外严肃,“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是很伟大、很神圣的事情,怎么能拿来当儿戏搞假结婚?这不仅对你自己不负责,对我、对部队的声誉都不负责。你的难处我知道,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帮你,但假结婚这件事,想都别想。” “陆哥,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家里人又来逼我了,他们说要是我再不回去嫁人,就来部队闹,还要打死我……” 小花的哭声更甚,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苗初靠在院墙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一阵无语。 这小花,算盘打得也太响了,竟然想搞假结婚这一套,还想缠上今安哥,这不是明摆着想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吗? 真当她苗初是软柿子,任由别人拿捏? 苗初捏了捏手里的布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里暗暗盘算:既然她都主动找上门了,那她也得好好搞点手段。 苗初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声音,一边推门一边笑着喊:“大勇叔,小蝶姐,我来啦,给果果带了好玩的东西!” 推门的瞬间,院子里的氛围瞬间僵住,小花的哭声戛然而止,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脸上满是慌乱和尴尬,不敢抬头看苗初。 陆今安看到苗初,眼底的严肃瞬间褪去,闪过一丝轻松,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苗初拎着布包走到院子中央,装作刚看到两人的模样,故作疑惑地挑眉:“今安哥,小花,你们怎么在这?这是怎么了?小花怎么哭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花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涨得通红:“没…… 没什么,娇娇姐,我就是想家了,有点难过。” “哦。” 苗初淡淡应了一声,尾音拖得轻缓,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全然是看破不说破的淡然。 一旁的陆今安早就觉得气氛尴尬,连忙找了个借口:“那你们聊着,我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走了。” 话音未落,脚步就匆匆朝着院门口迈去,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苗初和小花两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苗初靠在墙,单手拎着布包:“小花同志,有些事我想你该清楚,我家在香港是有产业的,要钱有钱,论模样也不算差,可就算这样,今安哥也没看上我,你说他怎么会……”剩下的那句看上旁人她没说出口。 小花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早就在餐桌上瞧出陆今安对苗初的不同, 那份温柔和迁就,是从未给过她的。 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咬了咬唇,带着几分哀求又几分不甘:“娇娇姐,你那么好,家世好长得又美,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你根本不差陆哥这一个,你就把今安哥让给我吧,我是真的想留在他身边。” 苗初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半点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爽快地摆摆手,表现得毫不在意:“行啊,给你,你拿去吧。” 她那副满不在乎、仿佛陆今安于她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之物的样子,彻底打乱了小花的预想。 小花瞬间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本以为苗初会哭闹、会生气,会拼尽全力和她争,可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态度,这让她的所有算计和哀求,都成了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 第265章 姜太公钓鱼 就在小花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时,屋里传来一阵哒哒的小脚步声,果果蹬着小短腿冲了出来,看到苗初就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大喊:“娇娇姐姐,你来啦!我等你好久啦!” 苗初见状,脸上的淡然瞬间化作温柔,快步走上前,弯腰揉了揉果果的小脑袋,把布包递到他面前:“对呀,果果想姐姐了没?你看,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奶糖,还有你最喜欢的小木马车,快看看喜不喜欢。” 果果扒着布包往里瞧,看到精致的小木马车,瞬间喜笑颜开,小手一拍,蹦蹦跳跳道:“喜欢!谢谢娇娇姐姐!” 说着就伸手去抱小木马车,小脸上满是雀跃。 苗初陪着果果蹲在地上玩玩具,全程再没看小花一眼,仿佛她只是院子里的一根柱子,空气一般的存在。 小花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娃温馨互动的模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只能咬着唇,默默转身溜回了屋里,再也没敢出来。 没过多久,小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小花蔫蔫的样子,又瞧着院中和果果玩得开心的苗初,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大半,走到苗初身边,笑着低声调侃:“你这丫头,倒是有办法,几句话就把小花那点心思掐灭了。” 苗初抬眼冲小蝶眨了眨眼,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小蝶姐,我可没做什么,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她自己想不通,也怨不得别人。” “你呀。” 小蝶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满是笑意。 苗初其实也在看小花到底值不值得拯救,但是大院里发生的事情让她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不过是半日的功夫,大院里的树荫下、水井旁,但凡大妈大婶聚在一起的地方,都在嚼着关于她的舌根。 几个大妈搬着小马扎围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却又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你们听说没,就那个从外国回来的苗大夫,看着斯斯文文的,她家在香港可有大产业了,钱多的花不完。” “可不是嘛,穿的用的都比咱们精致,你说她放着香港的好日子不过,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边境大院干啥?图啥啊?” “我看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突然跑来部队附近开医院,该不会是特务吧?借着看病的由头打探消息呢?” “可不是……” 这些话飘进屋里,小蝶听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就起身,胸口气得上下起伏,语气愤愤的:“我这就出去撕烂她们的嘴!这些长舌妇,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天天就知道嚼别人舌根,编排无中生有的事!” 苗初却依旧淡定,慢悠悠地吃着橘子,伸手拉住小蝶的胳膊,语气云淡风轻:“小蝶姐,你别生气,犯不着跟她们置气,不值得。” 小蝶回头看着她,又气又急,指着外面的方向,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你,说你聪明,怎么还把你的家事往外说呢?现在倒好,被这些人抓着话柄,胡乱编排,还说你是特务,这要是传到部队领导耳朵里,多影响你啊!” 苗初放下橘子瓣,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狡黠,多了几分冷静和笃定:“小蝶姐,不说并不代表不存在。我香港有家产、家境优渥,这些事早晚都会被人知道,与其等着被人背后挖出来、添油加醋传成不堪的谣言,不如我自己提前说出来,主动把话爆出来,反倒断了别人的念想。”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终究是挑明了自己的心思:“其实,这也是我给小花的一个选择。我故意在她面前说这些,就是看她心性如何,她要是心里坦荡,守口如瓶,知道我是真心想帮她,我本也不介意拉她一把,帮她找个安稳的活计,让她彻底摆脱家里的逼迫。” “可她倒好,转头就把我的私事传了出去,大院里这些流言,除了她,没人知道我这些底细。她这是拿着我的话,去跟这些大妈攀关系、博同情呢,既想让别人觉得她可怜,又想借着编排我,来衬托她自己的安分守己。” 苗初的语气淡淡的,“既然她不珍惜这个机会,做出这种事,那就别怪我心狠了,这样的人,本就不值得拯救。” 小蝶闻言,瞬间恍然大悟,看着苗初的眼神里满是佩服:“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这丫头,真是有你的!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给她的考验,倒是我急糊涂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苗勇处理完军务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又听到外面大妈们还在低声嘀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快步走进屋:“怎么了?我刚进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嚼舌根,还提到了你,娇娇,她们是不是说你什么了?” 苗初抬眼看向他,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些无中生有的流言,不值当提。” 可苗勇怎会放心,转头看向小蝶,小蝶便把大院里的流言和小花传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苗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怒意:“岂有此理!小花竟然做出这种事,还有这些人,乱传谣言诋毁你,我这就去跟她们说清楚,再让小花给你道歉!” “大勇叔,别急。” 苗初再次拉住他,语气依旧淡定,“这点小事,不用你出面,我自己来解决就好,正好让大院里的人都看清楚,省得以后再有人乱嚼舌根。” “你可以吗”苗勇看着苗初笃定的神情,还是又问了一遍。 “我可以的大勇叔,不着急,让事情再发酵发酵”苗初将橘子全都塞进嘴里,点头道。 “行,那需要我们帮忙你就说,别自己一个人”小蝶在旁边附和。 “还有我,还有我”果果也在旁边举着双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苗初内心os:另外一个钩子的鱼还没上钩呢,可别废了她的饵。 第266章 钓鱼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轻战士挺直腰板,手里攥着一封电报,快步走到苗勇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首长,您的电报。” 苗勇接过电报,展开信纸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嘴角抽了抽,脸上满是无奈。 信纸上通篇没有一句正经话,全是苗泽华的咆哮和骂声,字字句句都透着急切与怒火,大意就是斥责苗初拿一百封信糊弄他,勒令她立刻回香港,要是敢不回去,他就亲自带人来这边把她抓回去。 苗勇揉了揉眉心,把电报递到苗初面前,语气哭笑不得:“娇娇啊,你看看,他在电报里把你骂惨了,说你别拿那些信糊弄他,让你赶紧回香港,要不然他就亲自来把你抓回去,连我都顺带骂了一顿,说我纵容你。” 苗初凑过去扫了一眼电报 :呦呵,这老爹倒是会赶时候,偏偏在她试探陆今安的节骨眼上冒出来,来了个打扰她“钓鱼”的。 她定了定神,脸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刚要开口说“大勇叔,不用管我爹”,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试探陆今安心意的好主意瞬间冒了出来,眼底的狡黠更甚:“您放心大勇叔,医院还没建成,我是不会走的,这点您尽管放心。” 说着,苗初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就往院门口走:“大勇叔,我先回宿舍了,您别担心电报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哎,娇娇,留下吃晚饭啊!”小蝶刚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要走,连忙开口挽留,语气亲切。 “不了不了,小蝶姐,我还有点急事,下次再吃!”苗初摆着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心里盘算着:在大勇叔家是人多眼杂,可不好施展我的苦肉计,回宿舍附近,才能更好地偶遇陆今安,把这场戏演好。 她刚走出苗勇家所在的胡同,还没走到宿舍区,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她跑了过来,是陆今安。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额头上沾着细密的薄汗,显然是跑了很久,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忧,一看到苗初,就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走到她面前。 “娇娇,你没事吧?”陆今安语气里的担忧毫不掩饰,“我听说了大院里的流言,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苗初见状,心里暗喜,脸上却瞬间变了模样,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刚才还带着狡黠的眼神,瞬间蓄满了泪水,语气哽咽,委屈巴巴的:“今安哥,都怪我,都怪我太相信小花了,我一时糊涂,就把我的家事跟她说了,没想到她转头就告诉了大院里的人,现在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还说我是特务……呜呜呜呜,我爹也催我回去,说我不回去就来抓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我走了,医院可怎么办啊?那些等着看病的战士和乡亲们可怎么办啊?” 刚开始,她还只是故意装哭,想博陆今安的心疼,可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自己对陆今安小心翼翼的心意,想起他之前说把自己当妹妹,想起老爹的逼迫,想起小花的算计,心里的委屈突然就翻涌上来。 假哭渐渐变成了真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掉,肩膀也微微颤抖着,模样可怜极了。 陆今安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也慌了神,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别哭,娇娇,别哭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走的,也不会让别人再议论你,医院也一定会建成的,你放心。” 他看了看四周,此时正是傍晚,大院里的人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低声议论着什么,连忙说道:“先回宿舍,这里人多眼杂,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在大马路上这样哭,不好。” 苗初哽咽着点头,任由他在前带路,跟着他往前走。 咱们就是要做这种边哭边解决问题的可爱女生! 陆今安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是部队新建的三层小楼,青砖黛瓦。 这是部队特意奖励给他的,表彰他这些年在战场上立下的赫赫战功,他也是不久前才搬进来的。 陆今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 苗初走在后面,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观察他的神色,心里暗暗盘算着:看来这招苦肉计有用,今安哥是真的心疼我,接下来,就该抛出重头戏了。 两人走进院子,陆今安确认四周没人,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娇娇,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把心里的委屈都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你不说,我会一直担心的。” “呜呜呜呜……”苗初依旧不语,只是一味地哭,心里却在飞速运转:怎么办怎么办,让我想想怎么说才更委屈,才能让他更心疼,才能顺理成章地抛出假结婚的提议……啊,不对,是怎么描述我的难处,才能让他主动提出帮忙,或者,顺着我的话接下去。 陆今安看着她哭得停不下来,愈发慌了,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好不好?要不然,要不要来吃点水果?我这刚在外面摘的香蕉,熟透了,可甜了,吃点甜的,就不委屈了。” 苗初哽咽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小小的好奇,小声问道:“有……有多甜?” “来尝尝就知道了。”陆今安笑着,转身走进屋里,很快就拿出来一串香蕉,剥好其中一根,递到她面前,“快吃吧。” 苗初接过香蕉,她低下头,混着眼泪,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委屈,小声说道:“真……真甜。” 她嚼着香蕉,眼神转了转,又说道:“今安哥,还有吗?我带点给果果,果果肯定喜欢吃。” “有,多着呢,”陆今安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来屋里吃,外面晒得慌,今天的太阳比昨天还要热烈,晒久了该中暑了。” 苗初抬头看了看天,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洒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今天的太阳确实比昨天的更热烈。 她点了点头,跟着陆今安走进了屋里。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具简单却齐全,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他没处理完的军务资料。 苗初坐在板凳上,一边吃香蕉,一边偷偷观察陆今安,心里暗暗嘀咕:怎么不问我后续啊?我戏都唱到这份上了,他怎么就不追问我爹催我回去的事了? 陆今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自己则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她,却没有再追问刚才的事。 苗初坐不住了,吃完最后一口香蕉,擦了擦嘴,主动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委屈和试探:“今安哥,我爹让我回去,我不想回去,我想把医院建起来,可是我爹态度那么坚决,你有什么办法吗?” 陆今安闻言:“你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我会和大勇哥一起,给你爹写一封信,好好劝说他,让他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也会支持你建医院,让他别逼你回去。” 苗初心里暗暗摇头,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咬了咬唇,故意皱着眉头,装作无奈的样子,说道:“写信没用的,我爹那个人,脾气特别倔,他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要不然……我也找个人假结婚吧,这样我爹就没有理由让我回去了,他总不能逼我和别人离婚,再把我抓回去吧?而且假结婚也能让大家不再讨论我香港的家事” “那不行!”陆今安闻言,瞬间急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满是反对,“娇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拿来当儿戏?假结婚太荒唐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对你的名声不好,也会委屈了你自己,绝对不行!” 看着他急得不行的样子,苗初心里暗暗窃喜,嘴上却故意闹起了脾气,鼓着腮帮子,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和委屈:“就准小花有假结婚的想法,不准我有是不是?她能想着和你假结婚,我就不能找别人假结婚吗?凭什么啊!” 说着,她拿起手里的香蕉皮,猛地扔到了陆今安身上,香蕉皮顺着他的军装滑落在地,沾了些许灰尘。 扔完之后,她还不解气,转过头,鼓着腮帮子,瞪着他,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陆今安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香蕉皮,走到垃圾桶旁扔了进去,然后走回她身边:“娇娇,不要小孩子气,小花的想法是错的,我已经拒绝她了,你不能跟着学她的样子,知道吗?假结婚真的不行。” “你才是小孩子!”苗初不服气地反驳,眼眶又红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又带着几分试探,“你不让我假结婚,那你给我找个人,我真结婚!这样我爹就不会逼我回去了,医院也能继续建,一举两得,不好吗?” 陆今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苗初见他不语,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连忙趁热打铁,语气软了下来:“要不然,今安哥你……给我介绍个你们部队的吧?你们部队的战士,都是经过考验的,人品肯定都很好,踏实又可靠,我相信你的眼光!” 陆今安依旧不语,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苗初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答案,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试探:“或者……今安哥你不相信别人的话,那……那你和我假结婚吧?就当是帮我一个忙,等我爹不逼我回去了,等医院建成了,我们就离婚,我保证,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好不好?”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窗外蝉鸣的声音,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苗初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手心都冒出了汗,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陆今安,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他答应,又怕他拒绝,怕他再次说出“你是我妹妹”这样的话。 陆今安猛地抬起头,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眸里,那眼神里的忐忑、期待和委屈,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沉默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神色认真得像是在思索一件关乎军务的大事,却全然没get到苗初话里的弦外之音。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娇娇,你别急,别想着假结婚这种荒唐事,太委屈你了。今安哥哥给你选个良善之人。” 苗初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 她心里懊恼得直跺脚,暗暗腹诽:好家伙,这鱼怎么就不咬勾?白演了这么久的苦肉计,掉了那么多眼泪,他居然真以为自己是急着找个人结婚应付老爹,半点没往自己身上想! 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再把香蕉皮扔到他身上。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苗初心里快速盘算着,既然假结婚这招没上钩,那就换个法子,引他主动护着自己。 她抬眼看向陆今安,语气又软了下来:“那今安哥,小花那样编排我,大院里还有人听她的闲话,到处说我是特务,就算你帮我找了良善之人,她要是再背地里乱说话,岂不是还是会给我添麻烦?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她之前还缠着你,要和你假结婚呢,说不定她就是看我不顺眼,觉得我碍了她的事,才故意编排我、诋毁我,想把我逼走。” 苗初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花是陆今安惹来的桃花,这笔账,自然该让他自己来算。 更何况,她自己解决小花,固然能彻底断了麻烦,可那样就少了陆今安的保护欲,少了让他主动护着自己的机会。 有些麻烦,还是让他来解决。 陆今安闻言,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之前他对小花,还有几分同情,觉得她被家里逼婚,实在可怜,可如今听到她不仅编排苗初、传播谣言,还要故意逼走苗初,那份同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不满与斥责。 他看着苗初委屈巴巴的模样:“娇娇,你放心,这事我来解决。” 苗初装作乖巧懂事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好,都听今安哥的。” 第267章 特务 “今安,我们蹲了整整两天两夜,全天候盯着小花的行踪,她白天要么在住处待着,要么就去大院附近的菜园转转,和同乡聊几句话,没发现任何异常举动。”小赵道 陆今安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再蹲,不许松懈。” 其实,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 小花之前编造被家里逼婚的谎言,纠缠自己、诋毁苗初,虽可恶,却也算不上大错,本打算派人核实一下她老家的情况,若真是被逼迫,便帮她调解,若只是故意编造,就按规矩将她遣送回原籍,断了她在大院的念想,也还苗初一个清净。 可就在刚才,负责去小花老家核实情况的战士传回了消息,字字清晰地打破了他的预判:小花的老家根本从未逼迫过她结婚,她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只盼着她在外平安,甚至还托人带话,让她好好做事,别惹是非。 这个消息,让陆今安瞬间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既然家里没逼婚,那她为什么要编造谎言,执意要和自己假结婚? 她费这么大的劲,到底图什么? 他身为边境部队的师长,手里握着部队的部署机密,若是小花别有用心,那她图谋的,恐怕就不是简单的“留在边境”,而是他身上的军务机密,甚至是部队的布防情况。 这个念头一出,陆今安的神色愈发凝重,当即下令,让小赵带人加大蹲守力度,务必摸清小花的真实目的。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晚风带着边境的凉意,吹得哨所的旗帜轻轻作响。 就在陆今安快要亲自去蹲守时,小赵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师长,有信了!这个小花,真的不简单!” 陆今安立刻站直身子:“说清楚,怎么回事?” “今天傍晚,小花说要去还同乡的钱,背着一个小布包就出了大院,”小赵语速飞快地汇报,“我们悄悄跟着她,没想到她压根没去同乡家,反而一路往隔壁镇的山里走,黑灯瞎火的,山路又陡又滑,我们好几个人差点就跟丢了!她走得特别谨慎,时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怕被人跟踪。” 他顿了顿:“我们跟着她走到山里一处隐蔽的屋前,她敲了三下门,说了一句奇怪的暗号,窑洞的门才开了。我们没敢靠近,等里面的人都睡熟了,悄悄派两个人摸过去查看,好家伙,里面藏了足足十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有枪,看样子,是敌人的老巢!” “师长,这绝对是条大鱼!”小赵的眼神里满是兴奋,“他们藏得特别隐蔽,若不是跟着小花,我们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陆今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当即下令:“集合队伍,动作要轻,不许惊动里面的人,今晚,务必将这个老巢一锅端,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小赵敬了个军礼,转身飞快地去集合队伍。 夜色深沉,边境的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战士们轻缓的脚步声,借着微弱的月光,朝着那处屋子悄悄靠近。 小赵走在队伍最前面。 一切准备就绪,小赵抬手比了个暗号,战士们立刻分工明确,迅速包围了屋子。 随着一声低沉的指令,战士们破门而入,动作利落,默契十足。 屋子里的敌人还在睡梦中,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反抗,只能束手就擒,几声零星的枪响后,彻底安静下来。 “师长,圆满完成任务”小赵完成任务之后就一本正经的和陆今安汇报。 陆今安思绪却飘远:这个小赵倒是个能干的,思索了一圈,这个人倒是能配上娇娇,就是酒量不太行,再想想吧。 苗勇也派人在家控制住了小花,等到敌人老巢北端的消息传来,他迅速派人将小花抓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小花是特务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院。 大院里的乡亲们彻底炸开了锅,之前怀疑苗初的大妈们,此刻个个都满脸愧疚,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后悔。 “我的天呐,原来我们都错了!那个苗大夫根本不是特务,小花才是真正的特务!”王大妈拍着大腿,满脸懊悔,“我之前还跟着别人一起嚼舌根,怀疑苗大夫,真是太糊涂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旁边的李大妈连忙附和,语气急切,“人家苗大夫,早在打鬼子的时候就入党了,是个真正的革命同志,人家一家都是党员,根正苗红,怎么可能是特务?” “而且我还听战士们说,苗大夫这次来边境,就是特意来建设部队医院的,”另一位大妈叹了口气,满脸愧疚,“你说咱们这边境,条件苦,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连个像样的医院都没有,苗大夫放弃香港的好日子,来帮咱们,咱们不仅不感激,还乱怀疑她、编排她,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是啊是啊,咱们真不应该那样说人家,”有人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自责,“苗大夫那么好,免费给咱们看病,待人又温和,咱们真是糊涂,被小花那个特务给骗了!” 正议论着,就见张大爷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匆匆走了过来,王大妈连忙拦住他,好奇地问道:“老张,你这是带的啥啊?急匆匆的,要去哪?” 张大爷挠了挠头:“我这带的是家里的鸡蛋,俺家老婆子让俺赶紧去苗大夫那儿,给她赔礼道歉,之前是俺糊涂,乱嚼舌根,对不起她,这点鸡蛋,算是俺的一点心意。” “哎呀,巧了!”王大妈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俺也正打算去给苗大夫赔礼道歉呢,你等俺一会儿,俺回去拿点家里种的青菜,咱们一起去!” “等等俺,等等俺!”旁边的李大妈也连忙说道,“俺家里有刚蒸好的馒头,俺也去拿点,咱们一起去给苗大夫赔不是,以后,咱们可得好好支持苗大夫建医院!” “还有俺!”“俺也去!”周围的乡亲们纷纷附和,一个个急匆匆地往家里跑,准备拿上自家的东西,一起去给苗初赔礼道歉,一时间,大院里满是忙碌又愧疚的身影。 第267章 鱼上钩了 此时的苗初,正在苗勇家的院子里,和小蝶一起整理医院筹备的资料。 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乡亲们拎着东西,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就是张大爷、王大妈他们,脸上都带着局促和愧疚的神色。 “苗大夫,苗大夫!”张大爷率先走上前,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愧疚,“苗大夫,对不起,对不起啊!之前是俺糊涂,听了小花那个特务的谣言,乱怀疑你、编排你,俺给你赔礼道歉了,这点鸡蛋,是俺的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跟俺计较!” 王大妈也连忙走上前,把手里的青菜递过去:“苗大夫,俺也对不起你,之前俺也跟着别人一起嚼舌根,冤枉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俺们这些老糊涂计较。俺们都听说了,你是来帮咱们建医院的,以后,俺们一定好好支持你,你让俺们做啥,俺们就做啥!而且听说您也是山东的,咱们都是老乡,您就别和我老婆子一般计较了” 乡亲们也纷纷围上来,把手里的东西递到苗初面前,一个个不停地道歉:“苗大夫,对不起,冤枉你了!” “苗大夫,谢谢你愿意来帮咱们建医院,以后,咱们都信你、支持你!” 苗初看着眼前这群淳朴的乡亲们,连忙接过大家手里的东西:“大家快别这么说,我不怪你们,毕竟,你们也是被小花骗了,不是故意冤枉我的。” 她顿了顿:“我来Y省,就是想建一所部队医院,免费给战士们看病,让大家再也不用因为没医院、没大夫而受苦。当然,其他人来看病也是可以的,保准给大家公道价,以后,还要麻烦大家多多支持我,咱们一起,把医院建好,让咱们这边境的乡亲们,都能有地方看病、有大夫治病。” “好!好!”乡亲们纷纷鼓掌,脸上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一定支持!一定支持!” 正说着,陆今安也走了过来,他刚审讯完小花,得知了所有的真相,特意过来找苗初。 看到眼前的一幕,走到苗初身边,轻轻站定,对着乡亲们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乡亲们,辛苦大家了。小花确实是敌人派来的特务,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我,打探部队的布防机密,幸好我们及时发现,端掉了敌人的老巢,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转头看向苗初:“娇娇,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发现小花的阴谋,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被乡亲们冤枉。” 苗初看着他,摇了摇头:“没关系,今安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你敏锐,及时发现了小花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乡亲们也不是故意冤枉我的,现在真相大白了,就好了。” 等到乡亲们都离开走远。 苗初忽然歪了歪头,转头看向陆今安:“今安哥,乡亲们今天过来赔礼,还一口一个夸赞我,说我根正苗红、一心为民,甚至连我打鬼子时入党的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事儿,是你安排的吧?” 陆今安被她戳破心思:“当然是我安排的。就准小花那个特务散播谣言,诋毁你、冤枉你,我就不能散播点对你好的言论,帮你澄清名声,让乡亲们都知道你的好吗?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你苗初,是来帮咱们边境、帮咱们大院的好人,谁都不能再冤枉你、欺负你。” 看着他略显傲娇的模样,苗初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谢谢你,今安哥。谢谢你一直护着我,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容微微一顿:“对了,今安哥,我还有件事要问你,你之前说,要帮我找个良善之人,应付我爹,让我能留在这边建医院,你找得怎么样了?我爹又给大勇叔发电报了,催得越来越急了。” 听到这话,陆今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 那是他特意用来记录合适人选的,这些天,他几乎把部队里、大院里所有优秀的未婚男性都盘算了一遍,一个个记在本子上,反复考量。 他顿了顿:“还在找,你别担心,娇娇。我一定会给你找个最好的,踏实可靠、心性端正,既能帮你应付你爹,不让他再逼你回香港,也能好好支持你建医院,护着你,绝对不能让你将就,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苗初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神色,还有那下意识摸口袋的动作,眼底的狡黠更甚。 她不用想也知道,他根本就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没有戳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今安哥,我再等等。” 傍晚时分,陆今安坐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纠结,他缓缓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有的名字旁边被他用笔画了个圈,有的则被狠狠划上了一个叉,仔细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叉号,只有一个名字旁边,画着一个淡淡的圈。 那是小赵。 他看着本子上的名字,眼底满是纠结。 这些天,他把部队里所有优秀的未婚战士、大院里品行端正的未婚青年,全都盘算了一遍,翻来覆去,却只觉得小赵还算合适。 小赵踏实可靠、为人正直,品行家世都清白,对他也忠心耿耿,若是让小赵和苗初在一起,他也能放心。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甘心。 小赵这酒量着实不行。 这个年代,经历过战乱,优秀的大龄男性本就稀少,大多数人早早地就在家乡定了未婚妻,或是已经成了家,想找一个真正配得上苗初、能真心对她好、还能支持她建医院的人,难如登天。 陆今安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寸头,从抽屉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他的神色。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若是他和苗初假结婚,是不是就不用再找别人了?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底的纠结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好像,也不是不行。 对啊,没有人会比他对娇娇更好了。 他从小看着她长大,疼她、护她,早已成了习惯,他不会欺负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会拼尽全力支持她建医院,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而且,他们只是假结婚,等她爹不再逼她,等医院建成,他们就离婚,这样,既不会耽误她,也能了却他的心愿,还能彻底解决眼下的麻烦。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安慰自己:只是假结婚而已,他只是拿娇娇当妹妹,只是想护着她,没有别的心思,绝对没有。 一夜辗转,第二天一早,陆今安就下定了决心,打算去找苗初,和她摊牌,提出假结婚的提议。 他收拾好自己,整理了一下军装,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小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陆师长,陆师长,不好了!”小蝶一边跑,一边喊道,语气急切,“娇娇让我给你带个话,她说,她今天就要回香港了,让你不用再帮她找结婚对象了。” “什么?!”陆今安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着家属院的方向狂奔而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让她回香港! 他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跑到苗初的住处,推开门,就看到苗初正坐在床边,低头收拾着箱子里的东西,几件简单的衣物、还有几张她和家人的合照,被她放进箱子里。 “娇娇,你真要回去?”陆今安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急切,伸手就按住了她收拾东西的手,“你不是说,想留在这边建医院吗?医院都已经选好址,乡亲们也都愿意帮忙,马上就要开工建设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 苗初抬起头,看到他气喘吁吁、满脸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随即,脸色瞬间一变,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委屈巴巴的:“今安哥,我也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我想留在这边,想把医院建起来,想陪着你,陪着乡亲们。可是,我爹又来电报了,他在电报里把我骂得好惨,说我不懂事,说我不听话,还说,我要是再不回香港,他就亲自来边境,打断我的腿,还说,回去就要带我去相亲,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早点成家,再也不让我出来胡闹了。”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副无助又委屈的模样。 可只有苗初自己知道,她此刻心里正在暗暗盘算:陆今安,不管你是因为舍不得医院,还是因为舍不得我这个人,我都要将手里的牌打出去。用不用得上另说,先出出去,总有一张,能大得过你。 她一边哭,一边加快了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就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合上箱子,擦干脸上的眼泪,强装出一副决绝的模样,伸手拎起箱子,就朝着门口走去:“今安哥,我走了。医院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了,只能拜托你,多帮衬着点,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看的。” “娇娇,你等等……”陆今安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他再也顾不上犹豫,脱口而出,“娇娇,你别走,我们假结婚吧!” 苗初的脚步猛地顿住,拎着箱子的手微微一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缓缓转过身,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惊讶和疑惑:“什……什么?今安哥,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迎上她惊讶的目光,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和认真,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说,咱们假结婚。这样,你爹就不会再逼你回香港相亲,不会再逼你成家,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这边,继续筹备医院的建设,不用再担心被他抓回去。” 他顿了顿,生怕她不答应,又连忙补充道:“娇娇,你别担心,就是假结婚而已,只是做给你爹看,做给外人看的。等你爹彻底放心,不再逼你回香港,等医院建成,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们就离婚,我绝对不会耽误你,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而且,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我会一直护着你,陪着你,帮你把医院建好,好不好?” 苗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略显羞涩却无比坚定的模样,眼底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和狡黠,眼泪也不再掉了,只是嘴角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泪痕,模样楚楚可怜,却藏着得逞的笑意。 她故意沉默了片刻,装作犹豫的样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箱子,又抬头看了看陆今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真……真的可以吗?假结婚,会不会太荒唐了?要是被人发现了,会不会对你的名声不好?会不会影响你的军务?” “不会的,绝对不会。”陆今安连忙摇头,语气急切而坚定,“我们做得隐蔽一点,对外只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只是不想太张扬,等合适的时候再办婚礼。乡亲们本来就喜欢你,也认可你,他们只会为我们高兴,不会怀疑的。至于我的名声和军务,更不会有影响,我只要能护着你,能让你留在这边,什么都不在乎。” 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苗初再也忍不住,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眼底的狡黠再也藏不住,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箱子,点了点头:“好,那我答应你,今安哥,我们假结婚。不过,你可要说话算话,以后要一直护着我,帮我建医院,不能欺负我,也不能反悔哦。” 看到她答应,陆今安瞬间松了一口气,他用力点头,语气认真:“我说话算话,娇娇,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一直护着你,帮你建医院,绝对不会欺负你,也绝对不会反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苗初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心里甜甜的,暗暗嘀咕:陆今安,你终究还是上钩了。假结婚只是开始,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把“假”字去掉,让你主动说出喜欢我,再也不用我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 第268章 不同意 苗勇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端着粗瓷大碗喝着热茶,听苗初慢悠悠地说出那句“我要和今安婚”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嘴里的茶没来得及咽下去,猛地一口喷了出来。 “什么!你要和今安结婚?这怎么行!”苗勇猛地放下茶碗,碗底重重磕在石桌上,“娇娇,你糊涂啊!他是你哥哥,你怎么能和他结婚?” 苗初站在一旁,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大勇叔,这怎么就行了?您说说,他算我哪门子哥哥啊?既不是我亲哥,也不是我堂哥、表哥,就是小时候认识,今安哥疼我,让我跟着叫一声‘今安哥’,说到底,就是无亲无故的,怎么就不能结婚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苗勇连连摆手,急得在石桌旁来回踱步,“你俩差太多了!你听听,你叫我大勇叔,他叫我大勇哥,论辈分,你得比他低一辈,这要是结婚了,以后见面怎么称呼?成何体统!还有,你爹知道这事吗?” 他顿了顿:“我可知道,你屋里有电台,你爹天天给你发电报催你回去,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苗勇太了解苗泽华的脾气,护女心切,又向来讲究规矩,苗初要是敢瞒着他,和陆今安这么“不合辈分”地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苗初连忙凑到苗勇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不知道呢,大勇叔,我这不是先跟您说了嘛。我在这边境,就和您最亲了,您就跟我亲叔叔一样,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第一个告诉您,先听听您的意见呀。” 她心里暗暗腹诽:那当然,小蝶姐不算,小蝶姐是闺蜜,您才是能帮我撑腰、还能替我瞒着爹,不先找您找谁。 苗勇被她哄得脸色稍缓,却还是皱着眉,叹了口气:“你还知道和我最亲?既然知道,就别犯糊涂!我问你,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一点苗头都没有,突然就说要结婚了?我天天看着你们俩,也没见你们有什么不一样啊!” 他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声音就从院门口传来:“大勇哥,劳您费心了。”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陆今安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院门口,神色沉稳,手里还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快步走进院子,走到苗勇面前,微微颔首,随即从兜里掏出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双递到苗勇面前:“大勇哥,这是我和娇娇的结婚申请,我们打算尽快结婚,还请您批准。” 苗初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心里暗暗咋舌:好家伙,这人真是有备而来啊!昨天才和自己说好假结婚,今天居然连结婚申请都打好了,看样子,早就盘算好了,压根就没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答应他,这是吃定自己了? 她嘴上没说话,只是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陆今安的胳膊,示意他别太急,没看到大勇叔还没松口吗。 苗勇看着陆今安递过来的结婚申请,还签好了陆今安的名字,气得伸手一拍石桌,茶水碗都被震得晃了晃:“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问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你给我这东西干嘛?我不批,我告诉你们,我绝对不批!” 他指着苗初:“娇娇才多大啊?还是个小姑娘,你陆今安都多大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别带她犯糊涂?再说了,辈分的事、她爹的事,你都考虑过吗?” 苗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恳求:“大勇叔,我知道您疼我,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啊。我爹天天给我发电报,催我回香港,催我去相亲,说我再不回去,就亲自来边境抓我,还要打断我的腿。我要是和今安哥结婚了,成了家,有了牵挂,他就没理由催我回去了,我也能光明正大地留在这边,把医院建起来啊。” 苗勇语气无奈又纠结:“你这丫头,真是被你爹逼急了!可你也不能拿结婚当儿戏啊!我要是批了这份申请,你爹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我可打不过你爹!” 苗初心里偷偷笑了:所以才先告诉你啊,先把你哄开心了,让你帮我瞒着我爹,等以后木已成舟,我爹就算生气,也没办法了,总不能真的打断你的腿,也不能真的逼我离婚吧。 可她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是又凑上去,拉着苗勇的胳膊,继续撒娇:“大勇叔,您最疼我了,您就帮我这一次嘛。等医院建成了,我天天给您看病,给您熬药,保证让您健健康康的,好不好?而且,今安哥会好好照顾我的,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你这孩子,哪有把看病当人情的”苗勇叹了口气。 “呸呸呸,说错了大勇叔,您健康无比,健健康康,最好一辈子不进医院”苗初想到小蝶老和她吐槽大勇叔最不愿意去的就是医院,但是没到阴天下雨他的胳膊总是疼。 陆今安也适时开口:“大勇哥,您放心,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娇娇,一辈子对她好,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我知道,您担心辈分的事,也担心苗叔生气,可是我和娇娇是真心想在一起,也是真心想留在这边,一起把医院建起来,守护这边境的乡亲们。” “别说了,我不同意,她闹你也跟着闹,你给我回去写检讨”苗勇将报告拿过来斯的稀巴烂后转身回到屋里。 “行了行了,先别说了,进来吃饭吧”小蝶刚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连忙打圆场。 小蝶拉了一下苗初的胳膊小声道:“交给我” 苗初知道会遇到阻碍,没想到大勇叔竟然这么大的反应。 “交给我吧”陆今安也看着苗初道。 “今安哥,你说大勇叔为什么不同意,总得有个理由吧”苗初道。 “娇娇,交给我就行,等明天你带好证件,咱们去领结婚证”陆今安既然决定了要娶苗初,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退缩。 苗初歪头看着陆今安,行吧,解决事情的男人最帅了,那她就静候佳音了。 第269章 领证 民政局门口的阳光正好。 苗初凑到陆今安身边,语气里满是好奇,还有点不敢置信:“今安哥,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怎么说服大勇叔的?我昨天还见他拍着桌子反对,说我爹会打断他的腿,怎么今天就肯签字了?” 陆今安:“咱们俩都是党员,部队这边过审本就快,手续齐全,审核人员看一眼就批了。至于大勇叔签字……他喝醉了,笔一歪就签了。” “啥?!”苗初猛地拔高声音,伸手就戳了戳陆今安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你居然把大勇叔灌醉了?!你是不是故意的?趁他喝醉了钻空子,太不地道了啊!” 陆今安无奈地笑了笑:“算不上灌醉,就是陪他喝了两杯。他心里本就疼你,知道你被你爹逼得急,也清楚我是真心护着你,喝多了情绪上来,我一提签字的事,他自己就松口了,还拍着胸脯说会帮咱们瞒着你爹。” “那也不能用这法子啊!”苗初皱着眉,嘴上抱怨,眼底却没真生气,反而带着点小窃喜,“等他醒了,指不定要跳脚骂咱们俩坑他,到时候我可不管,你自己跟他解释!” “放心,我来解释。”陆今安道,“就算他骂两句,也是嘴上过瘾,真要让他看着你被你爹逼回香港,他比谁都急。走吧,回去看看他醒了没,顺便跟他说一声,医院的筹备,也能放心推进了。” 另一边,苗勇躺在自家床上,头痛欲裂,宿醉的后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眼睛都睁不太开。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脑子里猛地闪过昨天晚上的片段。 陆今安一杯接一杯地陪他喝,小蝶在一旁软声哄他,他一时糊涂,居然真的拿起笔,在结婚申请上签了字,还答应帮他们瞒着苗泽华。 “造孽啊!我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吧!”苗勇抬手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放了下来,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我哥要是知道我瞒着他,让娇娇跟今安领了证,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小蝶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来,闻到屋里的酒气,又看到他这副捶胸顿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醒啦?” 苗勇瞪了她一眼,语气烦躁又委屈:“笑什么笑!还不是你,昨天也不拦着我,眼睁睁看着我签字!我现在倒好,成了他们的同伙,骑虎难下,想反悔都不行了!” “我拦你?我拦得住你吗?”小蝶把醒酒汤递到他手里,翻了个白眼,“你喝多了之后,拍着桌子说要护着娇娇,谁拦你你跟谁急,我哪敢拦?再说,今安和娇娇也是没办法,娇娇被她爹催得快被逼疯了,今安又真心对她好,俩人在一起,既能让娇娇留在这边建医院,又能让她不受委屈,多好的事。” “好什么好!”苗勇接过汤,猛灌了一大口,烫得他直咧嘴,“我倒是觉得好,回头苗泽华从香港回来,第一个找我算账!我可告诉你,到时候我可不管他们俩,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你就别嘴硬了。”小蝶坐在炕边,语气缓和了几分,“事到如今,证都领了,木已成舟,你再懊恼也没用。今安说了,所有责任他都担着,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被哥骂。” 苗勇揉着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愁容:“他担?他能担得过苗泽华的火爆脾气?算了算了,不说了,先瞒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他挣扎着下床,快步朝着电报室走去,见到电报员,立刻吩咐道:“快,给香港泽华哥发封电报,就写‘哥,娇娇一切安好,正安心筹备医院,勿念’,别的啥也别多写,一个字都不能错,听见没?” 电报员连忙点头:“好的首长,我这就发。” 苗勇站在一旁,看着电报员敲击按键,心里暗暗祈祷:哥,你可千万别多想,千万别现在回来,等以后事情稳定了,我再慢慢跟你解释,你可千万别炸毛啊! 此时的香港,苗泽华坐在自家桌子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一脸烦躁不安。 岳婉晴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笑着问道:“怎么了?一脸愁眉苦脸的,谁惹你生气了?还是茶馆里的事不顺心?” 苗泽华抬头,揉了揉自己的左眼:“婉晴,你说邪门不邪门?我这左眼皮,从早上起来就突突跳,跳得我心里发慌,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别瞎想。”岳婉晴坐在他对面,端起自己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温柔地安抚道,“老话说得好,左眼皮跳是有好事,说不定是娇娇那边有好消息了,比如医院筹备有进展了,或者她想通了,不跟你闹脾气,愿意好好考虑回香港的事了。” “好事?我看未必。”苗泽华摇着头。 “我总觉得,娇娇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这都好几天没给我发电报了,以前就算再忙,也会抽空给我报个平安。婉晴,要不咱们回去看看她吧?我实在放心不下,就算回去一天,我也能安心点。” “苗泽华!”岳婉晴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放下茶杯,“你糊涂啊!你忘了咱们现在的身份了吗?你以为这茶馆只是个喝茶聊天的地方?每天有多少情报从这里进出,多少同志靠着咱们传递消息、掩护身份,你要是擅自脱离岗位,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苗泽华连忙摆手,“我就是说说而已,我能不清楚这事的重要性吗?可娇娇是咱们的女儿,她一个小姑娘,在边境那种偏远地方,无依无靠的,我能不担心吗?万一她受了委屈,万一她出了什么事?” 岳婉晴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也担心娇娇,比你更担心。可咱们现在不能回去,咱们已经被各方势力盯死了,只要咱们一动,不仅咱们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娇娇,连累那些靠着咱们传递情报的同志,到时候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苗泽华叹了口气,“可我就是忍不住瞎想,她要是能给我发封电报,报个平安也好啊。不行,我现在就给她发封电报,问问她到底怎么样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拿电台,岳婉晴连忙伸手拉住他,语气急切:“别去!你等等!” 苗泽华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满脸疑惑:“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去?我就发一封电报,问问她的情况,又不耽误别的事。” 第270章 领证2 “你想啊,娇娇要是真的在忙着筹备医院,你发电报过去,岂不是打扰她?”岳婉晴急中生智,找着借口,“再说,边境的电报线路有时候不稳定,万一你发了电报,她收不到,你不是更着急?再等等,等明天,要是她还不主动给你发电报,咱们再发也不迟,好不好?” 苗泽华犹豫了片刻,看着岳婉晴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再等等。但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明天她还不发电报,我不管什么情报不情报,不管什么各方势力,我都要给她发过去,就算亲自回去,我也要查清楚她到底怎么样了!” “好,好,都听你的。”岳婉晴笑着点头,心里却暗暗着急,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想起昨天娇娇偷偷给她发的电报,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娘,我和今安哥领证了,,他对我很好,我一切都好,勿告我爹,怕他生气。” 她在心里暗暗呢喃:娇娇这丫头,倒是胆子大,居然真的和今安领了证。不过也好,今安那小子沉稳可靠,对娇娇又掏心掏肺,有他和大勇在国内护着娇娇,我也能放心点。 要是让她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我才真的不放心。 只是这事,绝对不能让苗泽华知道,那家伙护女心切,又向来火爆,要是知道娇娇瞒着他领证,非得炸毛不可,说不定真的会不顾一切回去,到时候就全乱了。 这时,一男子快步走过来,凑到苗泽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苗泽华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我去趟后院,有批情报要处理,你帮我盯着点前面,别出什么岔子。” 看着苗泽华匆匆离去的背影,岳婉晴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那是昨天娇娇电报的底稿,她撕碎点燃,轻声呢喃:“娇娇,你可得好好的,别出什么岔子,也赶紧再给我发封电报,安抚安抚你爹,不然,我可拦不住他了。” 部队大院。 苗初和陆今安刚回到大院,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小蝶。 小蝶一眼就看到了两人,笑着打趣:“哟,这是从民政局凯旋归来啦?结婚证拿到手了吧?快给我看看,让我也沾沾喜气!” 苗初脸一红:“给你看。” 小蝶接过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看!看着就喜庆!不枉费我和今安轮番灌他。” 苗初想到大勇叔紧接着问:“大勇叔呢。不知道他醒了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生气。” “别理那头倔驴,他好得很。”小蝶笑着把结婚证还给她,“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拍着炕骂自己糊涂,说被你们俩坑了,我劝了他半天,他也知道木已成舟,只能帮你们瞒着你爹了。” 三人正说着,就看到苗勇从外面走出来,脸色愁容满面,抬头看到他们三个,脚步一顿,转身就要往旁边躲。 “大勇叔,你别躲啊!”苗初连忙喊住他,快步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歉意,“大勇叔,对不起嘛,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就是实在没办法了,我爹天天催我回香港,我也是被逼急了。” 苗勇停下脚步,瞪了她一眼,又看向陆今安:“你们俩倒是好,证都领了,日子过得舒心了,我呢?我现在是骑虎难下,成了你们的同伙,还得帮你们瞒着哥!我告诉你俩,要是你爹知道了这事,第一个饶不了我,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陆今安走上前:“大勇哥,对不起,这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但你放心,只要苗叔那边知道真相,所有责任我都担着,绝不会让你受牵连,也绝不会让娇娇受半分委屈。” “你担?你能担得起吗?”苗勇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嘲讽。 “哥那脾气,发起火来,十头牛都拉不住!他要是知道娇娇瞒着他领证,还被我瞒着,非得把我这大院掀了不可!我刚才给她发了封电报,只说娇娇一切安好,没敢提领证的事,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迟早会露馅的!” “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陆今安点点头。 “等医院筹备有了初步进展,娇娇也稳定下来了,我就和娇娇一起,给苗叔发封电报,好好跟他解释,坦诚一切,苗叔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但愿如此吧。”苗勇叹了口气。 随机苗勇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泽华哥真的生气了,要骂要打,我可帮不了你们,我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娇娇,你赶紧给你爹发封电报,别一直瞒着,就算不说是领证,也得好好跟他说说话,安抚安抚他,别让他起疑心,不然他要是亲自过来,咱们就全露馅了!” “知道啦,大勇叔,我一会儿就去发!”苗初乖巧地点点头,拉着苗勇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对了,大勇叔,我们领了证,打算晚上请乡亲们吃顿饭,不用太隆重,就是告诉大家一声,也顺便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帮忙,你看行吗?” “行吧,怎么不行。”苗勇摆了摆手,语气无奈,“乡亲们本来就喜欢你,也盼着你能留在这边建医院,知道你和今安结婚了,肯定会很高兴的。我去跟乡亲们说一声,让大家晚上都来大院的空场,咱们简单热闹热闹,也算是给你们俩贺喜了。” “谢谢大勇叔!”苗初和陆今安异口同声地说道,眼底满是欢喜。 苗勇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反复叮嘱:“记住,发电报的时候,千万别露馅,多说说医院的事,少提今安,别让哥起疑心!还有,今安,你可得好好对娇娇,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就算泽华哥不找你算账,我也得找你!” “我记住了,大勇哥,我一定会好好对娇娇,绝不让她受委屈。”陆今安郑重颔首。 “大勇叔,我顺便去医院看了下,临时诊所已经建成了,我顺便和乡亲们说下明天诊所就可以启用了”苗初想到了自己今天去工地盯得情况。 “好!好!好!”苗勇拍这大腿。 第271章 呆子 夕阳西下。 大院的空场上就已经热闹翻了天。 乡亲们你搬一张方桌,我拎两把板凳,小蝶带着几个妇人,把各家送来的菜肴一一摆好,蒸的白面馒头、炖的山野鸡汤、炒的青菜豆腐,还有乡亲们自家腌的咸菜,满满当当摆了十几桌。 苗初从空间里拿出了囤的熟食烧鸡啥的假装从外面买的。 陆今安穿着一身笔挺的绿色军装,领口的纽扣扣得整整齐齐。 苗初的军装被她稍稍改了些版型,更衬得她身姿纤细,眉眼弯弯,任由陆今安牵着,一步步走到空场中央的主桌前。 苗勇端着一碗酒,站在主桌旁,清了清嗓子,大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语气既有无奈,又有欣慰:“同志们,今天喊大家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告诉大家,今安和娇娇,今天正式结为夫妻了!” 话音刚落,战士和家属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 苗勇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看着娇娇长大,也看着今安在部队里一步步成长,他们俩都是好孩子,娇娇一心想在咱们边境建医院,救死扶伤,今安一心守护咱们边境的安宁,俩人心意相通,凑在一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今天就做个见证,希望你们俩,往后余生,相互扶持,相互包容,今安要好好照顾娇娇,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娇娇也要体谅今安的辛苦,好好过日子!” “谢谢大勇叔(哥)!”苗初和陆今安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说得好!”战士家属们再次欢呼,纷纷端起手里的酒碗,“来,咱们一起敬新人一杯,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干杯!” 一碗酒下肚,气氛愈发热烈,乡亲们围着两人打趣,小蝶拉着苗初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娇娇,真为你高兴,今安这么细心,你以后肯定会很幸福的,晚上可得好好‘考验’考验他哦。” 苗初脸一红,轻轻掐了小蝶一下,嗔道:“小蝶姐,你别取笑我了!”嘴上这么说,眼底的狡黠却更甚了几分。 陆今安站在一旁,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耳根更红了,却没插话,只是默默挡在苗初身前,替她挡掉战士递来的酒,轻声说:“她酒量不好,我替她喝。”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夜色渐浓,家属们才渐渐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反复叮嘱陆今安好好照顾苗初。 苗勇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陆今安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才被小蝶扶着回去休息。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陆今安转身看向苗初,语气温柔:“我帮你搬东西,咱们回小楼吧。” 苗初点点头,看着陆今安熟练地拎起她的行李箱和几个布包,身姿挺拔,动作轻柔。 陆今安的小楼就在大院的最深处,三层高,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两间卧室,三楼是他的临时书房。 两人提着东西上了二楼,陆今安指着东边那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语气认真:“娇娇,你住主卧,这间朝阳,通风好,夏天也凉快。我去次卧,就在隔壁,有事你喊我一声,我立马就过来。” 苗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暗暗腹诽:真是个呆子!都领证结婚了,还分什么主卧次卧,就算是假结婚,也不用这么见外吧? 不过转念一想,鱼都已经到手了,她也没必要太心急,慢慢来,迟早能让他主动卸下心防。 她压下心底的笑意,故意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行吧,今安哥。不过我有个毛病,半夜老蹬被子,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娘都会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要是着凉了,明天就没法去筹备医院的事了。”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抬眸看向陆今安:“要不,今安哥,你半夜偷偷来给我盖被子呗?门我不关,这样你进来也方便,好不好?” 陆今安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眼神有些慌乱:“好,你放心,我一定记得,半夜会过来给你盖被子。” 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苗初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嘴上却故作乖巧:“谢谢今安哥,你真好。” 陆今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跟我客气什么,照顾你,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你先收拾东西,我去次卧收拾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 说完,就拎着自己的简单衣物,匆匆走进了隔壁的次卧,关门的动作都有些仓促。 苗初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一进门,就被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包裹着,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张宽大的木床靠墙放着,床上挂着洁白的蚊帐,蚊帐边角绣着简单的碎花,床上铺着崭新的粗布被褥,摸上去软软糯糯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倒是挺细心。”苗初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暖意。 她知道,陆今安看着沉稳木讷,却心思细腻,知道这边夏天蚊虫多,提前给她挂好了蚊帐,还晒好了新被褥,连她可能会用到的枕头,都是她喜欢的软枕,显然是早就精心准备过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从空间里翻出那件红色的吊带。 这件吊带是她以前在国外留学时买的,面料轻薄,颜色鲜亮,只是这边边境蚊虫太多,她一直没好意思穿,今天想着试探一下陆今安,便打算换上。 换好吊带,苗初走到镜子前看了看,红色的面料衬得她肌肤白皙如雪,身姿纤细窈窕,只是领口稍稍有些低,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这样,应该能让那个呆子心慌慌吧? 她没有关门,只是轻轻虚掩着,躺在床上,拉过薄被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心里却在盘算着:陆今安,你会不会真的半夜过来?要是你来了,我该怎么试探你?要是你不来,那可就太让我失望了。 隔壁的次卧里,陆今安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坐在床边,眼神有些恍惚,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苗初的话。 他翻来覆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脸颊一直发烫,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他担心苗初半夜蹬被子着凉。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忐忑,半夜去主卧,孤男寡女,要是被苗初误会了怎么办? “不行,娇娇还等着我给她盖被子,不能让她着凉。”陆今安暗暗下定决心,拿起怀表,一遍遍地数着时间,从亥时数到子时,心里默念:再等等,再等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我再过去,这样就不会打扰她了。 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夜格外安静。 终于,陆今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鞋子,小心翼翼地推开次卧的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苗初。 他走到主卧门口,果然看到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那是苗初身上的味道,混合着皂角香,格外好闻。 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蚊帐,洒在床铺上,映出蚊帐里模糊的身影。 陆今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目光落在蚊帐里,瞬间僵住了,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滚烫的热度,心跳瞬间加速,“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蚊帐里,苗初侧躺着,身上盖着的薄被果然被她蹬到了腰际,露出了身上红色的吊带,红色的面料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格外夺目,一双纤细白皙的玉腿轻轻交叠着,线条优美,看得陆今安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连脚步都忘了挪动,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走,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来给苗初盖被子的,要是就这么走了,她着凉了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撩开蚊帐的一角,脚步放得更轻,慢慢走到床边。 月光下,苗初的眉眼恬静,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甜甜的梦,看起来格外乖巧,格外动人。 陆今安看着她的模样,心跳得更快了,眼底满是温柔,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动,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把薄被拉上来,盖在她的身上。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薄被的时候,苗初忽然动了一下,轻轻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靠了靠,一只手不经意间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指尖的温度细腻而微凉,吓得陆今安浑身一僵,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动了她。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又看了看苗初恬静的睡颜,心里软软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密密麻麻的。 他就这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苗初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看着她的睡颜,眼底的温柔越来越浓,连之前的慌乱和忐忑,都渐渐消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动手指,慢慢把薄被拉上来,轻轻盖在苗初的身上,仔细地掖好边角,生怕再次被她蹬掉。 就在他准备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悄悄离开的时候,苗初忽然轻轻哼唧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朦胧,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向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今安哥……你来了?” 陆今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说道:“娇……娇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我就是过来给你盖被子,你蹬被子了,我怕你着凉。” 苗初眨了眨朦胧的眼睛,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故意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就知道,今安哥一定会来的。我好冷哦,刚才蹬了被子,冻得我都睡不着了。” 她说着,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身上的馨香更近了,陆今安的心跳更快了,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对……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现在就给你掖好被子,再也不让你着凉了。” “不用啦。”苗初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晃了晃,撒娇道,“今安哥,你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也不会再蹬被子了。” 陆今安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心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慌乱和忐忑,都烟消云散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熟了,我再走。”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任由苗初拉着自己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苗初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眼底满是欢喜。 她知道,自己的试探,没有白费,这个呆子,心里早就有她了,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那这个鱼既然早晚是自己的,就不着急吃了。 渐渐的,苗初假装再次睡着了,手却依旧紧紧拉着陆今安的手。 陆今安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给她掖好被子,又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很久,才轻轻起身,悄悄离开主卧,轻轻带上了门,生怕打扰到她的美梦。 回到次卧,陆今安躺在床上,却再也没有了睡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反复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温度,脸颊依旧发烫,心跳依旧很快。 第272章 很好的人 清晨。 苗初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只是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动静。 她披好外衣,轻手轻脚地走下楼,一楼的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目光落在餐桌中央,一个粗瓷大碗倒扣在桌上,碗沿还沾着一点面汤的痕迹,显然是特意给她留的早饭。 苗初走过去,轻轻掀开大碗,里面是一碗坨了的阳春面,面条粘连在一起,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只是鸡蛋已经凉透了,面条也没了热气。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看这模样,他离开起码有一个时辰了。 碗边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苗初拿起纸条,展开,上面是陆今安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娇娇,记得吃面条,锅里有汤。 她忽然发现,字迹旁边有淡淡的压痕,还有几处模糊的印记,显然是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反复琢磨了很久,才憋出这一句简单的叮嘱。 苗初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暗暗嘀咕:这个呆子。 她之前还在犹豫,这场假结婚,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能不能让他放下心结,承认对自己的心意。 可此刻,看着这坨了的面条、简单的纸条,她忽然就坚定了。 这样一个本身就很好的男人,不管他现在爱不爱自己,都在用尽全力,给她作为妻子的尊重和温柔,这样就够了,剩下的……。 苗初不再耽搁,快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果然有一碗温热的鸡蛋汤,汤里飘着葱花,香气淡淡的,显然是他特意给她温着的。 她盛出汤,倒进坨了的面条里面,快速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她收拾好碗筷,想起今天是临时医院第一天开业的日子,乡亲们肯定都在等着了,便匆匆换好军装,拿起医疗包,快步走出了小楼。 刚推开院门,苗初就顿住了脚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院子里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身漆黑发亮,没有一丝灰尘,车把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车座上,还套着一个崭新的座套,颜色是淡淡的浅蓝色,正是她喜欢的颜色。 车把上,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娇娇,骑车上班。 苗初走到自行车旁,伸手摸了摸车座上的座套,手感极好,显然是亲手缝制的。 就是这大夏天的给她缝座套干啥? 难道这就是老式男友?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香港,思君姨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娇娇,以后找婆家,不用找多有钱、多有权的,要嫁一个本身就很好的男人,哪怕他现在不爱你,也会拼尽全力,给你应有的尊重和温柔。” 以前她还似懂非懂,可此刻,她忽然就懂了。 陆今安,就是这样一个本身就很好的男人。 她轻轻跨上自行车,握住车把,脚下用力,骑着自行车,朝着临时医院的方向而去。 另一边,陆今安刚结束晨练,一身军装被汗水浸湿,贴在挺拔的身姿上,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薄汗。 他擦了擦汗,快步朝着食堂走去,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苗初:她应该醒了吧?会不会嫌面条坨了,不肯吃? 锅里的汤还热不热? 她有没有按时出门,会不会赶不上医院开业? 走到食堂门口,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进食堂,对着打饭的师傅说道:“师傅,再给我打两个肉包子,要热的。” 师傅笑着打趣:“陆师长,您这晨练完,吃了一碗粥、两个馒头,还不够啊?这是要给谁带的?” 陆今安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师傅的目光,低声说道:“给……给我爱人带的,她早上可能没吃饱,医院今天开业,她肯定会很忙,带两个包子,让她抽空垫垫肚子。” 师傅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给苗大夫带的,放心,我给您挑两个最大、最热的,保证苗大夫吃得香!”说着,就拿起两个胖乎乎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陆今安。 陆今安接过包子。 他刚走出食堂,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警卫员小张,连忙喊住他:“小张,等一下。” 小张连忙停下脚步,敬了个礼:“首长,您有什么吩咐?” 陆今安把怀里的包子递给小张:“把这个给……给娇娇送过去,就是临时医院,交给苗大夫。告诉她,让她抽空吃,别忙着接诊,饿坏了身体。” 他本来想说“给我爱人送过去”,话到嘴边,却又改成了“给娇娇送过去”,脸颊又红了几分。 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当着下属的面,直白地喊她“爱人”。 小张接过包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不敢表现出来,连忙郑重颔首:“收到首长!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包子送到苗大夫手里,还会叮嘱她按时吃!” 看着小张匆匆离去的背影,陆今安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他做了一个旖旎的梦,梦里,他牵着苗初的手,温柔地抱着她,梦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梦醒之后,他浑身燥热,心里慌乱不已,一边唾弃自己不是个东西,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起梦里的场景,想起她昨晚穿着红色吊带的模样。 他实在睡不着,便悄悄起身,找出家里的碎棉布,借着窗外的月光,笨拙地给她缝制自行车座套。 他知道,边境的路不好走,自行车座太硬,她骑着肯定硌得慌,便想着,给她缝一个软一点的座套,让她能舒服一点。 他从小都在外面缝制东西对他来说已成家常便饭。 就这么缝缝补补,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勉强缝好那个座套。 又把仓库里很久之前托人买的自行车推了出来,悄悄停在院子里,才匆匆去晨练。 “真是没出息。”陆今安低声唾弃自己,“她只是把你当哥哥,你们只是假结婚,你怎么能胡思乱想,做那种梦?你一定要克制住自己,不能辜负她的信任,不能欺负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悸动和慌乱,转身朝着部队走去。 第273章 让河水让路 临时医院就设在大院旁边的一间大瓦房里,是乡亲们和战士们一起,连夜收拾出来的,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写着“临时医院”的大字,门口围满了乡亲们,还有不少战士,热热闹闹的,却又井然有序。 小蝶早就来了,正忙着给乡亲们登记,安排大家有序排队。 苗初刚走到诊疗桌前,就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苗大夫,你可来了,我这老寒腿,又疼起来了,听说你医术好,就特意来让你给看看。” “大爷,您快坐,别着急。”苗初连忙扶着老人坐下,语气温柔,“我先给您看看,摸一下您的腿,要是疼,您就告诉我。” 她一边给老人检查,一边耐心地询问老人的情况,语气温柔,动作轻柔,看得乡亲们纷纷点头称赞:“苗大夫真是个好姑娘,又温柔,又有耐心,有她在,咱们以后看病就方便多了。” 苗初笑着回应乡亲们的称赞,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熟练地给老人按摩、敷药,还叮嘱老人注意保暖,按时用药,以后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找她。 就在这时,小张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用油纸包着的包子,走到苗初身边,恭敬地说道:“苗大夫,首长让我给您送包子过来,他说,让您抽空吃,别忙着接诊,饿坏了身体。” 苗初接过包子,笑着说道:“麻烦你了,小张。” 小张连忙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那苗大夫,您忙,我先回去复命了。” 他话音刚落,医院门口突然爆发起一阵巨大的嘈杂声,夹杂着男人的哭喊、乡亲们的惊呼,瞬间打破了原本的井然有序。 “苗大夫,救命啊!求求您,救救娃!”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格外刺耳。 苗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子,来不及多想,立刻快步朝着门口跑去。 只见一个衣衫湿透、满脸泥水的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疯了一般冲进院子,男人的裤子沾满了泥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浑身都在不停发抖。 那个小男孩,脑袋无力地耷拉在男人的肩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湿漉漉的,衣角还在不停地滴水,显然已经没了呼吸。 周围的乡亲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同情和焦急,有人小声叹息,有人急得直跺脚,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这是怎么了?别急,先把孩子放下来,我看看!”苗初快步上前,语气急切,伸手就想去检查小男孩的情况,指尖刚触碰到小男孩的身体,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周围的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苗大夫,这小娃娃是隔壁李家坳的,叫小石头,今天一早,跟着他同村的大柱,来咱们这给她奶奶抓药,她奶奶卧病在床,实在走不动路。” “咱们村离李家坳太远了,翻两座山才能到,唯一的近路,就是村西边那条河,那条河水流太湍急了,大家没办法,就在河两边的大树上,拴了一根粗绳子,平时来往,都是抓着绳子,慢慢趟过去,能节省大半天的路程。” 被叫做大柱的男人,就是抱着小石头的人,他听到乡亲们的话,哭得更凶了,哽咽着说道:“苗大夫,求求您,救救这个小娃娃吧……刚才过河的时候,水流太急了,小石头抓着绳子的手一滑,就被河水冲跑了,我拼命去抓他,可水流太急,我根本抓不住……我沿着河边跑,找了好久好久,才在河流下游找到他,可他……可他已经这样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不停往下淌,他紧紧抱着小石头,仿佛一松手,孩子就会彻底消失。 周围的乡亲们纷纷叹气,有人轻声安慰:“大柱,别太难过了,这不怪你,那条河太险了,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苗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小石头脸上的湿发,仔细检查着他的情况。 小男孩的身体已经被河水泡得有些发肿,嘴唇发紫,双目紧闭,鼻翼毫无起伏,颈动脉也没有了跳动,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感受不到。 她心里清楚,小石头已经没救了,长时间溺水,加上河水冰冷,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医生,能治病救人,却救不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可看着大柱绝望的眼神,看着乡亲们期盼的目光,看着小石头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她实在无法说出“没救了”这三个字。 作为一名医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拼尽全力;哪怕最终无能为力,她也要给患者、给家属,一份应有的尊重和最后的救援。 “大家让一让,给我点空间。”苗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和无力,语气坚定地说道。 她快速放下手里的包子,从医疗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小石头口腔和鼻腔里的泥沙,动作轻柔。 清理干净后,她立刻给小石头做心肺复苏,双手交叉,按压着他小小的胸口,力度均匀而有力,一遍、两遍、三遍……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衣领。 按压了几十次后,她又俯身,小心翼翼地给小石头做人工呼吸,一遍又一遍,不肯有丝毫停歇。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乡亲们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她,大柱也停止了哭喊,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紧紧盯着小石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小石头,醒醒,快醒醒,苗大夫在救你,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可无论苗初怎么努力,小石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身体依旧冰冷,没有一丝复苏的迹象。 她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喉咙也有些发紧,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终于,她停下了动作,缓缓直起身,看着大柱,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和愧疚:“对不起……,我尽力了……我救不了他……”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彻底刺破了大柱最后的希望。 他愣了片刻,随即缓缓低下了头,看着怀里依旧毫无生气的小石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再哭出声,只是无声地落泪,那种绝望和悲痛,让人看着心疼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你,苗大夫,谢谢你……麻烦你了,我带他回家。” 他说着,就抱着小石头,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格外艰难。 看着他孤独而绝望的背影,苗初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难忍,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张,你快跟上去,帮他一把。”苗初连忙擦干眼泪,对着还没走远的小张喊道,语气急切,“路上不好走,他怀里抱着孩子,不方便,你帮他扶一把,送他到村口,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回来告诉我。” 小张连忙应道:“好的,苗大夫,我这就去!”说完,就快步追上大柱,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陪着他,一步步朝着村口走去。 一场突发的急诊,耗尽了苗初所有的力气和心神。 剩下的时间,她依旧强打精神,接诊着前来就诊的乡亲们,可脸上的笑意,却少了许多,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悯。 直到傍晚时分,最后一位乡亲离开,临时医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苗初瘫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和愧疚:“如果我是神就好了,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救回小石头了……” 小蝶端着一杯温水,轻轻走到她身边,把水递给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而心疼:“娇娇,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小石头的事,是意外,是那条河太险了,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乡亲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苗初接过温水,喝了一口,眼眶又红了,她抬起头,看着小蝶,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小蝶姐,我想去看看那条河,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河,夺走了小石头的生命,我想看看,乡亲们平时,都是怎么冒着危险过河的,你能带我去吗?” 小蝶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清楚,她要是不去看看,心里的这个坎,永远都过不去。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伸手握住苗初的手,语气温柔:“行吧行吧,我带你去看看。不过你可不许再自责了,那条河,确实湍急得吓人,水流又急又深,岸边还全是碎石,可没办法,为了节省路程,为了能早点到镇上,乡亲们只能硬着头皮从那走。” 苗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小蝶的手。 两人收拾好东西,关上医院的门,沿着崎岖的山路,一步步朝着村西边的河流走去。 山路狭窄而陡峭,路边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丛,走起来格外艰难,两人走得很慢,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脚步声,和山间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终于看到了那条河。 傍晚的夕阳,正缓缓落到河面之上,金色的余晖,洒在湍急的河水中,波光粼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落日落到了河里。 生命也落到了河里。 苗初站在河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河流,浑身都僵住了。 河水湍急,滚滚向前流淌,发出“哗哗”的巨响,水流浑浊,能清晰地看到水下湍急的暗流,岸边的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发亮,偶尔有几块碎石,被水流卷着,快速向前冲去,瞬间就消失在水中。 一条粗壮的麻绳,横跨在河流两岸,紧紧拴在两边的大树上,麻绳上,还沾着泥土和水渍,显然,乡亲们平时,就是抓着这条麻绳,小心翼翼地趟过这条湍急的河流。 风一吹,麻绳轻轻晃动。 苗初静静地站在岸边,看着湍急的河水,看着那条摇晃的麻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石头落水时的模样,浮现出他冰冷的身体,浮现出大柱绝望的眼神。 生命,本该是鲜活而热烈的,可在这条湍急的河流面前,却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小石头才十岁,本该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因为这条河,永远地停在了今天,永远地失去了看世界的机会。 而这样的危险,乡亲们每天都在经历,每一天,都有可能发生同样的悲剧。 “就是这条河。”小蝶站在她身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平时还好,要是遇到下雨天,河水涨得更快、更急,连麻绳都抓不住,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乡亲们,为了看病、为了办事,硬着头皮过河。这些年,这条河,已经夺走了好几个乡亲的生命了。” 苗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岸边的河水,河水冰冷刺骨,瞬间就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语气坚定,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愧疚和无力,只剩下决绝:“小蝶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继续发生了。” 苗初想到现代国家的基建,她也想让河流为她让路。 她有能力,她有钱,她不想再经受今天这种无力感。 “娇娇,你想怎么做”小蝶握着苗初的手。 “我要在这建一座桥!”苗初站起来望着远方。 第274章 想不出啥题目了 晚风卷着山间的凉意,吹起苗初额前的碎发。 “娇娇,你说什么,你想建一座桥?”小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苗初,眼里满是惊讶。 她知道苗初心善,也知道她因为小男孩的事自责,可建桥绝非小事,费时费力又费钱,边境这地方,条件艰苦,想要建一座能过人、能走车的桥,难如登天。 苗初迎着小蝶的目光点头:“是的,小蝶姐。我救不了已经逝去的生命,可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悲剧’,不想再看到乡亲们冒着生命危险过河,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无力。既然无法拯救,那就避免,建一座桥。” 小蝶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里的惊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和支持,她伸手握住苗初的手:“好!娇娇,我支持你!不管有多难,我都陪着你!” 苗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谢谢你,小蝶姐,有你在真好。” 话音刚落,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白天忙着接诊,又经历了这事,她连陆今安让小张送的包子都没顾上吃,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苗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咱们回家吧,肚子饿了。”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到家,就悄悄盘一下空间里的资金。 看看建完医院还剩多少。 要是资金不够,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动用她爹苗泽华的小金库了。 苗初知道多大能力干多大的事,但是这种事只要她出钱就会有人干,浪费不了她太大的精力。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在快要拐到大院路口的时候,两人忽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一身草绿色军装,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正是陆今安。 陆今安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一直朝着两人走来的方向望去,眼底满是焦急和期盼,直到看到苗初的身影,他紧绷的神色才渐渐舒缓下来:“娇娇!” “今安哥!”苗初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小蝶何等通透,一看陆今安这模样,就知道他是特意来等苗初的,也想给两人留些独处的空间,她连忙松开苗初的手,笑着摆了摆手:“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明天再找你们。” 说着,就快步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翻身上车,脚下用力,骑着自行车,匆匆朝着大院方向驶去。 陆今安走到她身边,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娇娇,你去哪里了?我从食堂打完饭,回到家,发现你不在,问了人才知道你和小蝶姐去了河边” 苗初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摇了摇头:“今安哥,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你说,我在两河之间建一座桥怎么样?建桥需要的钱,我来出,不管花多少,我都愿意。” 她以为陆今安会惊讶,会劝她三思,毕竟建桥绝非易事,可没想到,陆今安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苗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今安哥,你不劝我吗?建桥很难,又很费钱,而且咱们现在,还要忙着扩建医院……” “我不用劝你。”陆今安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今天的事,对你触动很大,也知道你做这个决定,下了很大的决心。你想建桥,想避免悲剧重演,想让乡亲们能安全过河,这份心意,我懂,也全力支持你。至于难不难、费不费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着你,陪着你一起完成。”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格外有力量。 “谢谢你,今安哥。”苗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欢喜。 陆今安看着她的模样,心里软软的,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回家吧,我从食堂打的饭,都是你爱吃的,还温在锅里,再不吃,就真的凉了。” “好嘞!”苗初立刻破涕为笑,像个孩子一样,欢快地点了点头。 不等她伸手去推自己的自行车,陆今安就已经快步走上前,熟练地握住自行车的车把,语气自然:“我来推,你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 苗初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谁也没提骑车的事情。 苗初心里腹诽,有车不骑真是傻,但是又很享受这种一起散步的感觉。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家。 陆今安推开门,先让苗初进屋,然后才把自行车停好,快步走进屋里,转身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屋里的灯光,温暖。 锅里,还飘着饭菜的香气,格外诱人。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把饭菜端出来。”陆今安语气温柔,松开她的手,快步走进厨房,熟练地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摆放在餐桌上,没有什么华丽的食物,不过是青菜团,蘑菇汤,炒青菜。 “娇娇,喝点汤”陆今安给盛了一碗汤 苗初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神微微发愣。 她愣着,不是嫌弃饭菜简陋,而是猛地惊醒,这些年,她在香港、在国外,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顿顿有鱼有肉,锦衣华服,哪怕来到边境,陆今安也事事迁就她,尽量给她最好的。 让她几乎忘了,这个年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依旧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她看着那粗糙的青菜团,看着那清淡的蘑菇汤,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乡亲们脸上的风霜,浮现出小石头冰冷的身体,浮现出大柱绝望的眼神。 她一心想建桥、建医院,却忽略了最基础的温饱。 乡亲们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连过河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她所谓的“尽力”,似乎还远远不够。 陆今安见她迟迟不动:“放心吧娇娇,建桥的事,明天我就把这件事汇报给大勇哥,咱们一起商量,尽快拿出方案来。” 他说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温和的模样,心里却悄悄泛起了嘀咕。 其实,他和苗勇、还有县里的干部,早就考虑过建桥的事了,那条河太险,每年都有乡亲因为过河出事,他们早就想改变这一切。 可建桥需要资金、需要材料,他们向上级提交了好几次申请,都因为边境经费紧张,没能批下来,这件事,也就一直搁置着,成了他们心里的一桩心事。 如今,苗初主动提出要建桥,还说资金由她来出,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陆今安看着苗初微微发愣的侧脸,心里暗暗打趣:这可真是跑来了个小财神。 苗初听到他的话,才缓缓回过神来,接过他递来的汤碗。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辛苦你了,今安哥。” 说着,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蘑菇汤,清淡的汤汁滑进胃里,暖暖的。 一顿饭,两人吃得格外安静,苗初没有了往日的欢快,多了几分沉思,陆今安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只是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青菜,给她添汤。 晚饭过后,苗初借口累了,先回了主卧,陆今安收拾好碗筷,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主卧里,苗初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床铺上,映出淡淡的光影,山间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实则,她的意识,早已进入了自己的空间里。 空间里,堆放着满满的粮食。 如何才能正规的拿出来呢! 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远方,想起来当时在上海她爹的用空间灵水种子做的试验田,不知道是否还在种着。 想到这里,苗初心里一动,立刻起身,打算给她爹发一封电报,问问试验田的情况,问问种子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迈下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是木门被人推开时发出的声响。 苗初心里一动,瞬间反应过来是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双眼,将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装作早已沉睡的模样。 今晚的她,没有像前几日穿红色吊带,只穿了一件浅色棉布睡衣,袖口裁得很短,堪堪遮住手肘,露出两段纤细白皙的半臂胳膊。 裤脚也不长,刚露出一小截光洁细腻的小腿,触感细腻丝滑,透着少女独有的柔嫩。 门口的身影,果然是陆今安。 他在次卧辗转反侧了许久,始终记挂着自己的诺言,生怕苗初半夜蹬被子着凉,可又怕自己贸然进去,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冒犯了她。 纠结了许久,他终于找来了一根干净的棉布条,小心翼翼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只留一丝缝隙勉强辨明方向,一边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一边低声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沉睡的苗初。 房间里的陈设他早已熟记于心,凭着记忆和微弱的光线,慢慢摸索到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被子的边缘。 不同于往日的凌乱,今晚的薄毯盖得格外严实,边角都被仔细掖好,显然,苗初并没有蹬被子。 陆今安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嘴角也下意识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还好,她没有蹬被子,这样就不用再费心给她掖被子,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不小心冒犯到她。 他轻轻收回手,打算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不打扰她的好梦。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完全收回的瞬间,苗初故意微微动了动身子,原本藏在被子里的小腿,轻轻一伸,恰好压在了陆今安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丝滑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开来,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是上好的丝绸,轻轻拂过他的掌心,烫得他指尖猛地一颤。 陆今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细腻的肌肤,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一般,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他浑身发烫。 他反应过来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丝滑的触感,挥之不去。 慌乱之中,他伸手一把拽过床边的被子,小心翼翼又有些急促地给苗初盖好,将她露在外面的小腿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 动作仓促又笨拙,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转身就往门口跑,连捂在眼睛上的棉布条掉了都没察觉,关门时甚至不小心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砰”声,而后就没了动静。 苗初听着门口传来的仓促脚步声和关门声,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缓缓睁开双眼:小样,还想跟姐玩矜持?当姐活了这么多年,是白活的?这点小手段,还治不了你一个呆子。 她轻轻动了动小腿,想起陆今安刚才慌乱逃窜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苗初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刚才被陆今安这么一闹,倒是差点忘了正事。 给爹苗泽华发电报,问问试验田和高产种子的事。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借着月光,摸索着穿上鞋子,拿起放在桌边的煤油灯,轻轻点燃。 此刻已是夜半,大院里的人大多已经沉睡,只有巡逻的战士,偶尔会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爹,我一切安好,勿念,替我和娘问好。”她先敲下一句报平安的话语又继续敲击,“Y省乡亲温饱堪忧,我拟建桥建医院,护乡亲安康,必要时会动您的小金库,还想问下您在上海试验田的情况,盼您回复。” 发完电报,苗初确认电报已经成功发送,关掉电台。 苗初端起煤油灯,轻轻吹灭火苗,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朦胧的月光之中。 她缓步走回床边,弯腰躺下,轻轻拉过薄毯盖好。 白日的疲惫、夜半的忙碌,交织在一起,渐渐席卷了她。 第275章 三份 隔天午后。 苗初送走最后一位就诊的战士,熟练地收拾好诊疗器械,将药品归置整齐,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深色皮箱,去了苗勇家。 皮箱沉甸甸的,拎在手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里的分量。 又想到了果果,苗初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糖和好玩的。 昨晚收到电报后,爹苗泽华承诺会额外赞助的一部分,她特意提前从空间里取出黄金,满满当当装了整箱。 大院里很热闹,看到苗初拎着皮箱走过,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苗大夫,忙完啦?这是要去哪呀?” “苗大夫,辛苦你啦,有你在,咱们看病可太方便了!” 苗初笑着回应,径直朝着苗勇家走去。 她知道,陆今安必定已经提前和苗勇汇报了建桥、建院的想法,也必定提起了她愿意出资的事,只是苗勇未必知晓,她准备了这么多资金,更未必知晓她的全盘打算。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苗勇正坐在屋檐下抽烟,看到是她,立刻笑着站起身:“娇娇来啦?快进来坐,今安这小子,早上就跟我汇报了你的想法,我正琢磨着找你和他一起商量商量呢!” “大勇叔,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苗初笑着点了点头,拎着皮箱,跟着苗勇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木桌,一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书架。 苗初反手带上书房的门,将沉甸甸的皮箱放在木桌上,轻轻拍了拍箱子:“大勇叔,今安哥应该和你汇报过了,我准备了一笔钱。”说着,她缓缓打开皮箱的锁扣,轻轻掀开箱盖。 一瞬间,耀眼的金光从箱子里倾泻而出,晃得苗勇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只见皮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块块金条,满满当当装了整箱。 苗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快步走上前,一把将书房的门反锁,又快步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才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皮箱里的黄金:“娇娇啊,你这……你这是准备了多少?你可别跟叔开玩笑,你是认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金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不是幻觉。 苗勇的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这段时间,正为建桥、建院的资金愁得睡不着觉,部队经费紧张,乡亲们也不富裕,他正愁着不知道该从哪里凑钱,苗初就带来了这么一笔巨款,真是想啥来啥,简直是雪中送炭! 苗初看着他又惊又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勇叔,我当然是认真的,我怎么会跟您开这种玩笑。这里面,一部分是我这几年在国外赚的钱,我都兑换成黄金了,另一部分,是我爹特意赞助的,他知道我想法,全力支持我。” 实则他爹不同意也没办法,谁让小金库在她这里呢。 不过这么多年她爹一直没开口要回过去。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想把这笔钱分成三份,一份专门用来建设部队医院,扩大医院的规模,添置更多的医疗器械和药品,再请几位医护人员过来,让部队的战士们和乡亲们,都能享受到更好的医疗条件。” “一份用来建桥修路,先把那条河上的桥建好,再把村里和大院通往镇上的土路修平整,让乡亲们出行更方便,也让药品、粮食能更顺利地运进来。” “剩下的一份,用来开一个部队农场,种上高产的水稻、蔬菜和杂粮,养一些鸡鸭牛羊,产出的粮食和肉类,按成本价卖给部队和乡亲们,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 苗勇听得连连点头,可欢喜之余,又多了一丝顾虑,他皱了皱眉问道:“娇娇,叔再问你一句,你这钱的来路,都……正规吧?” 苗初无语,苗初苦笑,她的钱很像来路不正规的样子吗? 苗初解释道:“大勇叔,您放心,这笔钱的来路绝对正规。大部分是我在国外行医、写书赚的,销量很好,赚了不少钱;还有一部分,是我炒股赚的;剩下的,就是我爹娘给的。” 听到这话,苗勇才彻底放下心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好,来路正规就好,来路正规就好!……这么多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真舍得就这么拿出来?” 苗初:“大勇叔,我舍得。我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不愁吃穿,这些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串数字而已,与其放在那里闲置,不如拿出来做些有用的事,能让部队的战士们少受些苦,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能让边境变得越来越好,这比什么都有意义。” 她说得真诚而恳切,没有丝毫炫耀,也没有丝毫犹豫。 其实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与其钱在空间蒙尘,不如拿出来让更多的人能过好日子。 可能有些圣母,但是她就是这样想的。 苗勇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娇娇,真是好样的!!你放心,叔向你保证,这笔钱,我一定会妥善保管,每一分、每一厘,都会用在刀刃上,绝对不会浪费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敲门声软软的、轻轻的,伴随着一道稚嫩软糯的声音:“娇娇姐姐,娇娇姐姐,你在里面吗?果果找你~” 那声音软糯可爱。 苗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快步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应道:“果果来啦,姐姐在呢!” 她轻轻拉开门,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腾”一下,直直地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小小的脑袋在她的裤腿上蹭了蹭,脸上还沾着少许灰尘,显然是跑着过来的,模样可爱极了。 苗初弯腰,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果果,你怎么知道姐姐来啦?” 果果仰着小小的脑袋,奶声奶气地说道:“娇娇姐姐~ 是大院里的阿婆阿公们,都围在咱们家院子前说娇娇姐姐呢” 哈哈哈哈,苗初还以为是她带来的糖和玩具让小家伙看到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第276章 自己给自己找事 苗初笑着揉了揉果果柔软的头发,伸手拉开身侧的布包。 她指尖一动,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毛绒小狗玩具,绒毛软软的,模样憨态可掬。 “果果乖,姐姐给你带的好吃的,还有玩具,你看喜欢不喜欢?”苗初把糖果和毛绒玩具塞进果果手里。 果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得大大的,连忙把糖果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被人抢走,又把毛绒玩具抱在怀里,用小脸轻轻蹭了蹭柔软的绒毛:“谢谢娇娇姐姐!果果最爱你啦!” 说着,又凑上前,在苗初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苗初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这小家伙,就知道哄姐姐开心。糖果要少吃哦,吃多了会蛀牙。” “知道啦娇娇姐姐!”果果用力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剥开一颗糖果,塞进嘴里,抱着玩具,蹦蹦跳跳地跑到一边,开心地玩了起来。 苗勇站在一旁,走上前道:“娇娇,都到饭点了,留下吃饭吧,吃完再回医院也不迟。” 苗初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大勇叔。医院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呢,有几个乡亲等着复诊,还有战士们的训练伤要处理,我得赶紧回去。” 她心里暗暗吐槽,自己现在简直就是个牛马,从早忙到晚,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再这样下去,不等医院建好,她自己就得先累垮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当个咸鱼。 还是小时候好啊,无忧无虑的。 明明小时候期望长大,可是长大的自己却怀那小时候的自己。 苗勇也不再勉强:“行,那我就不拦你了。对了娇娇,我琢磨着,咱们这建设医院,就算一切顺利,进度最快也得一年才能建成投入使用。” 提到医院,苗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泛起一丝疲惫。 她何尝不知道辛苦,现在的临时医院,人手少得可怜。 就她一个正规的外科大夫,还有一个经验不足的赤脚医生,几个抽调过来的军医,再加上小蝶和几个没经过专业培训、只能打打下手的护士,总共的人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每天病人络绎不绝,她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忙到深夜,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大勇叔,咱们登报吧。登报招聘更多的医护工作者来我们这里,不管是大夫、护士,只要有相关的经验,愿意来边境帮忙,咱们都欢迎。这样既能减轻我们的负担,也能让乡亲们和战士们得到更好的医疗照顾,我可不想再这样硬扛下去,再扛下去,我真的要累垮了,招聘条件我们给的优厚点,钱不是问题。” 苗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娇娇,你这个办法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登报招聘,既能找到专业的医护人员,又能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真是一举两得!” 苗初看着他欣喜的模样:“我来办吧大勇叔,我在上海登报。上海人才多,医护人员也多,而且我在上海有自己的书局,之前和几家报社都打过交道,认识不少人,登报的事交给我。” “好的娇娇!”苗勇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需要什么帮忙,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苗初点了点头,才拿起自己的布包,快步朝着苗勇家门外走去。 她心里盘算着,今晚回去,就立刻发电报,问问上海那边报社的情况,敲定登报的时间和招聘的具体内容,还要再问问爹,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介绍几个靠谱的医护人员过来,另外,再问问种子和资金的进度,毕竟,每一件事,都刻不容缓。 一路上,大院里的乡亲们看到苗初,纷纷笑着和她打招呼:“苗大夫,忙着回医院啊?”“苗大夫,辛苦你了!”苗初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笑着点头回应,脚步匆匆。 等到苗初走远了。 乡亲们又开始交谈起来。 “你说这个苗大夫和陆师长可真登对啊” “谁说不是,说不定马上就能有个大胖小子了” 刚走到临时医院门口,苗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临时医院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的战士,大家排着长长的队伍,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低声的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却又透着一股无助。 “娇娇!你可回来了!”小蝶看到苗初,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快步跑了过来:“你再不来,我们都快撑不住了,来了好几个急症病人,还有十几个乡亲等着复诊,军医们去部队处理紧急训练伤了,就我和几个护士,还有王大夫在撑着,实在忙不过来了!” 王大夫就是原先村里的赤脚医生。 苗初来不及多说,立刻卸下身上的布包:“别慌,小蝶姐,我来了。你先去安抚一下乡亲们的情绪,给大家倒点水,王大夫呢?让他先处理轻症病人,急症病人交给我,咱们分工合作,快!” “好!”小蝶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安抚乡亲们的情绪,一边走一边喊道:“大家别着急,苗大夫回来了,苗大夫回来了,很快就会给大家看病的!” 听到苗初回来了,排队的乡亲们瞬间安静了许多,纷纷说道:“太好了,苗大夫回来了!”“有苗大夫在,我们就放心了!” 苗初快步走进临时诊疗室,就看到赤脚医生王大夫正忙着给一个咳嗽的老人量体温,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肚子疼得直打滚的妇人,还有一个发烧到昏迷的孩子,护士们忙前忙后,递药品、擦汗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王大夫,轻症病人交给你,这几个急症病人交给我。”苗初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发烧昏迷的孩子身边,指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高烧惊厥,快,拿酒精和退烧针来!” 护士立刻快步拿来酒精和退烧针,苗初熟练地抽取药水,消毒、注射,动作一气呵成。 注射完退烧针,她又用酒精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腋下和腹股沟,帮助孩子物理降温,一边擦,一边轻声安抚着旁边焦急的妇人:“大姐,别着急,孩子只是高烧惊厥,已经打了退烧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守着他的。您喂孩子喝点水吧” 临时医院的水桶里都被苗初换成了灵泉水。 妇人看着苗初认真的模样,眼里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谢谢苗大夫,谢谢你,苗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放心吧大姐,我一定会的。”苗初轻轻点了点头。 处理完发烧的孩子,她又立刻转到肚子疼的妇人身边,仔细询问病情、按压腹部,判断出是急性肠胃炎,立刻给妇人输液、开药方,叮嘱护士按时换药、观察病情。 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接诊下一个病人,问诊、查体、开药方、处理伤口,一系列动作熟练而流畅,从上午忙到下午,连一口水、一口饭都没有顾上吃,。 小蝶偶尔会抽空给她递一杯水,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轻声说道:“娇娇,你歇一会儿吧,就几分钟,我来替你一会儿,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苗初摇了摇头,一边给病人包扎伤口,一边轻声说道:“不用了小蝶姐,我没事,再坚持一会儿,还有这么多病人等着,等忙完这一波,我再歇。” 她心里暗暗期盼,登报招聘的事情能尽快落实,能早日招到医护人员,这样,她就能稍微轻松一点。 直到傍晚时分,最后一个病人才离开,临时医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苗初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喉咙里的干涩,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了!”苗初猛地一拍桌子,咬着牙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自己现在手里有钱有资源,凭什么要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身体是自己的,她的终极目标是舒舒服服当咸鱼,可不是当一个连轴转的牛马! 既然有钱能解决人手问题,就绝不能委屈自己,得赶紧给自己减负,为自己的咸鱼事业添砖加瓦。 念头一旦定下,苗初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她强撑着酸痛的身子,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布包,就快步走出诊疗室,推出停在门口的自行车。 翻身上车时,腿还微微发颤,她脚下用力蹬着车蹬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家,吃点好的,好好歇一歇。 一路匆匆赶路,等苗初骑到家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小院,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灯光。 苗初心里微微一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停好自行车,轻轻推开门开灯。 灯光下,一张小小的纸条平平整整地放在桌子正中央,上面写着:“娇娇,临时接到紧急任务,需外出执行,归期不定。你一个人在家务必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切勿太过劳累,切勿再熬夜。若有任何事,就去找大勇哥。——今安” 原来陆今安是去出任务了。 她轻轻笑了笑,小声嘀咕:“这个呆子,出任务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归期不定也太让人牵挂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肚子里的饥饿感此刻愈发强烈,苗初放下纸条,快步走到房间角落,确认门窗都已关严,才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堆好吃的. 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金黄的薯条,外皮焦香、内里软糯;一只整只的卤烧鸡,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刚从空间里拿出来,还带着微微的温热;还有一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油光锃亮,肥而不腻,另外还拿了一个白面馒头。 她也不顾形象,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桌子旁,一手抓着薯条,一手拿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卤香、肉香在嘴里交织,酥脆的薯条配上松软的馒头,瞬间治愈了一整天的疲惫和饥饿。 不一会儿,一大桌好吃的就被她消灭了一大半,她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吃饱喝足,苗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快步走进主卧,轻轻关上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从空间里取出电台,放在梳妆台上。 她熟练地调试着频率。 戴上耳机,她指尖按在按键上,快速敲下电报内容,发给上海书局的掌柜。 “张掌柜,烦请协助在上海各大报社刊登医护招聘启事,招聘大夫、护士若干,要求有相关从业经验,为人踏实肯干,愿意前往Y省支援。待遇从优,月薪较上海本地翻倍,包食宿,后续部队医院建成后,每人可分配住房一套,安家费另算。辛苦张掌柜多费心,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敲完电报,她心里暗暗嘀咕:“现在虽然还没有现成的房子,但先把人‘骗’来再说,等医院建好了,多盖几间房还不是小事?总不能让他们白来帮忙,只要待遇够好,肯定有人愿意来。” 发送完招聘的电报,苗初没有立刻收起电台,而是静静等了片刻,没想到,竟然收到了父亲苗泽华的回信。 “娇娇,知悉你所求。上海试验田仍在,专人看管,长势良好,但因政策原因,试验田大部分产出及高产种子已上交国家,剩余种子寥寥无几,不足以支撑边境大规模开垦,望你谅解。凡事勿急,照顾好自身。” 苗初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整个人瘫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心里哀嚎不已:“行吧行吧,真是天要亡我啊!本来想省点事,直接用上海试验田的种子,没想到竟然都上交国家了,这下倒好,还得再在Y省找人开辟新的试验田,我这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她越想越郁闷,双手撑着下巴,一脸生无可恋。 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咸鱼,偶尔帮乡亲们看看病,清闲度日,没想到一步步走到现在,建医院、建桥、开农场,还要开辟试验田,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简直把自己逼成了连轴转的陀螺,彻底偏离了咸鱼的轨道,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好的咸鱼不当,非要给自己找事干,我真是疯了!”苗初趴在梳妆台上,小声哀嚎着,发泄着心里的郁闷。 哀嚎了好一会儿,苗初才渐渐平复下来,毕竟吐槽归吐槽,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可能半途而废。 “罢了罢了,既然躲不掉,那就硬着头皮往下走,不就是开辟一块试验田吗?多大点事,总能解决的!” 她关掉电台,把电台放回空间里,又仔细收拾好梳妆台,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第277章 天灾 陆今安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雨,是从他走的那一晚,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苗初还以为,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夜雨,下一夜便会停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场雨,竟一发不可收拾,从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变成了瓢泼大雨,最后沦为了肆虐的暴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接连下了整整三天三夜,从未停歇。 这三天里,苗初过得心神不宁。 一方面,是对陆今安的牵挂,如今又遇上这样的暴雨,山路泥泞难行,甚至可能发生山洪、滑坡。 另一方面,是对边境乡亲们的担忧,暴雨连日不停,村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经不起雨水的浸泡,河边的土路也早已被冲得面目全非,她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这三天,苗初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夜里,她总是被窗外肆虐的雨声惊醒,耳边全是雨点砸在屋顶、窗户上的“啪啦啪啦”声,声势浩大,像是要把整个屋子都掀翻一般。 家家户户也基本闭门不出。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陆今安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祈祷他能平安归来,祈祷暴雨能早日停歇。 这天半夜,苗初刚迷迷糊糊睡熟,就被一阵急促而急切的呼喊声惊醒:“苗大夫,苗大夫在家吗?苗大夫,紧急情况,求您开门!” 那声音穿透了暴雨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苗初的耳朵里。 苗初心头一紧,瞬间清醒过来,浑身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耳边依旧是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啪啦啪啦”声,格外刺耳,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闪电偶尔划破夜空,照亮了窗纸上晃动的雨影,转瞬即逝,又陷入一片漆黑。 “来了!来了!”苗初来不及多想,一边应声,一边快速掀开被子下床,手脚麻利地穿上外衣。 暴雨连日,气温骤降,秋雨带着凉意。 她又快步走到桌边,抓起墙角的油纸伞,来不及整理头发,也来不及换上鞋子,穿着单薄的布鞋,就快步朝着门口跑去。 她用力拉开房门,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瞬间扑面而来,打在她的脸上、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士兵,蓑衣和斗笠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身上,身上沾满了泥巴,脸上也全是雨水和泥点,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疲惫,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赶来的。 看到苗初开门,那士兵立刻挺直了身子,不顾身上的雨水和泥泞,郑重地向苗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坚定:“苗大夫,您好!我是陆师长手下的士兵,首长有令,暴雨引发了洪涝,多个村子被洪水淹没,有很多乡亲受伤被困,急需医护人员支援,请您立刻跟我去临时救助点!” 苗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暴雨引发了洪涝,村子被淹,乡亲们受伤被困,情况肯定十分危急。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和担忧,语气镇定而坚定地问道:“怎么回事?具体情况怎么样?哪个村子淹得最严重?被困的乡亲们多不多?” 士兵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语气急切地说道:“苗大夫,雨下得太大了,连日不停,村东头的李家村、王家村,还有村西头的赵家村,都被洪水淹没了,不少土坯房被冲塌了,还有很多乡亲被埋在废墟里,有的被洪水冲走,有的受了重伤,还有的受凉发烧,情况十分危急!陆师长已经带着战士们赶赴一线救援了,让我来请您过去,支援医疗救助工作!” 听到陆今安已经赶赴一线救援,苗初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这家伙可真是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牵挂和担忧:“好!等我五分钟,我去拿急救药品,马上就跟你走!” 说完,苗初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暴雨。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从空间里取出大量的急救药品。 止血药、消炎药、退烧药、绷带、纱布,还有一些治疗外伤的药膏和常用的医疗器械,有很多药品都是她从国外采购的,效果要更好一些。 一股脑地装进自己的布包里,把布包装得满满当当。 她又快速换上一双防滑的胶鞋,戴上头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才抓起油纸伞,再次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苗大夫,准备好了吗?我们快走吧,时间紧迫,晚一分钟,被困的乡亲们就多一分危险!”士兵看到苗初出来,急切地说道。 “准备好了,走吧!”苗初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油纸伞,跟着士兵,一头扎进了肆虐的暴雨之中。 暴雨依旧肆虐,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几乎要把油纸伞砸破。 狂风呼啸,吹得油纸伞东倒西歪,苗初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握住伞柄,跟上士兵的脚步。 脚下的土路早已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布满了水洼和坑洞,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布鞋很快就被雨水浸透,冰冷的泥水钻进鞋子里,刺骨的寒冷顺着脚底蔓延到全身。 士兵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避开路上的坑洞和被冲倒的树木、石块,时不时回头叮嘱苗初:“苗大夫,您慢点走,小心脚下,这里的路滑,别摔倒了!” 苗初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士兵身后。 一路上,她看到不少土坯房被冲塌了,断壁残垣浸泡在洪水里,路边的树木被狂风连根拔起,横倒在路边,洪水顺着路面肆意流淌,浑浊不堪,偶尔还能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杂物,景象十分凄惨。 昨天她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没这样,难道是哪里决堤了?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两人终于赶到了临时救助点。 临时救助点设在大院旁边的一个废弃仓库里,仓库的屋顶虽然有些漏雨,但勉强能遮挡住暴雨。 远远望去,仓库里灯火通明,里面挤满了人,有受伤的乡亲,有忙碌的战士,还有帮忙照顾伤员的妇人。 “怎么没有早叫我”苗初看着面前的情形问着小战士。 “苗大夫,洪水是今晚上突然来的,还在排查原因,”小战士回复。 第278章 天灾2 苗初一边快速打开药箱,脑海里却瞬间闪过一个致命的隐患。 Y省的地形她现代的时候看过报道,94%都是山地,高低起伏的山峦连绵不绝,山体多为松散的岩石和泥土。 再加上这三天三夜的强降雨,地面热力差异极大,冷热空气交汇之下,原本就不稳定的山体,极易发生滑坡、泥石流灾害。 她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拉住正要转身去汇报的小战士,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小同志,你立刻回去向首长汇报,务必把情况说清楚!咱们Y省九成以上都是山地,连续强降雨已经让山体饱和,地面热力不均会加剧山体松动,再过不久,极有可能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甚至泥石流!” 为了让小战士重视,她又补充道:“滑坡一旦发生,速度极快,泥沙石块会瞬间掩埋村庄和道路,到时候再救援,就来不及了!你快去,越快越好!” 小战士脸色骤变,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再有丝毫迟疑,郑重地向苗初敬了个军礼,大声应道:“是!苗大夫,我立刻去汇报,绝不耽误!” 说完,他转身一头扎进暴雨里,脚步匆匆,朝着指挥地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小战士远去的背影,苗初心头依旧沉重,山体滑坡的隐患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也知道,此刻不是忧心忡忡的时候,救助点里还有大批伤员等着她,每多耽误一分钟,伤员就多一分危险。 救助点里,伤员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被倒塌的房梁砸伤了四肢,伤口鲜血直流,有的被洪水呛到,呼吸困难,还有的长时间浸泡在洪水里,受凉发烧,浑身发抖。 苗初蹲下身,先扶起一个伤势最重的大叔,大叔的腿被砸得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如纸,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大叔,坚持住,我马上救你!”苗初熟练地清理伤口、敷上止血药,再用绷带紧紧包扎好。 她一边问诊,一边叮嘱身边的护士和乡亲们:“轻伤的乡亲们,先过来这边,我给你们消毒包扎;发烧、咳嗽的,到那边排队,先喝碗热水暖暖身子,我一会儿就过来!” 混乱的救助点,在她的安排下,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与此同时,暴雨之中,陆今安依旧站在高处,身姿挺拔如松,任凭冰冷的暴雨疯狂地砸在他的身上,军装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他脸上的伤口还未愈合,雨水顺着伤口滑落,带来一阵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眼神凝重地望着下方泛滥的洪水。 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杂物,疯狂地冲刷着村庄的房屋和道路,不少土坯房已经被洪水淹没了大半,断壁残垣漂浮在水面上,景象十分凄惨。 下方的空地上,官兵们正冒着暴雨,有条不紊地开展救援工作,有的挥舞着铁锹,清理道路上的杂物和淤泥,有的扛着沙袋,加固防洪堤坝,还有的拿着绳索,准备横渡洪水,去救援对面被困的乡亲们。 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泥巴和雨水,疲惫不堪,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对面村庄的人,转移得怎么样了?”陆今安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副官。 他知道,对面的赵家村地势低洼,被洪水淹没得最严重,而且距离山体最近,一旦发生滑坡,后果不堪设想。 副官连忙立正敬礼,语气急促地汇报:“首长,正在全力转移!赵家村还有三十多名乡亲被困,大多是老弱妇孺,行动不便,我们已经安排了十名战士,带着绳索横渡洪水,目前已经救出了十几名乡亲,剩下的正在紧急转移中!” 陆今安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对面的村庄,眉头紧紧蹙起。就在这时,他看到几名解放军战士,正背着年迈的老人、抱着年幼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踏上横跨洪水的绳索。 绳索被暴雨淋得湿滑不堪,脚下是湍急浑浊的洪水,浪涛翻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足落入水中,被洪水冲走。 一名战士背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双手紧紧抓着绳索,脚下小心翼翼地挪动着,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移动。 老奶奶紧紧搂着战士的脖子,脸上满是恐惧,却又充满了信任。 不远处,另一名战士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战士一边稳步前行,一边轻声安抚:“小朋友,别怕,叔叔带你回家,很快就安全了!” 洪水依旧肆虐,狂风呼啸,绳索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陆今安看着这一幕,拳头紧紧攥起,他大声朝着下方喊道:“大家小心!脚下踩稳,注意安全!一定要把乡亲们安全转移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就在这时,副官突然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首长!不好了!苗大夫让人传来消息,说连续强降雨可能引发山体滑坡,而且刚才前方侦查的战士汇报,村西头的山体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滑坡迹象,泥沙石块已经开始往下滚落了!” 陆今安脸色骤变,心底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立刻传令下去!”陆今安声音坚定有力,“第一,让横渡洪水的战士加快速度,务必在十分钟内,将对面剩余的乡亲们全部转移过来!第二,抽调二十名战士,携带工具,赶赴村西头山体,设置警戒,清理滑落的泥沙石块,防范大规模滑坡发生!第三,通知救助点的苗大夫,尽快组织伤员和乡亲们,向大院后方的安全区域转移,远离山体和洪水!” “是!首长!”副官立刻应声,转身快速传达命令,战士们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起来,救援的节奏变得更加急促,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和灾难抗争。 陆今安没有离开,依旧站在暴雨中,目光一边紧盯着对面的救援情况,一边关注着村西头山体的动静。 他知道,苗初此刻一定还在忙碌地救治伤员,肯定没有时间顾及自身的安全,他恨不得立刻赶到她的身边,保护她,可他不能。 第279章 遇险 暴雨依旧淅淅沥沥,指挥所里的灯光摇曳不定,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今安刚安排完二次滑坡的防范工作,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地形图,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湿透、沾满泥沙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敬礼都显得有些踉跄:“首、首长,不好了!苗大夫……苗大夫联系不上了!” “怎么回事?”陆今安猛地转过身,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士兵的胳膊,“说清楚!苗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联系不上?她不是带着伤员转移了吗?” 士兵被他的力道捏得生疼,哽咽着说道:“首、首长,苗大夫带着伤员转移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二次山体滑坡!大量的泥沙石块滚了下来,挡住了去路,苗大夫为了保护身边的伤员,把他们护在了身下,自己却和一部分伤员一起,被埋在了泥沙下面!我们喊了很久,都没有听到苗大夫的回应,也联系不上她……” “什么!”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陆今安的心上,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克制和冷静。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陆今安的眼睛。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乱,他是首长,是所有战士和乡亲们的主心骨。 “小张!”他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立刻带一队人,携带救援工具,火速赶往苗初被埋的地方,全力救援!务必找到苗初,务必保证她和伤员的安全!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救出来!” “是!首长!”一名战士立刻立正敬礼,不敢有丝毫耽误,转身就带着一队战士,快步冲出了指挥所,朝着滑坡现场狂奔而去。 看着战士们远去的背影,陆今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多想立刻冲出去,亲自去救苗初,亲自确认她的安全。 可他不能。 指挥所里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安排,还有更多的乡亲们需要他守护,他是首长,公私必须分明,哪怕心底早已痛不欲生,他也只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刀割还要难受。 就在他内心挣扎、备受煎熬的时候,苗勇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也沾满了泥沙和雨水,走到陆今安的身边,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安,去吧,这里交给我。” 陆今安猛地转头,看向苗勇。 苗勇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担心娇娇,我也担心她。这里有我。” “是,首长!”陆今安再也忍不住,他郑重地向苗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指挥所门外冲去。 泥泞的路面湿滑不堪,每走一步,都极易摔倒,陆今安却丝毫不在意,他不顾身上的伤口裂开,不顾浑身的泥水,只顾着拼命地往前跑。 很快,他就赶到了苗初被埋的滑坡现场。 这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滚落的泥沙和石块,原本的小路已经被彻底掩埋,小张带着一队战士,正在奋力挖掘,他们用铁锹清理着泥沙。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苗初?有没有听到她的回应?”陆今安快步冲过去,一把夺过战士手中的铁锹,不顾形象地挖了起来,只是一个劲地挖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娇娇,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首长,我们已经挖了一段时间了,找到了几个受伤的乡亲,已经被转移到安全区域了,可还没有找到苗大夫……” 小张走到他身边,语气沉重地说道,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首长,我们尽力了,可泥沙太多,我们挖得太慢了……” “不许停!继续挖!”陆今安猛地嘶吼道,眼底满是红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只要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就说明她还活着!继续挖!哪怕挖一整夜,也要把她救出来!” 战士们纷纷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边挖,一边大声呼喊着:“苗大夫!苗大夫你在哪里?听到请回应我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暴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可救援工作依旧在紧张地进行着。 陆今安的手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和泥沙,浑身疲惫不堪,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他坚信,苗初一定还活着,一定在等着他来救她。 就在这时,一名战士突然大喊道:“首长!找到了!找到了!这里有动静!好像是苗大夫的声音!” 陆今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扔掉手中的铁锹,快步冲了过去,不顾泥沙的掩埋,双膝跪地,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挖掘着泥沙,声音颤抖着:“娇娇!是你吗?娇娇!你再坚持一下,我来了!” 泥沙一点点被清理掉,很快,一道微弱的声音传了出来,沙哑而微弱,却清晰地传到了陆今安的耳朵里:“今安哥……我在……” “娇娇!真的是你!”陆今安的眼泪瞬间决堤,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挖掘着,生怕伤到她,“别怕,娇娇,我来了,我这就把你救出来,你再坚持一下!” 身边的战士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忙清理泥沙,很快,苗初的身影就渐渐显露了出来。 她浑身被泥沙覆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泥点和伤口,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可她的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孩子安然无恙,只是受到了惊吓,蜷缩在她的怀里,睡得很沉。 原来,滑坡发生的时候,苗初下意识地把身边的孩子护在了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地,而她自己,却被沉重的泥沙和石块埋在了下面,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刚开始苗初想趁着人走远就将泥沙和石块收到空间自己上来,后来结果人越来越多都在喊她的名字,她寻思让别人找到她也好。 结果大家都避开她这个地方挖掘,给她急的。 后来她又听到了陆今安的声音,她用空间将压着她的石块收走,剩下的都是泥土,又挖了个不影响她呼吸的坑,等着陆今安找到她。 这个呆子可真会往她所在的反方向挖。 第280章 救助 被泥沙半埋着的苗初,胸口沉甸甸的。 她费力地侧过头,腾出一只还能活动的手,轻轻拂过孩子的额头,一股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烫得她心头一紧。 小孩子发烧了,而且烧得不算轻,再耽误下去,恐怕会出大事。 不能再等了。 随后便出现了刚才战士们发现她的那一幕。 陆今安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快步朝着临时救助点走去。 一路上,他不停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苗初,眼神里的珍视,几乎要溢出来。 被陆今安抱着的一路上,苗初的思绪渐渐飘远,目光落在远处依旧泛滥的洪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的空间那么大,能装下她囤积的粮食、药品和各种杂物,能不能把这些泛滥的洪水,全都收到空间里去? 这样一来,洪水就能快点退去,乡亲们就能早日重返家园,也不会再有更多的人因为洪水受伤、被困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大半。 她不知道空间能不能装下这么多的洪水,毕竟洪水滔滔,无边无际,她的空间虽然大,可从来没有装过水,更别说这么多的洪水了。 而且,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空间里全装满了水,会不会影响到她? 她每天都要和空间打交道,会不会一不小心,自己就“脑子里进水”了? 要是真的被灌成傻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她还没过上咸鱼生活呢,可不能变成傻子。 越想越觉得好笑,她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音,笑声微弱,却清晰地传到了陆今安的耳朵里。 陆今安脚步一顿,立刻低头看向怀里的苗初:“怎么了娇娇?是不是哪里难受?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还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又轻轻摸了摸苗初的额头,检查她有没有发烧。 苗初被他紧张的模样逗得又笑了笑,连忙摇了摇头:“没……没事,今安哥,我不难受,就是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向远处的洪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今安哥,洪水……退了吗?” 陆今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别担心,娇娇,洪水已经开始退了,虽然退得还比较慢,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上级已经从临省调配了大量的人手来这里支援,还有不少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已经赶到救助点了。” 苗初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还好洪水开始退了,要不然,她真的要下定决心,实行那个“脑子进水”的计划了,哪怕有变成傻子的风险,也要试试把洪水收进空间里。 很快,两人就赶到了临时救助点。 此时的救助点,已经比之前有序了很多,新来的医生和护士正忙碌地穿梭在伤员之间,有条不紊地开展救治工作,药品和救援物资也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 陆今安将苗初放在临时搭建的病床上,小张也把小孩放在一边的床上。 立刻叫来新来的医生,语气郑重地说道:“大夫,麻烦你帮她和这个孩子好好检查一下,她被埋在泥沙里很久了,还有外伤,这个孩子发烧了,辛苦你多费心。” “好的,首长,您放心。”医生点了点头,立刻拿出体温计,开始给苗初和孩子检查。 苗初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医生检查。 陆今安就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离开。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医生笑着对陆今安说道:“首长,您放心吧,这位同志只是受了一些外伤,还有轻微的脱水和缺氧,没有什么大碍,处理好伤口,好好休息,补充点水分和营养,很快就能恢复了。这个孩子就是受凉发烧,体温有点高,我们已经给他喂了退烧药,再好好护理,烧退了就没事了。” 听到医生的话,陆今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娇娇,你没事就好,太好了。” 等医生处理好她的伤口,陆今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下去:“娇娇,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苗初点了点头,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心里却依旧惦记着洪水的事。 就在这时,小张快步走了进来:“首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洪水退得很快,临省的支援队伍也都到齐了。” 报告完消息小张又快速去支援了。 苗初悄悄看了一眼窗外,洪水已经退下去不少,露出了泥泞的路面。 她心里暗暗想着,就不用她冒险收洪水了,既然洪水退得很快,又有这么多人支援,就不用再冒暴露空间的风险了。 毕竟,她的咸鱼生活还在等着她,可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绪渐渐飘远,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边陆今安的侧脸上。 此时的陆今安会不会有点喜欢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吐槽自己:苗初,你想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算了算了,洪水刚退,还有一大堆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她收敛心神:洪水过后,最要紧的就是各项防疫工作,洪水携带了大量的泥沙和病菌,若是不及时做好消毒、饮水安全和发热排查,很容易引发疫情。还有他们的医院,地基才刚刚打起来,还没有稳固,这么大的洪水冲刷下来,地基会不会被冲垮? 就在苗初发呆的时候陆今安站了起来:“娇娇,我……” 陆今安没说出口苗初就知道她想干嘛。 “你去吧,今安哥,我也没事,我打完这个吊瓶我也去救援大家”苗初知道陆今安的心思。 “谢谢你娇娇,那我去了” 随着陆今安快步走的身影,苗初原来挺直的肩膀弯了下去:有时候真的感叹自己不要太懂事。 看着吊瓶,苗初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毕竟她要忙的事情不必陆今安少。 第281章 抢救物资 临时病房里,,苗初正躺在床上输液。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但是比之前小太多了。 她闭目养神,心里还在盘算着等输完液,就去看看物资仓库的情况,可没等她多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撞碎了病房的宁静。 “苗大夫!不好了!出大事了!”小护士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裤脚沾满了泥泞,脸上满是慌乱和急切,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带着哭腔:“咱们……咱们修建桥和建医院的物资,要被洪水冲了!仓库门口已经积满水了,再不去,所有物资就都毁了!” “什么!”苗初猛地睁开眼睛。 那些物资,是建桥、建医院的全部希望,绝不能被洪水毁了!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手臂上的输液针头,狠狠拔了下来。 她浑然不觉手臂的刺痛,也不顾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一把抓过床边的外衣,胡乱套在身上:“快!带我过去!立刻!马上!” 小护士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差点踉跄的苗初:“好!苗大夫,我这就带您去,您慢点,路面太滑了!” 两人快步冲出病房,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苗初的头发和衣衫,寒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可她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很快,小护士就带着苗初赶到了医院地基附近的物资仓库。 眼前的景象,让苗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虽然洪水整体有退却的趋势,但连绵的阴雨让局部积水越积越多,浑浊的泥水已经漫到了仓库门口,正顺着门缝一点点往仓库里渗。 仓库里,堆放所有物资和药品,再晚一步,这些物资就会被泥水浸泡。 “快!赶紧转移!大家加把劲!建筑用品往地基旁边的高台上搬,药品和医疗器械先搬到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动作快一点,别让积水泡到物资!”小蝶正站在仓库门口,浑身湿透,脸上沾满了泥点,指挥着现场的人搬运物资。 苗初放眼望去,现场的人手少得可怜。 大部分战士都被派去了偏远村落,搜救被困的乡亲、防范二次山体滑坡,留在现场的,只有五六个值班的护士,还有十几个自发赶来的村民,大多是年迈的老人和瘦弱的妇女,他们力气不大,却拼尽全力。 有的弯腰抱着小小的药品箱,有的吃力地推着装满水泥的小推车,有的两人合力抬着砖头,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仓库和高台之间,浑身沾满了泥水,气喘吁吁,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句抱怨。 “我来帮忙!”苗初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过去,弯腰抱起一箱沉甸甸的药品,箱子的棱角硌得她胳膊生疼,可她却丝毫没有在意,转身就往临时棚子的方向跑。 “我也来帮忙!”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村里的王大爷,他的腿在洪水来袭时被砸伤了,还没完全痊愈,此刻正拄着拐杖,一步步艰难地走过来,伸手拿起一旁的小工具,帮忙传递钢筋。 “苗大夫,俺虽然年纪大了,力气小,可传递个东西还是能行的,这些物资是咱们的希望,绝不能被冲了!” 一人带头,众人响应。 随着物资要被洪水冲毁的消息慢慢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 有刚退烧不久、脸色依旧苍白的病人,他们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挪到仓库旁,帮忙搬运轻便的药品和工具。 有隔壁村的乡亲,听到消息后,不顾路途遥远,冒雨赶过来,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搬运大军。 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也懂事地跟在大人身后,踮着脚尖,帮忙传递小件的管材和零件,他们的小脸冻得通红,浑身是泥,却眼神坚定,脸上满是认真。 苗初抱着药品,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尖突然一酸,眼眶瞬间泛起了红晕。 她看到,那个刚失去家园、浑身是伤的大娘,不顾身体的虚弱,抱着一箱药品,一步步艰难地往前走。 看到那个刚拆线不久的小伙子,忍着伤口的疼痛,和村民们一起抬着钢筋,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看到那些年迈的老人、瘦弱的妇女,拼尽全力,只为保住这些关乎大家未来的物资。 他们都不是超人,他们有的受伤,有的虚弱,有的年迈,可在灾难面前,在物资面临危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犹豫,只要还能走、还能出力,就都主动伸出援手。 苗初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水,加快了脚步,将怀里的药品放进临时棚子,转身又冲回仓库。 她知道,仅凭眼前这些人,想要在积水漫进仓库之前转移完所有物资,太难了,大家都会被累垮的。 她悄悄看了一眼四周,趁着众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她的间隙,意念一动,将怀里抱着的另一箱药品,悄悄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苗初不动声色地直起身,又忘空间放了一些砖头。 她心里暗暗想着:没关系,只要我多“搬”一些,大家就少搬一些,就能少受一点累,就能更快地把所有物资都转移到安全地带,只要不被发现空间的秘密,就没关系。 就这样,苗初一边假装和大家一起搬运物资,一边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将一部分物资收进空间,看似吃力的动作,实则分担了大部分重量,也加快了物资转移的速度。 偶尔有村民看到她搬得吃力,想过来帮忙,都被她笑着拒绝了:“没事没事,我能行,你们快去搬别的,别耽误时间。” 就在大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整齐的呼喊声。 是小赵带着一部分战士赶过来了! 原来,陆今安接到物资被洪水威胁的消息后,立刻安排小赵带着就近值守的二十名战士,火速赶了过来。 有了战士们的帮助,物资很快便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大家来喝姜汤”小蝶早就安排人给大家煮了姜汤预防感冒。 第282章 祛疤 连续三天的忙碌,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防疫排查基本收尾,医院地基加固完毕,路面的淤泥也清理得差不多了,乡亲们大多已经重返家园,临时救助点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夜幕降临. 苗初和陆今安终于得以卸下满身疲惫,坐在了陆今安小院的饭桌前。 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 陆今安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却依旧有些显眼. 两人沉默地坐了片刻,都想开口问问对方的情况,却又都有些不好意思,最终竟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你……” “医院还好吧”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怔,随即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陆今安率先收敛笑容:“你先说吧,看你这几天累得,连好好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苗初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小口:“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一晚就好了。医院还好,之前地基被洪水冲得有些松动,好在咱们发现得及时,战士们和乡亲们一起加固了三天,现在已经稳稳当当的了。也算幸运,还好医院还没正式建成,只是刚打了地基,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后续施工只要跟上,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陆今安脸上,视线定格在他脸颊的结痂处,虽然不算严重,但结痂的痕迹依旧有些刺眼,看得她心里微微一紧疼:“倒是你,你的伤好些了吗?看你这几天一直忙着,也没好好处理,结痂都还没掉,别再感染了。” 陆今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好,不严重,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用特意费心,等它自己慢慢结痂脱落就好。” “那也不行,伤口不仔细护理,容易留疤的。”苗初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执拗,说着,她起身走到墙角,假装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在里面翻找了片刻,实则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罐祛疤膏. 这是她之前用空间里的灵泉水特意制作的,质地细腻,祛疤效果极好,本来是打算自己备用,防止受伤留疤,此刻看着陆今安脸上的伤口,便想着拿给他用。 她拧开罐子,用指尖轻轻挤出一点淡白色的膏体,膏体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清新好闻。 苗初端着药罐,走到陆今安身边,不等他反应,就伸手想去涂在他的伤口上。 男人的容貌,妻子的荣耀,这张帅脸可不能毁了。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陆今安脸颊的那一刻,陆今安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下。 紧接着,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苗初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却足以阻止她的动作。 苗初的动作一顿,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生气,她皱着眉,瞪着陆今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你干什么?我就是想给你涂个祛疤膏,怕你留疤,你躲什么躲?” 她本来是一片好心,没想到他会下意识地抗拒,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陆今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动作,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并不是故意要抗拒她。 他连忙松开握住苗初手腕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语气也软了下来,低声解释道:“对不起,娇娇,我不是故意的,是习惯了。常年在部队,警惕性太高,刚才你突然伸手,我就下意识地躲开了,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将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微微仰起头,方便苗初给他涂药膏,眼底满是温柔与妥协,轻声说道:“来吧,不躲了,辛苦你了,娇娇。” 他的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显然,对于这样亲近的动作,他还有些不适应,却又心甘情愿地妥协。 苗初看着他眼底的歉意和主动妥协的模样,心里的气瞬间就消了大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还是故意板着小脸,故作生气地说道:“这还差不多,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我又不会伤害你,躲什么躲。” 陆今安低低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语气温顺:“好,听你的,下次不躲了。” 见他听话,苗初也不再矫情,指尖带着微凉的膏体,轻轻落在他脸颊的结痂处,动作轻柔。 陆今安微微闭着眼睛,感受着苗初指尖的温柔,那微凉的触感,心底泛起一阵暖暖的涟漪。 他能清晰地闻到苗初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祛疤膏的草药香,格外好闻,让他忍不住放松了所有的警惕,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苗初涂得很认真,一边涂,一边轻声叮嘱道:“这段时间,别用手去抠结痂,也别让伤口沾水,每天涂两次这个药膏,不出半个月,结痂就会脱落,也不会留下疤痕。” “好,我都记住了,一定听你的。”陆今安微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苗初认真的侧脸上。 灯光下,苗初的眉眼温柔,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模样格外好看,看得他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 涂完药膏,苗初收回手,轻轻拧好药罐,放回药箱里,故作随意地说道:“好了,这样就可以了。这个药膏你拿着,每天记得涂,别弄丢了。” 陆今安接过药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好,我一定好好保管,每天按时涂。谢谢你,娇娇。” 苗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对了,今安哥,临省的支援队伍,什么时候撤走?” 陆今安放下筷子:“临省的支援队伍,等咱们这边彻底恢复正轨,就会撤走,不过他们也留下了一部分人手,帮忙指导咱们后续的重建工作。” 苗初心不在焉的吃着饭菜,打算今晚上就问下上海那消息,经过了这次天灾,她知道这里医疗条件的落后和人手不足的困境。 “多吃点菜”陆今安看着苗初挑挑拣拣就是不入口,连忙给夹了几颗青菜到苗初碗里。 “好的,谢谢你今安哥。” 第283章 偷香的贼 饭毕。 苗初想起上海那边迟迟没有消息的医护人员,回到自己房间里,随手从空间里拿出电台,轻轻拧开开关。 电台消息翻译完毕:“苗大夫!好消息!我们费尽口舌,死缠烂打了好几天,终于挖来了一批靠谱的医生和护士,一共十五个人,还有专门负责护理的护士,最关键的是,其中有一位还是留学回来的洋医生,专攻外科创伤,不日抵达。 苗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大半。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回复:“掌柜的,今年奖金翻倍!” 忙完便将电台悄悄收进了空间里。 放下心头的大事,苗初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去院里打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柔软的衣物,浑身的疲惫都被温水冲刷而去,只剩下满满的惬意。 她爬上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没有丝毫多余的思绪,翻身就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太过劳累,或许是心愿得偿,今日的苗初,入睡得格外沉。 她睡得太沉,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更没有注意到,床边的床垫微微沉下了一块。 是陆今安。 这些日子,不管多忙多累,陆今安都会习惯性地过来,看看苗初有没有睡熟,有没有踢被子。 若是苗初知道陆今安这么遵守约定,她就不提盖被子的约定了,这都成了被子哥了。 陆今安目光落在苗初的侧颜上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月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细腻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得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陆今安的心脏轻轻悸动着,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暧昧:为什么?他们的结婚证是真的,是受认可的夫妻,可却要分开睡两张床、两个屋子,明明可以朝夕相伴,却要刻意保持距离,这太不公平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心底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苗初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朝着床的内侧挪了挪,原本拥挤的床边,瞬间空出了一小块位置,仿佛是特意为他留出的一般。 陆今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心底的渴望瞬间战胜了理智。 他犹豫了片刻,左右看了看,确认苗初睡得很沉,不会轻易醒来,便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轻轻躺了上去,尽量放慢动作,生怕惊动了身边的人。 床垫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僵硬地躺在床边,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柔,不敢有丝毫大意。 身边传来苗初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清新而好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着,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像一个手足无措的登徒子,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连忙闭上眼,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他和苗初是合法夫妻,是受认可的,睡在同一张床上,是合法、合理、合规的,没必要这么紧张,没必要这么局促。 而且,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苗初好。 这都已经是秋季了,夜晚寒凉,苗初睡觉又爱踢被子,他守在身边,能及时给她盖好被子,防止她感冒。 这般自我安慰着,陆今安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了一些,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可就在这时,苗初又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温热的小腿径直搭在了陆今安的大腿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体温,瞬间烫得陆今安浑身一僵,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瞬间紧绷,连呼吸都顿住了。 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她翻身时,脸颊也微微侧了过来,距离他的脸,只剩下一寸不到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细腻的肌肤,能闻到她唇间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少女的清甜,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痒痒的触感,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陆今安的心跳猛地加快,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扑通扑通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唇瓣小巧而红润,像熟透的樱桃,饱满又柔软,带着淡淡的光泽,看得他眼底发热,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他拼命想移开目光,想冷静下来,一遍遍在心底默念:我是合法的,是合法的,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死死黏在她的唇上,挪不开半分。 就在他挣扎不已、心神不宁的瞬间,苗初无意识地微微嘟了嘟嘴,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陆今安脑子里炸开了花。 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都炸得灰飞烟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那抹红润的唇瓣,只剩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与渴望,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再也忍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温热的唇瓣,轻轻覆在了苗初的唇上。 那触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淡淡的清甜,像棉花糖一般,轻轻一碰,就漾开满心的柔软。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唇瓣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只敢轻轻碰一下,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可仅仅是这一瞬间的触碰,就已经让他心潮澎湃,连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下一秒,理智骤然回笼,陆今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瞬间爆红。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坐起身,眼神里满是慌乱、窘迫与无措,连看都不敢再看床上的苗初一眼,生怕她突然醒来,看到自己这副登徒子一般的模样。 他慌乱地起身,连鞋子都差点穿反,脚步踉跄地冲出了苗初的房门,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轻柔的吻,还有苗初柔软的唇瓣,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院子里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凉,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他慌不择路地冲进了院子角落的浴室,反手狠狠带上房门,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悸动依旧难以平复。 “我怎么能这样……”他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她还在睡觉,我怎么能趁人之危……” “不过结婚证是真的,我们是正经夫妻”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从井里打出冰冷的水。 他双手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自己的脸上,一遍又一遍,试图用这份寒凉,压下心底的燥热与悸动。 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可他心底的滚烫,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愈发清晰。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凌乱,脸颊通红,眼底满是慌乱与未散的悸动。 眼神躲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沉稳冷静的陆首长模样。 第284章 徐盛1 香港茶馆。 临街的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的醒木拍得脆响,盖不住包间里的凝重。 雕花木门反锁着,苗泽华身子前倾:“盛子,你醒醒吧!你父亲突发心脏病走得那么急,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你这样在台湾孤木难支,根本没了靠山,那些以前盯着徐家位置的人,迟早会找你麻烦,不行赶紧找个理由出国,来香港也好,去美国也罢,先避避风头再说。” 徐盛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疲惫。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好几夜没合眼了:“再等等,任务还没有完成。” “任务?什么任务?”苗泽华猛地拍在桌子上,“江山岛和大陈岛的任务,你早就圆满完成了,上级那边都给你记了功,还有什么任务是我不知道的?盛子,你别跟我藏着掖着!” 徐盛抬眼,目光落在苗泽华脸上,缓缓开口:“泽华,你把小胖交给我。” 苗泽华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小胖是多年前指正马鹏飞的证人,他顿时察觉到不对劲,语气也冷了几分:“你想做什么?小胖的身份敏感,不能轻易动他!” “马鹏飞必须死。”徐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而且必须是正规的死,死于意外,死于任务失误,或者死于报复,这样才不会查到我头上,也不会牵连到我们任何人。” 苗泽华愣住了。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追问道:“他怎么了?” 徐盛缓缓闭上眼:“我偶然探查到,马鹏飞暗中排了一批特务留学生,再次潜入了我们国内。那些人训练有素,各有分工,潜伏在各个关键岗位,只有马鹏飞死了,这批人的联络线才会彻底断了,他们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翻不起什么大浪,也不会再对国内造成威胁。” 苗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特务留学生潜入国内意味着什么,那会给国内的安全带来多大的隐患。 可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急切,拍了拍徐盛的肩膀:“盛子,这事非同小可,不能冲动,从长计议,我先上报上级,让上级定夺,我们不能擅自做主,冒这么大的风险。” “来不及了!”徐盛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包间的沉寂,“真的来不及了!” 苗泽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追问:“为什么?到底怎么了?就算特务已经潜入,我们也有时间部署,怎么就来不及了?” 徐盛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因为他们的第一个计划,就是刺杀今安。攻玉已经牺牲了,我不能再让今安牺牲,绝对不能!” 包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说书声和喧闹声。 苗泽华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盛缓缓坐下:“泽华,我知道这事冒险,但我没有退路。小胖那边,我只需要他帮我传一个消息揭发马鹏飞当年的事,你不是也想报仇也想洗刷冤屈吗?” 苗泽华沉默了许久,脑海里反复权衡着利弊。 他知道徐盛说的是对的,上报上级需要时间,可马鹏飞的计划迫在眉睫,今安的安危刻不容缓,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更何况娇娇也在Y省,万一波及了娇娇,而且还能恢复自己的清白。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点了点头:“好,我把小胖交给你,但是你要注意你自己安全。” 徐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也不会有事。” 两人又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各自起身告辞。 徐盛穿好外套,拉了拉衣领,将自己的大半张脸藏在衣领阴影下,推开茶馆的门,走进了香港的街头。 夜色已浓,霓虹闪烁,街边的商铺灯火通明,人流穿梭不息,晚风裹挟着海风的湿润,吹在他疲惫的脸上。 他停下脚步,靠在街边的路灯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漫长而艰难的博弈,马上就要结束了。 没有丝毫耽搁,徐盛转身汇入人流,快步走向码头,凭着提前办好的证件,顺利登上了一艘连夜前往台湾的客船。 船舱里光线昏暗,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此起彼伏,单调而沉闷。 徐盛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眼底一片深邃。 天刚蒙蒙亮,客船终于抵达台湾码头。 徐盛步履匆匆地走出码头,乘车赶回徐家老宅。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站着几个下人,个个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到徐盛走进来,更是吓得浑身一僵,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徐盛的脸色冰冷,没有丝毫波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开口问道:“她人呢?” 一个年纪稍大的管家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颤抖:“回、回少爷,二太太还在床上躺着,自从老爷走后,就一直不吃不喝,我们怎么劝都劝不动。” 徐盛闻言,眼底没有丝毫动容,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不吃不喝,那就别吃喝了,她想怎么样,随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伴随着压抑的怒火。 徐盛的二妈妈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凌乱,眼睛通红,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怒容,脚步踉跄地从楼上冲下来,指着徐盛的鼻子,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徐盛!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徐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死?我早就不得好死了。” 他抬了抬手,语气淡漠地对下人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客厅。”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匆匆退出客厅,连关门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徐盛和他的二妈妈两个人。 徐盛走到沙发边,慢悠悠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手指轻轻轻点着沙发扶手,眼神轻蔑地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 第285章 台湾 二妈妈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怒火更盛,浑身气得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和难以置信:“你竟然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是生你养你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徐盛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甚,语气冰冷刺骨:“我可没有二妈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父亲怎么死的,你我都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也别想着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龌龊?”二妈妈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却依旧带着恨意,“徐盛,你当真好狠的心!你不仅杀了父亲,还要霸占徐家的一切,你会遭天谴的!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让你身败名裂!” 徐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脸上的嘲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狠绝。 他缓缓收起翘起的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胁:“你这舌头,既然不想要了,那就别要了。” 话音刚落,徐盛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来人,把我准备好的药端来。” 门外的管家不敢耽搁,连忙端着一个黑色的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冒着淡淡的热气。 管家低着头,双手捧着瓷碗,递到徐盛面前,连眼神都不敢抬一下,浑身依旧在微微发抖。 二妈妈看到那碗汤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徐盛,你、你想干什么?那是什么?我不喝!我绝对不喝!” 徐盛没有理会她的抗拒,抬手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眼神却依旧冰冷。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二妈妈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二妈妈的心上,让她浑身发冷,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干什么?”徐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既然你喜欢乱说话,那就让你永远说不出来,这样,就没人能坏我的事,也没人能再提起那些不该提的事了。” 二妈妈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你不敢”“我要喊人”,可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充满了绝望。 徐盛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喊人?你觉得现在还有人敢进来吗?这是你自找的,要怪,就怪你太蠢,太喜欢多管闲事,太喜欢乱说话。” 说着,徐盛一把捏住二妈妈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二妈妈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可徐盛的力气极大,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盛抬起瓷碗,将碗里的汤药一点点灌进她的嘴里。 苦涩刺鼻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她的喉咙,一股剧痛瞬间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模样狼狈不堪。 一碗汤药很快就灌完了,徐盛松开手,二妈妈瘫倒在地,捂着喉咙,拼命咳嗽,想要把汤药吐出来,可一切都晚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越来越紧,声音越来越嘶哑,到最后,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恨意和绝望,死死地盯着徐盛,嘴唇不停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舌头被生生割掉一般。 徐盛低头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带着一丝释然。 他将空瓷碗递给门口的管家,语气淡漠地吩咐道:“把她扶回房间,派人看好她,不准她踏出房间一步,也不准任何人跟她接触,好好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别让她死了。我要让她活着,活着看着我坐稳徐家的位置。” 管家连忙点头,示意两个下人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瘫倒在地、依旧不停挣扎的二妈妈,朝着楼梯走去。 二妈妈被扶着,依旧死死地盯着徐盛,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下人摆布,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沉寂,只剩下那股淡淡的汤药苦涩味,挥之不去。 徐盛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底一片深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周身的疲惫再次袭来。 这场博弈,他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被世人唾骂,哪怕不得好死,他也要走到最后,完成自己的任务,守住自己想守的人。 就在这时,客厅门外传来下人战战兢兢的通报声:“少、少爷,马局长来了,带着几个手下,已经到门口了。” 徐盛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他缓缓收起二郎腿,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知道了,让他进来吧,就说我有失远迎,怠慢马局长大驾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雕花大门便被推开,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马鹏飞身着笔挺的制服,肩章熠熠生辉。 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手下,个个神色肃穆,双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客厅,一步步紧随马鹏飞,将客厅的出口悄悄堵住。 马鹏飞刚一进门,便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空旷的客厅,死死地锁定在徐盛身上,没有丝毫寒暄:“徐盛,今日我是奉命来逮捕你的!有人实名举报你蓄意谋害亲生父亲,证据确凿,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再敢反抗,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话音刚落,身后的四个手下便立刻上前一步,形成合围之势,目光死死地盯着徐盛,随时准备动手制服他。 可徐盛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缓缓站起身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从容淡然,丝毫没有被逮捕的慌乱,反倒比马鹏飞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马局长,这话可不能乱讲。我父亲猝然离世,我心中悲痛万分,怎么可能谋害他?空口无凭,仅凭一份举报,就想定我的罪,怕是难以服众吧?” “空口无凭?”马鹏飞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暴戾,“举报人已经提交了相关线索,包括你父亲离世前与你的争执、只要你跟我回局里,一查便知!徐盛,你就别再狡辩了,你父亲刚死,你就迫不及待地清理异己,谋害亲生父亲的罪名,你逃不掉的!” 徐盛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从口袋里拿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信件:“马局长,说起来也真是巧,我这里也有一封信,是有人托我转交给监察部门的。信里举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局长你。举报你当年在战乱时期,为了自保,投靠日本人,出卖同胞情报,害死了无数无辜的人,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说着,徐盛抬手,将那封信件轻轻递到马鹏飞面前,神色从容,眼底满是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马鹏飞的反应。 马鹏飞看到那封信件的瞬间,脸色瞬间骤变,方才的阴沉与强硬瞬间被震惊和慌乱取代。 他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一把夺过徐盛手中的信件,双手因为愤怒和慌乱而微微颤抖。 他飞快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急切而慌乱地扫过上面的字迹,每看一句,脸色就惨白一分。 信里详细记录了当年马鹏飞在马家庄的细节,全都是小胖的自己。 马鹏飞越看越愤怒,越看越恐慌,他知道,一旦这些罪证曝光,他不仅会身败名裂,更会性命不保。 “不可能!这不可能!”马鹏飞怒吼一声,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他猛地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撕毁,纸屑漫天飞舞,落在地板上,“徐盛,你竟敢伪造证据,污蔑我!你有什么真凭实据?就凭这一封伪造的信,也想扳倒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徐盛看着他歇斯底里、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嘲讽的笑,眼底满是不屑。 他缓缓抬起手,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又掏出好几封一模一样的信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敲击着信件:“马局长,别着急撕啊。我这里多的是,你撕得完一封,撕得完所有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鹏飞惨白如纸的脸:“这几封,一封我已经让人寄给了警务署署长,一封寄给了监察部门,还有一封,已经送到了上级手里。你觉得,他们看完之后,还会信你说的‘伪造证据’吗?还会任由你这样颠倒黑白、为非作歹吗?” 马鹏飞看着茶几上的几封信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暴戾瞬间被深入骨髓的恐慌取代。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你、你早就知道我会来?”马鹏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甘,“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你故意引我来逮捕你,就是为了拿出这些证据,扳倒我?” 徐盛缓缓点头,神色平静:“不错,我早就知道你会来。你以为,凭那个被我毒哑、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女人,能举报我?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等着你来逮捕我,断了我所有的后路?马鹏飞,你太天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马鹏飞:“当年你投靠日本人,出卖同胞,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这笔账,我没跟你算。如今你又暗中派遣特务留学生潜入国内,策划刺杀今安,这笔账,今日也该一起算清楚了。” “你、你怎么知道特务留学生的事?”马鹏飞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满是震惊,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根本没有人知道,徐盛怎么会得知这个秘密? “你以为,你的身边就没有我的人吗?”徐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徐盛,你不会以为现在投靠日本人还是把柄吧,现在咱们最大的敌人可不是日本人,而且我还有我丈人”马鹏飞随即想起现在的处境。 徐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还当真是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你的靠山。” 他话锋一转,语气冰冷下来,一字一句戳中马鹏飞的要害,“但是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些事情,若是被普通民众知道了,会怎么样?你丈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若是全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女婿当年投靠过日本人,是个卖国求荣的软骨头,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庇护你吗?他只会觉得,你丢尽了他的脸面,恨不得立刻和你划清界限。” 马鹏飞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心底的侥幸被一盆冷水浇灭,可他依旧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反驳:“你、你别想吓唬我!民众怎么会知道?你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些事情传出去!” “是吗?”徐盛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他缓缓抬起手,从西装内袋里又掏出一叠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用指尖拨到马鹏飞面前,“还有,假如还有这些呢?” 马鹏飞疑惑地低头,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照片上的画面清晰无比,正是他和徐盛的二妈妈私会的场景,有的是在酒店房间,有的是在他的私人会所,两人姿态亲昵,不堪入目。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马鹏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盛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得隐秘,殊不知,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往前凑近一步,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你们私会的时候,被我父亲抓了个现行,你说,我父亲会死吗?他就是因为看到了你们不堪的模样,气急攻心,才会心脏病突发,而你,却只顾着自己逃跑,连一句呼救都没有!” “你放屁!”马鹏飞彻底急了,怒吼一声,像是疯了一般反驳,“你父亲是心脏病突发,和我没有关系!是你,是你发现他发病后,没有及时送医院,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你才是杀父凶手!你别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身上!” 徐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慌乱,仿佛被马鹏飞说中了心事,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那是被吓蒙了啊!我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发病,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冰冷而嘲讽,“不过,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投靠日本人的事,还有你和我二妈妈私会的事,这两个消息,可得已经登报了呢。现在,说不定全城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丈人,恐怕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不不可能!”马鹏飞嘶吼着,浑身瘫软下来,几乎要瘫倒在地,眼底的绝望彻底蔓延开来。 他知道,徐盛说的是真的,一旦这些消息登报,他就彻底完了,他的丈人,绝对不会容忍他如此丢人的。 第286章 弑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着中山装、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带着几个手下,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马鹏飞的丈人,林老爷子。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屈辱,显然是已经看到了登报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马鹏飞!你这个畜生!”林老爷子刚一进门,便指着马鹏飞的鼻子,怒吼一声,“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我让你谨言慎行,守住底线,你倒好,不仅当年投靠日本人,做下卖国求荣的勾当,还敢和别的女人私会,丢尽我的脸面!你把我林家的脸面,当成什么了?!” 字字句句都在说脸面,没有提一点他闺女。 马鹏飞看到林老爷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林老爷子面前,痛哭流涕地辩解:“爹,爹您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是徐盛,是徐盛污蔑我!那些照片是伪造的,登报的消息也是假的,我没有投靠日本人,也没有私会,您相信我,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伪造的?”林老爷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怒火,他抬手将一份报纸狠狠摔在马鹏飞脸上,报纸重重地砸在马鹏飞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报纸都登出来了,照片清清楚楚,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徐盛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满是算计的寒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早就算准了,林老爷子最看重脸面,只要把这些消息登报,把事情闹大,林老爷子一定会怒不可遏,为了保住林家的脸面,绝对会对马鹏飞下手。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做这个推手,就能借林老爷子的手,除掉马鹏飞,还能撇清自己所有的关系,一举两得。 看到林老爷子的怒火越来越盛,马鹏飞的辩解越来越无力,徐盛适时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挑拨的意味:“林老爷子,其实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这也关乎您林家的脸面。可马局长不仅不知悔改,还反过来污蔑我谋害父亲,如今在您升任的关键时期,您看……。”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林老爷子本就因为马鹏飞投靠日本人、私会的事情气得浑身发抖,又听到徐盛提及升任的事更是怒不可遏。 “你这个孽障!”林老爷子怒吼着,猛地从腰间拔出枪,对准马鹏飞的胸口,手指紧紧扣着扳机“我林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婿,你丢尽了林家的脸面,也毁了我一辈子的名声,今天,我就亲手清理门户,杀了你这个孽障!” 马鹏飞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他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地求饶:“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想想小林,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小林,您不能让小林没了丈夫啊,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痛改前非,求您了!” 可林老爷子心意已决,他看着马鹏飞丑恶的嘴脸,想起他做下的所有恶事,想起自己因为他丢尽的脸面,眼底的怒火愈发浓烈,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客厅的沉寂,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马鹏飞的胸口。 马鹏飞浑身一僵,脸上的求饶神色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倒在地上,眼神里的光亮渐渐消失,彻底没了气息。 林老爷子看着地上马鹏飞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还没有平复心中的怒火,他缓缓放下枪,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屈辱,语气冰冷地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把他的尸体拖走,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别让小姐知道。” “是,老爷。”手下连忙上前拖着马鹏飞的尸体,匆匆退了出去。 林老爷子又看了一眼徐盛,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看似是他亲手清理门户,实则是被徐盛当了枪使,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若是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风声,我唯你是问!” 说完,林老爷子也不再停留,带着手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徐家老宅。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沉寂,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徐盛站在原地,看着林老爷子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释然的笑。 说完,林老爷子也不再停留,带着手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徐家老宅。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沉寂,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嗬嗬——!” 一声凄厉声音突然划破了客厅的沉寂,二奶奶猛地挣脱了两个佣人的束缚,头发凌乱地从房里冲了出来。 她的衣衫有些不整,眼角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颊因愤怒而扭曲变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徐盛,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但是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盛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她半分,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旁边的两个佣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在挣扎哭喊的二奶奶,将她拖拽着带了下去。 徐盛缓缓转过身,将自己整个身体重重地陷进身后的沙发里,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指尖夹着雪茄。 雪茄被点燃的瞬间,袅袅青烟缓缓升起,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的脸庞,将他的神情衬得愈发模糊难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这片朦胧的烟雾里。 他静静地抽着,任由烟雾呛入喉咙吸入肺里再渐渐吐出。 不多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指尖猛地一用力,将还未抽完的雪茄按灭在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滋啦一声轻响,烟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伸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外套,随手披在肩上,整理了一下衣领,便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即抬步走进了阳光里,身影很快融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 他今天没有丝毫异常,依旧朝着那条熟悉的街巷走去。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那家熟悉的书局门前。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老书局,木质的门窗有些陈旧,上面刻着淡淡的花纹,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清和书局”四个小字。 推门进去。 “您来了?” 书局老板是个年近花甲的老者,名老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整理书籍,听到推门的声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徐盛,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而熟稔,没有丝毫拘谨。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书在库房呢,您跟我来。” 库房在书局最里面,光线略显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微光。 老钟推开库房角落的一扇小隔间门,示意徐盛进去,自己则随手带上了门。 老钟看着徐盛沉默的模样,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徐盛同志,你父亲……” 徐盛闻言,侧身在唯一的木凳旁坐下,脊背微微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我杀的。” “你、你、你糊涂啊!”老钟猛地瞪大了眼睛,老花镜险些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慌忙伸手扶住眼镜,“谁让你私自行动的?那是你父亲啊!你知不知道,这弑父的罪名,一旦败露,你这辈子就全完了!” 徐盛缓缓抬起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深入骨髓的狠厉与冰冷,像是积压了几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必须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是他当年为了娶那个女人,亲手逼死了我母。我母亲病重卧床,他不管不顾,整日陪着二太太寻欢作乐,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要不是他这辈子生不出儿子,后继无人,走投无路,也不会想起我,不会把我从国外召回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厌恶:“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理由。当我偶然发现,他当年竟然暗中勾结日本人,往东北运细菌耗子,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时,我们之间,就注定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更何况,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上位,才能真正进入核心圈拿到更多机密信息。” 老钟听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你、你这孩子。要是事情暴露可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这是私自行动。” 徐盛嗤笑一声:“放心,没人会知道的。”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对外,所有人都只会知道,他是因为捉奸二太太,一时气急攻心,心脏病突发而死,与我有何关系?我不过就是被吓蒙了,晚一个时辰将他送去医院罢了。” 老钟看着他冷漠无情的模样,心中满是痛心,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啊,要是难受,你就哭吧。” “哭?”徐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笑声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嗤笑,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里满是戾气与不甘:“我哭什么?哭他从小就打骂我母亲,把我母亲当成出气筒,百般羞辱?哭他为了防止我将来争家产,在我年幼的时候,就狠心把我送到国外,无依无靠,受尽欺凌?哭他这些年,一直把我当成棋子,借助我的手,铲除异己,扫清他上位的障碍,用完就弃?”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我母亲当年含恨而终,我在国外颠沛流离,他却在国内,陪着那个女人享尽荣华富贵,甚至勾结日本人,作恶多端!这样的父亲,值得我哭吗?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动手,没有让他尝遍我母亲当年所受的所有痛苦!” 老者看着他癫狂又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我懂,我都懂……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你父亲当年勾结日本人的事情,牵扯甚广,说不定还有余党,一旦他们发现你父亲死了,又查到你身上,你就危险了。” 徐盛缓缓平复了情绪,收回眼底的戾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平静,他轻轻挣开老钟的手:“我知道。我既然敢动手,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老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转身走到隔间的一个旧木箱旁,弯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徐盛:“这是我们同志保留许久的,本想当年用来扳倒你父亲,是你父亲当年与日本人合作的秘密信件和账目副本,没想到……。” 徐盛伸出手,接过油纸包,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多谢。” 两人又在隔间里说了几句,大多是老钟叮嘱徐盛注意安全,并没有给徐盛发布新的任务。 片刻后,徐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对着老钟微微颔首:“我该走了。” 老者点了点头,送他走出库房,嘴里还嘟囔,切勿再擅自行动。 徐盛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回应,随即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街巷。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街巷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周身的寒意再次笼罩了他。 第287章 粮种 “泽华,当你收到这封电报的时候,我已升任财政部部长了。报纸已托人送去。” 苗泽华捏着电报,他逐字逐句地翻译着,眼神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明亮,到最后,眼底泛起了细碎的泪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直到译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攥紧电报,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知道,徐盛得手了,马家庄那件冤案的真相,终于要公之于众了。 “我的清白……我的清白,终于有了!” 岳婉晴忙完工厂的琐事,一身疲惫地推开院门,刚走进屋里,就看见苗泽华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攥着一张纸,一个人傻愣愣地笑着。 岳婉晴心中一动,脚步顿住,眼底泛起一丝疑惑。 她心里暗自琢磨:难道是娇娇的事情被发现了?可不对啊,若是娇娇的事败露,泽华不该是这般模样。 她又想起娇娇前几日偷偷发来的消息,心里难免有些忐忑,轻手轻脚地走到苗泽华身后,试探着喊了一声:“泽华?” 苗泽华这才回过神来,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他连忙站起身,一把拉住岳婉晴的手:“婉晴,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你快看这个!”说着,他松开岳婉晴的手,将桌上的报纸递了过去。 岳婉晴心中的疑惑更甚,连忙接过报纸,目光落在头版的标题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眼底的疑惑渐渐被释然与欢喜取代。 报纸上清清楚楚地刊登着当年马家庄冤案的全部真相,那些被掩盖的细节、被诬陷的过往,一一公之于众。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苗泽华“真好……真是太好了,泽华,这样一来,我们的清白就保住了。” 苗泽华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岳婉晴的手:“婉晴,你说我们……” 苗泽华想回家,想回到那片故土。 岳婉晴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泽华,不行。你忘了那个梦了吗?” 苗泽华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眼神一怔,随即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自责:“对对对,你看我,真是好日子过多了,都忘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泛起一丝担忧,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不说我们了,婉晴,你说娇娇现在怎么样了?好久没收到她的消息,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岳婉晴闻言,脸上的严肃稍稍褪去,语气缓和了些许:“前几天她给我发电报了,说她那边遇到洪水了,灾情还不算轻。她在电报里问你,要不要捐点钱。” 其实苗初没有问,但是让苗泽华知道闺女给她发电报不和他发,又得吃醋。 “什么?洪水?”苗泽华脸上露出一丝焦急,随即又垮了下来。 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吐槽,还带着几分委屈:“她个那个小财迷,还好意思问我要钱?我的钱不都在她那儿存着吗?我现在身上哪还有多余的钱!再说了,我现在茶馆赚的那些钱,不都悉数交给夫人你了吗?我可没有半分私藏,是真的没钱啊!” 他一边说,一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模样,像是被人冤枉了似的。 岳婉晴看着他这副又焦急又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轻轻拍了拍苗泽华的胳膊,轻声说道:“看你急的,我又没说要逼你捐钱。我捐了,我捐就是你捐,咱俩不分彼此” “婉晴你真好”苗泽华一把搂住岳婉晴。 ———————— “今安哥,我娘运的良种要到了!你看这时节,正好是播种冬小麦的时候,可不能耽误,得赶紧让人帮忙,把种子都种到试验田里去。”苗初刚从城里回来看到在做饭的陆今安道 陆今安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好,我来安排。” 苗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走上前,把手里的铜钥匙递到陆今安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了过:“今安哥,这是城里库房的地址和钥匙,你直接派人过去取就行。” 陆今安接过钥匙和纸条,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苗初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 陆今安连忙转过身,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娇娇。” “不用谢~”苗初摆了摆手,,她又抬起头,语气故作随意地补充道,“对了今安哥,库房里面还有两头猪,我托人买的,你让人一起带回来,给大家加个餐,尤其是强运物资的时候大家都来帮忙了。” 其实苗初心里早就打着小算盘。 她馋红烧肉馋了许久,可又不好意思正大光明地说,索性借着给大家加餐的由头,既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又能让村里人和战士都沾沾光,一举两得。 陆今安何等细心,一眼就看穿了苗初的小心思,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好,都听你的。我让人一并带回来,晚上就让婶子们忙活起来,给大家炖红烧肉,让你也解解馋。” 苗初被说中心事:“陆今安!你!不许吃!。” “好好好,我不吃,都留给娇娇吃,你先吃着饭,我和大勇哥说下就去取粮食”陆今安含笑点头。 说完陆今安饭都顾不上吃就去苗勇家做汇报。 等到傍晚时分,运粮马车缓缓驶了回来。 车上装着几袋鼓鼓囊囊的小麦种子,车辕两边,用绳子拴着两头肥硕的猪,哼哼唧唧地扭动着身子,引得路边的孩童们纷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回来啦回来啦!种子和猪都回来啦!”村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走了出来,围到马车旁边,脸上满是欢喜和好奇。 张婶手里还拿着锅铲,匆匆跑了过来,凑到马车边,看着车上的种子,语气急切地问道:“张参谋,这就是苗大夫家送来的良种?看着就饱满,来年肯定能有好收成!” 小张跳下车,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错,但是是先给试验田种的,等明年就能分给大家了。” “好嘞!”村民们纷纷应和着,纷纷伸手来帮忙。 几个孩童围着两头猪,好奇地伸手想去摸,又被猪哼哼唧唧的样子吓得往后退,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第288章 杀猪了! 村头的猪圈旁早已围满了人,孩童们扒着栅栏探头探脑,大人们则站在一旁说说笑笑,空气中满是期待。 毕竟能吃上一顿红烧肉,在此时可是件稀罕事。 苗勇扛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大砍刀,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往石头上重重一蹲,看着正笨拙抓着猪尾巴的陆今安,忍不住皱着眉叭叭起来:“陆今安,你会不会杀猪?别在这捣乱耽误功夫!抓个猪尾巴都磨磨蹭蹭,再这样下去,天黑都吃不上红烧肉!” 陆今安双手紧紧攥着猪尾巴,那猪力气极大,一个劲地往前拱、往旁边扭,差点把他拽得一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大勇哥,不瞒你说,我还真没杀过猪。” “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样!”苗勇笑着吐槽一句,刚要起身接手,就见小赵拎着绳子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干劲,一边跑一边高声喊:“今安哥,大勇哥,我来我来!这活我熟得很!以前在家,我爹杀猪的时候,我就跟着打下手,抓猪、捆猪,样样都行,保证不耽误事!” 话音未落,小赵就一把接过陆今安手里的猪尾巴,手腕微微用力,借着猪挣扎的力道顺势往旁边一拽,同时朝苗勇使了个眼色。 苗勇心领神会,立马站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猪的两只大耳朵,脚下微微用力,两人一拉一按,动作利落又默契,转眼就将那头肥硕的猪翻了个个头,牢牢按在地上,让它四脚朝天、动弹不得。 猪疼得嗷嗷直叫,声音洪亮,引得围观的村民们又是一阵哄笑,孩童们更是拍着手欢呼。 这时,村里的杀猪匠李叔也扛着尖刀、提着水桶赶来了。 他年过五十,手脚依旧麻利,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沧桑,却眼神沉稳。 只见他蹲下身,熟练地按住猪的脖颈,手中尖刀一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不多时就完成了杀猪的第一道工序,鲜血顺着事先准备好的水桶流进去,一旁的村民们纷纷凑上前凑热闹。 陆今安往后退了退,避开溅起的水渍,靠在旁边墙上,随手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他目光随意扫视着围观的人群,目光落在苗初身上时,却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别扭。 只见苗初踮着脚尖,身子微微前倾,小手还抓着旁边张婶的胳膊,脑袋微微歪着,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场中的小赵,一副看得十分入神的样子,连嘴角都微微翘着。 陆今安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暗自腹诽:这丫头,平时连杀鸡都怕得躲远远的,今天怎么看得这么入神?难不成觉得小赵杀猪很厉害,心里佩服他? 可他哪里知道,天地良心,苗初要是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非得无语得直跺脚不可。 她哪里是在看小赵,全程目光都黏在地上那头肥硕的猪身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的红烧肉,琢磨着哪块肉最肥、最香,炖出来最入味,压根就没注意到小赵的动作,更没察觉到陆今安那复杂又别扭的目光。 就在这时,几个村民挤开人群,走到苗初身边。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攥着个布袋子:“苗大夫,我听说这些种子都是上好的粮种,我们能不能领一些回家种啊?我们也不多要,就够自家几亩地种的就行,以后收了粮食,我们一定忘不了你的好,多给你送点新米!”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对对对,苗大夫,我们也想领一些回家种!你放心,我们都能帮忙种试验田,多苦多累都不怕,浇水、施肥、除草,我们样样都能干,只求能分点良种,让自家来年也能多收点粮食,不再饿肚子。” 苗初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心里泛起了一丝犹豫,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这批种子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她满心期待它们能高产,能帮村里摆脱粮食短缺的困境,可毕竟没有在村里的土地上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万一种不出来,不仅试验田的功夫白费了,她还得被村民们指责,说她拿大家开玩笑,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耐心地跟村民们解释道:“乡亲们,实在对不住,我知道大家都想种上好的种子,多收点粮食,我也理解大家的心情。但这批粮食,是要专门播到试验田里的,接下来每天都要有人进行数据采集和日常维护,观察它们的生长情况,才能知道它的产量和抗病性,所以种子恐怕不能卖给大家,也不能分给大家,还请大家多体谅。” 村民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失落的神色,有人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还以为能种上良种,来年能多收点粮食呢。” 看着大家失落的样子,苗初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大家也别灰心,如果有种庄稼的好手,愿意帮忙照料试验田,我可以雇佣大家,每天给大家算工钱,等到试验田收获的时候,再给大家分点新粮食当福利,怎么样?” 这话一出,村民们瞬间眼前一亮,失落的神色一扫而空,个个都兴奋起来,纷纷举手报名。 刚才开口的中年妇女立马笑着说道:“也行啊苗大夫!雇佣我们也行,能挣钱还能学种良种的法子,再好不过了!一会儿晚饭,你可得尝尝婶子的手艺,婶子炖的红烧肉,保证香糯可口,肥而不腻,让你吃了还想吃!” “苗大夫,选我选我!”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也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又自豪,“我家那男人,可是照料庄稼的一把好手,种了十几年的地,什么样的庄稼都能种好,浇水、施肥、防病虫害,样样都精通,让他去照料试验田,你绝对放心!他还会给庄稼松土,保证把试验田照料得妥妥帖帖,让种子长得壮壮的!” “还有我家男人!他种的小麦,每年产量都比别人家的高!” “苗大夫,我也能去,我年轻力壮,什么重活都能干!”一时间,村民们纷纷踊跃报名,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刚才的失落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期待。 苗初看着大家热情的样子,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大家别急,大家别急,明天一早我们就开始挑选人手,只要是种庄稼的好手,我都雇佣,保证不亏待大家,工钱一分都不会少,午饭也保证让大家吃好!” 陆今安见状,笑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苗初的肩膀:“好了,大家都别围着苗初了,天色也不早了,王婶和张婶已经去厨房忙活晚饭了,李叔也在处理猪肉,咱们先去晒谷场看看种子,别让种子受潮了,等忙完这些,就回来等着吃红烧肉。” “好嘞!今安哥说得对!”村民们齐声应着,纷纷散去,有的跟着陆今安去晒谷场照看种子,有的则去厨房帮忙烧火、洗菜,还有的围着李叔,帮忙处理猪肉、分割肉块,个个都忙得不亦乐乎,脸上都挂着欢喜的笑容。 苗初转头看向陆今安,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小声说道:“今安哥,还好大家都能体谅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还怕大家会生气呢。” 陆今安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满是宠溺,故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傻丫头,大家都知道你是为了村里好,怎么会生气。对了,刚才看你踮着脚看得那么入神,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认真。” 苗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道:“我没看什么啊!我就是在看那头猪,琢磨着晚上的红烧肉能不能炖得香一点,哪块肉炖出来最入味。” 陆今安:“……” 第289章 我就吃我就吃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王婶洪亮的嗓门,响彻整个小村庄:“开席咯——!红烧肉炖好咯,大家都快坐好嘞!” 话音刚落,村民们立马有序地找位置坐下,脸上都挂着欢喜的笑容,眼神却齐刷刷地瞟向厨房的方向,连呼吸都变得急切起来。 要知道,这两头猪,一头特意分去了部队,让战士们也能解解馋、补补力气,剩下的这一头,就全留给了村里的乡亲们。 苗勇和陆今安简单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另外一只做好的猪肉转身朝着部队的方向走去。 “乡亲们慢慢吃,我们去部队陪战士们了!”苗勇挥了挥手,声音爽朗,陆今安也朝着大家点了点头,目光在苗初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底满是叮嘱,才跟着苗勇一同离去。村民们纷纷挥手回应:“好嘞!你们也吃好喝好,给战士们带个好!” 苗初则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身边围着张婶、李叔几位村里的长辈。 不多时,几个年轻小伙子就端着三大盆红烧肉走了进来,搪瓷盆沉甸甸的,里面的红烧肉油光锃亮,裹着浓稠的酱汁,色泽红亮诱人,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引得大家纷纷咽起了口水。 三大盆红烧肉被稳稳地放在院子中央的大桌子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肉香。 村民们都端着碗筷,眼神紧紧盯着盆里的红烧肉,却没有一个人先动筷子。 旁边的小孩子们更是馋得不行,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红烧肉,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小手紧紧攥着筷子,却懂事地没有伸手去夹,也没有吵闹,只是小声地咽着口水,眼神里满是渴望,乖乖地等着苗初发话。 有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凑到大人身边,小声念叨:“娘,红烧肉好香,我想吃……”大人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头,小声安抚:“乖,等苗大夫先动筷,我们再吃。”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此人正是村长的闺女郭晓燕。 “爹,你快动筷啊,你看你不动筷,大家都不吃,都敬着你呢” “郭晓燕你瞎说什么呢,我们明明是在等苗大夫,猪肉是苗大夫捐的,理应她先吃。”翠翠心直口快反驳。 “你说什么,刘翠翠,我爹德高望重,就连师长他们都敬重三分,你算哪根葱!” “你家又没捐猪肉,你家要是捐猪肉你也可以先吃啊” 两个人吵吵快打起来的时候村长说话了:“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小女不懂事,今日理由苗大夫先动筷” 苗初看着眼前的场景笑了笑,没有拿起筷子先动,而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大家吃吧,别客气!这么多红烧肉,就是给大家的,不用等着我,都放开吃!” 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大家平常少吃荤腥,大多时候吃的都是野菜,甚至是树根、树皮,肠胃都娇弱得很。吃的时候可以多涮涮汤,少吃一点,别一次吃太多,不然晚上肠胃会不舒服,得不偿失。” 这话一出,村民们心里都暖暖的:“好嘞,谢谢苗大夫!还是你想得周到!” “就她会说话,我就吃我就吃”郭晓燕愤恨的塞了一大口红烧肉到嘴里。 “是啊是啊,苗大夫处处都为我们着想,真是太感谢你了!”大家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红烧肉,先放在碗里涮了涮,才慢慢放进嘴里。 一口下去,软烂脱骨,肥而不腻,浓郁的肉香在嘴里炸开,酱汁裹着肉质,香糯可口,连骨头都炖得酥软,轻轻一抿就化了。 村民们吃得眼睛都亮了,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有人忍不住感叹:“太香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 “是啊,多亏了苗大夫,我们才能吃上这么好的肉!”翠翠道 “学人精”郭晓燕小声嘟囔。 小孩子们也终于得到了大人的允许,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吃得满嘴是油,嘴角、下巴上都沾着酱汁,像个小花猫,却笑得格外开心,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念叨:“香……真好吃……还要吃……” 大人们看着孩子们可爱的模样,也纷纷笑了起来,忍不住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又夹了一小块给孩子,眼里满是宠溺。 苗初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吃得热火朝天、满脸满足的样子,嘴角也挂着温柔的笑意。 她自己也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软糯的肉质裹着鲜香的酱汁,果然和自己想象中一样美味,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她没有多吃,只吃了两块就放下了筷子,一边看着大家吃,一边和身边的张婶、李叔聊着天,叮嘱他们明天一早记得来晒谷场集合,挑选照料试验田的人手。 不知不觉,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整个小村庄。 直到夜色渐深,红烧肉才渐渐吃完,三大盆吃得干干净净,连盆底的酱汁都被没了,一点都没有浪费。 宴后,村民们纷纷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打扫院子,没有人偷懒,个个都干劲十足。 张婶和王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跟苗初念叨:“苗大夫,明天一早我就来,我家那口子也会来,保证把试验田照料得妥妥帖帖的!” “是啊苗大夫,我们都已经跟家里人说好,明天一起过来帮忙,绝不耽误播种。” 苗初笑着点头,一一应下:“好嘞,辛苦大家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在晒谷场集合,先把试验田的地翻好,再播种良种。” 就在大家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陆今安和苗勇回来了。 陆今安一走进院子,目光就下意识地落在苗初身上,快步走上前,语气温柔:“忙完了?战士们都吃得很开心,还一个劲地感谢你和乡亲们呢。” “娇娇,明天试验田的事需要帮忙吗”苗勇开口。 “大勇叔,我想和你借点警卫员给我撑撑场面。”苗初看今天杀猪宴都有这种事闹开,还不知道明天出什么事呢。 第290章 谁家好人盖被子把人盖床上去 “没问题娇娇,这点小事算什么!我把我的警卫一个班都借给你!”吃饱了的苗勇特别大气 苗初坐在一旁,看着苗勇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说道:“多谢大勇叔。” 喧闹渐渐散去,村民们各自回家休息,苗初也收拾妥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照常洗漱上床,躺进被窝里,刚闭上眼,突然想起这几天晚上睡得格外沉,连翻身都少,压根不知道陆今安有没有按照之前的约定,晚上过来给她盖被子。 苗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辗转反侧,刻意等着陆今安。 她等啊等,眼皮越来越沉重,困意一阵阵袭来,脑袋也渐渐昏沉,不知不觉间,就快要睡过去。 朦胧间,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一伸,突然摸到一个浑身散发热气的东西,触感结实又温热。 苗初心里一惊,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猛地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定睛一看。 只见陆今安正躺在她的身边,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然已经睡着了。 苗初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天啊! 陆今安平常就是这么给她盖被子的吗? 竟然是半夜爬上她的床! 还……还光着膀子! 结实的胸膛就露在外面,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苗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默念:不行不行,我需要静静,不能慌。可越是这样,心跳得就越快。 不对啊,陆今安不是一直义正言辞地说,他们是假结婚! 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是妹妹吗? 那他为什么会半夜爬上她的床,还睡得这么熟? 难道……难道是他梦游,半夜走错了地方? 还是说,他其实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把她当妹妹? 一个个疑问在苗初的脑海里盘旋,让她心烦意乱。 她缓缓躺下身子,尽量往床边挪了挪,不敢再碰到陆今安,闭上眼睛,打算先静静,等天亮了再问清楚。 可身边温热的气息一直萦绕在鼻尖,让她根本静不下来,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慌乱的呼喊声,打破了深夜的静谧,也打破了屋里暧昧又尴尬的氛围:“苗大夫,救命!救命啊!苗大夫,你快开门!” 这声呼喊又急又慌,带着浓浓的绝望,陆今安和苗初几乎是同时瞬间弹坐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大眼瞪小眼,脸上都写满了慌乱与尴尬。 陆今安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迷茫,看清身边的苗初,又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样,脸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一时之间,两人都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敲门声和呼喊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苗大夫,求求你了,快开门,我闺女快撑不住了!” 苗初率先反应过来,压下心里的慌乱与尴尬,连忙对着陆今安说道:“你先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我马上穿衣服,很快就来!” 陆今安也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事情紧急,连忙点头,手脚慌乱地抓过身边的衬衣,胡乱地套在身上,扣子都扣错了两颗,也顾不上整理,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他一把拉开房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小战士,还有脸色惨白、神色慌乱的村长,村长的衣服都没穿整齐,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一看就是急坏了。 村长看到陆今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说道:“首长,求求你,救救我闺女吧!救救她!她一直腹泻腹痛不止,浑身发烫,都快没力气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陆今安连忙扶住村长,语气沉稳地安抚道:“村长,你别慌,别着急,苗大夫马上就来,她医术好,一定会治好你闺女的。” 就在这时,苗初已经穿好衣服,背着药箱,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对着村长问道:“村长,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闺女具体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开始腹泻腹痛的?” 村长转头看向苗初,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苗大夫,我闺女吃了几块红烧肉,回来就开始不舒服,一开始只是轻微腹痛,我以为是吃多了,没在意,可到了后半夜,就开始不停腹泻、腹痛,还浑身发烫,喝了热水也不管用,脸色越来越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苗初闻言,心里瞬间有了大概的判断。 想必是村长的闺女平常少吃荤腥,今天晚上吃了太多红烧肉,肠胃承受不住,又加上可能受凉,才引发了急性肠胃炎。 她不敢耽搁,连忙说道:“村长,别废话了,快带我去你家,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好好!苗大夫,这边请,这边请!”村长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不停催促,“苗大夫,你快一点,求求你了!” 苗初紧随其后,背着药箱,脚步飞快,陆今安也安排小战士在原地值守,自己则跟着他们一起,快步朝着村长家赶去。 深夜的村庄,格外安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村长的喘息声。 不多时,他们就赶到了村长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酸臭味,村长的闺女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肚子一阵一阵地绞痛,浑身滚烫,身下的被褥都被汗水浸湿了。 村长的老伴坐在床边,不停地抹着眼泪,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地喊着闺女的名字。 苗初连忙放下药箱,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先用手背轻轻摸了摸郭晓燕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 发烧烧得不轻。 她又连忙握住女孩的手腕,摸了摸脉象,脉象急促而微弱,再仔细查看了一下女孩的神色,确认是急性肠胃炎,还伴随着高烧。 “村长,别慌,是急性肠胃炎,还有高烧,我现在就给她诊治。”苗初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打开药箱,拿出退烧药和止泻药,还有消毒用的酒精。 第291章 深夜急诊 苗初安顿好郭晓燕,见她嘴唇干裂得厉害。 又瞥见一旁站着、依旧手足无措的村长夫人:“婶子,麻烦您帮我倒杯水过来,温一点就好,晓燕现在缺水得厉害。” 村长夫人闻言,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帮忙的事,连忙应声“哎,好嘞苗大夫”。 转身就快步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拿起粗瓷水杯,舀了一勺温水,又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嘴,才端着杯子快步走了出来,双手递到苗初面前,语气恭敬:“苗大夫,水来了,温乎的。” “多谢婶子。”苗初接过水杯,微微颔首道谢。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郭晓燕,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让她半靠在床头,生怕动作太急弄疼她。 趁着村长夫妇注意力都落在女儿身上,苗初眼神微闪,从空间取了点灵泉水,飞快地滴进水杯里,轻轻晃了晃,直到灵泉水与温水彻底融合,才缓缓抬起杯子,递到郭晓燕嘴边:“晓燕,慢点喝,喝口水润润嗓子,喝了药就不疼了。” 郭晓燕虚弱地眨了眨眼,微微张开嘴,苗初一点点地喂她喝着水,看着水珠顺着她干裂的嘴唇滑进喉咙,心里暗自思忖:这姑娘脱水太严重了,退烧药和止泻药起效还得一会儿,希望这几滴灵泉水能快点缓解她的不适,别再反复发烧,白天还凶巴巴的,晚上就是个虚弱的小姑娘,她也没必要计较白天的事。 喂完水,苗初又从药箱里拿出药丸,借着水杯里剩下的温水,轻轻碾碎,一点点喂进郭晓燕嘴里,又喂她喝了几口水,确认药丸都咽了下去,才轻轻扶她躺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苗初才直起身,转过身对着村长夫妇说道:“大叔,婶子,放心吧,晓燕现在已经平稳多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后半夜就麻烦你们多费心,每隔一个时辰摸一摸她的额头,关注下是否还发烧。要是再烧起来,烧得厉害,恐怕就得赶紧送城里医院了,不能耽误。” 村长夫妇连忙走上前,紧紧握着苗初的手,眼眶依旧泛红,语气里满是感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谢谢你啊苗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晓燕可就危险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苗初轻轻抽回手,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大叔婶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苗初拿起药箱,转身就要走:“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不用送了,赶紧回去守着晓燕吧。” “要送要送,怎么能不送呢!”村长连忙说道,就要跟着往外走,却被苗初拦住了。 “真不用,大叔,好好照顾晓燕最重要,我自己能回去。”苗初坚持道,村长夫妇拗不过她,只能站在堂屋门口,不停地叮嘱:“那苗大夫你慢走,路上小心点,天黑路滑!” 苗初笑着点头应下,推开门走出堂屋。 深夜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刚迈出两步,就瞥见院子门口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陆今安。 他推着自行车在那等候。 村长夫妇也看到了陆今安,连忙笑着打招呼:“首长,您怎么来了?” 陆今安收回落在苗初身上的目光,对着村长夫妇微微点头:“嗯,我来接她回去。” “好嘞好嘞!”村长连忙应声,对着苗初说道,“苗大夫,有首长接你,我们就放心了,你快跟首长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苗初对着村长夫妇挥了挥手,转身走到陆今安身边。 陆今安轻轻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走了一路,又忙活了半天,累不累?要不要上来,我载你回去。” 苗初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小路,路边的杂草丛生,月光虽然明亮,却也照不清脚下的坑洼,她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算了吧,走走吧,这么黑,路上坑坑洼洼的,骑自行车看不清路,万一摔了就不好了。” “好。”陆今安没有勉强,推着自行车,转身跟上苗初的脚步,两人并肩朝着往家里走去。 深夜的乡村小路格外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伴着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月光洒在小路上。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两人都想说点什么,却又都不好意思先开口,只能默默走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 “你……” “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话音落下,又同时顿住,对视一眼,尴尬的气氛愈发浓厚。 陆今安率先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开口:“对不起,苗初同志,是我不对,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上了你的床,是我疏忽了分寸,我可以检讨,你说怎么罚我都行。” 苗初听着他的话,心里腹诽:竟然还叫她苗初同志,没上床之前一口一个娇娇,上完床之后,反倒变得生分起来,喊她苗初同志,这落差也太大了! 她强装镇定,脸上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抬眼看向陆今安,语气平淡地说道:“陆今安同志,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你就检讨吧,我听着。” 陆今安:“……”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局促更甚,嘴角微微抽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平日里在部队,要么是发号施令,要么是训练战士,从来没有做过检讨,更别说对着自己心仪的姑娘,检讨自己擅自上床的过错,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只能挠了挠头,神色窘迫地站在原地。 苗初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狡黠再也藏不住,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娇嗔:“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谁要听你检讨啊。” 陆今安闻言,才缓缓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苗初,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对不起,娇娇,我不是故意的,昨晚我就是想给你盖被子,怕你踢被子着凉,没想到自己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还不小心躺在了你床上,让你误会了。” “知道了知道了。”苗初摆了摆手,故意转过身,朝着前面走去,“我又没真的生气,就是觉得你太过分了,前一秒还娇娇长娇娇短,后一秒就喊我苗初同志,听着就别扭。” 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是苗初没有再追问。 苗初内心os:不小心坐着睡着了?不小心还脱了衣服? 她好像窥探到了此男人的口是心非,那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是时候攻防互换了。 陆今安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快步跟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以后再也不喊你苗初同志了,就喊你娇娇,好不好?” 苗初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却足以让陆今安听到。 第292章 还挺可爱 天刚蒙蒙亮,晒谷场边就聚了一群村民,手里大多攥着锄头、镰刀,等着苗初试验田招人,趁着手还没忙活,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起了昨晚的新鲜事。 张婶率先凑上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神色,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李嫂,语气神秘:“你听说没?昨晚郭晓燕那丫头,吃多了红烧肉,上吐下泻的,折腾得快没力气了,还是苗大夫连夜过去给治的呢!” 李嫂连忙点点头,拍着大腿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又有几分庆幸:“谁说不是呢!昨晚苗大夫特意叮嘱咱们,平常少吃荤腥,吃的时候多涮涮,少吃一点,免得肠胃不舒服。咱们都听话,就涮着吃了一两块,哪像她,贪心不足,一个劲地往嘴里塞,这不就出事了嘛!”她说着,还撇了撇嘴,一副“不听劝活该”的模样。 旁边的王大娘手里攥着个布包,闻言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心疼与不舍,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那红烧肉多金贵啊,分到我碗里的那几块,我都不舍得吃,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带回家能给老伴和孙子顿好几顿肉汤呢!我当时就吃了一小口,尝了尝味,哪敢多吃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大婶也插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咱们这一辈子,哪见过这么香的红烧肉啊,能尝一口就知足了。再说了,昨晚在席上,郭晓燕说话没大没小的,没想到苗大夫大人有大量,一点都不计较,半夜她生病了,还是苗大夫二话不说就过去给她看病,真是个好人啊!” 话题一拐,就扯到了郭晓燕的终身大事上,张婶又压低了声音,语气八卦十足:“说起来啊,这郭晓燕都二十啦,还没有婆婆家呢!挑挑拣拣的,村里好几个小伙子上门提亲,她都看不上,嫌这个穷,嫌那个没本事,再这么挑下去,可就真成老姑娘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纷纷点头附和,就在这时,李老婆子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不知道吧?我前几天还看到这郭晓燕,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和陆首长说话呢,说得可热络了,两人站得还特别近!” “哎哟!这事你可别瞎说哈!”李嫂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陆首长可是苗大夫的男人,不能乱嚼舌根,要是被苗大夫或者陆首长听见了,可就不好了!再说了,郭晓燕怎么敢跟陆首长走那么近啊?” “谁瞎说啦!”老婆子涨红了脸,拍着胸脯保证,“我两个眼睛看得真真的,绝对没看错!翠翠,你当时也在旁边,你说是不是?你快跟大家说说,我没骗人!” 被点到名的翠翠,脸颊微微一红,眼神躲闪:“不知道,我没看见,我当时光顾着干活了,没注意。” 她说着,还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被卷入这场八卦里。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个郭晓燕,真是有心机,竟然故意生病,让苗大夫去给她治病,你们说,我昨晚咋没生病呢?要是我生病了,苗大夫会不会也连夜来看我啊?” “你啊,就别做梦了!”张婶笑着点了点翠翠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苗大夫那么忙,哪有空天天围着你转?再说了,好好的,谁愿意生病啊!” 大家正说得热火朝天,忽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你们快别说了!都别闲聊了!今天苗大夫要给试验田招人,听说招的人手不多,还管午饭、给工钱,再不去排队,可就晚了!”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刚才还凑在一起八卦的村民们,瞬间都慌了神,纷纷停下了议论,你推我挤地朝着晒谷场中央跑去。 “哎哟,可不能晚了!” “快,快排队去!” “我家男人种庄稼最厉害,肯定能被选上!”大家一边跑,一边念叨着,刚才的八卦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里只剩下试验田招人的事。 在这个年代,能有给钱的活计,可是天大的好事。 晒谷场中央,苗初已经摆好了一张小桌子,身边有几个帮忙登记的战士。 苗初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低头核对着什么。 村民们很快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都满脸急切,时不时探头往前看,生怕自己被落下。 排在最前面的王大爷,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苗初说道:“苗大夫,我报名!我种了一辈子地,翻地、播种、浇水、施肥,样样都能干,保证把试验田照料得妥妥帖帖的,你选我准没错!” “苗大夫,我也报名!”旁边的李叔也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最擅长给庄稼防病虫害,以前村里的庄稼闹虫子,都是我想办法治好的,让我去照料试验田,你绝对放心!” 大家纷纷踊跃报名,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有的说自己力气大,能扛重物;有的说自己经验足,能把种子种得整整齐齐;还有的拉着身边的人作证,说自己种庄稼的手艺是村里最好的。 苗初耐心地听着大家的话,一边询问着大家种庄稼的经验,一边在小本子上登记着,时不时还会笑着点点头,安抚大家别急。 小战士在旁边维持秩序:“大家别挤,一个个来,苗大夫都会仔细问的,只要是种庄稼的好手,都会被选上的,保证公平公正。”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郭晓燕的娘牵着郭晓燕,慢慢走了过来。 郭晓燕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昨晚的病还没完全好,她低着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郭晓燕的娘则笑着上前,对着苗初说道:“苗大夫,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们家晓燕。我们也来报名,晓燕虽然身子弱,但也能帮着浇浇水、松松土,你看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郭晓燕身上,有人小声嘀咕:“她还来报名啊?昨晚刚生病,能干嘛啊?” “说不定又是想博大家的关注呢!”郭晓燕听到大家的议论,脸颊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差点哭出来。 苗初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大家别议论了,晓燕刚生病,要是身子吃不消,就先回家休息,不用勉强来干活。婶子,谢谢您的心意,要是晓燕真想帮忙,等她身子彻底好了,再来也不迟,到时候我再给她安排轻松点的活。” 郭晓燕的娘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苗大夫,谢谢你这么体谅我们!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晓燕好了,我们再来找你。” “苗大夫,对……对不起”郭晓燕小声说道 苗初一愣,随即笑着摆了摆手,本来两个人就没什么矛盾,而且就是小姑娘说话大大咧咧的罢了。 这个年代的人还挺可爱。 第293章 早睡早起身体好 郭晓燕跟着娘从晒谷场回去后,休养了两天,身子彻底痊愈了。 这天一早,她揣着几分忐忑,又带着几分不甘,独自来到了试验田边上。 她不想再被村民们说娇纵、没本事,也想做点正经事。 此时的试验田边,已经热火朝天开始播种了,苗初并不在这里。 郭晓燕又绕到了临时诊所看到了苗初。 郭晓燕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声喊道:“苗大夫。” 苗初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是郭晓燕:“晓燕,你身子好利索了?怎么过来了?” 郭晓燕:“我已经好了,我想去试验田帮忙” 苗初内心:这姑娘还真是大大咧咧没啥心眼,有啥说啥。 苗初看着她急切又认真的模样:“我听说你识字?” 郭晓燕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是,苗大夫,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学过几年字,简单的字都认识,也能写。” 话音落下,她心里又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讨厌苗初才对。 毕竟在苗初没来村里之前,她是村里唯一识字的姑娘,长得也周正,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村民们关注的焦点,大家都顺着她、宠着她,久而久之,她觉得她才是人群中的焦点。 可苗初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苗初医术好,心地善良,还给村里带来了良种,帮大家解决了不少难题,渐渐成了村里的焦点,所有人都敬重她、喜欢她,自己的光环,也被苗初悄悄抢走了。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没法真的讨厌苗初。 尤其是昨晚,她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迷迷糊糊中,是苗初温柔地喂她喝水、喂她吃药,身上仿佛带着光,温柔又有力量,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那份心底的嫉妒,也被这份温柔悄悄冲淡了不少。 看着郭晓燕神色变幻不定,苗初也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缓缓开口:“既然你识字,那你来给试验田记录数据吧。每天记录下播种量、浇水量、土地的干湿情况,还有种子的发芽进度,这些数据对我们后续观察良种生长、调整照料方法很重要。” “真的吗,苗大夫?我可以吗?”郭晓燕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苗初竟然给她这么重要的工作,随即又吸了一口气“苗大夫,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干的!” 苗初看着她雄心壮壮的模样,笑了笑,伸手递给她一个崭新的本子和一支铅笔:“可不可以不是我说了算,你先记录三天,我会教你怎么记,只要你认真、细心,不偷懒,合格之后,就可以正式上岗,工资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标准工资给你,和照料田地的乡亲们一样,还有年底的粮食福利。” 郭晓燕连忙双手接过本子和铅笔,脸上满是激动,用力点头:“谢谢苗大夫!我一定好好做,认真记录每一个数据,绝不偷懒、绝不马虎,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看着她这副郑重又激动的模样,苗初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你先回家吧,好好休息,明天早上6点去试验田,我在那等你,教你具体怎么记录、怎么区分数据。” “6点?”郭晓燕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脚步都往后退了半步,“苗大夫,是……是早上6点吗?” 她从小就娇纵惯了,别说6点起床,就算是太阳晒到屁股,若不是爹娘反复催促,她都懒得起身,早上6点对她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想到要天不亮就爬起来,她脸上就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苗初看着她惊讶又为难的模样,轻轻点头:“嗯,是早上6点。因为我8点要到诊所坐诊,接待村里的乡亲们看病,只能抽出早上这两个小时教你,等你学会了,就能自己独立记录了。” 郭晓燕咬了咬下唇,脸上的为难更甚,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小声恳求道:“苗大夫,那……那能改到晚上下班之后教我吗?我……我白天实在起不来,从小就没这么早起过,我怕我起晚了,耽误你的时间。” 她说的非常直白,起不来就是起不来。 苗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啊晓燕,晚上下班我实在抽不出时间。村里要建医院和大桥,我每天晚上都要去看进度,还要核对设计图。”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自从来到村里,她就没有清闲过,白天要坐诊、照料试验田,晚上要核对医院和大桥的设计图、查看施工进度,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郭晓燕看着苗初眼底的疲惫,心里瞬间涌上一丝愧疚。 她只顾着自己起不来,却忘了苗初比她更忙碌、更辛苦,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还愿意抽出早上的时间教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好!6点就6点!我一定准时到,绝不迟到!!” 苗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对,习惯就好了。早上早起一会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不是什么坏事。” 其实苗初心里也暗自感慨,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是个爱睡懒觉的主,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根本不愿意起床。 可来到这个年代,晚上没有手机玩,没有娱乐活动,天一黑就只能早睡,早上又要早起锻炼身体,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规律的生物钟。 而且,陆今安起得比她还早。 每天她早起去在院子里锻炼身体的时候,陆今安都已经跑完步把饭菜从食堂打回来了。 郭晓燕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苗大夫,保证明天6点准时到试验田!”说完,又对着苗初深深鞠了一躬,才欢欢喜喜地转身回家,一路上,还时不时低头摸一摸手里的本子。 她终于也可以有自己的工作了,这样别人要是再说她在家吃白食她就可以光明正大怼回去了! 第294章 呆子哥 晚饭后。 苗初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目光直直地落在收拾餐桌的陆今安身上。 袖口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连低头擦桌子的模样,都显得格外顺眼。 苗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当真称得上秀色可餐。 可惜啊,这“葡萄”看着诱人,却始终吃不到嘴,果然应了那句话。 吃不到的葡萄,格外诱人。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洗漱完毕,苗初又翻出了空间的吊带。 她利落穿上,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罐,里面装着她自制的灵泉水润肤膏。 说是润肤膏,其实也简单,就是她把空间里的灵泉水,细细滴入买的口子油里,又加了些晒干研磨的玫瑰花瓣汁液,搅拌均匀后,不仅香气清甜,滋润肌肤的效果更是极好。 苗初拧开瓷罐,指尖蘸了一点,细细涂抹在脸颊、脖颈和手臂上,清甜的玫瑰香混合着灵泉水的淡淡清香,萦绕在鼻尖,肌肤也变得水润光滑。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房门,心里不禁犯嘀咕:那个呆子,竟然还没进来?该不会今晚不来了吧? 一想到这里,苗初就有些急了。 她这战袍都准备好了,特意穿了吊带,还涂了润肤膏,要是陆今安不来,那岂不是白费功夫? 不行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吊带的领口,故意往下扯了扯,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看到陆今安抱着一床薄被,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局促。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对上苗初的目光,眼神躲闪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我被谈话了,部队里有人举报我们分房睡,领导们把我训了一顿。” “啥?”苗初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现在这年……时代,连分房睡都管?还有人专门举报这个?” 她实在想不通,他们分房睡,碍着谁了,竟然还能被人举报到政委那里去。 陆今安连忙点头,语气故作严肃,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强装镇定地说道:“当然管。我们政委说了,家里安定,战场上才能专心打仗,夫妻分房睡,传出去像话,也容易让人起疑心,影响不好。” 他说着,目光忍不住在苗初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她穿着吊带,肌肤白皙,领口微微滑落,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苗初皱了皱眉,心里依旧疑惑,追着问道:“那……谁举报的啊?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还值得专门去举报?” 她实在想不出,村里或者部队里,谁会这么闲,专门盯着他们分不分房睡。 陆今安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避开这个话题,咳嗽了一声,说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政委让我们以后不准分房睡,必须住在一起。”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着苗初的神色,生怕她拒绝。 苗初看着他这副局促不安、避重就轻的模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嘴上却故作迟疑地说道:“那……你进来?”说着,她侧开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陆今安见状,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抱着被子,快步走进屋里,生怕苗初反悔。 他走到床边把被子铺好,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怎么可能告诉苗初,举报人根本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媳妇都娶回来了,结婚证都是实打实的,所谓的假结婚,不好意思,他从来就不承认。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陆今安铺被子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心里满是无语。 这呆子,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她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麻利地铺好被子了,难不成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她却没注意到,陆今安铺被子时,嘴角那藏不住的、志得意满的微笑。 苗初清了清嗓子,故意装作疑惑的样子,问道:“咳咳,那……那个人还举报什么了没?不会就举报了分房睡这一件事吧?”她倒要看看,这个呆子,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陆今安铺被子的动作一顿,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就还有那事。我特意打听过了,部队里的夫妻,都差不多一周两次,而且这房的隔音不好,以防别人怀疑我们,我们……我们也得一周两次。”他说的理直气壮。 “啥玩意?”苗初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震惊,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事还有人举报?谁这么闲啊,连这个都管?” 她往前走的时候,太过急切,丝毫没在意自己的吊带已经滑落肩头,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香气也随着她的动作,飘到了陆今安身边。 这呆子可真能编,比她还能骗啊! 陆今安闻到那清甜的玫瑰香,又瞥见她滑落肩头的吊带,浑身一僵,心跳瞬间加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连忙强装镇定地说道:“嗯……最近部队接到线报,说附近有特务潜伏,专门盯着部队家属的动静,这种夫妻间的小事,最容易让人怀疑我们是假夫妻了。虽然咱们问心无愧,但是还是小心为妙,别被人抓到小辫子,影响部队的事。” 苗初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局促不安、眼神躲闪,还故意找借口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底满是了然。 这呆子!想住过来,想和她真正做夫妻,直说不就行了,还拐弯抹角地找这么多借口,真是又纯情又腹黑。 她故意收起脸上的笑意,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和委屈:“那……那事是哪事啊?我还小,我娘都没教过我,我不懂。”她说着,还轻轻拉了拉陆今安的袖子,姿态娇俏,眼底却藏着满满的调侃。 陆今安被她拉着袖子,又听到她这无辜的语气,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一股保护欲,连忙抬起头,拍着胸脯,故作镇定地说道:“没事,我教你。我之前领证的时候,部队发了婚前手册,上面都写着,我都学会了,保证教你。”他说着,还挺了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耳尖的红晕,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苗初看着他这副故作沉稳、实则纯情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眼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她轻轻坐到陆今安铺好的被子上,双腿伸直,晃着脚丫,脚上的拖鞋松松垮垮,在脚上不上不下,轻声说道:“今安哥,你真厉害,什么都懂,那我就全靠你教我啦。” 第295章 手册 陆今安被她这么一夸,脸颊更红了,眼神也变得愈发温柔,看着她晃来晃去的脚丫,还有那滑落肩头的吊带,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应、应该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你。” 他说着,伸手,小心翼翼地帮苗初把滑落的吊带拉了上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肌肤,温热细腻,两人同时一僵,空气里瞬间弥漫起浓浓的暧昧气息。 苗初看着他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清甜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调侃:“今安哥,你怎么这么紧张啊?是不是不愿意教我?” “没有没有,我愿意,我特别愿意!”陆今安连忙摇头,语气急切,生怕苗初误会,“我就是……就是第一次教别人,有点紧张,你别笑话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小的、泛黄的手册,正是部队发的婚前手册,页面都被他翻得有些褶皱,显然是早就看过很多遍了。 苗初没有再调侃他,只是轻轻靠在他身边:“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学,我一定认真听,好好学。” 心底却早已炸开了锅,偷偷吐槽起来:老娘活了两辈子,还没看过这个年代的小黄书呢。 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可刚看清第一页的内容,苗初的期待就瞬间碎成了渣。 核心原则 一夫一妻,禁止重婚 废除童养媳制度,保障男女平等 夫妻双方应互敬互爱、互相扶持…… …… 后面的内容,也全是关于婚姻伦理、夫妻相处的正向引导,连一句稍微暧昧的话都没有,更别说她期待中的内容了。 苗初盯着页面,激动地喊出了声音:“啥玩意?就这?” 她心里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亏她还期待半天,合着这呆子翻了无数遍的手册,就是一本正经的“婚姻守则”? 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自己来呢,白浪费她一番期待,还特意穿了吊带、涂了润肤膏。 苗初撇了撇嘴,眼底满是无奈与吐槽,期待感彻底烟消云散。 陆今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手里的手册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你以为是哪个?” 我以为是哪个? 苗初看着他懵懂无辜的模样,心里的无奈瞬间变成了一股燥热的冲动。 这呆子,真是纯情得可爱,看来指望这本手册,是没什么用了。 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索性主动出击,双手一撑,直接将两条白皙的小腿搭在陆今安的腿上,冰凉的肌肤贴着他温热的裤腿,带来一阵细微的触感。 紧接着,她伸手环住陆今安的脖子,微微用力,将他的脑袋往下按,自己则微微仰头,柔软的嘴唇直接堵住了陆今安的嘴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苗初的嘴唇柔软细腻,带着清甜的玫瑰香,还有一丝灵泉水的淡淡回甘。 陆今安的嘴唇则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略显僵硬,却格外滚烫。 苗初心里暗暗想着:她都这么主动了,剩下的,总不能还让她来主导吧?再说了,这种事,她也没什么经验,相会也不会啊。 幸亏,这呆子不是真的呆子。 短暂的僵硬过后,陆今安瞬间反应了过来,眼底的茫然与局促瞬间被浓烈的温柔与占有欲取代,之前翻手册的纯情与紧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再也不用刻意克制自己的心意,一把手就紧紧揽住了苗初的腰,手掌宽大而温热,力道适中,将她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苗初被他揽得紧紧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砰砰砰狂跳的心跳声,和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晰。 她微微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任由他主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越来越浓的温热气息,心里满是踏实与甜蜜。 陆今安的吻,从一开始的生疏僵硬,渐渐变得温柔而急切,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动作轻柔,生怕弄疼她,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全部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空气中,清甜的玫瑰香与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弥漫着浓浓的甜蜜与暧昧,之前的调侃、失望,全都变成了此刻的心动与沉沦。 苗初的手指轻轻缠绕着他的发丝,身体微微发软,彻底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主动迈出了这一步,也庆幸,这个呆子,终于懂了她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苗初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微微泛红,眼神迷离,气息也有些不稳,她靠在陆今安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不敢抬头看他。 陆今安也呼吸急促,脸颊依旧滚烫,他紧紧抱着她,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眼底满是宠溺与满足,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娇娇……” 陆今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悸动和喘息。 他低下头,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对不起,我太急了,我可以吗?” 苗初仰着脸,眼角还挂着方才被折腾出来的泪痕,闻言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抬手,软绵绵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入手是滚烫而坚硬的触感,推不动分毫。 “别说话,继续做。”她声音还带着喘息,却故作淡定,“做这种事能不能不要说话。” 陆今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震得苗初手心发麻。 他依言没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一只手继续解着自己衬衫的扣子,动作利落中带着几分急切;另一只手拉着苗初的手,带着她摸到自己腰间。 皮带的金属扣冰凉的触感让苗初指尖一缩。 但他失策了。 苗初垂着眼睛摆弄了半天,那皮带纹丝不动。 她咬住下唇,有些恼羞成怒地抬眼瞪他。 这什么年代的皮带,怎么跟她在现代见过的都不一样? 陆今安看着她的表情,眼里浮现出笑意,却没有伸手帮她,只是任由她笨拙地摸索着。 随着他单手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衬衫敞开,苗初的眼睛瞬间亮了。 标准的八块腹肌,线条分明,人鱼线蜿蜒隐入裤腰,肌理流畅得像是最精湛的雕刻作品。 古铜色的皮肤上沁着一层薄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可真不多见。 苗初的视线贪婪地在那上面流连了片刻,然后,她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伤疤,交错分布在那具完美的躯体上。 有圆形的,像是子弹擦过的痕迹;有长条状的,像是利器划过后愈合的疤;还有一片狰狞的旧伤,从肋下一直蔓延到后腰,不知道当初是怎样的凶险。 苗初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上最近的那一道。 那道疤微微隆起,触感粗糙,和她身上细腻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不敢想象,当初这道伤口有多深,他流了多少血,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撑过来的。 心口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酸酸涨涨地疼。 第295章 被子哥 苗初眼眶发热,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嘴唇轻轻贴上那道疤痕。 温软的触感落在身上,陆今安浑身一震。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喉结剧烈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苗初的唇沿着那些伤疤,一处一处,轻柔地吻过去。 每落下一吻,陆今安的身体就紧绷一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他的大手插入她柔软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另一只手探到她身后,勾住细细的吊带,缓缓往下剥落。 丝绸滑过肩头,露出圆润的弧度。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细雨,很快变成了急促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砸在窗台那盆娇艳的玫瑰上。 雨一滴一滴,落在玫瑰花瓣上。 花瓣不堪重负地轻颤,抖落几颗晶莹的水珠,顺着枝叶滑落,没入泥土。 落到玫瑰花??。 屋内关了灯,只有月光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光影摇曳中,两道身影交叠,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急促。 良久。 苗初的声音从暗色里传来,软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够了……已经两次了……” 身后的男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将她捞得更紧。 滚烫的胸膛贴上她汗湿的后背,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还有不容商量的霸道: “我预支一下下一周的。” 苗初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他再次带入那片浪潮之中。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满室的静谧里。 苗初蜷缩在陆今安怀里,连手指尖都是软的。 餍足的男人却精神奕奕,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着她酸软的腰。 而苗初。 意识全无。 没有一夜七次郎。 三次已晕谢谢。 第二天一早,苗初醒了的时候床边已无人。 身上换上了新衣服,身上除了酸痛倒也没有黏腻的感觉。 被子哥还挺体贴。 可下一秒,苗初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警觉地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晨光已经有些刺眼,显然不早了。 她这么多年雷打不动的早起习惯,就这么没了?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的画面,她还义正言辞地跟郭晓燕说,自己早起早起。 结果今天就起晚了! 苗初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里满是无语:真是栽了,竟然被这呆子影响得连生物钟都乱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掀开被子起身,可刚一站起来,就浑身一软,腰腹传来一阵酸痛,腿也有些发沉,连走路都有些打晃。 苗初皱着眉,扶着墙,心里暗自吐槽:这被子哥,当真是……下手也太狠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咬着牙,慢慢挪到桌边穿衣服。 匆匆穿好衣服,梳理好头发,苗初快步推开门,刚走到堂屋,就看到桌子上摆着几个的包子,显然是陆今安特意给她留的。 看着桌上的包子,苗初心里一暖,可一想到自己起晚了,又瞬间慌了神。 她和郭晓燕约好六点在试验田见面,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她哪里还有时间吃包子,连忙抓起两个包子塞进兜里,快步跑到院子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翻身上车就往试验田的方向赶。 自行车轱辘碾过乡间的小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苗初蹬得飞快,心里却满是疑惑:不对啊,她自从来到这个年代,就一直喝灵泉水,身子明明已经变得很强壮了,连干重活都不觉得累,怎么今天会这么腿软腰酸?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为了方便,早就悄悄把家里的饮用水,全都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自己喝着强身健体,可陆今安也一直跟着喝。 久而久之,陆今安的体质也变得愈发强壮,昨晚……自然也就更有力气了。 与此同时,郭晓燕家里,也是一片慌乱。 郭晓燕在屋子里穿着衣服,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抱怨,对着厨房里的娘大喊:“娘!娘!我说了让你今日早叫我,你怎么不叫我啊!你看,都过六点了,我跟苗大夫约好了,要去试验田学记录数据的!” 郭晓燕的娘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匆匆跑出来:“你这孩子,急什么呀!你平常都睡到八点多才起,喊早了也不起,我寻思着,今日七点叫你,就已经比平常早了一个时辰,肯定能赶得上,哪知道你这么急啊!” “娘……你!”郭晓燕气得眼眶都红了,跺着脚说道,“我昨天就跟你说了,今天不一样,我要跟苗大夫学东西,不能迟到,我还特意跟你强调,要早点叫我,六点就叫我!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抓过桌上的书包,胡乱地背在身上,头发都没梳整齐,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郭晓燕的娘看着她着急的模样,也有些愧疚,连忙转身跑进厨房,拿了一个刚蒸好的菜团,快步追上去,塞进她手里,说道:“好了好了,娘知道错了,是娘疏忽了,你拿着菜团,路上吃,别饿着肚子,快去吧,别让苗大夫等急了!” “不吃了不吃了!”郭晓燕一把推开菜团,她说着,转身就往试验田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心里满是自责。 苗大夫那么信任她,愿意教她记录数据,她却第一天就迟到,真是太不应该了。 苗初骑着自行车,很快就赶到了试验田。 但是到了试验田发现只有播种的工人,郭晓燕并没有在。 难道她看错这个姑娘了? 苗初在心里思忖,再等半个时辰,如果她不来就算了吧。 既然人没来苗初也不着急了,放好自行车几口将包子塞入嘴中查看乡亲们的播种情况。 虽然看不懂,毕竟苗初真不会种地。 就在此时远远便看到了匆匆往这里跑的郭晓燕。 第296章 来帮手了 虽然不会种地,但实验观察数据这种记录,对她来说还是可以的。 好歹上辈子整天ppt数据统计,这辈子也是正经大学出身,写病历、做统计、整理数据,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喘气声。 “不好意思,苗大夫,我迟到了!”晓燕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迟到了!” 苗初笑了笑:“好,下不为例。以后叫我苗初就好,别叫大夫了,在这儿我也不是什么大夫。” “好的苗初!”晓燕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你也叫我晓燕就行,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晓燕,那我们开始吧。” 苗初说完,四下看了看,找了块石头,也不嫌脏,直接坐了上去。 晓燕跟着坐下,从兜里掏出铅笔和笔记本,翻开来看,前几页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些东西。 苗初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开在膝盖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表格,格子画得整整齐齐,字迹清秀工整—— 日期田块编号品种名称处理方式 (如施肥/浇水)实际亩产 (公斤/亩)千粒重 (克)容重 (克/升)倒伏面积 (%)病害程度 (轻/中/重)成熟期一致性综合丰收指数 (备注/星级) 苗初指着表格,一条一条解释给晓燕听:“咱们一共六块试验田,编号从一号到六号。这六个田块,现在是我特意请的村里经验最丰富的六位叔伯,每人按自己习惯的方式种。”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那片玉米地,“所以你的记录就至关重要了。每天去田里转一圈,谁家浇了水、施了肥、打了药,都记下来。还有倒伏情况、病害情况,什么时候抽穗、什么时候灌浆,越详细越好。” 晓燕认真地点头,铅笔戳在本子上准备记。 “等丰收的时候,”苗初继续说,“咱们把这些数据和最后的产量、千粒重、容重这些指标一一对照,就能看出来,到底哪种管理方式最适合咱们这儿的环境。是老王叔的勤浇水好,还是李大爷的控水蹲苗强,数据说话。” “好的苗初,我一定会完成任务!”晓燕握紧了铅笔,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她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苗初,你说……我要不要把禾苗的间距也写上?就是每株之间的距离。我看我爹种地的时候,老说‘稀了减产,密了倒秆’,这个应该也是影响后期产量的吧?”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她伸手拍了拍晓燕的肩膀:“晓燕,你太棒了!当然可以写,必须写!” 她把手里的表格往晓燕那边推了推:“你看,这个表格只是个参考,是我根据之前做实验的习惯画的。但种地我不懂,你是这儿长大的,你知道什么重要、什么该记。有什么想法尽管往上写,想到就是赚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多请教请教村里那些老把式,他们嘴里的一句话,可能比咱们在纸上算半天都有用。具体的记录形式,你就参考这个表格,但不拘泥于它,明白吗?” 晓燕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好的苗初,我一定好好干!”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把笔记本和铅笔收进兜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往田里张望了一眼,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从哪块地开始。 苗初坐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 但她忽然觉得,这事儿,说不定能成。 远处传来晓燕的声音,是她蹲在一号地头,扯着嗓子问正在锄草的老王叔:“王大爷,您这株距是多少?我记一下!” 苗初远远看着那姑娘掏出笔记本,歪着头认真往上写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这姑娘倒是没啥心眼,踏实肯干,人也机灵。 把试验田的数据交给她,她也能安心去医院那边了。 苗初刚停下自行车,还没走两步,就愣住了。 医院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一队人。 绿衣服服,笔挺的身姿,清一色的板寸头。 打头那个,肩宽腿长,帽檐下的眉眼英挺得不像话,正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然后那视线在她身上定了一瞬。 苗初心跳漏了半拍。 这狗男人。 昨晚上还搂着她心肝宝贝地叫,今早上她睁眼就没见着人影,还以为归队训练去了。 合着是跑这儿来当门神了? “娇娇!你来了!” 小蝶从门里蹦出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满脸兴奋地往那边指,“你看你看,这个是来咱们这儿应聘的,说是从上海来的呢!一大帮人,陆队长亲自接过来的!” 苗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队人旁边还站着七八个男女,有老有少,拎着大包小包,正有些拘谨地往四处张望。穿得确实跟本地人不太一样,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还穿着皮鞋,踩在黄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 原来是帮手到了啊。 苗初心里那块石头落下来半截。新医院缺人缺得厉害,没想到真有人愿意来这山沟沟里。 “苗初同志。”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陆今安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立定站好,身姿笔挺如松。他面无表情,递过来一张纸,语气公事公办: “这是接收的人,您查收下。” 苗初垂眼一看,是一张名单,上面写着姓名、年龄、原籍、专业。字迹刚劲有力,是她熟悉的笔迹。 她就说这个陆今安今早上咋没人影了,原来是去接这些人了啊。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阳光下,他的眉眼看着格外深邃,帽檐的阴影落在鼻梁上,薄唇微微抿着,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要不是她亲眼见过这张脸染上情欲的样子,还真以为这人就是这么个冷面阎王。 苗初接过名单,也学着他的语气,端端正正道:“好的,陆今安同志,人已收到。” 她故意把“同志”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陆今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似乎飞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苗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狗男人。 床上娇娇、心肝儿、宝贝地乱叫,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 下了床就苗初同志,比谁都正经。 俩人没好之前还正常叫娇娇呢。 “那个……”旁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苗初转过头,是那群应聘的人里,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 她看着苗初,有些局促地问:“您就是部队医院的院长吗?” 苗初弯了弯嘴角,往前走了两步,面向那七八个人。 “大家好,我是苗初,咱们部队医院的院长。”她的声音清亮,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和,“大家一路辛苦了。” 整个医院都是她出钱建造的,她这个院长当的。 第297章 来新人了~ 她侧过身,往不远处那片工地指了指:“大家看,那边就是咱们的新医院。现在正在赶工期,顺利的话,还有三个月左右就能建成。到时候会给大家统一安排宿舍,一人一间,水电全免,条件肯定比现在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工钱方面大家放心,一月一结,绝不拖欠。咱们这儿虽然偏,但规矩是规矩,肯定不会差了大家的。”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 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大姐犹豫着举起手:“同志,我想问一下……” “您说。” “就是……”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们来的时候听人说,来咱们这儿干,真能给分房子、介绍对象?俺家那小子还单着呢,要是能在这儿找个媳妇,俺就安心了。” 苗初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旁边几个年轻姑娘顿时红了脸,低着头不敢抬起来。那几个男同志倒是眼睛亮了,齐刷刷看向苗初。 “能,当然能。”苗初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房子肯定有,一人一间。至于对象嘛——” 她瞥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陆今安,飞快地收回视线:“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就是当兵的多。一个个身强力壮,人品端正,组织上都给把关过的。只要大家好好干,互相看对眼了,我亲自给介绍。” 这下连那帮兵哥哥都绷不住了,几个年轻的互相挤眉弄眼,被陆今安一记眼刀扫过去,立刻站得比电线杆还直。 “还有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同志举起手,推了推镜片,满脸期待,“同志,咱们这儿能介绍入党吗?” 苗初眨了眨眼。 入党? 她转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面无表情:“看我干什么,你是院长。” 苗初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转回来,清了清嗓子:“这个……表现好的话,应该……能吧?” 她其实也不确定。 这年头入党可不是随便的事,得层层推荐考察。但她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苗初转头,陆今安已经走到她身侧,站定,面向那几个人,语气沉稳有力: “只要踏实肯干,思想进步,遵守纪律,入党不是问题。组织上对医务工作者一向重视,符合条件的,可以写申请书,支部会认真考察。” 苗初愣愣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肩章上,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侧脸线条刚毅,眉眼间的沉稳让人莫名安心。 那戴眼镜的小伙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想入党了,在那边一直没机会……” 苗初收回视线,弯了弯嘴角。 行吧,有他在,她倒是省了不少事。 “行了,大家先跟我进去,办一下手续,认认门。”她拍了拍手,“小蝶,你带大家进去,我去烧点水。” “好嘞!”小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招呼着那群人往卫生院里走。 人群闹哄哄地进去了,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 苗初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她低头,那只大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正牢牢圈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挣脱不开。 “松手。”她压低声音,“有人看着。” 陆今安没松。 他垂眸看她,眼底那层公事公办的壳子终于裂开,露出里面熟悉的、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 “一上午没见。”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想我没?” 苗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愣,耳朵尖倏地烫了起来。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好瞪他:“陆今安同志,注意影响。”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却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薄茧蹭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晚上回家再说。” 说完,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又成了那个铁面无私的陆首长。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气得牙痒痒。 这人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卫生院里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苗初假装没听见。 狗男人。 晚上再跟他算账。 但她很快就把这事忘了。 因为等她把那些人安顿好,又处理了一下午的杂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一抬头,天已经黑了。 她瘫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想,晚上再说……说什么来着? 门被轻轻推开。 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圈进一个带着夜风和硝烟味的怀抱。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 “说好了,晚上再说。” 苗初的耳朵腾地红了。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只好仰起头看他。 昏暗的灯光下,陆今安的脸半明半暗,眉眼深邃,薄唇微微勾着,正垂眸看她。 “你怎么来了?”这男人之前也没见来接过她。 “黑天了还没看你回来。”陆今安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去家里看了,没人。来就来找你了。” 苗初眨了眨眼,清醒了些。 “担心我?”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苗初心里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带眨眼的,她就在卫生院加个班,倒把他紧张成这样。 她想起白天的事,问道:“你今天去接的他们?都审查过了吗?” 陆今安抱着她往椅子上一坐,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放心,都审查过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身份背景都核查过,一路上的行踪也有人跟着。” 他顿了顿:“就是那个问入党的。听说也是留学回来的。” 苗初心里咯噔一下,从他怀里直起身,扭头看他: “我总感觉问入党这个事不太正常。一般人刚来,第一反应应该是问工资多少、住哪儿、活儿累不累。他倒好,上来就问入党。而且我看了他们的资料,真难啊!” 她眉心微微蹙起,想起白天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着镜框问“能介绍入党吗”时那过于热切的眼神。 “而且你不是说,近期有特务在附近活动吗?” 陆今安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眸色深了深。 他抬手,指腹按上她的眉心,轻轻揉了揉,把那点褶皱抚平。 第298章 老男人 “这种事交给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这小小年纪,别操太多心。” 苗初不满地瞪他:“我哪里小了?” 陆今安垂眸,视线从她的脸往下滑了滑,又滑回来,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苗初被他看得脸一热,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往哪儿看!” 陆今安低低地笑,胸腔震动着,连带着她的后背都跟着发麻。他把她的手拉下来,攥在掌心,拇指划过她的手背。 “放心,”他的声音正经了些,“人都盯着呢。来的路上,那小子确实有点反常,一直东张西望的,问的话也像是在套信息。我已经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苗初松了口气,靠回他怀里。 “那就好……” “所以,”陆今安低头,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耳廓上,声音压低了几分,“有这时间,你不如干点别的。” 苗初一愣:“干什——” 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他的吻来势汹汹,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思念和掠夺般的占有欲。苗初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又紧,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回家。” 苗初红着脸瞪他,眼尾泛着潮红,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陆今安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陆今安!”苗初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你放我下来!让人看见——” “黑天了,没人。”他面不改色,“就算有人,抱自己媳妇,不犯法。” 苗初把脸埋进他胸口,羞得不想见人。 这是陆今安吗? 她咋感觉被鬼上身了? 开了荤的老男人不好惹啊! 夜风拂过,带着田野里的虫鸣和淡淡的泥土气息。陆今安抱着她,步子稳健,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那个问入党的人……你真的盯紧了?” 陆今安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 苗初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带着认真:“万一真是特务,得早点揪出来,不能让他们破坏新医院。” 陆今安看着那双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知道了,苗院长。”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保证完成任务。” 苗初这才满意地缩回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闷闷地传来: “陆今安。” “嗯?” “你要是抓特务,小心点。” 陆今安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稳。 “好。” 终于到了家中。 陆今安把苗初轻轻放在床上。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覆了上来,双臂撑在她两侧,将她牢牢圈在身下。 苗初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到下颌,一路往下,细细密密,带着灼人的温度。 苗初被他亲得晕乎乎的,手指攥着身下的床单,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别……” 她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软得不成样子:“这周……超标了。” 这人绝对不是陆今安! 陆今安抬起头,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簇火。 “预支一下下一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苗初瞪他:“你昨天已经预支了。” “那就预支下下周。” 苗初被他气笑了,抬手捶他的肩膀:“陆今安!你讲不讲理?哪有这样预支的?你是不是陆今安啊,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陆今安握住她的拳头,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抬眼看她时,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还有更深处的、快要溢出来的情愫。 “跟媳妇不讲理。”他说得理直气壮,“讲理是跟外人讲的。对,我被色鬼上身了” 苗初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什么毛病? 趁她愣神的工夫,陆今安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过分,他的手也不老实起来,探到她衣摆下摆,指腹带着薄茧,贴着她的腰侧缓缓往上。 苗初的腰一下子就软了。 她最怕他这样。那双握枪的手,杀敌的时候稳得像磐石,可落到她身上,却总能轻易找到她所有敏感的地方,让她溃不成军。 “等、等等……” 她在他唇齿间挣扎着出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饿……我今天都忙得没吃饭……” 陆今安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苗初的眼角挂着泪,也不知道是被他欺负的,还是真的饿得委屈。 嘴唇微微嘟着,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陆今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从她身上下来,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着。 苗初侧过头看他,有些意外。 她以为还要再磨一会儿的。 陆今安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看什么?”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带着没散干净的欲念,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不是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 说着,他就要起身。 苗初伸手拉住了他。 “算了……”她的声音小小的,红着脸别过头去,“都这个点了,做饭太麻烦……” 陆今安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忽然就笑了。 他重新躺回来,侧过身,把她捞进怀里。 “想吃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响在她耳边,“家里有鸡蛋,我给你下碗面?” “嗯……谢谢你今安哥” 苗初想到当年陆今安也是给他下的面。 “等着”陆今安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门去了厨房。 “今安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怎么这么好,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苗初开心了,情话秃噜秃噜就和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第299章 二章合一章了哈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就端到了苗初面前。 白瓷碗里,面条细细地蜷在汤中,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几片嫩绿的菜叶点缀其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葱花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苗初眼睛都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双手捧着碗,先凑上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汤。 热汤入喉,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四肢百骸。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像是被熨帖过一样,舒服得恨不得叹气。 “今安哥,你吃了吗?”她嘴里刚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陆今安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苗初正要再问,就见他转身往外走。 她以为他是去厨房收拾,也没多想,低头专心对付那碗面。 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吃得头也不抬,连汤带面扫荡得一干二净。 刚放下碗,陆今安就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木头做的,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走到苗初旁凳子坐下,把小箱子放在膝头,抬头看她。 “娇娇,这个给你。” 苗初愣了愣,看着那个小箱子:“啥东西啊?”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把箱子递到她手里。 苗初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示意她打开,便伸手去抠那个小小的铜扣。 “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苗初低头看去,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根小黄鱼,还有一沓钞票。 钞票旁边是一堆信封,信封上写着“吾儿亲启”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信封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纸是地契。 她抬起头,看向陆今安。 “这个是我这些年的全部家当,”陆今安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我爹留给我的信。我想都留给你保管。” 苗初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匆忙把最后几口面条扒拉完,放下碗,重新抱起那个小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几根小黄金,成色很好,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那沓钞票不算厚,但在这个年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信封她没拆,看着要有一摞那么高。 最后是那几张地契。 她展开最上面的一张,是上海的房契,地址她认得,是他们刚到上海时住过的那间房子。 再往下翻,济南的,青岛的,还有几张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这都是你的啊?”她喃喃道。 苗初忽然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不只是那个铁面无私的陆首长,不只是那个抓特务时冷静如冰的兵哥哥。 他的父亲是商会会长,母亲是青帮大小姐。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住的是洋房,坐的是汽车,身边跟着的是丫鬟仆人。 她竟然忘了,陆今安也是个大少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这个身份,在那个年代,会不会有问题? 父亲是商会会长,算是资本家。母亲是黑帮大小姐,更不用说了。这两个身份加在一起,放在十几年后…… 苗初的心沉了沉。 不过他现在在军队,穿的是军装,立过功,受过奖,是组织上信任的人。军队的身份应该能护住他吧?应该问题不大吧? 她看着手里的地契,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心里默默盘算着。 还有十几年,她可以早做准备。该捐的捐,该交的交,该处理的处理。只要提前把路铺好,总能护住他们一家周全。 “嗯,既然我们是夫妻了,这些理应给你。”陆今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苗初回过神,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结婚的时候是假结婚,他可没把这些拿出来。现在假戏真做了,才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她。 她想说:哼,假结婚的时候不给我,现在才给。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何必呢。 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有什么用?重要的是现在,是他愿意把全部身家都交到她手里,是他愿意把生命一样的东西托付给她。 结果好,就什么都好。 她弯起眼睛,把那些地契收好,放回箱子里,然后抬头冲他甜甜地笑。 “都给我啊?今安哥你真好!” 陆今安看着她的笑脸,眉眼间的冷硬都柔和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这丫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宠溺,“给我碗。” 苗初低头一看,自己面前吃空了的碗。她嘿嘿一笑,把碗递过去。 陆今安接过碗,正要起身,苗初忽然凑上来。 她也没擦嘴,一嘴的水渍,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 “给你哥哥,爱你!” 陆今安愣住了。 温软的触感还留在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水渍。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傻丫头。”他的声音有些哑,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他拿着碗出去了。 苗初坐在床上,重新打开那个小箱子,把那些地契一张一张展开来看。 上海的那张房契,地址写的是法租界的一处洋房。她记得那个地方,是陆今安母亲当年置办的产业。 可这个房子,再过十几年…… 她皱了皱眉,把这茬记在心里。得早做打算了,不能等到时候被收了,那可就亏大了。 她又往下翻,翻到济南的几张房契。 有商埠区的铺面,有城关的宅子,还有几张是城外田庄的地契。一张一张,摞起来厚厚一沓。 “今安哥,这个是……”她冲着厨房的方向喊。 陆今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那些是父亲信里塞的,说让我当聘礼的。本该就是你的。” 苗初低头看着那摞房契,眼睛都亮了。 “发财了发财了!”她忍不住喃喃出声,“咋这么多?” 真的是一摞房契。上海的,济南的,还有别的地方的,粗粗算下来,光是铺面就有五六间,宅子三四进,田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亩。 她抱着那摞房契,又喜又愁。 喜的是,这些东西放了现代值老鼻子钱了。愁的是,这些东西现在攥在手里,真棘手。 她正发着呆,陆今安洗完碗回来了。他走到床边坐下,看她捧着那摞房契发呆,便问:“怎么了?” 苗初回过神,抬头看他:“今安哥,这些房子现在都有人住吗?” 陆今安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父亲走之后,我就没怎么回去过。有些应该是租出去了,有些可能空着。” 苗初低头看着手里的房契,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然……”她斟酌着开口,“咱们挑几处捐了吧?” 陆今安看着她,没说话。 “或者直接租给国家,你看怎么样?”苗初继续说,眼睛亮亮的,“咱们留几处够住的就行,其他的……该捐捐,该租租。这样既不会惹眼,也能做点贡献。” 她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陆今安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咱们家,小事你做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苗初愣了愣,从他怀里抬起头:“这是小事?” 陆今安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可那深水底下,藏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温度。 “除了生死,”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其他都是小事。” 苗初怔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啊,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什么房产地契,什么身份背景,什么十几年后的风雨,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两个人都好好的,其他的,总能想办法解决。 她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这胸膛可真硬啊。 “那……”她的声音闷闷的,“咱们明天就开始办?先把上海的捐了?” 陆今安低低地笑,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耳里。 “急什么。”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大晚上的,先睡觉。” 苗初从他怀里探出头,瞪他:“你又来?” 陆今安无辜地看她:“我说睡觉,你想什么呢?” 苗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腾地红了,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陆今安笑着,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陆今安看着床上的被子笑着想,这被子还是他们的红娘呢。 另一边的宿舍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照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这是临时腾出来的几间平房,原本是卫生院堆放杂物的库房,收拾收拾勉强能住人。 墙是土坯的,缝隙里塞着稻草,夜风一吹,呜呜地往屋里灌。 安顿好的几个人没有睡,各自窝在自己的铺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白梅裹着被子坐在床沿,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她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看着墙上那条一指宽的裂缝直皱眉。 “你们说这里靠谱吗?”她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咱们住的这地方都透风,夜里冷得够呛。这要是冬天,还不得冻死人?” “小梅姐,你放心!” 对面铺上,一个年轻小伙子拍着胸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他叫钟云逸,是钟掌柜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半旧的蓝布长衫,眉眼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我都打听好了,这里绝对靠谱!”他往白梅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可那得意压都压不住,“我爹跟队伍上的人打过交道,说他们说话算话,给钱痛快,从不拖欠。我爹说的话,我放心!” 白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爹娘要把她许给镇上那个死了老婆的屠户,换二十块大洋的彩礼好给弟弟娶亲。她不干,连夜跑了,听说这边招人,就跟着队伍一起来了。 靠谱不靠谱的,她也顾不上了。只要能有个地方待着,不嫁那个屠户,就行。 “那个戴眼镜的,你怎么还不睡?在干嘛呢?” 粗粝的女声响起,是陈大妈。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村妇女,脸被风吹得黑红,手上全是老茧。她们一家四口都在,老伴王大爷,闺女王小曼,儿子王大柱。 据说是逃难到上海,活不下去了,在路上被队伍捡到的,说管吃管住,就跟着来了。 陈大妈盘腿坐在铺上,手里还在纳鞋底子,针线穿过厚布发出嗤嗤的声响。她抬眼看着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大妈,这就睡。” 角落里的铺位上,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他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一路上话很少,就知道问东问西,尤其是问能不能入党那会儿,眼睛亮得吓人。 陈大妈放下鞋底子,起身往那边走了两步。 她眼神好使,老远就看见那戴眼镜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黑黢黢的,看不太清。 她往前一凑。 那戴眼镜的手飞快地往被子里一缩,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大妈,您早点睡。” 陈大妈脚步顿了顿,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行。”她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铺位,重新拿起鞋底子,“都早点睡,明天还得干活呢。” 戴眼镜的点点头,侧过身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白梅躺下了,眼睛却睁着,盯着屋顶那道裂缝发呆。 钟云逸翻了个身,脸对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大妈手里的针线还在动,嗤啦,嗤啦。 摸黑也能纳鞋底,也是人才。 可她得干啊,明天上工得让老头子有双新鞋穿。 另一张铺上,那个四十来岁的杨大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鼾声轻微。 她是从山东来的,说是男人死了,一个人过不下去,听说这边招人就来了。 一路上话不多,吃得少,干得多,是那种让人记不住长相的人。 就是问给不给介绍对象那人。 八个人,各怀心事,挤在这间透风的屋子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 “哥,你说首长让我们盯着他们干甚?” 一个年轻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困惑。 “问那么多干嘛?” 另一个声音更沉些,带着不耐烦,“让你盯着你就盯着,哪那么多废话。” “我就是好奇嘛……” “闭嘴。” 脚步声渐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陈大妈手里的针线停了停。 她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子。 隔天他们对话就出现在陆今安办公桌上。 苗初则对着他们信息发呆,这一个医学生都没有,可怎么教啊,这个留学生咋还学物理的呢。 第300章 杨小明 隔天一早。 陆今安坐在桌前,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小兵,十八九岁的年纪,脸还带着些稚气,身板却挺得笔直。 “他们有什么异常吗?”陆今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小兵立正站好,一板一眼地报告:“报告首长,无异常。那个姓杨的,白天就在卫生院帮忙搬东西,下午去村里转了一圈,说是熟悉环境,买了包烟,跟小卖部的人聊了几句,问的都是本地收成怎么样、冬天冷不冷这些。对了还单独问了苗大夫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吃完饭就回屋了,熄灯前出来上了趟茅房,然后一直没再出来。” 陆今安听完,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名单上。 杨小明,男,二十岁,原籍上海,物理专业,自称父母双亡,无业,经人介绍前来应聘。 物理专业。 一个学物理的,跑到几百里外的山沟沟里,应聘一个部队医院的护工岗位? 陆今安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继续盯着。”他说。 “收到!” “下去吧。” “是!” 小兵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今安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昨天新来所有人的对话。他拧开钢笔帽,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昨晚的日期,然后提笔: 杨小明,自称上海人,物理专业。言行无显著异常,但过于主动接近本地居民,询问内容与应聘岗位无关。建议继续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上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卫生室那边。 而卫生室这。 苗初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是昨天那批人的名单和基本情况。 她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笔,在纸上戳来戳去,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小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往桌上一放。 “娇娇,别纠结了。”她一屁股坐在对面,大大咧咧地说,“咱们就让年轻的当护士,我亲自带,保证把她们教得妥妥的。年纪大的当护工,打扫卫生、照顾病人、洗洗涮涮,这些活儿不需要多高的文化,能干就行。” 苗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 “我知道,小蝶姐。”她叹了口气,“年轻的护士你来带,我放心。年纪大的安排护工,也没问题。我在纠结的是这个……” 她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小蝶凑过去看,念出声:“杨小明,男,二十岁,上海人,专业……物理?”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物理?学物理的跑咱们医院来干啥?” “我也想知道。”苗初揉了揉太阳穴,“学物理的,去研究所,去学校,哪怕是去工厂,都比来咱们这破卫生院有前途。他偏要来,你说图什么?” 小蝶眨眨眼,想了想:“可能……是真的想来?城里现在乱,咱们这儿虽然偏,但安稳。” 苗初没说话。 安稳? 一个学物理的年轻人,放着大城市的门路不走,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图安稳? 她想起昨天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能介绍入党吗”时那过于热切的眼神,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算了。”她摆摆手,“小蝶姐,你先安排下其他人。把这个杨小明叫进来吧,我单独跟他聊聊。” 小蝶点点头,起身出去。 苗初靠在椅背上,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昨晚陆今安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身份背景都核查过,人都盯着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听得出来,那个杨小明,怕是已经被盯上了。 敲门声响起。 苗初坐直身子,理了理衣领,清了清嗓子。 “进。”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苗初抬眼看去,微微一愣。 眼镜男今天穿得光鲜亮丽,一身合体的西服,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不知道抹了什么,油光水滑地梳向脑后,在阳光下反着光。跟昨天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就是眉眼间有些熟悉。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苗初身上,脸上堆起笑容。 苗初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分。 “你好,我是苗初。”她站起身,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微笑,“怎么称呼?” 眼镜男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叫我杨……小明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杨小明。” 苗初点点头。 杨小明。倒是挺接地气的名字。 “好的,小明同志。”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小明在她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正得有些过分。 苗初看着他,开门见山:“小明同志,单独叫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我看你的专业是物理,想问问……你是对医学感兴趣吗?” 杨小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感兴趣的!非常感兴趣!我从小就想当医生,只是家里条件不允许,才学了物理。现在有机会,我想留在这里,好好学习,好好工作!” 他说得慷慨激昂,脸上的表情真挚得像是发自肺腑。 苗初看着他,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更重了。 “不是不是。”她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是想问问,如果你有想做的其他工作,我可以帮你推荐。物理专业,去研究所或者学校,应该更有前途。” 杨小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苗……初同志,我不想走。我就想留在这里。这里虽然偏僻,但是风气好,人也好,我来了就不想走了。” 他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苗初,眼神真挚得几乎能让人相信。 苗初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弯起嘴角。 “好。” 她说,语气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杨小明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苗初站起身,伸出手:“那就欢迎你加入我们。具体的安排,回头让小蝶姐告诉你。” 杨小明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苗初同志!我一定好好干!” 苗初笑着点头,把手抽回来。 杨小明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然后转身出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蝶的声音响起:“娇娇,那个杨小明安排好了,让他先跟着我打下手。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怪?” 苗初抬起头,看着小蝶。 “你也觉得怪?” 小蝶点点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他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看什么。我叫他,他还吓了一跳。” 苗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了想,说:“小蝶姐,这人你先带着,但别让他接触重要的东西。该教的教,不该看的,别让他看。” 第301章 想家啦啊 “好的娇娇,那我先去忙了。” 小蝶说完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 “对了娇娇,村里的小翠也想跟着学护理,可以吗?” 苗初抬起头,想起小翠是杀猪宴上帮她说话的那个女生:“当然可以。有人愿意学是好事,咱们正缺人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小蝶姐,那就得麻烦您多费心了。” “好的娇娇!”小蝶得了准话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安静下来。 苗初坐在桌字后面,看着门板轻轻合上,收回视线,继续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她转着笔,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远处隐隐传来工地的喧嚣声,新医院那边的脚手架又长高了一截。 不知不觉,忙完已到了黑夜。 苗初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才发现窗外已是傍晚。 这么晚了。 她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给母亲发电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便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这些日子忙着医院的事,忙着试验田的事,忙着应付那些琐琐碎碎的杂事,竟然把家里都忘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静悄悄的。这个点,卫生院的人都回去了,工地上也歇了工,只有远远的几声狗吠。 她轻轻把门闩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关严实了,这才回到桌边。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在虚空里一划。 她从空间里面取出电台,又拿出耳机、电键,一一摆好。 她戴上耳机,调整频率,开始呼叫。 嘀——嘀嘀——嘀—— 电键起落,信号穿透夜色,飞向远方的家。 很快,那边有了回应。 她凝神细听,手指飞快地在纸上记录。一串串数字转换成文字,最后汇成一句话—— “娇娇,你有弟弟了!” 苗初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纸,盯着那几个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弟弟? 她有弟弟了? 她爹娘……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苗初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娘今年四十有三了,这个年纪生产,得遭多大的罪? 她连忙调整频率,开始给母亲发电报。手指按在电键上,一连串的讯号发了出去—— “母亲身体可好?生产顺利吗?现在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好好养着,千万不能马虎!我这边有些补药,回头想办法寄回去,您记得按时吃……” 嘀嘀嗒嗒的声音响了好一阵,她才停下来。 等了一会儿,那边回了。 “母子平安。你娘好得很,能吃能睡,比怀你那时候还精神。你别瞎操心,顾好自己就行。——父” 苗初看着这行字,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弯了弯嘴角,又发电报过去:“替我亲亲弟弟。还有,补药一定要吃,我过两天就寄。”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苗初盯着那个“好”字看了许久,才慢慢摘下耳机。 她把电台收好,放回空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母亲生了弟弟。四十七岁,在这个年代,算是高龄产妇中的高龄产妇了。她不敢想象生产的时候有多凶险,也不敢想象这十个月母亲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能陪在父母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是独生女,从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 可现在,她跑到这千里之外的山沟沟里,一年半载都回不去一次。父母的吃穿用度,头疼脑热,她一样都顾不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 掌心是湿的。 什么时候哭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远远的,有些凄凉。 苗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没关系。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有个弟弟陪着爸妈,也是好的。 不像自己,是个不孝女,跑这么远,让父母操心。 她正出着神,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苗初迅速将电台收到空间。 苗初心头一凛,下意识看向门口 “娇娇?” 低沉的声音,熟悉的嗓音。 是陆今安。 苗初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下来,她连忙起身,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陆今安,披着夜色,眉眼里带着几分担忧。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 “怎么了?” 苗初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这才发现眼泪还没干。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就是……想家了。” 陆今安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什么都没说。 他上前一步,把她拥进怀里。 大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收紧,再收紧。 苗初的脸埋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夜风的凉,硝烟的淡,还有独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想家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到她耳里。 苗初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陆今安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娇娇。”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她很少听到的涩意。 “嫁给我,你受委屈了。” 苗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昏黄的灯光从屋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眉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几分无力感。 她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是军人。他的身份让他不能随意外出,更别说是去香港那么远的地方。她的家在千里之外,她的父母在那边,她刚出生的弟弟也在那边。可她回不去,他也没办法陪她回去。 苗初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唇畔。 “没有,今安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决定。我选择回国,就知道会面对什么。思念的后果,我本该自己承担。” 陆今安看着她,眸色深深。 他张嘴想说什么,苗初却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不许说了。”她退开一点,看着他,“再说我就不高兴了。” 陆今安被她堵得没话说,眼里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他低头,正要亲回去—— 忽然,他神色一凛。 第302章 软软 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另一只手飞快抬起,食指压在苗初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苗初瞳孔微缩。 她看到了。 陆今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扇门上。门是关着的,可透过门缝,隐约能看见外面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是影子。 人的影子。 陆今安的动作极轻极快。他一手把苗初护在身后,一手探向腰间。 手枪出鞘,悄无声息。 他侧身,贴着墙根往门边移动。每一步都像猫一样轻,踩在地上没有一丝声响。苗初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陆今安到了门边。 他顿了顿,侧耳倾听。 门外没有声音。 他伸手,慢慢握住门把手。 猛地拉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潮气和远处隐隐的狗吠。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月光照在黄土路上,白惨惨的一片。 陆今安持枪跨出门,迅速扫视四周。左边,右边,墙角,屋顶——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手,眉头拧紧。 “今安哥,怎么样?”苗初从门后探出头,压低声音问。 陆今安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 “刚才外面有人。” 苗初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会不会是……那个杨小明?” 她抬眼看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对了今安哥,我今天发现那个杨小明很不对劲。” “怎么说?” “不知道,就是他太好奇了,什么都打听……”苗初回忆着,眉头越皱越紧 陆今安听着,眸色越来越沉。 “别担心。”他抬手,按了按苗初的肩膀,声音沉稳,“这事我来解决。” 他收枪入套,牵起她的手。 “先回家吧。” 苗初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月光下,门框边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眯眼看过去—— 是一根头发。 黑色的,细长的,缠在门框的裂缝里。不是她的,她今天扎着辫子,没掉头发。 陆今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根头发。 他松开她的手,走过去,俯身细看。 片刻后,他直起身,面色更沉了几分。 “是故意留下的。” 苗初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盯梢的人,有时候会在目标门口留记号,用来传递信息。”陆今安把那根头发取下来,收进衣兜里,“比如留一根头发,意思是‘我来过’或者‘人在里面’。” 苗初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也就是说,刚才确实有人来过。而且那个人,是有组织的。 “但是那个杨小明师短头发,这根长发也不像他的啊”苗初紧皱眉头。 陆今安走回来,重新牵起她的手。 这一回,他握得很紧。 “别怕。我来查”他说,声音低而稳,“有我。” 苗初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些不安忽然就淡了许多。 她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苗初忽然小声问:“那个杨小明……你打算怎么办?” “先盯着。”陆今安说,“他现在还没动作,抓不到把柄。等他动了再说。” “那要是他真的是特务呢?”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苗初没再问了。 她相信他。 ———— 香港。 苗家。 窗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卧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香的味道。 苗泽华刚给孩子换完尿布,还没来得及直起腰,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精准地浇在他手背上。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袖口,又看看襁褓里那个正蹬着小腿、一脸无辜的儿子,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婉晴,你看这小子又尿我一身!” 他举着两只手,像投降似的站在那儿,衬衫上一大片水渍还在慢慢洇开。 床上,岳婉晴靠着软枕,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看着丈夫那副狼狈相,眼里全是笑意,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是说明儿子喜欢你,”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促狭,“你看儿子都不尿我。” 苗泽华低头瞪了那个始作俑者一眼。小家伙浑然不觉,正咂着小嘴,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餍足的模样。 “喜欢我?我看他是跟我有仇。”苗泽华认命地去洗手,回来时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重新在床边坐下。 “让你给孩子起名,你起得怎么样了?”岳婉晴伸手轻轻握住儿子软软的小拳头问道。那小手攥着她的食指,力气不大,却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夫人,我还在想。”苗泽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我这年纪,竟然还有儿子。” 他说着,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她今年四十有七,怀这一胎吃尽了苦头,孕吐、水肿、高血压,最后三个月几乎是躺着过来的。生产那天他在产房外站了四个小时,手心攥出了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实话,岳婉晴自己也没想到。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儿了。娇娇那么大了,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她以为往后的日子就是和丈夫两个人,慢慢老去。 谁知道老天爷又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小名就叫软软吧。”她忽然开口。 苗泽华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啥?”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夫人,咱们生的是带把的,咋能叫软软?” 岳婉晴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咱们大闺女叫娇娇,二儿子叫软软,没毛病吧?” “这……”苗泽华噎住了,“这能一样吗?娇娇是闺女,软软……” “软软怎么了?”岳婉晴挑了挑眉,“软软多好听,软软糯糯的,叫起来就让人心疼。” 苗泽华张了张嘴,正要再说点什么,就看见妻子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结婚二十多年,每次她露出这种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要倒霉。 “苗泽华,”岳婉晴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爱我了吧?” 苗泽华心里警铃大作。 “怎么可能!”他立刻表态,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夫人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儿子算什么,儿子就是顺带的!” 岳婉晴看着他,眼里藏着笑意,脸上却还绷着。 “那小名?” “……都听夫人的。”苗泽华认命地低下头,“叫软软就叫软软吧,反正也是我儿子。” 岳婉晴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轻声唤道:“软软,小软软,你有名字啦。” 小家伙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小嘴动了动,吐出一个泡泡。 岳婉晴忍不住笑出声。 苗泽华看着这母子俩,心里那点别扭也散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蛋,那触感软得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软软就软软吧,确实挺软的。 “那小名叫软软,大名呢?”他问。 第302章 白梅 岳婉晴想了想,正要说话,就听苗泽华开口: “叫岳东君吧。” 岳婉晴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 苗泽华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东君推觱篥,北户满霜露。”他缓缓念道,“东君是太阳神,是春天的神。咱们闺女叫苗初,初升的太阳。儿子本身就是太阳,岳东君。” 岳婉晴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姓岳?” “嗯。”苗泽华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和儿子一起拥进怀里,“夫人,如果不是你当时坚持要生这个娃,就没有他。这一胎你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后怕,几分心疼。 “那时候我不想要,是因为怕你有危险。是你坚持要生,才有的他。所以,他跟你姓。” 岳婉晴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想起怀孕初期,苗泽华知道消息后的反应。不是惊喜,是惊惧。他抱着她,声音都在抖:“婉晴,不要了好不好?咱们有娇娇就够了,你年纪大了,太危险了……” 是她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要。 可能是年纪大了,想要个念想。可能是娇娇不在身边,家里太冷清了。也可能只是母性使然,舍不得放弃这条小生命。 不管怎样,她坚持下来了。九个月的提心吊胆,最后换来了这个软软糯糯的小东西。 “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泽华,你真好。” 苗泽华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傻话。”他轻声说,“是你好。” 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咛。 岳婉晴低头看他,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正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个世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岳氏。 岳家世代经商,到她这一辈,只剩下她一个女儿。当年她嫁给苗泽华的时候,族里人都在背后嚼舌根,说岳家要绝后了,家产要便宜外姓人了。 现在,她有儿子了。 儿子姓岳。 岳东君。 她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眼眶有些发热。 泽华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软软,”她轻声唤道,“小软软,你有名字了。你是岳东君,是妈妈的儿子,也是岳家的孩子。” 小家伙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小嘴一咧,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岳婉晴的心都化了。 苗泽华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起来。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夜风轻轻吹动纱帘。 卧房里,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画面安静而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岳婉晴忽然开口: “泽华。” “嗯?” “你说娇娇这会儿在干嘛?” 苗泽华沉默了一瞬。 “睡觉吧。”他说,“那边这会儿是夜里。” “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报过平安了,说是挺好。” “报平安是报平安,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苗泽华叹了口气,揽紧了她。 “儿孙自有儿孙福。娇娇那孩子,从小就主意正。她选的路,让她自己走吧。” 岳婉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软软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娇娇,你在那边好好的。 妈妈在这儿,有弟弟陪着,也会好好的。 —————— 次日清晨。 苗初正揉着自己的腰,慢吞吞地往办公室走。昨晚那个狗男人跟饿狼似的,折腾到大半夜,她现在腰还酸着,腿还软着,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 一抬头,就看见白梅站在办公室门口。 那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苗大夫……我” “白梅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问。 白梅跟在她身后,声音小小的:“苗大夫,我想问下……咱们这给介绍对象,是真的吗?” 苗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介绍对象? 她想起那天接人的时候,确实有个大姐问过这事,她当时随口应了,没想到还真有人惦记着。 “当然是真的。”她推开门,侧身让白梅进去,“进来坐。” 苗初走到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梅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 苗初打量着她。 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发质黑亮,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发色…… 苗初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那个画面。 门框的裂缝里,缠着一根头发。黑色的,细长的。 和眼前这头发的颜色,好像。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白梅同志,”她压下心里的波动,声音温和,“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白梅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 “没什么事,苗大夫……”她的声音更小了,“就是年纪到了,想结婚了。” 苗初看着她。 那姑娘眼神闪烁,手指绞着衣角,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要说她是特务,一个想结婚的姑娘,就是特务? 苗初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这年头,特务都这么明目张胆吗?昨天那个杨小明东张西望问东问西,今天这个白梅直接找上门来要介绍对象。一个一个的,都这么着急往枪口上撞? 难道是想找个当兵的更好套情报? 还是说,只是她自己草木皆兵了? 她想起昨晚陆今安的话,“先盯着,等动了再说。” 行吧,那就先盯着。 她弯了弯嘴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白梅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我……”她张了张嘴,脸忽然红了,“我喜欢……高高大大的,有力气的,能干活的那种……” 苗初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废纸上划拉:“高高大大,有力气,能干活。还有呢?” “还有……”白梅咬了咬唇,“最好是当兵的。” 苗初的笔尖顿了顿。 当兵的? 她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红着脸的姑娘。 不会真让她猜对了吧! “为什么喜欢当兵的?” 白梅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当兵的有出息……而且我听人说,当兵的都老实,不打媳妇……” 苗初没说话。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还有吗?” “没有了……”白梅摇摇头,又补充道,“要是不嫌弃我,年纪大点也行。” 苗初在纸上又添了一笔:“年纪大点也行。” 她放下笔,看着白梅,语气温和:“行,我给你留意着。咱们这儿当兵的不少,总有合适的。你先回去,有消息我告诉你。” 白梅站起身,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苗大夫!”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飞快地看了苗初一眼。 那眼神…… 苗初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感激?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门关上了。 苗初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发呆。 白梅,二十出头,逃婚来的,想找个当兵的嫁了。 这些都没问题。可那根头发…… 她揉了揉眉心。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头发颜色像的多了去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人家是特务。 可万一呢? 第303章 吃瓜 正当苗初在纠结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快快!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苗初正握着钢笔发呆,闻言眼睛一亮。 好家伙,有瓜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听见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噼里啪啦的,像是炸了窝的蚂蚁。 这个年代,大家都没什么娱乐生活。没电视,没广播,连报纸都是几天前的旧闻。好不容易有个热闹看,那还不跟过年似的? 苗初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插,顺手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病例,起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见走廊那头已经跑过去好几个人,有护士,有病人,还有来卫生院拿药的乡亲,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在哪儿在哪儿?” “院子那边!快!” 苗初也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卫生院大门,远远就看见院子边上围了一圈人。黑压压的,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挤。 走近了,就听见圈子里传来尖利的叫骂声! “你扯我头发!你给我松开!” “是你先推我的!你个不要脸的!” 苗初挤进人群,定睛一看。 好家伙,还真是熟人。 白梅和小曼。 白梅还是那两条麻花辫,这会儿辫子已经散了,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几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挠的。她正揪着小曼的领子,眼眶通红,嘴唇气得直哆嗦。 小曼是陈大妈的闺女,二十来岁,圆脸盘,身板结实。这会儿也不甘示弱,一手薅着白梅的头发,一手攥着拳头,嘴里骂骂咧咧的。 两个人扭在一起,你扯我一把,我推你一下,谁也不肯松手。 旁边围了一圈人,看得津津有味。 “哟哟哟,薅头发了薅头发了!” “小曼使劲儿!你不是挺能吃的吗,劲儿呢?” “白梅你傻啊,挠她脸啊!挠脸!” 人群里,不知道谁在起哄。 苗初扫了一眼,说话的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灰扑扑的对襟褂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儿的。 他旁边站着个瘦小的男人,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打架都不会打,白瞎我站这么半天!” “你行你上啊!”有人怼他。 “我上?”瘦小男人一缩脖子,“我可不打女人,我就在这儿看看。” 周围一阵哄笑。 苗初身边站着个大娘,是来卫生院拿药的,这会儿药也不拿了,站在那儿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啧啧有声:“哎呀呀,这姑娘家家的,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话是这么说,脚下却一步都没挪。 旁边另一个大娘接话:“可不是嘛!不过你说她俩为啥打起来的?” “谁知道呢!我来了就在打了!” “我听说是为了个男的!” “男的?哪个男的?” “就那个谁……那个当兵的!高高的那个!” “真的假的?” “我听小翠说的!小翠说她亲眼看见白梅老往操场跑,盯着当兵的看!小曼也在那儿,俩人就杠上了!” “哎呀呀,争风吃醋啊!” 大娘们的眼睛都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人群另一边,几个年轻护士凑在一起,捂着嘴笑。 “白梅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还跟人打起来了?” “老实?我看不见得。你没见她这几天老往外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小曼也是,人家白梅柔柔弱弱的,她欺负人家干嘛?” “谁知道呢” 苗初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眉头微微皱起。 为个男的? 白梅往当兵的那里跑,她倒是听小蝶说过。可小曼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她正想着,圈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白梅被小曼一把推倒在地,后背撞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小曼占了上风,骑在她身上,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够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人群被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进来。 是小赵。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兵,都是板着脸,一脸严肃。 小曼的手僵在半空,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赵参谋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松开。” 就两个字,不重,却让小曼浑身一抖。 她讪讪地从白梅身上下来,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白梅还躺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痕,狼狈得不成样子。她挣扎着想起来,却浑身发抖,怎么也起不来。 小赵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扶她起来。”他对旁边的人说。 一个兵上前,把白梅扶了起来。白梅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怎么回事?”他问。 没人说话。 小曼低着头,一声不吭。白梅抽抽搭搭地哭,也不开口。 旁边看热闹的人倒是有想说话的,可被小赵那眼神一扫,都缩了回去。 “没人说是吧?”小赵的声音不急不缓,“行,那就都带回去,慢慢问。” 他一挥手,两个兵上前,一个架住小曼,一个扶住白梅。 “等等!” 小曼慌了,挣扎着喊:“我说!我说!是她先惹我的!” 小赵抬了抬手,两个兵停下。 “说。” 小曼喘着粗气,指着白梅:“她……她这几天老往操场跑,盯着那群当兵的看,不要脸!!” 白梅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眶通红,却倔强地瞪着对方:“我没有!你胡说!” “你没有?”小曼冷笑一声,挣开那个架着她的兵,往前逼了一步,“那你说,你去操场干嘛?一趟两趟的,蹲在那儿看什么?当我是瞎的啊?” 白梅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我去……我去干嘛管你屁事!”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明显虚了下去。 “管我屁事?”小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冷笑出声,“行,那我问你,你老往操场跑,是不是盯着那些当兵的看?看他们在哪儿训练,看他们什么时候换岗,看他们住哪儿、怎么巡逻?” 白梅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我怀疑你是特务,来打探情报的!”小曼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白梅的鼻子,“不然你,不老老实实在卫生所待着,天天往外跑什么?” 这话一出,人群里“嗡”地炸开了锅。 “特务?!” “哎呀妈呀,特务!” “真的假的?这姑娘是特务?” 围观的乡亲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人圈,瞬间空出一大片,只剩下白梅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白梅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你你你……”她指着小曼,声音都在发抖,“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小曼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那你倒是说清楚,你去操场干嘛?你在我屋里磨蹭半天干嘛?你问东问西干嘛?” “我……” 白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哎呀,说不出来了……” “肯定有问题!” “我就说嘛,这姑娘看着就不对劲,整天低着头,不敢看人……” “特务可是要枪毙的!” 白梅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不是……”她的声音哽咽着,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不是……” “行了行了!” 小赵从人群里挤进来,板着脸,一脸严肃。 他扫了一眼白梅,又看了看小曼,大手一挥: “都带回去!有什么话,到里头说去!” 他一挥手,两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白梅。 白梅浑身一抖,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没有挣扎。 小曼也被另一个兵看着,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大家都散了吧!”小赵提高声音,对着人群喊,“没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却不肯散,反而往前凑了凑。 “赵同志,她真是特务啊?” “咋抓的?给我们讲讲呗!” “要枪毙不?” 小赵脸一黑:“都说了散了!再不走,都带回去审审!”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三三两两地往后退,却又不肯走远,远远地站着,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小赵也不管他们,挥挥手,让兵带着白梅和小曼往审讯室里走。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白梅被架着走的背影。 那姑娘的辫子全散了,头发披着,衣裳也扯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苗初皱了皱眉。 特务? 如果白梅真的是特务,那她今天这场戏,演得也太拙劣了。 可如果不是 她转头看向小曼。 小曼正跟在后面走,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尽,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 临时腾出来的审讯室是一间空屋子,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墙上连窗户都没有,门一关,屋里黑黢黢的,点了一盏煤油灯才勉强看得清。 白梅被按着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上,还在发抖。 小曼站在另一边,抱着胳膊,一脸的不屑。 小赵坐在桌子后面,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旁边站着两个兵,面无表情。 小赵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白梅忽然抬起头。 “我不是特务。”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比刚才稳了些。 小赵挑了挑眉:“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真的不是……”白梅咬着唇,眼泪又涌上来,“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小赵追问。 白梅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她垂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小曼在旁边冷哼一声:“说不出来了吧?我看你就是——” “我是去看人的!” 白梅猛地抬起头,喊出这句话,眼泪也跟着滚下来。 屋里静了一瞬。 小赵愣了愣:“看人?看谁?” 白梅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看……看你……” 小赵愣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旁边的两个兵面面相觑,又齐刷刷地看向小赵,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惊讶,还有一点点憋不住的幸灾乐祸。 屋里,小曼第一个反应过来。 “看赵参谋?”她瞪大眼睛,指着白梅,“你放屁!你才来几天,认识小赵同志?你糊弄谁呢!” “我真的认识!”白梅急了,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小赵,“小赵同志,你记不记得……那天接我们的时候,是你帮我拎的行李……你说……你说让我路上小心……” 小赵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愣愣地看着白梅,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旁边一个兵忽然“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另一个兵用手肘捅了捅小赵,压低声音说:“行啊老赵,人家姑娘看上你了!” 小赵的脸腾地红了。 他从耳朵根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完全没了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那天就是……就是顺手……” 白梅低着头,眼泪还在流,耳朵尖却红透了。 小曼站在旁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看看白梅,又看看小赵,忽然冷笑一声:“行啊,演得挺像!为了洗脱特务的嫌疑,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白梅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却倔强地瞪着她:“我没有演!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小曼逼近一步,“那你往操场跑干嘛?盯着当兵的看干嘛?” 白梅咬着唇,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想多看几眼……” “看谁?” 白梅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瞟了小赵一眼,又垂下头去。 那一眼,在场的都看懂了。 小赵的脸更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白梅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却不再辩解了。 小曼站在旁边,脸上阴晴不定。 小赵红着脸,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曼开口了。 她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尖利,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行,就算你是去看人的。那你说,你为什么在苗大夫门口做标记?” 白梅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泪,却有一丝困惑。 “我……”她张了张嘴,“我没有……” “那天我看你鬼鬼祟祟在苗大夫门口”小曼眯起眼睛。 白梅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就是听说……苗大夫之前在上海呆过……” 小曼的脸色变了。 “我就是想……想打听打听……”白梅的声音越来越小,“万一以后……以后有机会……回去看看……” 她说得断断续续,可屋里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她是逃婚出来的。她从上海那边跑出来的。她想家。 小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小赵坐在那儿,看着白梅,眼神复杂。 屋里又安静下来。 小赵像两个兵使了一个眼色,附耳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苗初就出现在了审讯室。 第304章 都有嫌疑 苗初闻讯赶来. 小赵单独和苗初谈话 “苗初同志,白梅同志是否像你打听过上海的事,还有小曼同志说她在你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 “没有和我打听过上海的事,不过说是想在这里找对象,至于鬼鬼祟祟我不太清楚” “陆哥和我说那有跟头发,我让人去取证了” “是,其他我就不清楚了,他们嫌疑大么” “不好说” 过了一会儿,陆今安带着头发过来了,走进屋里。 他往那儿一站,屋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小赵噌地站起来,下意识站直了:“陆哥!” 陆今安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看向白梅,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说你是去看人的,”他的声音低沉,“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白梅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声音却在抖:“我……我怕丢人……” “丢人?” “人家会笑话我……”白梅哽咽着,“说我一个姑娘家,不害臊,追着男人跑……”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桌上。 “我不敢说……我怕说了,小赵同志会看不起我……也怕说了,人家就不让我在这儿待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脚摩擦地的声响。 那是白梅脚趾扣地的声音。 小赵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忽然开口: “我不会看不起你。” 白梅猛地抬起头。 小赵红着脸,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大得像是给自己壮胆:“我不会看不起你!真的!” 白梅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旁边那两个兵对视一眼,一个憋着笑,一个冲小赵挤眉弄眼。 苗初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转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眼里却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行了。”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陆今安看了看白梅,又看了看小赵,最后目光落在小曼身上。 “你呢?”他说,“还有什么要说的?” 小曼被他的目光一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她张了张嘴,“我就是怀疑她……” “怀疑可以,”陆今安的声音不重,却带着让人不敢反驳的威压,“但要有证据。” 小曼低下头,不说话了。 陆今安收回视线,看向白梅。 “今天的事,先这样。你门先回去休息。” 白梅愣了愣,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那……那我……” “你不是特务。”陆今安说,“至少目前看,不是。你们都先回去吧” 白梅的眼泪又涌出来,这回却是高兴的。 她站起身,冲陆今安鞠了一躬,又冲小赵鞠了一躬,然后低着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小曼也跟在后面慢悠悠回去。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看了苗初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羞涩,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 苗初冲她笑了笑。 白梅的脸一红,跑得更快了。 屋里,小赵还站在那儿,望着门口发呆。 旁边一个兵用手肘捅他:“行了行了,别看了,人都跑没影了!” 小赵回过神,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陆今安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小赵“啪”地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了,身后传来陆今安淡淡的声音: “回来。” 小赵的脚僵在半空,顿了顿,又缩回来。他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那股子莫名的兴奋,却已经多了几分茫然。 “陆哥?”他走回陆今安面前,站得笔直。 陆今安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头发证据还被包好放在里面,他一直没有拿出来。 “继续盯着。”他说。 小赵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是!陆哥,他们还是有嫌疑吗?”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却让小赵莫名有些心虚。他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不是……刚以为没事了嘛……” “小赵同志。” 陆今安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小赵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你不能只会杀猪,也得长长脑子。” 小赵的脸腾地红了。 旁边两个兵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今安没理他们,继续说:“这个小曼,一个逃难的农村姑娘,怎么会知道特务的事?” 小赵愣住了。 “她刚才指着白梅,张口就是‘我怀疑你是特务’。”陆今安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一个普通老百姓,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小赵的眉头皱起来,开始动脑子了。 “还有,”陆今安继续说,“她一个刚来几天的外人,怎么知道白梅往操场跑?她盯了白梅多久?为什么要盯?” 小赵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还有这个白梅。”陆今安的目光沉了沉,“说是来看你的,部队那么多人,她不看,偏偏看你这个主审讯的?” 小赵的脸又红了,这回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臊的。 “队长,你是说……她也是故意的?” 陆今安没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根头发。 “昨晚,有人在娇娇办公室门口留了记号。”他说,“这根头发,是缠在门框上的。” 小赵的脸色变了。 他跟着陆今安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盯梢的人留记号,是惯用的手段,告诉同伙,我来过,目标在里面。 “这些人,”陆今安把那根头发收起来,目光扫过屋里的人,“都有嫌疑。派人盯着,一个都不能漏。” 小赵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是!” 他敬了个礼,这回是真的听明白了。 陆今安摆摆手,小赵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哥,”他犹豫了一下,“那白梅……要是我盯她,她会不会发现?” 陆今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 “放心,”他说,“她要是真有问题,你盯不盯她都会发现。她要是没问题,你盯她也不会发现。” 小赵愣了愣,没太听懂,但还是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那两个兵也跟着出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苗初靠在门框上,看着陆今安,眼里带着笑意。 “行啊陆大首长,”她说,“脑子转得挺快。” 陆今安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吧,”他说,“回家。” 苗初走在他身边,忽然问:“你觉得,是哪一个?” 陆今安沉默了一会儿。 “都有可能。”他说,“也可能都不是。” “都有可能?” “杨小明,第一天来就问入党,后来往工地跑,跟工人聊天。”陆今安的声音不疾不徐,“白梅,往操场跑,说是看小赵,但时机太巧。小曼,今天这场架,她挑起来的,而且反应太快,太知道往哪儿指。”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个陈大妈,那个杨大姐,那个钟云逸,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苗初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他既然说了“都有数”,那就不用她操心了。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苗初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根头发,”她问,“是白梅的吗?” “不知道。”陆今安说,“颜色像,但还不能确定。”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着。”陆今安说,“他们要是真有问题,总会露出马脚,事缓则圆。” 第305章 日常生活 “娇娇,吃饭了,你在做什么?” 陆今安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他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往桌上放,却没看见苗初的人影。 卧室那边亮着灯,隐约能看见她趴在桌子上的背影。 “来啦来啦!” 苗初的声音从卧室里飘出来,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往抽屉里塞什么东西。然后她趿拉着拖鞋跑出来,一脸期待地往桌上瞅。 “今天食堂做的什么饭?” 她凑到桌边,低头一看,愣住了。 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清炒小菠菜,绿油油的,蒜香扑鼻;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旁边还放着两碗米饭,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今天可不是食堂做的。”陆今安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语气淡淡的,眼里却带着几分期待。 苗初眨眨眼,看看菜,又看看他。 “哦,我知道了!”她一拍手,“是你买的!” 陆今安的眉毛挑了挑。 “从哪儿买的?我怎么不知道镇上还有卖这个的?”苗初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菠菜,往嘴里送。 “你尝尝。”陆今安看着她,目光里藏着笑意。 苗初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好吃!”她又夹了一筷子,塞得腮帮子鼓鼓的,“这菠菜炒得真好,火候刚刚好,蒜也香,这是哪家买的?明天还去买!”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贪吃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来。 “怎么样?”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这厨艺,还不错吧?” 苗初的筷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巴里还含着菜,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你做的?” “当然。”陆今安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语气平淡,可那眼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我学的。” 苗初愣了两秒,然后把筷子一放,整个人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今安哥!你太厉害啦!” 陆今安被她扑得往后一仰,手里的碗差点翻了。他一手护着碗,一手揽住她的腰,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 “行了行了,”他的耳根有些红,“吃饭,菜凉了。” 苗初不肯撒手,脸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你怎么想起来学做饭了?”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 “你那天说饿,”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只会下面条。” 苗初愣住了。 没想到被子哥还是个细节控。 “我找炊事班的师傅学的。”陆今安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学了一个礼拜。” 苗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松开他的脖子,坐回去,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睛亮亮的,“真好吃。” 陆今安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苗初不理他,埋头苦吃。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今安哥,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问你忙什么。”陆今安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叫你好几声都不应。” 苗初眨眨眼,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等着!” 她跑进卧室,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后,又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张纸。 “你看!” 她把那东西往陆今安面前一放。 是礼物清单。 “这是什么?” 苗初扒着饭菜,“我在给我弟弟准备礼物呢。” 陆今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有个弟弟,你很开心?” “当然!” 苗初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他长得像谁,像我肯定好看,像我娘也行,要是像我爹……” 她顿了顿,皱起眉头:“像我爹的话,也还行吧。” 陆今安忍不住笑出声。 苗初瞪他一眼:“笑什么?我爸那个大鼻子,要是遗传给他……”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陆今安看着她笑,目光软得不像话。 “等他长大了,”他说,“让他来这边玩。” 苗初的笑容顿了顿。 来这边玩? 现在是55年。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等到他们能正大光明地回香港,得到80年代。 那是整整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父亲母亲从壮年到垂老。 而她,什么都参与不了。 如果有弟弟替她陪伴的话也会很好吧。 苗初低下头,眼眶有些发酸。 二十五年,太长了。 如果是特殊渠道她可以,但是正规渠道还需要等待。 陆今安看着她忽然沉默下来,眉头微微皱了皱。 “娇娇?” 苗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想他们了。”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 苗初低头看着那只手,心里那点酸涩慢慢散了。 还好有他在。 陆今安的手臂收紧了些。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娇娇。” “嗯?” “我会对你好的。” 苗初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窗外是夜色,屋里是昏黄的灯光,还有桌上那两盘渐渐凉掉的菜。 过了一会儿,苗初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 “对了今安哥。” “嗯?” “你刚才说,等我弟弟长大了,让他来这边玩?” 陆今安点点头。 苗初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 “那你要教他打枪吗?” 陆今安愣了愣,随即失笑。 “他要是想学,可以教。” “还要教他骑马!” “这边没有马。” “……那你教他什么?” 陆今安想了想:“教他怎么对姐姐好吧。” 苗初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 她捶了他一下,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发酸。 等下,说到弟弟,苗初想到杨小明的眉眼,她就说怎么那么熟悉! 而且是物理专业! 苗初一下子站了起来。 “娇娇,你怎么了?” “去抓人!”苗初穿上外套就往外面走。 “你去哪!饭还没吃完呢!"陆今安连忙穿上外套跟了上去。 第306章 徐鹤鸣! “娇娇,你慢点,你去哪?” 陆今安看见苗初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他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快步跟上。 苗初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等会儿和你说,今安哥!”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气呼呼的,像是点了火的炮仗,“我现在要去教训熊孩子!” 陆今安大步流星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炸了毛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认识她这么久,还没见过她这么生气。 还挺新鲜。 他跟着她穿过院子,绕过两排平房,最后在一排宿舍门口停下。 这不是卫生室的宿舍嘛。 苗初精准地找到其中一间,抬起手,“砰砰砰”就开始敲门,力气大得门板都在抖。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是你爹!” 苗初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火气。 陆今安站在她身后,眉毛微微挑了挑。 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明显带了点心虚:“苗……苗大夫?你干什么?我脱衣服要睡觉了!” “徐鹤铭!” 苗初忽然喊出一个名字,声音尖利得能把屋顶掀翻,“我给你脸了啊!”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又像是有人在慌乱地穿衣服。 陆今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徐鹤铭?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半张脸。 是杨小明,那个戴眼镜的,从上海来的,一路上问东问西的杨小明。 可又不太像。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原本的杨小明总是低着头,眼神躲闪,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可眼前这个人,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带着心虚的笑,活像一只被抓了现行的偷嘴猫。 还没等陆今安看清楚,苗初已经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耳朵。 “疼疼疼!”那人惨叫起来,整个人被扯得弯下腰,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你放开我!娇娇姐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娇娇姐姐? 陆今安的目光沉了沉。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苗初揪着那人的耳朵,把人从门里拖出来,往院子里一扔。 “说!”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来这里?” 那人捂着通红的耳朵,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娇娇姐姐,你怎么认出我来的?”他揉着耳朵,满脸的不甘心,“我爹给我这人皮面具,说谁也认不出来啊!” 人皮面具? 陆今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确实有些奇怪——表情过于僵硬,轮廓过于平滑,像是……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在国外朝夕相处,你化成灰我也认识!” 苗初的声音把他从观察中拉回来。 那人揉着耳朵,一脸不服气:“胡说!刚见面的时候你就没认出我!” 苗初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那……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来这儿!”她瞪着他,“你别打岔!说,你为什么来这里?” 那人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苗初的声音陡然拔高。 陆今安注意到,她的手握成了拳头。 “你从哪儿离家出走的?” 那人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声音更小了:“从……从香港……” “香港?!” 苗初倒吸一口凉气。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等等——你是说,你来这里,谁也不知道?!” 那人被她的气势吓得往后仰,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不、不知道吧……应该不知道……” “什么叫应该不知道?!” “就是……就是我没告诉他们……” 苗初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要爆炸。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样子,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娇娇,”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慢慢问。” 苗初深吸一口气,松开那人的衣领,退后一步。 “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 那人揉了揉被揪皱的衣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我……我自己来的……” “怎么来的?” “坐船……坐火车……坐驴车……走路……到的上海,听说你书局贴出招工,我一猜就是你” 苗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香港到这儿,你一个人?” “嗯……” “路上走了多久?” “记不清了……好多好多天” “记不清了?!”苗初的声音又拔高了,“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孩,一个人从香港跑到这儿?!” 那人抬起头,不服气地反驳:“我十七了!上个月刚过的生日!” 苗初被他气得直翻白眼。 陆今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娇娇,不介绍一下?” 苗初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他。 “他叫徐鹤铭,”她指着那人,“是徐盛徐叔叔的儿子。” “是亲人!”那人插嘴,“什么叫徐叔叔的儿子!” 苗初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嘴。 陆今安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原来是徐叔叔的儿子。 还算熟人。 十七岁,从香港来,一个人,记不清的天数。 戴着人皮面具,伪装成杨小明。 “杨小明呢?”他问。 徐鹤铭愣了一下,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苗初说:“他问你话呢,老实回答。” 徐鹤铭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杨小明……就是那个真的杨小明,他本来就不想来这儿。我给了他钱,让他回老家了。” “然后你顶替他的名字来的?” “嗯……” 陆今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徐鹤铭眨眨眼,“部队医院嘛,缺人,招人,我就来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年代吗?” 徐鹤铭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苗初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他不知道。他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 她盯着徐鹤铭,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如果你被人发现是假冒的,会有什么后果吗?” 徐鹤铭看着她严肃的表情,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会……会怎么样?” “会当成特务,抓起来,审问,严重的话——枪毙。” 徐鹤铭的脸一下子白了。 陆今安看着他,目光深深。 “你是怎么通过审查的?”他问,“来的路上,有人问你话吗?” 徐鹤铭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有……有个当兵的,问了我几句,我照着编好的说的……” “编好的?谁给你编的?” “我……我自己……” 陆今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不重,却让徐鹤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苗初看着他那副怂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她上前一步,挡在他和陆今安之间。 “今安哥,”她抬头看着陆今安,“他……算了。你别打脸……” 第306章 我娘不是我娘,我爹杀了我爷爷 陆今安低头看她,目光软了软。 “我知道。”他说,“但他得把事情说清楚。” 他看向徐鹤铭,声音沉稳:“你跟我来。” 徐鹤铭往后缩了缩,看向苗初。 苗初叹了口气,冲他点点头。 “去吧,”她说,“老实说,别撒谎。” 徐鹤铭咽了口唾沫,乖乖地跟着陆今安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苗初。 “娇娇姐姐,”他的声音小小的,“你真的认出我了?” 苗初看着他,月光下,那张陌生的脸上,是她熟悉的、带着几分心虚和讨好的眼神。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废话,”她说,“你化成灰我也认识。” 徐鹤铭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里,带着几分傻气,几分欢喜,还有几分藏不住的依赖。 陆今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 徐鹤铭立刻收起笑,乖乖地跟着他走进屋里。 苗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月光洒在她身上,凉凉的。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有些想笑。 徐鹤铭,这小子,居然一个人从香港跑到这儿来了。 真是……胆大包天。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后怕。 这么多天,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遇到坏人怎么办?被人骗了怎么办?万一出了事,她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她正想着,屋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陆今安的声音低沉,听不清在说什么。徐鹤铭的声音偶尔响起,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心虚。 苗初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去。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田野里的虫鸣。 苗初揉了揉眉心。 得发电报。 立刻,马上。 她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 她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这小子,回头再收拾他。 毕竟盘问这种事还是得专业的来。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打开灯,屋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回身把门关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关严实了,这才走到桌边。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在虚空里一划。 她从空间里面取出电台,又拿出耳机、电键,一一摆好。 戴上耳机,调整频率,她的手指按在电键上,顿了顿。 该发给谁? 她想了想,还是先发给了她爹。 手指起落,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爹,徐鹤铭在我这。”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应。 这个点,父亲可能在忙,也可能睡了。苗初等了几分钟,见没有回复,便摘下耳机,把电台收好,放回空间。 她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黄土路上泛着淡淡的银光。远处的虫鸣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狗吠。 苗初顺着来路往回走,刚走到宿舍那片区域,就看见两个人影从那边走过来。 是陆今安和徐鹤鸣。 两个人一前一后,陆今安走在前头,步子沉稳,表情看不出什么。徐鹤鸣跟在后面,低着头,蔫头耷脑的,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苗初迎上去,先看了看陆今安。 陆今安冲她微微点头,意思是问清楚了。 苗初这才看向徐鹤铭。 那小子走到她跟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一副做错事等着挨骂的模样。 苗初看着他,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剩下的都是无奈和心疼。 “聊完了?”她问。 徐鹤铭点点头。 “那你自己说,”苗初双手抱在胸前,“你为什么来这里?” 徐鹤铭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不想回家。”他的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徐鹤铭没说话。 苗初看着他,等着。 夜风吹过,带来田野里的青草气息。远处有虫在叫,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过了好一会儿,徐鹤铭才开口。 “我娘……”他说,声音有些涩,“不是我娘。” 苗初愣了一下。 “我亲娘早就死了,现在的那个,是我爹后娶的。”徐鹤铭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啥?她听到了大瓜 杨阿姨不是他亲娘! “还有,”徐鹤铭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爹也不在家。他老是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上次见他,还是过年的时候……” 苗初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就因为这样,你就离家出走?” 徐鹤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不止……” “不止?” 徐鹤铭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说: “我听说……我听人家说,我爹把我爷爷杀了……” 苗初愣住了。 什么? 她瞪大眼睛,看着徐鹤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什么?她该听的吗?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原著里没有这段啊 可没说他爹杀了他爷爷啊! 徐盛杀徐恩铭做什么,而且还是在台湾,这种事徐鹤鸣又是怎么知道的。 苗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陆今安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说话。 徐鹤铭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就是……”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不想在那个家里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信谁。我就是想……想跑出来,跑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苗初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怨气彻底散了。 她上前一步,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小子。”她的声音轻轻的,“跑这么远,就为了这个?” 徐鹤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 “娇娇姐姐,”他的声音带着鼻音,“你不会赶我走吧?” 苗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赶你走?”她说,“我赶你走,你去哪儿?那你为什么想入党” 徐鹤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来的路上听他们说你很早就入了党” 苗初叹了口气,收回手。 “行了,”她说,“先住下吧。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徐鹤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谢谢娇娇姐姐!” 徐鹤铭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可刚蹦了一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收敛了表情,小心翼翼地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徐鹤铭缩了缩脖子。 苗初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她说,“别怕他了。他要是想抓你,早就抓了。” 徐鹤铭这才松了口气。 苗初转头看向陆今安:“他刚才说的那些……” 陆今安点点头:“都问过了。” “你怎么看?”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开口:“他说的是实话,至少他自己认为是实话。” 苗初点点头,这和她想的一样。 她看向徐鹤铭:“你是怎么来的?现在这么严,你怎么跑出来的?” 徐鹤铭眨眨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得意。 “有钱啊。”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有钱就有人接活。” 苗初挑了挑眉:“详细说说。” “就是……”徐鹤铭挠挠头,“我本来是要回英国的,学校那边开学了。到了码头,上了船,我趁人不注意,又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找了个人,花了一笔钱,让他帮我弄了个假身份。”徐鹤铭说,“就是那个杨小明。他是真不想来这儿,我就给了他钱,让他回老家了。” “你就这么顶着他的名字来了?” “嗯。”徐鹤铭点点头,“路上也有人查,但我有钱嘛,该打点的打点,该塞的塞,一路就过来了。” 苗初听得直皱眉。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徐鹤铭低下头,小声说:“知道……” “知道还来?” “我……”徐鹤铭抬起头,看着她,“我想来找你。” 苗初愣住了。 “我想着,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徐鹤铭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你总不会不管我。” 苗初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酸,又软,又有点想骂他。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307章 是有目的吗? 两个人收拾好躺在床上。 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田野里断断续续的虫鸣。 陆今安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玩着苗初的手指。她的手指细细软软的,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在他掌心蹭来蹭去。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苗初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忽然,陆今安开口了。 “娇娇姐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刚才舒服吗?” 苗初的困意瞬间飞走了一半。 她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他。 月光下,陆今安的表情淡淡的,嘴角却微微翘着,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苗初瞪大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她咽了口唾沫,“你是被鬼上身了吗?” 陆今安的眉毛挑了挑。 “怎么?” “你叫我什么?!”苗初撑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娇娇姐姐?你疯啦?”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 “不行?” “当然不行!”苗初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你是陆今安吗?你不会是被人冒充了吧?” 陆今安握住她乱摸的手,把她拉回怀里。 “没被冒充,”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传到她耳里,“就是忽然想叫一声。” 苗初趴在他胸口,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深邃,薄唇微微勾着,眼里是她熟悉的温度。 她忽然反应过来。 “哦——”她拉长了声音,“是因为徐鹤鸣吧?”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苗初忍不住笑了。 “他叫我娇娇姐姐,你就也要叫?”她戳戳他的胸口,“陆今安,你怎么这么幼稚?” 陆今安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为什么叫你娇娇姐姐?”他问。 苗初眨眨眼,老老实实地交代:“他啊,就是徐叔叔的儿子。徐盛,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带咱们去上海那个。” 陆今安想了想。 “嗯,我爹的朋友” 苗初噗嗤一声笑出来:“对对对,就是他!后来他家搬到香港去了,徐鹤鸣是他儿子,一起在Y国读书,在国外的时候老跟着我,就这么叫习惯了。”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苗初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反应过来。 她眨眨眼,脸上慢慢浮起促狭的笑意。 “陆今安,”她歪着头看他,“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今安的表情顿了顿。 月光下,他的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怎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我不能吃醋吗?” 苗初看着他,心里笑开了花。 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头:“能能能,你是合理合法的吃醋。”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 “放心,”她说,眼睛亮亮的,“他是我弟弟,你是我男人。不一样。” 陆今安被她这一口亲得眉眼都软了。 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苗初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安哥,”她抬起头,“那这样说的话,排除了鹤铭是特务,剩下那几个人……” 陆今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排除他?”他问。 苗初愣了愣。 “啊?”她眨眨眼,“不能排除他吗?” “为什么能排除?” “因为他是我弟弟啊,”苗初理所当然地说,“他肯定不可能是特务。” 陆今安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那可说不定。”他说。 苗初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开口:“他说他娘不是亲娘,他爹杀了他爷爷,这些事,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他又是从哪个渠道得知的” 苗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人从香港跑到这儿,一路畅通无阻,说是花钱打点。”陆今安的声音不疾不徐,“可他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多钱?哪来这么多门路?” 苗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 “我没说他一定是。”陆今安握住她的手,“但也不能说一定不是。” 苗初沉默了。 她想起徐鹤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叫她“娇娇姐姐”时那股依赖劲儿,想起他说“我想来找你”时那执拗的表情。 可她也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这些事,她从来没听说过。 原著里也没有。 “可是……”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他是徐盛的儿子……” 陆今安看着她,目光软了软。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说他是。只是现在这个时候,谁都得多留个心眼。” 苗初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这个年代,特务横行,敌我难辨。一个突然出现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可那是徐鹤鸣啊。 “他要是真的是呢?” 她忽然问,声音闷闷的。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 “那就依法处置。” 苗初的心揪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眉眼深邃,看不出情绪。 “可他是来找我的……” “如果他真的是特务,”陆今安看着她,目光平静,“那他来找你,就是有目的的。” 苗初愣住了。 有目的的? 她想起徐鹤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叫“娇娇姐姐”时的依赖,想起他说“我想来找你”时的执拗。 如果是演的…… 她不敢往下想。 陆今安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心里软了一下。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低低的,“只是怀疑,不是定论。” 苗初点点头,却还是没说话。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 “唔——”苗初被捏得嘴巴都嘟起来,瞪大眼睛看他,“你干森么——” 陆今安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来势汹汹,带着几分霸道的占有欲,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不满。 苗初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襟,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我看你还有精力想这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那就干点别的。” 苗初红着脸瞪他:“你——” 话没说完,又被堵住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过了很久很久,苗初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陆今安心满意足地搂着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忽然听见他在耳边说: “娇娇。”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要是真的有问题,”陆今安的声音低低的,“我会处理。” 苗初的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眼,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是认真的。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回他胸口。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陆今安收紧了手臂。 “睡吧。”他说。 苗初闭上眼睛。 临睡着前,她忽然又想起什么。 “今安哥。” “嗯?” “那几个人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 “明天,”他说,“一个一个审。” 苗初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308章 喜当爹? 第二天一早,苗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凉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软的腰,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人”。 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阳光洒在黄土路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操场上隐约传来口令声,是部队在出早操。 苗初往食堂走,打算去找点吃的。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徐鹤鸣从对面跑过来。 “娇娇姐姐!”他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带着兴奋,“你醒啦!陆大哥让我在这儿等你!” 苗初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阳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她想起昨晚陆今安说的话。 ——如果他真的是特务,那他来找你,就是有目的的。 她看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娇娇姐姐?”徐鹤鸣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你怎么了?” 苗初回过神,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她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徐鹤铭点点头,“陆大哥带我吃的!他还说,今天让我跟着他,不许乱跑!” 苗初挑了挑眉。 这是要亲自盯着? 也行。 “那你听话,”她说,“跟着他,别乱跑。” 徐鹤鸣乖乖地点头:“我知道!” 远处传来哨声。 徐鹤鸣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冲她摆摆手:“娇娇姐姐,我先去啦!陆大哥说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就跑了。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这时陆今安拎着饭盒从拐角出来,看见苗初连忙上前。 “怎么不多睡一会” “当然是出来接你啊” 接饭也相当于接人,苗初才不会说和徐鹤鸣说话了呢。 “刚我看徐鹤鸣过去了,他和你说什么了”行,这个男人真是个醋王。 “就闲聊了几句,走走走,回家吃饭了,对了今天你有事吗”苗初连忙转移话题。 陆今安一手拎着饭盒,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两个人往家的方向走。 陆今安低头看她:“怎么了?” “我想去趟城里。”苗初说,“买点东西,寄到香港去。” 陆今安的脚步顿了顿。 “寄到香港?”他微微皱眉,“现在这个情况,不太方便寄出去吧?” 苗初眨眨眼,早就想好了对策。 “那我寄到上海,”她说,“让我爹娘那边的熟人想办法。我娘经常往内地捐物资,肯定有门路。” 陆今安想了想,点点头:“行。” “寄到上海的话,”苗初忽然笑起来,眼睛亮亮的,“那我就把你那些房产地契也一起托付给我的人了。” 陆今安看着她,目光软了软。 “都是给你的,”他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做主。” 苗初心里一暖,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想到是在外面,连忙来会扭头看有没有人。 “陆今安同志,觉悟很高嘛!” 陆今安被她亲得耳根微微泛红,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走吧,”他说,“早点去,早点回。” —— 镇上离驻地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说是城里,其实就是个稍大点的镇子。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旁是些铺子,供销社、杂货铺、布庄、药铺,还有一家国营饭店,门口排着长队。 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挑担的、推车的、挎篮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烧饼和糖炒栗子的香味。 苗初挽着陆今安的胳膊,两个人边走边看。 “先去供销社?”陆今安问。 “嗯,先买点布料和日用品我们自己用。”苗初说,“再买点特产的……” 她正说着,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角那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苗初眯起眼睛。 那是…… “白梅?”她脱口而出。 陆今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角,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正匆匆走过。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是白梅。 可白梅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应该在卫生院吗? 苗初正要开口叫住她,却被陆今安按住了手。 “等等。”他的声音低低的。 苗初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白梅走到街角的一家药铺门口,停了下来。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推门进去。 那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走。”陆今安拉着苗初,不动声色地往那边靠近。 他们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绕到药铺斜对面的一个摊位后面,假装在看东西。 苗初心跳得有些快,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药铺的门又开了。 白梅从里面出来。 可她不光是一个人。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灰色对襟褂子,戴着草帽,看不清脸。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白梅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那个男人。 男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 白梅又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白梅走远,才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苗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抬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的目光沉沉的,盯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 “看清楚是什么了吗?”他问。 苗初摇摇头:“太远了,看不清。”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拉着她的手,往那家药铺走去。 药铺不大,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拨拉算盘珠子。 陆今安走到柜台前,掏出一个小本子往柜台上一放。 那是他的工作证。 老头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变,连忙站起来。 “同、同志,有什么事?” “刚才那个姑娘,”陆今安的声音不疾不徐,“来买什么?” 老头的眼神闪了闪,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们这行有规矩,病人的隐私……” 陆今安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不重,却让老头的额头沁出了汗。 他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口:“她……她买了点药……” “什么药?” 老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那个……安神的药……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一点……堕胎的药……” 苗初愣住了。 堕胎的药? 白梅? 她下意识看向陆今安,陆今安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她买这些做什么?”他问。 老头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就说需要,给了钱,拿了药就走了……” “那个男人呢?” “男人?”老头愣了愣,“什么男人?” “刚才在外面,跟她说话的那个。” 老头茫然地摇头:“我没看见……我这眼神不好,就看见她一个人来的……” 陆今安沉默了一会儿,收起工作证。 “今天的事,”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老头连连点头:“是是是,同志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今安拉着苗初走出药铺。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街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 苗初站在街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梅来买堕胎的药? 她怀孕了? 谁的? 还有那个男人,她给了那个男人什么东西? 钱? 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白梅那天的眼神,想起她红着脸说“我想结婚”,想起她往操场跑说是去看小赵。 如果她怀孕了,那她急着结婚…… 是为了给孩子找个爹? 想让小赵喜当爹? 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第309章 拎包小弟 “今安哥……”她抬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的目光沉沉的,望着白梅消失的方向。 “走,”他说,“跟上去看看。” 两个人穿过人群,往白梅走的方向追去。 拐过两条街,远远的,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白梅走得很急,低着头,步子飞快,像是在躲什么人。 她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很快,一个人从杂货铺里出来。 是个女人。 五十来岁,穿着朴素,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可苗初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有些眼熟。 是谁? 她正想着,那个女人已经走到白梅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几句话。然后白梅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是刚才在药铺买的药递给那个女人。 女人接过去,掂了掂,收进自己的篮子里。 然后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白梅。 白梅接过,揣进怀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两个人就分开了。白梅往东走,那个女人往西走,很快都消失在人群里。 苗初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食堂。 那个女人,在食堂打过饭。 是!! “小曼她娘?”她脱口而出。 陆今安的目光一凛。 小曼她娘。 是陈大妈! 那个跟小曼一起来的,一路上不声不响,存在感极低,低到让人几乎想不起她的存在。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从白梅手里接过一包药。 堕胎的药。 苗初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白梅买堕胎的药,为什么给小曼她娘? 小曼她娘要这药做什么? 她想起那天白梅和小曼打架,想起小曼指着白梅说“我怀疑你是特务”。 如果白梅真的怀孕了,那她急着嫁人就有了理由。可为什么要把药给小曼她娘? 除非那个让她怀孕的人,跟小曼家有关系。 苗初猛地抬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的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先回去。”他说。 苗初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镇外走。 走了几步,苗初忽然想起什么。 “今安哥,那个药……” “我知道。”陆今安说,“让人盯着。” 苗初没再问了。 现在故事发展已经让她脑壳痛了,她还是专注自己的医院吧。 又是特务又是堕胎药又是接头,一个两个的都跟谍战片似的。苗初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放弃思考。 算了,爱谁谁吧。 她还是专注自己的医院吧。医院还有三个月就建成了,到时候病人一来,她就有的忙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陆今安和他的兵去操心。 办完事,两个人坐上车往回走。 说是车,其实就是部队那辆破旧的吉普,开起来叮叮当当响,座椅上的弹簧都露出来了。但好歹是个车,比走路强。 苗初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往后倒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她昏昏欲睡。 陆今安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那副慵懒的样子,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今安哥,”苗初忽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出来?” 陆今安挑了挑眉。 “苗初同志,”他一本正经地开口,“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苗初转过头看他。 “你是我的第一位,”陆今安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跳漏了一拍,“没空,我也有空陪你出来。” 苗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骗子。” 陆今安的目光动了动。 “我都看到了,”苗初往他那边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到白梅出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一点都不怀疑。你早就知道她会来这儿,对不对?” 陆今安的嘴角弯了起来。 “哈哈哈,”他难得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还是娇娇聪明。”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是我接到线索,说白梅今天会出来。”他说,“正好你也要来,就陪你一起。” 苗初哼了一声,把他的手拍开,重新靠回座位上。 “哼哼,”她抱着胳膊,斜眼看他,“我就知道。要不然你个大首长,怎么可能给我当拎包小弟?” 陆今安被她这副傲娇的小模样逗笑了。 “你这可冤枉我了,”他目视前方,语气却带着笑意,“我是自愿给你当拎包小弟的。” 苗初愣了一下。 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今安没看她,嘴角却翘得老高。 苗初瞪着他的侧脸,瞪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把头转向窗外。 “开你的车吧。”她小声嘟囔,耳朵尖红红的。 陆今安的笑意更深了。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继续往前开,扬起一路尘土。 —— 回到驻地,天已经擦黑了。 陆今安把车停好,两个人往家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那儿。 是徐鹤铭。 他抱着膝盖,蹲在门墩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娇娇姐姐!”他噌地站起来,跑过来,“你们回来啦!” 苗初看着他,有些无奈:“你怎么蹲在这儿?” “等你啊。”徐鹤铭理所当然地说,“王大妈说你们去城里了,我就等着。” 苗初心里软了一下。 “吃饭了吗?” “没……”徐鹤铭挠挠头,“我不会做饭……” 苗初叹了口气,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点点头:“我去做。” 说完,他就进屋了。 徐鹤铭看着他的背影,凑到苗初耳边小声说:“娇娇姐姐,陆大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苗初看他一眼:“你感觉到了?” “嗯,”徐鹤铭点点头,“他看我的眼神,跟看犯人似的。” 苗初忍不住笑了。 “他那是对谁都这样,”她说,“不是针对你。” 徐鹤铭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苗初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屋,吃饭。” 第310章 我想留下 晚饭是陆今安做的,简单的一荤一素一汤。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气氛有些微妙。 徐鹤铭埋头吃饭,偶尔抬头飞快地看陆今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陆今安面无表情地吃着饭,看不出在想什么。 苗初夹在中间,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她消化不良。 “鹤铭,”她放下筷子,决定打破沉默,“你今天都干嘛了?” 徐鹤铭抬起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没干嘛,就跟着陆大哥的兵……到处转了转……” 他咽下那口饭,又补充道:“看了他们训练,还去工地那边看了看。那个新医院好大啊娇娇姐,以后你就在那儿上班吗?” 苗初点点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熟悉环境? 还是让人盯着? 苗初没问出口,只是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陆今安一脚。 陆今安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 吃完饭,徐鹤铭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苗初想拦,他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在家也洗,没事。” 然后就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苗初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若有所思。 陆今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苗初回过神,看着他。 “今安哥,”她压低声音,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白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今安的目光沉了沉。 “已经让人盯着了。”他说,声音也压得很低,“小曼她娘那边也盯着。等她们下一步动作。” 苗初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要是知道招来的人这么复杂,”她揉了揉眉心,“当时就不对外招聘了。老老实实从部队调人,虽然慢点,但至少省心。”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娇娇,”他说,“换个思路。” 苗初抬起头看他。 “现在那些人来,确实帮助了我们。”陆今安的声音沉稳,“工地上有人干活,卫生院有人帮忙,等到医院建成了,也需要人。特务只是少部分人,大部分还是好的。” 苗初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而且,”陆今安顿了顿,“要不是这次招聘,那个小子也不会来。” 他往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苗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倒是。”她说,“虽然是个麻烦精,但好歹是熟人。” 陆今安看着她提起徐鹤铭时眉眼弯弯的样子,目光软了软。 “行了,”他站起身,“那抓特务的事就交给我了,你不管了。” 苗初点点头:“好,你去吧。我要着手采购药品器材了,这才是正事。” 陆今安点点头,往厨房走去。 苗初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好奇他要跟徐鹤铭说什么。 不过她没跟过去。 厨房里,陆今安走进去的时候,徐鹤铭正在刷最后一只碗。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是陆今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陆、陆大哥……”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只碗,三下两下刷干净,放在碗架上。 然后他转身,看着徐鹤铭。 “出去吧,”他说,“你姐找你。” 徐鹤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擦擦手,往客厅走去。 陆今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沉沉。 客厅里,苗初正坐在桌边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徐鹤铭走过来。 “娇娇姐,”徐鹤铭在她对面坐下,表情有些忐忑,“你找我?” 苗初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看起来还是陌生的,可那双眼睛,却是她熟悉的。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问出口。 纠结的事情就要说出来。况且他们已经这么熟悉了。 “鹤铭,”她开口,“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徐鹤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娇娇姐!”他差点跳起来,“你、你不赶我走了?” “不送你走。”苗初说,“但是——” 她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爹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鹤铭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慢慢坐下来,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苗初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徐鹤铭才开口。 “娇娇姐,”他的声音很低,“父亲有一次回家,在书房和苗叔说话,我听到的。” 苗叔? 苗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苗叔”,是她爹。 “他和我爹说的?” 徐鹤铭点点头。 “那天我睡不着,起来喝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门没关严,我就……”他顿了顿,“我就听了几句。” 苗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娘的事呢?”她问,“也是听到的?” 徐鹤铭点点头。 “嗯……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在上海的时候。”徐鹤铭说,“有一次管家喝多了,跟厨娘说话,我偷听到的。” 苗初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鹤铭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那时候我还小,”他的声音闷闷的 苗初的心揪了一下。 “你还挺会偷听。”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徐鹤铭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了扯,却笑不出来。 “娇娇姐,”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苗初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看不清楚的东西。 “我这些天也想了很多。”徐鹤铭忽然说。 苗初愣了愣。 “想什么?” 徐鹤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想我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那个家,到底是不是我的家。想我以后,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以前我觉得,我什么都有。有钱,有房子,有下人伺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后来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苗初。 “我没有亲娘。我爹……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个家,待着也没意思。” 苗初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所以你就跑出来了?” 徐鹤铭点点头。 “可跑出来之后呢?”苗初问,“你想过以后吗?” 徐鹤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娇娇姐,”他说,“我想留下。” 苗初愣住了。 “留下?留在这儿?” “嗯。”徐鹤铭点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些天我跟着陆大哥的兵到处转,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第311章 有了理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看到他们训练,那么苦,那么累,可没有一个人喊停。我看到工地上的工人,那么大的太阳,那么重的活,可他们干得热火朝天。我还看到那些来卫生院看病的老乡,他们那么穷,那么苦,可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 “娇娇姐,你知道吗?在香港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苗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有梦想,”徐鹤铭说,“你想建医院,想救人。陆大哥也有梦想,他想保护这里的人。我也想……我也想有梦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娇娇姐,我想留下。我想为我们国家研究武器,让我们国家不再落后。” 苗初愣住了。 她看着徐鹤铭,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上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表情。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小跟班,那个一个人从香港跑到这儿来找她的傻小子…… 好像忽然长大了。 不是那种“我长大了”的宣告,而是那种真正的、从里到外的成长。 他开始想以后的事了。 开始想自己能做什么了。 开始想为别人做点什么了。 苗初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鹤铭,”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想好了?” 徐鹤铭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想好了。” “研究武器很苦的,要学很多东西。” “我不怕苦。” “可能要很多年才能出成果。” “我等得起。” “有可能一辈子都默默无闻,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徐鹤铭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娇娇姐,”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姐吗?” 苗初愣了愣。 “因为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只有你愿意理我。”徐鹤铭说,“在国外的时候,那些人欺负我,是你帮我出头。我不想回家的时候,是你陪着我。我跑到这儿来找你,你也没赶我走。” 他的眼眶有些红,却倔强地没有哭。 “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他说,“能做点什么,帮到什么人。” 苗初看着他,心里的那点酸涩变成了满满的柔软。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小子。”她的声音轻轻的,“你早就是了。” 徐鹤铭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苗初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她说,“早点回去睡觉。研究武器的事,明天再说。” 徐鹤铭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娇娇姐。” “嗯?” “谢谢你。” 苗初弯了弯嘴角,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柔和了月光下的夜色。 “谢什么,我是你姐。” 徐鹤铭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犹豫。 苗初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徐鹤铭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还有,娇娇姐,你还有一个问题没问。” 苗初愣了愣:“什么?” “你没有问我,一个人是如何从香港来的。” 苗初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不是说……” 徐鹤铭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说,“自己跑出来的,花钱打点,一路找过来。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我爹,肯定在后面助力了。” 苗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不然,”徐鹤铭继续说,“他不会拐弯抹角给我人皮面具。要不然,我这一路也不会这么顺利。” 苗初愣住了。 人皮面具。 那是徐盛给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徐鹤铭自己偷出来的,或者是徐盛随手给的。可从没想过—— 那是徐盛刻意安排的。 是他在背后推了一把。 让他儿子,从香港,来到这儿。 来到这个正在建设中的部队医院,来到这个距离香港千里之外的小山村。 苗初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徐盛知道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徐鹤铭已经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点点少年人的狡黠。 “娇娇姐,晚安。” 他转身,跑进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苗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上来,搂住她的腰。 那只手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亲昵的占有欲。 苗初被捏得回过神来,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想什么呢?”陆今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笑意。 苗初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你刚才听到对话了吗?”她问。 “嗯。”陆今安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听到了。” 苗初沉默了一会儿。 “今安哥,”她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徐叔叔为什么要把鹤铭送到这儿来?” 陆今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望着徐鹤铭消失的方向,目光沉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来安排。”他说,“送他去科研单位。” 苗初愣了愣,从他怀里转过身,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相信他吗?”她问。 陆今安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确定,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弯了弯嘴角,抬手抚上她的脸。 “我相信徐叔。”他说。 苗初愣住了。 “为什么?” 陆今安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回忆什么。 “因为我爹信他。”他说。 苗初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 “放心,”他说,“我只是给了他一条路。具体能不能通过审查,能不能通过考试进入科研单位,都得看他的实力。” 苗初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担忧慢慢散了。 她知道,他不会骗她。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凉意,可他的胸膛是暖的。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今安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嗯?” “你说,徐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他说,“想给儿子找一条路吧。” “今安哥。” “嗯?” “你说,我爹知道鹤铭来这儿了吗?” 陆今安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猜?” 苗初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她发电报给她爹,说“徐鹤铭在我这”。 她爹没有回。 一个字都没有回。 她当时以为他在忙,或者睡了。 可现在想想—— 他怎么可能不回? 那是他女儿,那是他好友的儿子,那是从香港跑到内地的大事。 他不回,只有一个可能—— 他早就知道。 苗初忽然有些想笑。 她那个爹,原来什么都知道。 “好哇,”她小声嘟囔,“一个个的,都瞒着我。” 陆今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耳里。 “不是瞒着你,”他说,“是还没到时候告诉你。” 苗初抬起头,瞪着他:“你也知道?” 陆今安无辜地眨眼:“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骗人!” “真的。”他举起手,做投降状,“我只是了解你爹那种人。” 苗初看着他,哼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他胸膛。 “算了,”她闷闷地说,“反正你们都聪明,就我傻。” 陆今安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你不傻。”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是最好的。” 第312章 割腕 陆今安动作很快,徐鹤铭当天下午就被带走了。 说是送去科研单位,参与什么保密项目,具体去哪儿、去多久,没人知道。 徐鹤铭走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他从宿舍出来的时候。经过院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隔着蒙蒙细雨,他看见苗初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攥着一份病历。她似乎也在看他,又似乎只是在望着这片雨。 徐鹤铭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得像是要把什么刻进骨头里。 两人无声告别。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那两个人上了车,再没有回头。 苗初站在原地,直到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雨幕尽头,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病历。 她把病历合上,转身回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医院后院的宿舍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喊声。 “快!快来人啊!” 苗初刚换好白大褂,听见声音心头一紧,推开门就往外跑。走廊里已经乱起来了,几个护士慌慌张张往后院跑,她一把抓住最后一个。 “怎么回事?” 那小护士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白、白梅……割腕了!” 苗初脑子里“嗡”的一声,松开手就往后院冲。 白梅的房间在后院最里面的一排平房里,门大敞着,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苗初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白梅躺在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另一个值班医生正在收拾急救箱,看样子已经处理完了。 白梅闭着眼睛,脸色比床单还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已经失去生气的躯壳。 “怎么回事?”苗初问。 屋里没人说话。 她转头看向围在门口的人,他们的眼神都躲着她,要么低下头,要么望向别处。 苗初的目光最后落在人群边缘的一个人身上。 陈大妈正缩在门框边,两只手绞着围裙角,眼神飘忽不定。 “陈大妈。”苗初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安静了几分。 陈大妈浑身一抖,连连摆手:“我不知道!别看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越是这样,苗初越是觉得不对。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白梅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话音未落,床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白梅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望着屋顶,不知在看什么。她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苗初连忙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了些。 “白梅,你说什么?” 白梅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却让苗初心头一紧,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认命又像是求救的眼神。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回苗初听清了。 她说的是:“……救救我。” 苗初愣在那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灰白的晨光照进来,落在白梅苍白的脸上。 “都出去。” 苗初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门口那些或躲闪或好奇的脸,“有事我会叫你们。” 陈大妈第一个往外挪,嘴里还嘟囔着“我就说跟我没关系”。其他人也陆续散了,门被最后一个出去的护士轻轻带上。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苗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白梅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 倒水的时候,她借着身体的遮挡,闭上眼睛凝了凝神。 空间里那眼灵泉还在汩汩地冒着水,她用意念引了一丝,混进了杯子里。 “喝点。”她把杯子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润润嗓子。” 白梅的眼珠动了动,慢慢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吓人,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格外刺眼。她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谢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苗初在她床边坐下,没有说话。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白梅脸上,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这间小屋。 不知过了多久,白梅忽然开口了。 “苗大夫。”她盯着手里的杯子,没有抬头,“你有没有……不想活的瞬间?” 苗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上辈子那些睁着眼等天亮的夜晚,想起做不完的ppt和数据分析,想起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发烧到三十九度也没人知道。那些瞬间太多了,多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白梅没有立刻说话。她握着杯子的手在抖,抖得杯子里的水泛起细细的涟漪。苗初伸手接过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帮她往后靠了靠,把枕头垫得更舒服些。 白梅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 “你会看不起我吗?”她忽然问。 苗初看着她,认真地说:“白梅,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但是只要你看得起你自己,就没有人看不起你。”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白梅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捂住了脸。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细小的呜咽。然后那呜咽越来越大,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哭,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瘦削的手背往下淌。 苗初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拍她的背。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 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变成了明亮的日光。 白梅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把捂着脸的手拿下来,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苗初,嘴唇动了动。 “我怀孕了。” 苗初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是还是假装不知道,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白梅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往下淌:“两个多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找谁……我、我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那天晚上,仓库那边……有人捂着我嘴……”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开始发抖,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苗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两个多月的话那应该就是来Y省的路上。 那孩子爹是谁呢?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梅那只冰凉的手。那只手在她掌心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没事的。”苗初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事的,我在这儿。” 白梅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泪水,全是绝望,还有那么一点点,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样的。 苗初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 第313章 一万遍拯救我自己 苗初看着白梅又睡过去的容颜。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像是被什么噩梦纠缠。麻花辫散了,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单薄可怜。 苗初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生,是怎么一遍遍拯救自己的? 被人侮辱,没有寻死。哪怕怀孕了,也想着买堕胎药,想要自己把这件事抹过去,重新开始。 可是是什么原因,让她最后选择了寻死呢? 苗初想得出神,直到听见白梅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才回过神来。 她轻轻起身,替白梅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出门。 门外,视线依然因为外面阴天显得很暗。 苗初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门口。 是钟云逸。 他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看见苗初出来,他噌地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苗大夫!”他压低声音喊,往门里瞟了一眼,“她……她咋样了?” 苗初看着他。 钟云逸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和后怕。 “脱离危险了。”苗初说,“睡着呢。” 钟云逸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又赶紧低下头,怕被看见。 苗初心里叹了口气。 “你知道白梅什么事嘛?” “……知道的,苗大夫,求求您救救她,再帮她堕胎吧” “再?怎么回事”苗初记得白梅是买了堕胎药的啊。 “她堕胎药被人换了……没成功” 被人换了。 怪不得白梅寻死。 她想结束那个不该到来的生命,可有人不想让她结束。 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买的明明是堕胎药,想结束这一切,可吃下去却没有反应。孩子还在,那个耻辱还在,她逃不掉,躲不开。 可到底是谁换的? 或者说谁想让她的孩子留下? 苗初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药是白梅从药铺买的,亲手交给小曼她娘的。 那包药,是在谁手里被换掉的? 药铺?不可能,陆今安已经查过,药铺老板没动过手脚。 小曼她娘?有可能。 苗初正想着,脚底下忽然滚过来一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 是个窝窝头。 干巴巴的,硬邦邦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 苗初顺着窝窝头滚来的方向看去。 是杨大姐。 那个四十来岁、不声不响、存在感极低的女人。她正弯着腰,手忙脚乱地去捂自己的布包,可包口没系紧,又滚出来两个窝窝头。 好像是从她包里掉出来的。 苗初弯腰,捡起脚边那个窝窝头,又走过去帮她把另外两个捡起来,递给她。 “杨大姐,你的窝窝头。” 杨大姐抬起头,接过那几个窝窝头,手有些抖。 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苗初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那是什么? 慌乱?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太快了,快得苗初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下一瞬,那情绪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羞赧和感激。 “谢谢你,苗大夫。”杨大姐低着头,把窝窝头往包里塞,声音闷闷的。 苗初看着她,目光在她那个鼓囊囊的布包上停了一瞬。 “杨大姐,”她开口,语气随意,“是食堂的饭不够吃吗?” 杨大姐的手顿了顿,连忙摇头:“不、不是!食堂饭够的,够的!” 她把包抱在怀里,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俺就是想……想省下来,留着晚上吃……” 苗初看着她。 这一辈的人,好像都有这个习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见不得浪费,总想省一口是一口。她理解。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眼神,总在她脑子里晃。 “食堂饭是够的。”她说,语气温和,“您不用省,身体要紧。” 杨大姐点点头,却不接话。 苗初想了想,转移话题:“对了杨大姐,您说的您儿子,会来这儿吗?” 杨大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会的会的!”她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他写信来了,说很快就到!” 苗初看着她的笑,也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她说,“来了跟我说,我给他安排。” “谢谢苗大夫!谢谢苗大夫!” 杨大姐不住地点头,抱着她的布包,转身走了。 苗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很好,照在她灰扑扑的褂子上,照在她有些佝偻的背上。 她走得不快,却一步一顿,左手摆臂,右手缺不怎么摆动。 苗初的目光落在她那个鼓囊囊的布包上。 省下来的窝窝头。 要留晚上吃。 很正常。 可—— 她想起刚才那个眼神。 太快了,快得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那真的,只是错觉吗? “苗大夫?” 钟云逸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苗初回过神,看向他。 钟云逸还站在那儿,眼睛却不住地往门里瞟。 “你进去看看她吧。”苗初说,“轻点,别吵醒她。” 钟云逸的脸腾地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我、我进去?这、这合适吗?” 苗初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她醒了肯定想见你。”她说,“去吧。” 钟云逸愣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苗初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杨大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苗初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里,苗初坐在桌后,手里转着那支钢笔。 门被推开。 陆今安走进来。 他穿着军装,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和尘土气息,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看她的表情。 “想什么呢?” 苗初抬起头,看着他。 “今安哥,”她说,“杨大姐刚才去过白梅房间。” 陆今安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去做什么?” “路过。”苗初说,“她包里掉出来几个窝窝头。说是省下来,留晚上吃的。”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苗初继续说:“她说她儿子快来了。” 陆今安的眸光深了深。 “还有呢?” 苗初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 “她看我的时候,”她说,“眼神不太对。” “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苗初皱眉,“太快了,就一瞬间。像是……像是被我发现了什么,吓了一跳的那种。”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 “那个窝窝头,是硬的还是软的?” 苗初愣了愣,回想了一下。 “硬的。”她说,“干巴巴的,滚在地上都没碎。” 陆今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苗初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 “还不确定。”陆今安打断她,“但让人盯着。” 苗初点点头,没再问。 第314章 咸鱼 “鹤铭还好吧?” 苗初靠在陆今安肩上,忽然想起那个小子。 陆今安握着她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嗯,这小子有天赋。”他说,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赞赏,“考试过了,成绩还不错。” 苗初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陆今安点点头,“就是他用的还是杨小明的身份,不过上层都知道。”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杨小明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徐鹤铭顶替的。现在他要进科研单位,总不能顶着别人的名字。可真正的杨小明还不知道在哪儿,这事儿确实棘手。 “上层知道了,没问题吗?” “没问题。”陆今安说,“那边打过招呼了。” 苗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看来徐叔真的安排好了。” 陆今安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苗初重新靠回他肩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真是累惨了。她今天还联系了莉莉看看Y国能不能采购进口器材和药品。 她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停不下来。 “回家吧。”陆今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几天你比我回家都晚。” 苗初蹭了蹭他的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她没动。 陆今安低头看她。 苗初窝在他肩窝里,眼睛半眯着,像只慵懒的猫。 “今安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我好想当个咸鱼啊。” 陆今安愣了愣。 “咸鱼?”他皱眉,“那是什么?” 苗初噗嗤一声笑了。 “就是……”她想了想,试图解释,“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躺着,晒太阳,吃东西,睡大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操心……” 她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种神仙日子。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向往的样子,眼里浮起笑意。 “昂~” 他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可以啊,今晚满足你。你只需要躺着,什么也不干,当个咸鱼。” 苗初愣了一秒。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我来吃咸鱼。”陆今安一本正经地补充。 苗初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你——”她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陆今安!你!” 陆今安无辜地看着她,眼里却藏着明晃晃的笑意。 “怎么了?”他说,“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是那种咸鱼!”苗初气得捶他,“不是这种!” “哪种?” “就是……就是……”苗初张了张嘴,忽然发现没法解释。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别说了!”苗初捂住他的嘴,“还在办公室呢!” 陆今安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 “又没外人。”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苗初瞪着他,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个男人,平时一本正经的,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 “那也不能说!”她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赶紧走走走,回家!饿了!” 陆今安低低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苗初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脸还烫着。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她没处理完的采购清单。 “等一下——”她想去拿。 陆今安没松手。 “明天再说。”他说,“现在,回家。” 苗初被他拉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可是那个单子明天要发电报的……” “我帮你。” “你帮什么,你又不懂药品……” “那我陪你。” 苗初的嘟囔声小了下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宽宽的肩,直直的背,牵着她的手稳稳的。 她忽然就不想嘟囔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陆今安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苗初坐在桌边,托着腮,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昏黄的光从厨房门口漏出来,照在他身上。他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正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均匀,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刚学会做饭的人。 苗初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这个男人,白天在部队是冷面阎王,手底下的兵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晚上回到家,却系着围裙给她做饭。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脸又烫了一下。 什么咸鱼不咸鱼的…… 她正想着,陆今安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吃饭。” 他把碗放在她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苗初低头一看,是西红柿鸡蛋面,红黄相间,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地往上飘。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她眯起眼睛,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贪吃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苗初不理他,继续埋头苦吃。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碗,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陆今安起身收了碗,很快洗好,又走回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捞进怀里。 “饱了?” “嗯。”苗初靠在他胸口,懒洋洋的。 “那,”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笑意,“现在可以当咸鱼了吗?”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陆今安!你——”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他的吻落下来,温柔而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苗初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咸鱼,”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躺好。” 苗初红着脸瞪他,可那眼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撒娇。 陆今安低笑一声,把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 苗初把脸埋在他胸口,羞得不敢抬头。 可她的嘴角,却弯得老高。 第315章 搭伙过日子 最终白梅还是流产了。 那个孩子,像是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苗初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白梅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被子盖到下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愈发白,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轻轻一碰就会碎。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白梅睁开眼,看见是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苗初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 “拿着。”她的声音轻轻的,“我自己做的,补身体的。一天一粒,别断了。” 白梅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眼眶慢慢红了。 那里面是苗初用灵泉水做的药丸。 这姑娘遭的罪,够多了。 “苗大夫……”白梅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我……” “什么都别说。”苗初按住她的手,“好好养着。养好了,再说别的。” 白梅的眼泪终于滚下来。 她攥着那个小瓷瓶,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苗初看着她,心里酸酸涨涨的。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白梅的肩膀,转身走出病房。 刚关上门,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杵在门口。 是钟云逸。 那个钟掌柜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平时看着挺机灵一小伙子,这会儿却直愣愣地站在那儿,脸憋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看见苗初出来,他猛地站直了,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苗大夫!”他开口,声音大得吓人。 苗初被他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 钟云逸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连忙压低声音,可那脸上的红却压不下去。 “苗大夫,”他搓着手,支支吾吾的,“我……我想……” 苗初看着他,等着。 钟云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 “苗大夫,我要娶白梅!” 苗初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却认真得不得了的小伙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什么脑回路? 娶白梅,来找她干什么?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你要和白梅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钟云逸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想先征求你同意。” 苗初更懵了。 “我同意?”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娶白梅,要我同意干什么?” 钟云逸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声音闷闷的: “来的时候,俺爹跟我说了。说山高路远的,有些拿不准的事情,苗大夫的话就是他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苗初,眼神认真得像只忠诚的大狗。 “我觉得娶媳妇是大事,得拿准了。所以想先问问你。你同意了,俺爹肯定就同意。” 苗初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傻小子,倒是挺实诚。 她想了想,开口:“这是你和白梅两个人的事。她要是同意,我就同意。” 钟云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谢谢你,苗大夫!”钟云逸激动得差点蹦起来,“那你可要当我们的证婚人啊!” 说完,他也不等苗初回答,转身就往病房门口冲。 苗初想拦都拦不住。 病房的门被推开。 白梅正躺在床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看见是钟云逸,她愣了一下,连忙撑着身子想起来。 “别动别动!”钟云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你躺着!大夫说了,你得好好养着!” 白梅被他按回床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钟云逸站在床边,搓着手,脸又红了起来。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些抖,“白梅,咱们俩好吧。” 白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小伙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钟云逸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 “就是……”他说,声音大得像是给自己壮胆,“以后咱俩搭伙过日子!” 白梅的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钟云逸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说:“你、你别哭啊!我、我说真的!我不嫌弃你!真的!我爹也不嫌弃!苗大夫也同意了!” 白梅的眼泪终于滚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笨拙地站在那儿,看着他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钟云逸慌了。 “你、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给她擦眼泪,可兜里空空如也,最后只好用自己的袖子,笨拙地往她脸上蹭,“我、我没欺负你吧?我我不会说话,我就是想……就是想……” 白梅握住他的手腕。 钟云逸愣住了。 白梅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笑里,有眼泪的咸,也有说不清的甜。 “你……”她的声音哑哑的,“你真的不嫌弃我?” “不嫌弃!”钟云逸用力摇头,“真的不嫌弃!” “我……我怀过别人的孩子……” “那不是你的错!”钟云逸打断她,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你是被害的!你没错!” 白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那笑,却更大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往床里挪了挪,让出半边床沿。 “那你……坐会儿?” 钟云逸愣了一秒,然后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躺,一个坐,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白梅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苗大夫同意了?” “嗯!”钟云逸点头,“她说,只要你同意,她就同意。” 白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地说: “那……那我也同意。” 钟云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傻气,有欢喜,还有藏不住的少年心气。 “那,”他说,“咱俩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白梅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 可这回,是甜的。 门外,苗初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对话,嘴角弯了起来。 她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开。 这个时代的人表达感情真含蓄,一句咱们俩搭伙过日子,就把这一生都绑在一起了。 第316章 结婚啦 今日是冬至,但天气晴朗。 阳光从一大早就洒满了整个村子,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今天是白梅和钟云逸结婚的日子。 婚礼就在卫生院后面的空地上办。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了红纸剪的双喜字,门口挂了一串红辣椒,喜庆得很。 来的人不少。工地上放了半天假,工人们都来了;卫生院的护士们也来了,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部队那边也来了几个人,穿着军装往那儿一站,衬得整个院子都精神了不少。 苗初站在临时搭的主婚台前,看着眼前这对新人,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白梅今天穿了一身红袄,是陈大妈带着几个婶子连夜赶出来的。她瘦了很多,袄子显得有些空荡荡,可脸上却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换了个人。 钟云逸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长衫,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攥拳头,一会儿又松开,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一拜天地——” 苗初拉长了声音,像模像样地喊着。 两个人转过身,对着天地拜下去。 “二拜高堂——” 钟掌柜坐在上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地点头。白梅那边没来人,苗初就站在那儿,算是娘家人。 两个人对着他们拜下去。 “夫妻对拜——” 白梅和钟云逸面对面站着。 钟云逸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眼睛亮得惊人。他弯下腰,深深地拜下去。 白梅也弯下腰。 可就在她弯下腰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人群里爆发出尖叫。 苗初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往旁边一闪,躲到了桌子后面。 打算观望一下再出手,毕竟现场这么多军人,应该还轮不上她吧。 那颗子弹擦着白梅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白梅愣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钟云逸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张开双臂,把她护在身后。 “在那边!” 有人喊了一声。 苗初顺着声音看过去 人群的一角,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是小赵。 他死死按住一个人的胳膊,正用力把他的手枪往下压。那人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还攥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是一把匕首。 那个人,是杨大姐。 苗初愣住了。 杨大姐? 小赵眼疾手快,一脚踹在她手腕上,匕首飞出去,落在人群里,引起一阵尖叫。可杨大姐像疯了一样,张嘴就往小赵手上咬。 小赵吃痛,手下意识一松,杨大姐趁势挣脱,往人群里冲。 可她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陆今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来。他一只手按住杨大姐的肩膀,另一只手扭住她的胳膊,动作干脆利落,像拧一只鸡。 杨大姐拼命挣扎,嘴里发出野兽似的嘶吼,可陆今安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别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杨大姐还想挣扎,可下一瞬,两个小兵已经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把她按在地上。 她用绳子捆住,动弹不得。 杨大姐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白梅身上。 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 白梅被她看得浑身发抖,往后退了一步。 杨大姐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贱人,”她盯着白梅,一字一顿,“你该死。” 苗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杨大姐包里那些干巴巴的窝窝头,想起她说“儿子快来了”时的笑容,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异样的眼神。 陆今安一挥手。 两个小兵押着杨大姐,快步离开了院子。 她的骂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里。 院子里一片死寂。 阳光还是那么灿烂,可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苗初深吸一口气,从桌子后面站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白梅和钟云逸面前。 白梅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在抖。钟云逸护在她身前,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苗初弯了弯嘴角,声音清亮: “大家继续,继续!” 她冲旁边那些呆住的工人们挥挥手:“愣着干什么?婚礼还没完呢!该吃吃,该喝喝!” 人群里有人反应过来,附和着笑了两声。 可那笑,干巴巴的,谁都听得出来勉强。 苗初不管他们,转身看向白梅。 “刚才那一下,算是个插曲。”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往后你们的日子,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白梅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苗大夫……” “别哭。”苗初笑着说,“今天你是新娘子,得笑。” 白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吸了吸鼻子,真的笑了出来。 钟云逸看着她,又看看苗初,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苗初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钟云逸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坚定: “苗大夫,谢谢你。” 苗初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伸手,把他扶起来。 “行了,”她说,“赶紧把婚礼办完。你媳妇还等着你呢。” 钟云逸重重地点头,转身牵起白梅的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照得那身红袄愈发鲜艳,照得那朵大红花愈发耀眼。 苗初清了清嗓子,拉长了声音: “夫妻对拜——” 两个人弯下腰,深深地拜下去。 这一回,没有枪声,没有尖叫,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和人群里渐渐响起的掌声。 苗初站在台上,看着他们,嘴角弯了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了。 苗初站在院子里,望着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地面,发了会儿呆。 陆今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吓着了?” 苗初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她说,“没想到是她。”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牵起苗初的手给她温暖。 第317章 什么?飞机? “你说他是为什么呢?”苗初站在陆今安旁边,望着杨大姐被押走的方向,小声问。 “小赵去审了。”陆今安的声音沉稳,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明天就知道了。” 苗初点点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汗湿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行,”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今天多亏了小赵盯着杨大姐。要不是他反应快,那一枪就打在白梅身上了。” 她想起那颗子弹擦过白梅耳边时的场景,想起白梅煞白的脸,想起钟云逸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心里一阵后怕。 “这大戏,”她喃喃道,“可算落幕了。” 陆今安低头看她,目光软了软。 “嗯,”他说,“还得多亏了你。” 苗初愣了愣:“我?” “你那天和我说,她路过白梅病房时的事情。”陆今安说,“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苗初回想了一下。 是有这么回事。 可她说了。 而陆今安听了。 “今安哥,”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他的侧脸线条刚毅,眉眼深邃。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也没有。” “就是一切可疑的事情,都去盯着。” 苗初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题海战术。 把所有可疑的人都盯着,把所有可疑的事都记着。一个一个排除,一个一个确认。总有一个,会露出马脚。 她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呢。 原来就是最笨的办法。 可这最笨的办法,偏偏最有效。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你怎么确定是她的?” 陆今安低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确定。” 苗初愣了:“不确定?” “不确定。”陆今安说,“只是怀疑。今天她坐在人群里,眼睛一直盯着白梅。别人看新人,她看白梅。别人笑,她不笑。别人鼓掌,她的手攥着拳头。” 他顿了顿。 “我就让小赵盯着她。” 苗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盯着? 可偏偏盯对了。 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男人,看着闷声闷气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今安哥,”她伸手戳戳他的胸口,“你是不是什么事都记在心里?” 陆今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记不住。”他说,“太多了。但能记住的,都是重要的。” 苗初心里一暖。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今安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他说,“回家。” 他牵起她的手,两个人往家走。 苗初走在他身边,忽然想起什么。 “今安哥。” “嗯?” “你说,杨大姐……真的是特务吗?”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 “不管是不是,”他说,“她想杀人,是真的。” 苗初点点头,没再问了。 是啊,不管是不是特务,她想要白梅的命,是真的。 那颗子弹,是真的。 那就够了。 就在两人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夜色很浓,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只漏下几缕淡淡的光。那个人影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是等了很久。 苗初脚步顿了顿,眯着眼睛看过去。 那人影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娇娇姐!” 是徐鹤铭。 他现在能私自出来? 苗初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走过去:“鹤铭?你怎么来了?大晚上的站在这儿,吓死我了!” 徐鹤铭跑过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戴着人皮面具的脸还是陌生的,可那双眼睛却是她熟悉的,亮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此刻却多了几分焦急。 “娇娇姐,有事情找你帮忙!”他语速极快。 苗初看着他,连忙掏出钥匙开门。 “什么啊?快进来进来!” 徐鹤铭跟着进来,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落回苗初身上。 苗初拉开电灯,转身看他:“说吧,什么事?这么着急。” 徐鹤铭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 “娇娇姐姐,我有点着急。你能弄来飞机吗?” 苗初愣住了。 她看着徐鹤铭,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她问,声音都变了调,“飞机?” 徐鹤铭点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嗯……飞机。” 苗初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看徐鹤铭,又看看跟进来的陆今安。陆今安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着,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苗初深吸一口气。 “你等等,”她抬起手,“你让我缓缓。你要飞机干什么?” 徐鹤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单位那边……需要一架飞机做研究。” “做研究?” “嗯。”徐鹤铭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拆解研究,看看里面的构造,学人家的技术。我们现在太落后了,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如果能有一架真的飞机拆开看看,能少走好多弯路。” 他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我们弄不到。国外的飞机,人家不卖给我们。国内自己的……太少了,舍不得拆。可如果不拆,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就永远造不出来。” 苗初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小子,是真的上心了。 她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我想为我们国家研究武器,让我们国家不再落后。” 当时她以为只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 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可问题是…… 飞机? 她还真有。 空间里躺着两架呢。当时在朝鲜战场大胡子那零元购来的。 现在拿出来,确实是好时机。再晚几年,这些型号就该被淘汰了,拿出来也没用,人家要的是更新的技术。 怎么合理拿出来? 她总不能说“我从空间里掏出来两架飞机”吧? 苗初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徐鹤铭见她沉默,以为她是为难,连忙说:“娇娇姐姐,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有点困难。如果不行的话,我就求助一下……” “等等。” 苗初抬起手,打断他。 徐鹤铭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希望。 苗初想了想,开口:“倒是有渠道,能弄来。” 徐鹤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先别高兴太早。”苗初说,“有几个问题得先弄清楚。” 徐鹤铭连连点头:“你说你说!” 苗初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你们有会开飞机的人吗?得有人能把飞机开过来。” 徐鹤铭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应该有吧?部队应该有飞行员?” 他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点点头,声音沉稳:“有。空军那边有飞行员,可以协调。” 苗初继续问:“第二,哪里方便接货?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不能让人看见。这么大个东西,不能随便往地上一扔。” 徐鹤铭眨眨眼,又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想了想:“部队有闲置的机场,在后山那边,很隐蔽。可以用。” 苗初点点头,又问:“第三,这事儿急不急?” 徐鹤铭用力点头:“急!越快越好!那边催得紧,说如果能弄到,就赶紧弄来,早一天拆开,早一天开始研究。” 第317章 你不消失,爱就不会消失 苗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我联系联系。有消息通知你。” 徐鹤铭愣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苗初。 “娇娇姐姐!”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把苗初勒得喘不过气来,“我就知道你是无所不能的!” 苗初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拍着他的后背:“行了行了!松开松开!勒死我了!” 徐鹤铭松开她,退后两步,眼睛亮得像星星。 “娇娇姐姐,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能弄到!” 苗初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她能说“因为我有个空间”吗? 不能。 所以她只是笑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别贫了。”她说,“赶紧回去睡觉。这事儿得慢慢安排,急不得。” 徐鹤铭点点头,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着苗初。 月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娇娇姐姐!” “嗯?” “谢谢你!” 说完,他就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他这么私自出来没问题?”苗初看着陆今安。 “放心,他肯定打报告有通行证了,要不然门口的卫兵不会让他进来”陆今安解释。 屋里安静下来。 苗初站在桌边,脑子放空看着空间的那些乱七八糟。 陆今安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真有办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 苗初轻轻“嗯”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 陆今安没问是什么办法。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那双手臂像铁钳一样,却不会弄疼她,只是把她牢牢地箍在怀里,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苗初弯了弯嘴角。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不该说的从来不说。可那双眼睛,却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今安哥。” “嗯?” “你相信我吗?” 陆今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压得很深很深。 “嗯。”他说。 就一个字。 可那个字里,有苗初听得到的笃定。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明天你帮我找个场地,”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来安排飞机。但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你别问飞机是怎么弄来的。我也不会说。” 话说完,她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苗初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看出些什么。 如果他问……如果他不依不饶……如果他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她…… 那她不介意换个老公。 她早就想好了。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底牌。除了父母她还不敢将所有托付另一个人…… 就算是陆今安,也不行。 如果他接受不了…… 那就算了。 她看着他,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陆今安看着她,目光沉沉。 然后他开口。 “好的。” 苗初愣住了。 就这? 就……“好的”? 他看着她愣住的表情,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你有威胁吗?”他问。 苗初摇摇头:“不会。” “那你会消失吗?” 苗初愣了愣,又摇摇头:“不会。” 陆今安点了点头。 “那就行。” 苗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一百种应对的方式。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只是问了两个问题,然后说“那就行”。 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却什么都不说。 明明眼睛里藏着那么多东西,却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那深不见底的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神色。 像是看见了什么,终于被证实了。 苗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安哥?” 他没说话。 只是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不像平时那样温柔缠绵,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像是怕失去的恐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疯狂。 苗初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娇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别走。” 苗初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深不见底的井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有恐惧,有庆幸,有疯狂,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像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执念。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那两个问题。 “那你会消失吗?” 她说不。 可他却好像,一直在怕这个。 “今安哥,”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我不走。” 陆今安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看得见的真诚。 他低下头,又吻住了她。 这一回,比刚才更疯狂。 他把她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苗初被他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覆了上来。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嘴唇。一路往下,带着灼人的温度。 苗初被他亲得晕乎乎的,手指攥着身下的床单,呼吸渐渐乱了。 可她感觉到,他今晚不一样。 平时他也热情,可总有分寸。知道她累了会停,知道她疼了会轻。 可今晚,他像是疯了一样。 一次,又一次。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不给她逃离的空间。 每一次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苗初攀着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她想让他轻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破碎的呻吟。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停下来。 苗初瘫在床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陆今安却还紧紧抱着她,把她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粗重。 他的心跳很快。 咚,咚,咚。 比平时快得多。 第318章 震惊 苗初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揉着眼睛起床走出卧室,就见陆今安穿着一件灰布衬衫,正坐在桌前看报纸。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轮廓分明的眉眼照得格外清俊。 “?”苗初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今天没去训练?” 陆今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报纸折了一折,放在桌上。 “刚从审讯室回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听?” 苗初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精神了,掀开被子就往床沿挪:“是杨大姐的事有眉目了?快说快说!”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几步就跑到陆今安跟前,眼巴巴地瞅着他。 陆今安没动,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苗初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骂了一句“臭德行”,但嘴上还是乖乖的。她伸手一把搂过陆今安的头,踮起脚就往那张俊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亲完她也不撒手,就着这个姿势晃了晃他:“这样行了吧?快说快说!” 陆今安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伸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按在旁边的凳子上。 “杨大姐是男的。” “什么?!” 苗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也是特务。” “什么!” 陆今安看着她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小嘴,继续往下说:“白梅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什么什么什么!” 苗初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之前病房偶遇。 那会儿她还纳闷呢,杨大姐胸那么平,走路姿势也跟别的女同志不太一样,她还以为是人家胸小羞耻症。 当时想到了异常,没想到是这么异常! “想什么呢?”陆今安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我想起来了!”苗初一拍大腿,“我就说当时那两个窝窝头不对劲!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 陆今安放下缸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淡的:“昨晚小赵连夜审讯出来的。这个人也挺狠,因为单身男人来咱们这边容易引起注意和怀疑,他就被国党那边直接阉割了。” 苗初倒吸一口凉气。 “阉割前又碰上了白梅,”陆今安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处,声音依旧平稳,“就想给自己留个孩子。” 晨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把桌上那张报纸的边缘吹得轻轻掀起一角。苗初盯着陆今安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自认脑子挺聪明的,可这件事……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能想象的范围。 阉割。特务。孩子。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就和早些年看一样。 这可真不怪她猜不到。 陆今安收回目光,看见她呆呆的样子,嘴角动了动,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行了行了,快去洗漱。” 苗初这才回过神来,捂着脑门“昂昂”应了两声,站起身往门口走。 陆今安已经重新拿起那张报纸,晨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苗初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才转身往外走。 等她洗漱完回到屋里,陆今安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菜包子。 “娇娇。”陆今安突然开口。 苗初正伸手去拿筷子。 “嗯?”她抬起眼。 陆今安把包子递过来,语气像是闲聊似的:“你想不想回家?” “啥?” 苗初的手顿在半空。 “我想过了。”陆今安把粥推到苗初面前,“国内凭空出现飞机太过异常,或许你可以回香港操作。”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灰布衬衫照得发白。苗初盯着那个包子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他。 “陆今安。” “嗯?” “我有没有说过,”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下去,“你人挺好的。” 陆今安抬眼看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 “傻瓜,”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苗初垂下眼,咬了一口包子,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 “我这个身份回香港行吗?”她抬起眼,眼里有点担忧 “我会和上面打报告。”陆今安放下筷子,看着她,“咱们伪装身份。” “咱们?”苗初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和我一起吗?” 陆今安点点头。 “对啊,”他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陪你补回门礼。等回来之后,我们再补一下婚礼。” 苗初愣在那里,手里还捧着粥。 补回门礼。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才反应过来。 他们当时是假结婚啊。 婚礼没有,回门礼没有,领个证都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哪成想假戏真做了呢。 苗初眼神飘忽起来。不对啊,她还没和她爹说呢。她爹那个脾气,要是知道她一声不吭就嫁了人…… 难办。 “昂昂,好。”她含糊不清地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得赶紧给她娘写封信,让她娘先吹吹枕边风,给她爹做做思想工作。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什么,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陆今安。”她咽下嘴里的包子,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你是不是去香港有事?” 陆今安正端着碗喝粥,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动作顿了顿。 “嗯?怎么这么问?” “因为……”苗初拖长了调子,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歪着脑袋看他,“你不会做这种计划之外的事情。” 陆今安看着她,没说话。 晨光里,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沉静,像是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苗初和他对视了两秒,就见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都被你猜到了。”他把碗放下,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过有事是真的,陪你也是真的。” “啥事啊,”苗初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保密吗?” “嗯。” “我都不能说?”苗初眨眨眼,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陆今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还是那句话:“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娇娇,你别生气。”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没生气啊。”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碗里,“一趟旅程一箭四雕,我当然开心。” “嗯?”陆今安挑了挑眉。 苗初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你看啊,你可以办事,我也可以取飞机,还能和Y国那对接,把医疗器材运到香港。还能回家见我爹娘。” 她数完,把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这么一看,我可以办三件事,你只有一件事。是我赚了。” 陆今安看着她这副得意的样子,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第319章 出发香港 “那就收拾收拾出发吧。” 苗初喝了口粥,听见这话差点呛着。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使劲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么急?我就说你肯定早就计划这个事了!” 陆今安没接话,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那副淡定的模样,摆明了是默认。 苗初瞪了他一眼,也顾不上多说,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转身就往里屋跑。好在她的东西大部分都在空间里放着,日常用的几件衣服随便往包袱里一塞就行。 等她收拾完出来,陆今安已经把碗筷洗好放回原处,正站在门口等她。他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和自己那个并在一起拎着,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走吧。” 苗初跟着他跨出门槛,一抬头,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四个人,小赵,杨大姐,还有两个穿便装的飞行员。 清晨的太阳刚刚爬过院墙,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影。小赵看见他们出来,咧嘴笑了:“陆哥,嫂子!” 苗初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杨大姐。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裳,还是那副缩着肩膀的样子。可是现在再看,苗初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顿悟了。 肯定是这个人吐出了什么关于香港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处理。不然以陆今安的性子,不可能带着一个刚审讯完的特务一起上路。 她盯着杨大姐仔细打量,你别说,可能是阉割了的缘故,从面相上真的很难看出这是个男人。那眉眼,那神态,那微微佝偻的姿势,活脱脱就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 正想着,手上一暖。 陆今安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提着两个包袱,迈步往前走。 “走吧。” 苗初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哎,那我医院的事还没交接呢!” “来不及了。”陆今安脚步不停,声音稳稳的,“这事我委托给小蝶姐了,她会全面接管。” 苗初脚步一顿。 呵。 这男人。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也就是说,昨晚上干完那事之后,他去了审讯室,审讯完杨大姐,连夜打了报告,还去找了小蝶姐交代工作,又去食堂打了早饭,等她睡醒再和她说! 而且说什么一大早给她讲杨大姐的八卦,不过是先给个甜枣让她开心。再说回家的事让她开心。这样即使她出来看到杨大姐,也不会有多生气。 这男人。 可真鬼得很。 苗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陆今安面色如常,目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 不过,她收回目光,嘴角翘了翘。 原谅他了。 他也算是侧面告诉自己,他去香港的事和杨大姐有关了。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陆今安这人的极限了。 苗初被他牵着往前走,身后传来小赵和那两个飞行员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杨大姐沉默的脚步声。 一行人走出巷子,司机驾驶两辆车拐上大路。 【1955年深冬·Y省·边境线】 越往东走,周遭的景象愈发荒芜,土路两旁的杂草枯黄一片,被寒风刮得贴在地面上,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覆盖着薄薄一层残雪,显得格外萧瑟。 飞行员小孙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忍不住皱起眉头,凑到小赵身边:“赵哥,咱们怎么走这条路啊?这路又偏又荒,连个人影都没有,而且看着也不像是去香港的正道啊。” 小赵脚步未停:“你不懂,咱们从正道容易让人摸着踪迹,从这偏僻的山路绕道,反而能避开核查,顺利去香港。” 小孙闻言,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满眼敬佩地看着赵哥:“赵哥,你懂得可真多,竟然连这种偏路都知道,还想得这么周全。” 小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可不是我懂的多,都是你们陆哥提前安排好的。他早就摸清了边境线的情况,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有埋伏,咱们照着他的安排走,准没错。” 一旁的苗初,双手被陆今安紧紧牵着,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碎石子硌得她脚掌生疼,双腿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心里暗自盘算着。 这里全是崎岖山路,附近荒无人烟,连个鬼影都没有,就算她从空间里拿出车,也不会被人发现,既能省力气,还能加快赶路的速度,多好。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空间里的车,心里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就把车拿出来。 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找借口,就听到陆今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娇娇,再忍忍,再坚持一会儿,等出了边境线,我就安排了人来送我们,到时候就不用走这么难走的路了。” 苗初抬起头,看着陆今安眼底的关切与坚定,心里的念头瞬间压了下去。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与力量,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又有几分好奇:“你在外面还有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嗯,是我以前在军校认识的兄弟,”陆今安轻轻点头。 苗初闻言,心里一暖,暗暗想着:既然他都安排好了,还有熟人接应,那自己也就不用特意拿出车了,免得节外生枝,还是再忍忍吧。 反正也快出边境线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好。她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陆今安往前走,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苗初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猛然想起,1955年的这个时候,这个国家正经历战乱,炮火纷飞,局势动荡,她之前查阅过相关的记忆,没错,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段!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炮火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尘土飞扬,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该死,真是出师不利!”小赵低骂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快速扫视着四周,“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炮火了,咱们得赶紧找地方隐蔽,别被流弹伤到!” 陆今安反应极快,一把将苗初护在身后,眼神警惕而坚定,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递到苗初面前,语气严肃:“娇娇,拿着,防身用。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别乱跑,保护好自己。” 第320章 边境 苗初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枪,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推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不用,我有,你可别小瞧我。” 她说着,假装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一摸,实则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握在手里,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陆今安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却带着叮嘱:“好,我知道你厉害,一定保护好自己,别逞强。” 随后,陆今安快速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蹲下身,示意大家围过来:“都过来,快!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穿过前面这片平原,才能到达我朋友接应的地方。这片平原开阔,没有遮挡,容易被发现,也容易被流弹波及,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几个人连忙蹲下身,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目光紧紧盯着地图,小赵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语气急促:“陆哥,这片平原看着不远,但实际走起来至少要半个时辰,而且中间有一片洼地,容易积水,也容易藏人,咱们得格外小心,说不定里面会有散兵。” 小孙:“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炮火声越来越近了,要是被流弹打到,或者被散兵发现,我们就完了。” 陆今安抬手拍了拍小孙的肩膀,语气沉稳,安抚道:“别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我们分工合作,小赵你走在最前面,负责探查路况,留意周围的动静;小孙你们三人在中间,注意观察上方的流弹,有情况及时提醒;我和娇娇走在最后,负责断后,防止有人从后面偷袭。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擅自行动,听从指挥,只要我们加快速度,一定能顺利穿过平原。” “好!”赵哥和小孙齐声应下。 苗初也握紧了手里的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语气坚定:“陆今安,我跟你一起断后,不会拖你后腿的。” 陆今安看着她,伸手牵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准备好了吗?现在,出发!” 话音刚落,小赵率先站起身,压低身子,脚步轻快地朝着平原的方向摸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小孙一行人跟在后面,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时不时抬头看向天空,留意着流弹的方向。 陆今安牵着苗初的手,压低身子,紧随其后,脚步沉稳,眼神锐利,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冬日的寒风依旧刺骨,炮火声越来越近,震得人耳膜发疼,零星的流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几个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加快脚步,在枯黄的杂草中穿梭,尽量压低身子,避开开阔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朝着平原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小赵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身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凝重地指了指前面的洼地。 几个人连忙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顺着小赵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洼地旁边,隐约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影在晃动,手里拿着枪,正四处巡查,看模样,像是边境的散兵。 “不好,有散兵!”小孙压低声音。 陆今安紧紧握住苗初的手,眼神冰冷,压低声音说道:“别出声,我们绕过去,尽量不要惊动他们。要是被发现了,就果断开枪,速战速决,不能拖延时间,免得引来更多的人。” 苗初轻轻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枪,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些散兵,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现在还不是用隐身的时候,再等等。 就在他们快要绕过洼地的时候,一个散兵忽然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疑惑地皱了皱眉,大声喊道:“谁在那里?出来!” 几个人瞬间僵住,陆今安眼神一沉,当机立断,低声说道:“动手!”话音刚落,他率先掏出枪,对准那个喊话的散兵,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个散兵应声倒地。其余的散兵见状,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枪,朝着他们的方向射击,枪声与远处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快,找掩护!”陆今安一把将苗初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则挡在她身前,举枪反击,枪法精准,每一枪都能击中一个散兵。 小赵和小孙他们也连忙找地方隐蔽,举枪射击,与散兵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苗初躲在石头后面,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陆今安,心里一暖,同时也握紧了手里的手枪,趁着空隙,瞄准一个正准备偷袭陆今安的散兵,扣动扳机,精准击中对方的手臂。 陆今安听到身后的枪声,回头看了苗初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语气急促:“娇娇,小心点!” “我没事!”苗初大声回应,继续举枪射击,动作熟练,精准利落,一点都不逊色于陆今安。 激烈的枪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几个散兵全部被解决,几个人也都有惊无险,只有小赵的胳膊被流弹擦伤了一点,流了些许血。 苗初连忙假装从包里里拿出止血药和纱布,快步走到小赵身边,语气急切:“小赵,快,我帮你包扎一下,别感染了。” 苗初快速帮他包扎好伤口,动作熟练利落。 陆今安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的危险,说道:“好了,我们赶紧走,穿过这片平原,就能到接应的地方了,再坚持一会儿。” 几个人再次压低身子,加快脚步,朝着平原的另一端走去。 炮火声渐渐远去,周围的动静也渐渐平息下来,只有脚下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荒凉的平原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添了几分萧瑟。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村落旁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卡车,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正站在卡车旁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接应他们。 陆今安眼睛一亮,语气欣喜:“太好了,我们到了,那就是我安排的兄弟!” 几个人快步朝着卡车的方向走去,那个便装男人看到他们,眼睛也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对着陆今安敬了一个军礼,语气恭敬:“今安,你们可算来了,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快上车,我带你们去边境口岸,从那里就能顺利去香港了。” 陆今安点了点头,松了口气,拉着苗初的手,对着赵哥和小孙说道:“快上车,我们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几个人快速上了卡车,卡车发动起来,朝着岸口的方向驶去。 第321章 又回香港 便衣男人塞给陆今安一把证件和船票,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陆今安接过证件和船票,抬起眼,神色郑重:“谢了。后会有期。”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抬起右手。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苗初站在旁边看得清楚,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 她不难猜那个男人的身份。陆今安在黄埔军校的同学,现在又在边境重要防线上任职。这种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有数。 “走吧。”陆今安放下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腰。 苗初收回目光,跟着他上了船。 船身晃了晃,朝着对岸驶去。 香港岸口的盘查比想象中严。 穿着制服的检查人员在队伍里穿梭,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核对。苗初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被盘问得面红耳赤,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她的证件用的是自己的真名。 来之前,她给娘发了电报。就一句话:女儿要回家,带个人。 她娘回得也快:带几个都行,管饭。 想到这里,苗初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证件。”一个板着脸的检查人员走到她面前。 苗初把证件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看看证件,又看看她的脸,再看看证件,反复了好几次。苗初大大方方地任他看,还冲他笑了笑。 那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瞬,把证件还给她:“过去吧。” 陆今安的证件也没问题,那个便衣男人给的东西,自然是经得起查的。至于小赵和杨大姐他们,各有各的身份,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经过层层盘查,一行人终于踏上了香港的土地。 脚踩在岸口的石板地上,苗初深吸了一口气。 这空气里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是咸鱼的味道。 “大小姐!”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里炸开。 苗初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拼命朝她挥手,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低头看一眼照片,抬头看一眼她,眼睛里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脸上堆满了笑:“您是苗小姐吧?我是您家的司机,叫我小李就行!岳老板让我来接您!” 苗初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看着二十出头,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热情笑容,眼神却挺正,不像是那种油滑的人。 她正要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有证件吗?” 陆今安的声音不冷不热的,表情也淡淡的,就那么看着小李。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本,双手递过去:“有的有的,您请看!” 陆今安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又递还给小李。然后他朝苗初点了点头。 苗初这才笑了,语气也松快起来:“小李,再安排一辆车吧。”她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赵他们,“我这边还有几个人。” 小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上点头:“好的大小姐!” 他抬手招了招,旁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穿黑衣的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小李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几个人又齐刷刷地散了。 “大小姐,安排好了。”小李转回身,笑得一脸妥帖,“咱们可以先走,五分钟后会有人来接他们。” 苗初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今安:“今安哥,让他们也住我家吧?安全。” 她想的是,家里那套房子挺大的,安排几个人住外面的院子完全没问题。 陆今安没立刻回答。他看了小赵一眼,又看了看杨大姐,目光顿了顿,最后收了回来。 “不了。”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让他们出去住,不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娘刚生了弟弟,家里人多眼杂。”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怕杨大姐的身份……万一出什么问题,连累家里。 她想说其实家里房子挺大的,可以安排在外面院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今安这人做事,从来都是想得比她周全。既然他说不方便,那就有不方便的道理。 “行。”她点点头。 陆今安朝小赵抬了抬下巴,小赵立刻走过来。陆今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他。 小赵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把纸条收好。 苗初没看清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但她猜,大概是个地址。 “走吧。”陆今安的手揽上她的腰,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李已经拉开了车门,站在旁边等着。 苗初被他半搂着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赵站在岸边,正朝她挥了挥手。杨大姐站在他旁边,还是那副佝偻着肩膀的样子,在暮色里看起来像一团模糊的影子。那两个飞行员站在稍远的地方,正四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上车吧。”陆今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苗初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岸边。 她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霓虹灯、招牌、行人、电车,一切都带着记忆里的模样,却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想什么呢?”陆今安问。 苗初转过头,看着他被车窗外流光溢彩的灯光照得明明灭灭的侧脸,忽然笑了。 “想我爹看见你是什么表情。” 陆今安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车窗外正好掠过一盏霓虹灯,粉红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藏了一整个夜晚的温柔。 “那得看你怎么介绍我。”他说。 苗初歪着脑袋想了想:“就说是我的长工?” 毕竟当年救他的时候就是伪装家里的长工的。 陆今安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苗初顺势靠在他肩上,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混着车里淡淡的皮革味,让人莫名安心。 车子平稳地驶过繁华的街道,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眯着眼,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待会儿见着娘该说什么。 “大小姐,到了。” 司机小李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车子缓缓停下。 苗初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往车窗外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第322章 丈母娘 面前是一扇镂花大门,门两旁立着两盏复古式的路灯,暖黄色的光把门口照得亮堂堂的。 大门敞开着,一条笔直的车道往里延伸,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车道的尽头,一栋三层高的洋楼矗立在夜色里,奶白色的外墙,拱形的落地窗,二楼还有个大大的露台,露台上摆着藤椅和遮阳伞。 车子驶入大门,沿着车道往里开。苗初的脖子跟着转,眼睛越瞪越大。 这哪里是家,这简直是个庄园! 车子绕过中央的喷泉池,稳稳地停在主楼门口。苗初还愣在座位上,直到陆今安轻轻推了推她。 “到了。” 苗初这才回过神来,推开车门,脚踩在铺着鹅卵石的地面上,抬起头,把这栋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不是她原来的家。 绝对不是。 她原来的家院子没这么大,门口也没有喷泉。这地方……这地方她压根没见过! “大小姐?”小李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旁边,一脸殷勤,“岳老板知道您要回来,特意换的这套宅子。说原来那个太小了,住不开。” 苗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小了。 住不开。 肯定是她爹那个大地主,果然在哪都改不了买地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大的嘴合上,回头看了一眼刚从车里出来的陆今安。陆今安站在车旁,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宅子。月光和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估算什么。 “走吧。”苗初走回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我爹就这样,到哪儿都改不了暴发户的毛病。” 陆今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挺好。”他说。 “好什么呀,”苗初撇嘴,“这多漏财啊……” 她现代可是看过很多土匪绑架的香港富豪案例的。 话没说完,主楼的大门开了。 暖黄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照得门口的台阶一片通明。一个穿着洋装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女佣。 那女人看见苗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娇娇!” 苗初的鼻子一酸,松开陆今安的胳膊,几步跑上台阶,一头扎进那个女人怀里。 “娘!” 岳婉晴抱着她,又哭又笑的,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瘦了瘦了,在外头肯定没吃好……” “哪有,”苗初闷在她怀里,声音瓮瓮的,“我好着呢。” 岳婉晴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破涕为笑:“行了行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着,目光越过苗初的肩膀,落在台阶下那个静静站着的人身上。 陆今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台阶,站在苗初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中山装很是精神。 岳婉晴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自家女儿。 苗初接收到母亲的眼神,往旁边让了让,挽住陆今安的胳膊。 “娘,”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这是陆今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男人。” 岳锦绣的目光在陆今安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陆今安就那么站着,任她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婶子。”他开口了,声音稳稳的,“好久不见。初次登门,没准备什么礼物——” 话没说完,岳婉晴就笑了。 “今安,”她走上前,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眼里带着笑意,“长高了。是不是娘没给红包,所以都不改称呼啊?” 陆今安愣了一下。 苗初也愣了一下。 “你不是前几天才给寄的特产嘛,”岳婉晴笑得眼睛弯弯的,“人参、鹿茸、还有那什么红枣,一堆一堆地往这儿寄。人来了就好,要什么礼物。” 苗初猛地转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苗初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前几天寄的特产?人参鹿茸红枣?她怎么不知道这男人干过这种事? 陆今安其实很早就问苗勇要过岳婉晴这里的地址,从结婚后特产礼物就一直往这里寄。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当着娘的面问不出口。只好收回目光,悄悄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陆今安面不改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岳婉晴把这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得更深了,却也不点破,只是侧身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别站着了。” 苗初挽着陆今安的胳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这宅子比她想象得还大,进门是个宽敞的门厅,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满地亮晶晶的。穿过门厅,是个大大的客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落地窗外隐约能看见花园里的灯光。 她越看越纳闷,忍不住问:“娘,我爹呢?还有咱们家怎么换了这么大的房子?” 岳婉晴闻言,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叹了口气。 “你爹啊,”她压低声音,“牛脾气,生气呢。嫌你结婚不告诉他,好几天没睡好觉。听说你要回来,一大早爬起来就跑茶馆去了,说什么‘假装去忙’,其实就是躲出去了。”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躲出去了?”她笑得肩膀直抖,“我爹他……躲出去了?” “可不,”岳婉晴也笑,“那么大个人了,跟个小孩似的。” 苗初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今安。 “今安哥,”她眨眨眼,“那咱们一会儿去茶馆找我爹吧?” 陆今安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 “好。”他说。 那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一会儿要去见的不是那个可能拿扫帚打他的老丈人,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趁我爹还没消气,让他多打两下,打完了就没事了。” 陆今安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嗯。”他说。 “娘,弟弟呢,我先去看看弟弟”苗初突然想起还有个小家伙。 “也让你爹带茶馆了。”岳婉晴笑道。 第323章 丈母爷 “老板,厂里有个合同需要您签一下。” 岳婉晴的助理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件,西装穿得板板正正的。 岳婉晴接过来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苗初和陆今安。 “你们先去找你爹吧,”她把文件合上,顺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我厂里也还有事,等晚上回来咱们再唠。” 苗初点点头:“好的娘,你去吧。” 岳婉晴穿上外套,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了一句:“你们要出门让小李送,这段时间他是给你们配的司机,随叫随到。” “知道了娘——”苗初拖着长音应了一声。 岳婉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紧接着是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苗初收回目光,看向陆今安:“走吧?去找我爹?”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动了动:“走。” 小李开车开得稳,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拐了两条弯,在一栋五层高的茶楼门口停下来。 “大小姐,到了。”小李回头说。 苗初透过车窗往外看,愣住了。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小茶馆? 五层高的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门口人来人往,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被伙计点头哈腰地迎进去。 苗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还是当时那个小茶馆吗? 这才几年,已经发展成这么大了? “愣着干什么?”陆今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苗初回过神来,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茶楼门口,仰着脖子把这座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暴发户。 她爹真是彻头彻尾的暴发户。 陆今安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了一眼,面上倒是不见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进去吧。”他说。 苗初深吸一口气,挽着他的胳膊,跨进了门槛。 茶楼里比外面看着还气派。一水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盆景,穿着统一服装的伙计端着茶盘穿梭往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一个年轻的小厮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您好,要喝茶吗?” 苗初打量了他一眼,不认识。 “你好,我找你们老板。”她说。 小厮的笑容不变:“您有预约吗?” 苗初愣了一下:“预约?” “是的,”小厮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我们老板每天只见三位客人,需要提前预约。您有预约码吗?” 苗初:“……” 好家伙。 这个时代就搞上预约这一套了? “没有……”她诚实地说。 小厮的笑容淡了一分,语气还是客气的:“没有的话抱歉,老板今天没有时间。” 苗初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我是他闺女也不行吗?” 小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您是他闺女也不……”他的眼睛瞪大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苗初,那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话说到一半,他的脑子好像终于转过弯来了,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您是老板的闺女?!” 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旁边几个正在喝茶的客人纷纷侧目。 小厮顾不上那些,连连鞠躬,语气里带着慌乱:“对不起对不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稍等,您稍等,我去问一下老板!” 说完,他转身就跑,那速度跟兔子似的,一溜烟消失在楼梯口。 苗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上,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扭头看向陆今安,笑得眉眼弯弯的:“你说我爹会不会从楼上扔个茶壶下来?” 陆今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是在防备什么不明飞行物。 苗初被他揽着,仰头看着楼上,心里盘算着她爹待会儿会是什么反应。是直接冲下来?还是让人把他们轰出去?还是…… 正想着,楼上传来一阵动静。 苗初循声看去,就见五楼的栏杆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苗泽华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正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以隐约有了几缕白发。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姿态,摆明了是在俯视他们。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 苗泽华没动。 苗初也没动。 就这么对视了两秒,苗泽华终于开口了,声音从五楼传下来,带着点闷闷的回音:“让他们上来吧。” 五楼。 苗初站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陆今安站在她旁边,神色平静,像是真的只是来喝茶的。 苗初看了他一眼,也没敲门,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爹——” 她的声音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顿住了。 好家伙。 这办公室,整个占据了五层楼的半层,又大又奢华。 落地窗外是香港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部电话。靠墙是一整排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也不知道是真看还是摆着看的。角落里还摆着一套茶具,旁边站着两个穿统一服装的伙计,随时准备伺候。 苗泽华就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怀里抱着那个小娃娃,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么久不见,”苗初几步走上前,绕过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凑到他跟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你就不想我吗?” 苗泽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那小娃娃正好在这时候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哭声又响又亮,震得苗初往后退了半步。 一个女声从里屋传来,紧接着门帘一挑,一个老婆子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奶瓶。她看见苗初,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几步走到苗泽华身边,伸手接过孩子,“老爷,该喂奶了。” 苗泽华点点头:“行。” 那女人抱着孩子,朝苗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又进了里屋。门帘落下,孩子的哭声渐渐远了。 苗初凑到门帘边往里瞅了一眼,只能看见那女人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正低声哄着孩子。 她缩回脑袋,凑到苗泽华跟前,笑眯眯的:“这是弟弟吗?还挺可爱的。” 苗泽华没理她,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陆今安身上。 陆今安站在那里,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恰好是一个礼貌的距离。他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的。 第323章 嘉奖黑鼠啦 苗泽华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两秒。 苗初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往旁边让了让,伸手把陆今安拉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爹,”她凑到苗泽华跟前,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您看我这不偷摸回来了嘛,您就别生我气了。” 苗泽华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气得不是这个。” 苗初当然知道。 她气的是她结婚不告诉他。气的是她瞒了他这么久。气的是他这个当爹的,最后一个才知道自己女儿嫁人了。 她正要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挡在她身前。 陆今安上前半步,把她护在身后,然后朝苗泽华微微低了低头。 “苗叔,”他的声音稳稳的,不疾不徐,“对不起,我早该来看您的。” 苗泽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说不上友善,但也说不上凶,就像是在看一件刚送来的货,在估量成色。 苗初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都出了汗。 “他对你好吗?”苗泽华突然开口,问的是苗初。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爹,他对我很好很好!” 她说着,忽然凑到苗泽华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他的家当全在我这儿呢。” 苗泽华的眉毛动了动。 “真的?”他也压低声音,像是在对暗号。 “真的,”苗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分钱都没留,全给我了。” 苗泽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今安,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他“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苗初听见这话,心口那块大石头咣地一声落了地。她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的,凑过去就要抱苗泽华的胳膊。 苗泽华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抱了个正着。 “松开松开,”他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却没把手抽出来,“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苗初不理他,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陆今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松开松开,”他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却没把手抽出来,“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苗初不理他,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陆今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对父女身上,把苗泽华那张故作严肃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苗初晃够了,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爹,不生气了吧?可以回家了吧?” 苗泽华低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 “爹还有事要忙,”他整了整被拽皱的袖子,板着脸,“你先回家吧。” 组织说今天有人接头,他一大早就来等着了。 苗初正要开口,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娇娇。” 陆今安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温和:“让我和苗叔单独谈谈。” 苗初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她爹。 苗泽华板着脸,没什么表情。陆今安神色平静,看不出深浅。 她心里当然知道,她爹肯定也想单独问问陆今安。 “行吧。”她点点头,又看了陆今安一眼,“那我下去逛逛,你这五层茶馆开这么大,不要命了?” 后一句话是对着她爹说的。 苗泽华瞪了她一眼,没理她。 苗初笑嘻嘻地转身走了,顺手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气氛静了一瞬。 陆今安站在原地,看着苗泽华。苗泽华坐在老板椅里,也看着他。 两双眼睛对上,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两秒,陆今安动了。 他绕过那张巨大的办公桌,走到苗泽华身侧,站定。 “黑鼠同志,”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此次我是来给你送嘉奖的。感谢您在隐蔽战线的付出,让我们能够成功收复江山岛。” 苗泽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霍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原来接头人竟然是他这个便宜女婿。 “今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也没有个什么证明吗?” 陆今安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苗叔,特殊时期,您理解一下。”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不过会有收音机通报的。” 苗泽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行吧,”他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回头和你领导说说,后面补给我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渐渐多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陆今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上前半步。 “苗叔,”他的声音郑重起来,“我对娇娇是认真的。” 苗泽华的笑容顿了顿。 “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陆今安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在我心里,她和祖国同样重要。” 苗泽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审视、掂量、回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小子长得越来越像攻玉了。 “我也不是反对你们两个,”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可是你们为啥不告诉我呢?” 陆今安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带着点无奈。 “苗叔,从我们结婚以来,”他抬起头,“我就给您一直寄特产。” 苗泽华的眉头动了动。 “还有两只风干大鹅,”陆今安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报菜名,“还有九样干物——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绵絮、长命缕、干漆。” 苗泽华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我还寄了红枣、花生、桂圆。”陆今安顿了顿,“剩下的聘礼,我都给娇娇了。” 苗泽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起来了。 那两只风干大鹅。当时岳婉晴收到的时候,还念叨说这是哪来的,他看了一眼,以为是哪个朋友送的,就让人炖了吃了。 那顿饭他还夸来着,说这鹅不错,挺肥的。 原来…… “你你你你……”他指着陆今安,手指头点了点,最后颓然放下,“算了。” 终究是他读不懂小年轻了。 陆今安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很快敛去,他正了正神色。 “苗叔,这次来还有一事。” 苗泽华抬起眼看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包,红彤彤的,封口还封得好好的,往陆今安面前一递。 “算了,你叫爹吧。” 第324章 我也是你爹了 陆今安看着面前那个红包,愣了一下。 那红包就那么递在他面前,红得刺眼。 他的手抬起来,又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顿了顿,那个字终于从喉咙里滚出来,“爹。” 这个字,他已经好久没喊过了。 苗泽华看着他,眼神忽然软了下来。他伸手,在陆今安胳膊上拍了拍。 “哎。”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哑,“后面就让我替攻玉来当你爹。” 陆今安垂下眼,握紧了手里的红包,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苗泽华清了清嗓子,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恢复了那副板着脸的模样:“你刚说什么事?” 陆今安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爹,”他顿了顿,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是这样的,我们在Y省抓捕了一个特务。” 苗泽华的眉头皱起来。 “他说他兄弟是在香港潜伏的。”陆今安的声音压低了,“他知道国军下一步的动向。” 苗泽华的目光一凝。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变了,从一个面对女婿的老丈人,瞬间切换成一个在隐蔽战线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也压低了,干脆利落。 陆今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苗叔,你在香港路子大,人脉广。”他顿了顿,“那个人爱来这喝茶。我在茶楼旁边租了一间房子,我有个下属叫小赵,如果他来布防,劳烦苗叔给个方便。” 苗泽华听完,点了点头。 “好说好说。”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答应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眼神里的郑重,陆今安看得明白。 陆今安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苗泽华站起身,整了整长衫,恢复了那副茶馆老板的模样。 “走,”他抬脚往外走,“回家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梯拐角处,陆今安一眼就看见了苗初。 她就坐在一楼大厅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三四碟点心,正捏着一块绿豆糕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素净的衣裳照得暖融融的。 苗初也看见了他们,连忙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然后站起身迎上来。 陆今安走过去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面前的桌面,一碟绿豆糕见了底,一碟桂花糕剩了两块,一碟花生糖只剩了渣,还有一碟不知道什么的,已经空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逛了多久,吃了多少? 苗初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几步跑到苗泽华跟前,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的。 “爹,”她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刚才把你这五层楼都逛了一遍。” 苗泽华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怎么样?” 苗初松开他,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楼是单纯喝茶的,二楼有个说书的先生,说得还挺热闹,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三楼竟然是卖茶点零食的!” 她说到这儿,眼睛都亮了。 “那什么绿豆糕、桂花糕、花生糖、芝麻酥,还有好几种我没见过的,摆得满满当当的!”她凑近苗泽华,压低声音,“爹,你这生意经可以啊。” 苗泽华嘴角翘了翘,没接话。 苗初继续说:“四楼是包间茶室,我扒着门缝看了几眼,都挺雅致的。五楼——”她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五楼是你的。” 苗泽华听着她这一通数落,脸上的得意越来越藏不住。 这时候,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奶娘抱着那小娃娃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提东西的伙计。 苗初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仰着头看着她爹。 “爹,”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你这都成茶楼了啊?” 苗泽华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在苗初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宠溺。 “哈哈,”他笑着,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都是你娘想的。我就是给你娘打工的。”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给我娘打工?”她笑得肩膀直抖,“爹,你这家庭地位……。” 苗泽华瞪了她一眼,眼里却带着笑。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抬脚往外走,“回家回家,你娘该等急了。” —— 饭厅里灯火通明,一张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苗初站在饭厅门口,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白切鸡、清蒸鱼、红烧肉……中间还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不知道里面炖的是什么汤。 “这……”她扭头看向岳婉晴,“娘,你这是把整个菜市场都搬回来了?” 岳婉晴正在摆筷子,闻言抬起头,白了她一眼。 “都是他们准备的,再说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吃好点像什么话。”她把筷子摆好,“再说了,今安第一次正式上门,总不能怠慢了。” 说完岳婉晴挥退了下人,饭桌上只剩他们四人。 苗初看了一眼身边的陆今安。 陆今安站在那儿,神色平静,但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又松开。 他第一次正式上门。 这话听着简单,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坐吧坐吧,都站着干什么?”岳婉晴招呼着,“苗泽华,你还站着干什么?倒酒啊!” 苗泽华“哎”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走到桌前。 “今安,”他一边拧瓶盖一边说,“能喝不?” 陆今安点点头:“能喝一点。” “那就好。”苗泽华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然后把酒瓶递给岳婉晴,“你也来点?” 岳婉晴摆摆手:“我不喝,一会儿还有个越洋电话。” 苗泽华也不勉强,把酒瓶放到一边,端起酒杯。 陆今安也端起酒杯。 苗初坐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有点紧张。 “爹娘,第一杯酒我敬你们,我就一句话,以后娇娇在家里什么样,在我这里就什么样”陆今安举起酒杯站起来。 “好,今安,你小子记住今天的话”苗泽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325章 父母之爱子 “来来来,娇娇吃菜,多吃点蔬菜。”岳婉晴夹了一筷子生菜,往苗初碗里送。 苗初看着碗里那片绿油油的生菜,筷子顿了顿,又看了看桌上那盘清炒生菜,悄悄把生菜拨到一边,去夹红烧肉。 岳婉晴眼尖,筷子一转,又夹了一筷子菠菜,稳稳当当地落在苗初碗里。 “菠菜也得吃。” 苗初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着碗里那堆得冒尖的绿叶菜,嘴角撇了撇,撇了又撇。 “娘……”她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 岳婉晴不为所动,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陆今安坐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放下筷子,伸手过去。 “娘,”他的声音稳稳的,带着点笑意,“我爱吃菠菜,还是给我吃吧。” 话音刚落,他已经把苗初面前的碗端过来,用筷子把那些菠菜拨进自己碗里,又把碗轻轻放回苗初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苗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偷偷给他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岳婉晴抬起头,看了陆今安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女儿,嘴角微微弯了弯。 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第二个爱吃女儿碗里剩菜的人出现了。 一顿饭吃完,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苗泽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陆今安:“今安,来书房坐坐?” 陆今安点点头,站起身。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岳婉晴也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朝苗初招手:“娇娇,走,带你看看软软。” 苗初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 二楼,婴儿房里暖融融的。 一盏罩着浅粉色灯罩的台灯放在角落,光线柔和,把整个屋子照得温馨安静。那小娃娃正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小手小脚偶尔动一动。 岳婉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小娃娃抱起来。 “软软,”她轻声唤着,语气柔软得不像话,“看,姐姐来看你啦。” 苗初凑过去,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心都要化了。 “娘,”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给弟弟准备了礼物。” 岳婉晴抬起头,正要问准备了什么,就见她女儿一挥手。 床上凭空多了一堆东西。 岳婉晴的呼吸顿了一顿。 她看着那堆东西,拨浪鼓、布老虎、小银锁、长命镯、几套小衣裳、还有几本花花绿绿的图画书,堆了半张床。 “你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苗初已经蹲在床边,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摆好,一边摆一边念叨:“软软你看,这个是拨浪鼓,摇起来咚咚响的。”她拿起拨浪鼓摇了摇,咚咚咚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小娃娃的眼睛跟着那拨浪鼓转了转,小嘴咧开,露出没牙的牙床。 “笑了笑了!”苗初惊喜地叫起来,“娘你看他笑了!” 岳婉晴抱着孩子蹲下来,让她能看清楚那些礼物。 “这个是小老虎,”苗初拿起那只布老虎,在小娃娃面前晃了晃,“虎头虎脑的,跟你一样可爱。” 小娃娃盯着那只布老虎,小手伸了伸,没够着。 苗初又拿起一个小金锁,在灯光下端详着:“这个是我特意打的,背面刻了他名字,岳东君。软软是乳名对不对?大名叫东君?” 岳婉晴点点头:“你爹起的。” 苗初把小金锁放下,又拿起一对长命镯,镯子上挂着小小的铃铛,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 小娃娃听见铃声,眼睛又转过来,小手在空中乱抓。 岳婉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满是笑意。 摆弄了一会儿那些礼物,苗初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娘,”她皱了皱眉,“这小家伙为什么姓岳啊?” 当时电报里只说了名字,她还没来得及细问。这会儿想起来,总觉得有点奇怪,她爹能同意儿子跟娘姓? 岳婉晴抱着孩子站起来,把她放到床上,让她自己躺着玩。 “你爹起的。我估计你爹是厌恶他那苗家了,当时他有难直接就把他分到村里,要不是你爹撑得起来,怕是被吃绝户”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娘,这肯定是爹心疼你”苗初才不这样想,这要是现代也很难有男人能让孩子跟老婆姓。 岳婉晴不搭话,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搬出一个小巧的保险箱。 苗初看着那个保险箱,愣了愣:“这是什么?” 岳婉晴把保险箱放在床上,蹲下来拨动密码锁。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娇娇,”她抬起头,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指不定啥时候又打仗了。这是娘给你准备的嫁妆。” 岳婉晴不知道后世走向,但她总感觉又快打仗了,这几年一直战乱不停。 苗初看着那打开的保险箱,里面是一沓沓的文件,叠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翻了翻,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这都是啥?” 岳婉晴在旁边给她解释:“这是和你徐伯伯合作的那个纺织厂,50%的股份,我都转到你名下了。”她指着最上面那份文件,“还有这个,是新开的服装厂,也转到你名下了。这个是我那个船运公司的干股,每年分红。这个是……” “等等等等——”苗初连忙打断她,把那些文件按回箱子里,“娘,你这都给我干啥?” 她抬起头,看着岳婉晴,一脸认真:“我不要。我有钱。而且我离香港这么远,根本顾及不到。都留给弟弟吧。” 岳婉晴摇了摇头。 “你弟弟品性还没确定,”她的语气沉下来,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清醒,“万一以后他不认你这个姐姐呢?就和你爹和他那些兄弟姐妹似的,不早就分出来了?那时候你怎么办?” 苗初愣了一下。 她知道娘说的是什么意思。爹当年从老家分出来,就是因为和家族闹翻了。这些年,那边的人从来没联系过,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娘,不会的。”她握住岳婉晴的手,语气认真,“我相信你们能把弟弟教育好。而且我真的不要这些。” 她顿了顿,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在国内也很有资产。香港的这些,都留给弟弟吧。”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空间里那些黄金,那些珠宝,那些古玩字画,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人过一辈子的。她又何必再继承几个厂,一堆业务? 她只想当个咸鱼。 岳婉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欣慰、心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把保险箱合上,“行吧,先放我这儿,反正娘都转给你了,你弟男孩子,有什么要的以后他都可以自己赚,你不一样娇娇,你什么时候想要了,随时来拿。” 苗初点点头,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娘。” 岳婉晴被她亲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去看看你弟弟,他好像又睡着了。” 苗初转头一看,果然,那小娃娃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趴在摇篮边,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 窗外,月色正好。 第326章 走捐赠 “娘,这弟弟长的真像你。” 苗初趴在摇篮边,借着柔和的灯光端详着那张熟睡的小脸。软软的眉眼秀秀气气的,睫毛又长又翘,小嘴微微嘟着,怎么看怎么像岳婉晴模样。 岳婉晴走过来,也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她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我都后悔给他起名软软了。你看他这文弱的样子,长大了可怎么办?” 苗初扭头看她娘,忍着笑。 “我现在给他改名叫强强,”岳婉晴认真地说,“还来得及不?” “哈哈哈哈——”苗初终于没忍住,笑得趴在摇篮边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软软被她吵得皱了皱小眉头,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苗初连忙捂住嘴,把笑声憋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娘,这两个名,软软、强强,以后弟弟都会跳起来打你们的。” 岳婉晴也笑了,伸手理了理软软的小被子。 “不如让爹去给他请个字吧,”苗初提议,“大名有东君,再有个字,就不需要小名了。” “你爹说还不到时候,”岳婉晴摇摇头,“等过了十二岁,再给起字。说太小了压不住。” 苗初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软软均匀的呼吸声。 岳婉晴忽然开口,声音放得轻轻的:“娇娇啊,娘还没问你,你们婚礼打算怎么办?” 苗初愣了一下,转过头。 “今安哥说回去再办。”她说。 “回去?”岳锦绣皱了皱眉,“回哪儿?Y省?” “嗯。” 岳婉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女儿。 “你们要不要在香港办一场?” 苗初眨了眨眼:“不太好吧,娘。主要我们这次都是带着任务来的。” “再怎么任务,婚礼也就一天时间。”岳婉晴的语气认真起来,伸手握住苗初的手,“别的你们都不用准备,就出席就行。娘来操办,什么都给你们准备好。”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也多了几分期盼。 “主要是爹娘如果不亲眼看到你婚礼,”她轻轻拍了拍苗初的手背,“会遗憾的。” 苗初看着她娘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灯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的。 她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娘,”她吸了吸鼻子,“我和今安哥商量一下。” 岳婉晴点点头,脸上浮起笑意。那笑意刚浮起来,又敛了敛,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行啊。对了,今安对你怎么样?” 苗初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出来,闻言点了点头:“娘,他对我很好。” 岳婉晴看着她,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肚子上。 “你们有避孕吗?” 苗初愣了一下。 岳婉晴面不改色,就那么看着她。 苗初和她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小声嘟囔:“……没避孕…” 话音刚落,她心里咯噔一下。 没避孕。 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主要是现在这年头,避孕套也不好买。她空间里囤的那些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偏偏就忘了囤这个! 她下意识抬起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脉象平稳。 还好还好,没怀孕。 她松了口气,把手放下。 不行。 她得自制点避孕丸。 回去就让陆今安吃。现在她还不适合生娃。更何况医院那边刚建好,到时候肯定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哪来的时间挺着大肚子忙活? 再等两年吧。 她正想着,岳婉晴在旁边悠悠地开了口。 “想什么呢?” 苗初回过神,看着她娘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脸又红了红。 “没、没什么。”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娘,还有个事,我有个任务就是把飞机开回国内,飞机在我大房子里,我怎么才能合理让飞行员飞回国内呢。” “这有点难办,要是娇娇你那个隐身能用在飞机上就好了。” “对哦,娘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是有两架飞机怎么整,对了娘,要不然我们开回去一架,另外一架算是你和我爹捐赠的怎么样,不行不行,娘直接两架都算你和我爹捐赠的得了。”苗初思忖道。 岳婉晴点点头:“行。” “”这样第一个事就解决了,我还有和Y国运来的医疗设备,到时候用娘的船队帮我运到国内可以吗” “你说错了,娇娇,是你的船队,现在娘都给你了” “娘你在说什么,我不要,我没签字,我要睡觉了”苗初捂着耳朵就往外跑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楼下隐约传来苗泽华和陆今安的说话声。她顺着声音走过去,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是她爹的笑声。 苗初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脑袋。 书房里,苗泽华和陆今安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摆着两杯茶。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放松,像是聊了什么开心的事。 “谈完了吗?”苗初问 苗泽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今安,摆摆手:“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陆今安站起身,朝苗泽华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拉开门,牵起苗初的手。 两个人往外走,苗初凑近他,小声问:“聊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陆今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着。 “聊你小时候的事。” 苗初的脚步顿了顿。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我爹跟你说我小时候的事了?” 陆今安点点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说什么了?” “说你三岁的时候,把家里的花瓶打碎了,然后嫁祸给猫。” “……那是我娘跟你说的吧?” “你爹说的。” 苗初沉默了。 陆今安又说:“说你五岁的时候,偷吃糖被发现了,抱着你娘的腿哭,哭完了又去偷。” “……那也是我爹说的?” “嗯。” 苗初深吸一口气。 “还说什么了?” 陆今安想了想,语气平平的:“说你七岁的时候,非要穿裙子去爬树,结果挂在树上下不来,哭了一下午。” 苗初闭上眼。 她爹。 真是亲爹。 不过她是七岁之后穿书的,那都不是她,不是她。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没事,”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我不嫌你。” 苗初睁开眼,瞪着他。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她瞪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她反手搂住他的腰,“反正你知道了也跑不掉了。” 第327章 计划香港婚礼 苗初挽着陆今安的胳膊,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卧室走。 “今安哥,”苗初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有个事情和你商量。” 陆今安低头看她:“你说。” 苗初抿了抿唇。 “我想在香港办一场婚礼。”她顿了顿,“时间来得及吗?” 不是她娘想。 她也想。 想穿一次婚纱,想正正经经地拜一回高堂,想让她爹她娘亲眼看着她出嫁。想让自己不留遗憾,也让她爹娘不留遗憾。 陆今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对不起,娇娇。”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沙哑,“是我让你为难了。” 苗初愣了一下,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如果没有和我结婚,”陆今安的手臂收紧了些,“你就不用受这么多制约。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想办什么样的婚礼就办什么样的婚礼……” “别这么说。”苗初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今安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没后悔过。” 毕竟这可是她自己做的决定,而且他没想到陆今安第一想法是自我反思,甚至只怕给的她不够多。 她选的这个男人真不错。 陆今安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办。”他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当然要办。挤出时间也要办。” 苗初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陆今安点点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最近派人盯着那边动静,蛇还没出洞。我们还有时间。” 苗初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她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了今安哥,那两架飞机……” “嗯?” “我娘捐赠给我们了。”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的,“到时候直接走捐赠渠道就行。”” 陆今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苗初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她歪着脑袋看他。 陆今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苗初被他揉得晃了晃,笑着躲开,又凑回去。 “对了,那你的医疗器械呢?”陆今安问。 “说起这个……”苗初的表情变了变,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今安哥,我娘要把她的工厂股份都给我当嫁妆。” 陆今安挑了挑眉。 “纺织厂的,服装厂的,还有船运公司的干股,我们可以用船运公司的运医疗器械,或者咱们开飞机直接运回去都行。”。苗初罗列着。 “你不想要?” “不想要。”苗初摇摇头,语气认真,“我不缺钱。而且要了还得运营,多麻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娘说弟弟以后还可以赚,可我总觉得……” 陆今安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苗初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轻轻的:“回国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没有孝顺父母,没有承欢膝下。是弟弟陪在爹娘身边,替我做了这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陆今安。 “说起来,”她弯了弯嘴角,“我还得给弟弟付抚养费呢。” 陆今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傻瓜。”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宠溺。 苗初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 过了好一会儿,苗初才从他怀里挣出来,抬起头。 “那说定了啊,”她伸出小拇指,“香港办婚礼。” 陆今安看着那根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拇指,嘴角弯了弯。 他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她的,轻轻晃了晃。 “说定了。回去可以再办一次” 苗初满意了,收回手,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回去就请大家吃个饭就行。” 旁边书房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廊上那对渐行渐远的身影。 “这下你放心了吧?”苗泽华压低声音,凑到岳婉晴耳边。 岳婉晴没理他,依旧趴在门缝那儿,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直起身,轻轻把门合上。 “我总觉得亏欠娇娇。”她转过身,倚在门板上,叹了口气。 苗泽华看着她,没说话。 岳婉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她的背影对着苗泽华,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她在国内,咱们不能陪她。生病了没人照顾,受欺负了没人撑腰,想回家了还得打报告……”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只想给她最好的。” 苗泽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反正咱们还有时间,”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还可以再给儿子赚。但是娇娇……”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说什么呢,那不是有大勇在嘛。” 岳婉晴侧过头看他。 “而且你看今安对娇娇那样子,”苗泽华抬了抬下巴,朝门外指了指,“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能欺负得了娇娇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 岳婉晴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那点伤感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利落劲儿,“赶紧筹备婚礼吧。” 她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开始列清单。 “这次是娇娇长大以来第一次在香港正式出席,”她一边写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我得把工厂的合作商都叫来。” 苗泽华凑过去看:“叫这么多人?” 岳婉晴头也不抬:“对。这样以后咱们不在了,如果娇娇需要帮助,希望大家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能帮娇娇一把。” “所以这次婚礼,”岳婉晴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抬起头,“不仅要办得大,还要办得好。” 她理了理衣襟,朝苗泽华扬了扬下巴。 “明天开始,你负责联系场地,我负责拟定宾客名单。还有酒席、婚纱、喜糖、车队……”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样都不能少。” 苗泽华看着她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忽然笑了。 “遵命,夫人。” 岳婉晴瞪了他一眼,眼里却带着笑意。 第328章 婚礼 三日之后。 苗家老宅。 他们选择了从苗初在香港住的老院子里出嫁,这里热闹。 天还没亮透,整条街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卖早点的阿婆连摊子都不摆了,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嗑瓜子。 送报的少年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踮着脚尖往里瞅。 就连自家茶楼,都被人提前三天预订一空,窗户边上齐刷刷探出十几个脑袋。 “呢个係边个屋企办喜事啊?”一个刚挤进来的后生用粤语问。 “岳家啊!岳老板个女啊!”旁边的大婶嗑着瓜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好像是她自家办喜事似的,“听讲未?巴黎运嚟嘅婚纱,钻石冠冕,净係个冠冕上面啲钻石,就够买起成条街啦!” 后生倒吸一口凉气。 “咁大阵仗?” “那梗係!”大婶往旁边努了努嘴,“见到着黑衫嗰啲未?岳家十几个大管家,加埋经理以上嘅人,全部出动搞呢场婚礼。三日!就用咗三日咋!” 后生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二楼,闺房里灯火通明。 苗初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婚纱是昨天刚从巴黎空运来的,据说是今年最前沿的款式,缎面的抹胸款,领口绣着细细的珍珠,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开,上面缀着密密麻麻的蕾丝花朵,像是把一整座花园穿在了身上。 她轻轻转了个身,裙摆随着动作漾开,像一朵盛放的白莲。 头上戴着的钻石冠冕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每一颗钻石都有黄豆大小,错落有致地镶嵌在白金底座上,像是一圈璀璨的星辰落在她的发间。 “娘,”她看着镜子里走过来的岳婉晴,忍不住问,“你怎么筹办得这么快?” 岳婉晴手里捧着长长的头纱,闻言白了她一眼。 “只要有钱,”她把头纱展开,语气淡淡的,“冇乜嘢解决唔到。” 她走上前,把头纱轻轻别在苗初的发髻上。那头纱是真丝薄纱的,三米长,边缘绣着细密的珍珠,一层一层垂落下来,铺在白色的裙摆上,如梦似幻。 岳婉晴退后两步,端详着镜子里的女儿,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快啲快啲,”她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扬声朝门外喊,“头纱戴好咗,即刻要去教堂啦!车备好未?” “备好喇备好喇!”门外传来一连串的应答声。 圣约翰大教堂。 尖顶的哥特式建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斑斓的光影,落在长长的红毯上。 教堂里坐满了宾客,人人盛装,女士们的丝绸裙摆在长椅边轻轻晃动,男士们的西装笔挺,胸前别着白色的襟花。 管风琴的声音缓缓响起,庄严而神圣。 红毯的尽头,陆今安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领口是挺括的白衬衫,系着一个温莎结。礼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长身玉立。晨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轮廓分明的眉眼照得格外清俊。 他的目光越过长长的红毯,落在教堂门口。 门开了。 苗初挽着苗泽华的胳膊,一步一步走进来。 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白色的婚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纱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飘动,像是一团云雾托着她往前走。她头上的钻石冠冕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每一步都像是在星光里行走。 教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陆今安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他的目光从她头上的冠冕移到她的眼睛,又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最后落在她捧着花束的手上。 那双手白白的,细细的,指间握着一束白色的铃兰。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谁都没说话。 管风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教父走上前,翻开手里的圣经。 “陆今安先生,”教父的声音庄重而慈和,“你愿意娶苗初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顺境或逆境,你都愿意爱她、守护她,直到永远吗?” 陆今安的目光始终落在苗初脸上。 “我愿意。”他说。 声音稳稳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教父转向苗初。 “苗初小姐,你愿意嫁给陆今安先生吗?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顺境或逆境,你都愿意爱他、守护他,直到永远吗?” 苗初看着陆今安,嘴角弯了弯。 “我愿意。” 教堂后排,几个穿着讲究的商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岳老板,呢个係你女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探着脑袋往前看。 岳婉晴坐在前排,闻言回过头,脸上堆满了笑。 “係啊係啊,”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得意,“一直係外国留学,前几年係外国结婚喇,今次返香港补办返场。” 旁边另一个商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女婿边间???睇落气度唔错啵。” 苗泽华看了陆今安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係……係留学嘅同学,”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含糊,“屋企做啲小生意,唔算大富大贵,人好就得啦。” 几个商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不再多问。 现在这世道,问得太细反而不美。 西式仪式结束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中环的香港大酒店。 酒店门口已经搭起了彩棚,红绸缠绕,喜字高悬。从门口往里走,一路铺着红毯,两旁摆满了花篮,花香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更让人惊叹的是,这场婚宴要连摆三天! 第一天是西式酒会,第二天是中式喜宴,第三天是答谢亲友——而且全是流水席,谁来都能坐下吃,吃完就走,走了再来。 “三日?!”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站在门口,看着告示上的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咁要使几多钱啊?”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捋着胡子,啧啧称奇:“岳老板真係舍得使钱??。” 酒店里更是热闹非凡。 一楼大厅被布置成了宴会厅,几十张圆桌铺着红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鲜花和喜糖。最里面的主桌上,摆着一个三层高的婚礼蛋糕,每一层都雕着精美的花纹,顶上是一对穿着婚纱和礼服的小人。 东边的角落里,一支西洋乐队正在演奏,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声音悠扬婉转。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指挥挥动着指挥棒,神情投入。 西边的戏台上,粤剧名伶正在献唱,咿咿呀呀的,唱得缠绵悱恻,台下的老戏迷们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西洋乐和粤剧隔空对擂,互不相让,却又奇异地和谐。 宾客们端着酒杯穿梭其间,这边听两句小提琴,那边听两句粤剧,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呢个太讲究啦!”一个穿着旗袍的太太拉着同伴的手,压低声音惊叹,“西洋乐队同粤剧名伶同台,我仲係第一次见!” “梗係啦,”同伴点点头,“岳家要个场面做到最足??嘛。” 苗初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挽着陆今安的胳膊,穿梭在宾客中间敬酒。旗袍是苏绣的,大红的底子上绣着金线的凤凰,每一针都精细得像是画上去的。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坠着一对红宝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今安换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整个人越发挺拔。他端着酒杯,跟在苗初身边,不多话,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第330章 婚礼2 走到一桌商界前辈面前,苗泽华连忙迎上来,笑着介绍:“呢位係李伯伯,呢位係王叔叔,都係爹哋嘅老朋友啦。” 苗初乖巧地端起酒杯:“李伯伯好,王叔叔好。” 陆今安也跟着端起酒杯,微微颔首。 李伯伯看着苗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好好好,苗老板好福气??!个女咁靓,女婿咁精神!” 苗泽华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开了花。 一圈酒敬下来,苗初的脚都有点酸了。她趁没人注意,悄悄往陆今安身上靠了靠。 陆今安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累了?” “有点。”苗初小声嘟囔,“结婚真係好攰。” 陆今安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顶多一阵,”他压低声音,“听说还有一日。” 苗初抬起头,瞪着他。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又累又气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远处,西洋乐队又奏起了新的曲子,粤剧名伶的唱腔也换了另一出。中西合璧,热闹非凡。 苗初靠在他怀里,看着满堂宾客觥筹交错,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陆今安低头问。 苗初摇摇头,嘴角弯弯的。 “冇嘢,”她说,“只係觉得,咁样真係几好。” 陆今安看着她,眼底浮起柔和的光。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嗯,”他说,“真係几好。” 这男人来香港几天就会学粤语了。 苗初靠在他怀里,嘴角弯弯的,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娇娇!” 岳婉晴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走,带你见几个好友!” 苗初回过头,就见她娘站在楼梯上,一身绛紫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耳朵上坠着一对翡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朝苗初招手,脸上的笑容里藏着几分神秘。 苗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松开揽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去吧。” “那你呢?”苗初问。 “我陪爹在下面招呼客人。”陆今安说着,已经转身朝苗泽华走去。 苗泽华正被几个商人围着敬酒,看见陆今安过来,连忙朝他招手:“今安快来,我给你介绍几位老朋友——” 陆今安快步走过去,接过酒杯,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又不失分寸。 苗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提起裙摆,朝楼梯走去。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 脚下的红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咚咚”声,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的大花瓶,插着几枝腊梅,幽幽的香气在空气里浮动。 岳婉晴走在前面。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回头朝苗初笑了笑。 “娘,到底见谁啊?”苗初跟上来,压低声音问,“神神秘秘的。” 岳婉晴没回答,只是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见了你就知道了。” 门推开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和寒暄声。 苗初跟着她娘走进去,这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宽敞的包间。 包间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几盏青花瓷的茶杯里冒着袅袅热气。靠墙的紫檀木架上摆着几盆兰花,清雅的香气和茶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最引人注目的是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 六七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女,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有戴眼镜的,也有不戴的。他们原本正在说笑,看见门开了,齐刷刷地站起来。 “岳老板!”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恭喜恭喜!令千金大喜日子,我们可都等着见一见呢!” “恭喜恭喜!”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脸上堆满了笑。 岳婉晴笑着摆摆手,侧身把苗初让出来。 “多谢各位赏脸。”她伸手揽过苗初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是小女,苗初。” 苗初穿着那身红色的苏绣旗袍,站在灯光下,落落大方。她微微欠身,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从在座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岳婉晴拉着她的手,开始一一介绍。 “娇娇,这位是你刘叔。”她指向那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做造船生意的,东南地区最大的船厂,有一半是他家的。” 那刘叔连忙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岳老板折煞我了,什么一半不一半的,就是混口饭吃。”他说着,看向苗初,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令嫒生得好啊。” 苗初乖巧地唤了一声:“刘叔好。” “好好好,”刘叔连连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不由分说地塞进苗初手里,“初次见面,刘叔的一点心意。” 苗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岳婉晴。 岳婉晴笑着点点头:“拿着吧,你刘叔不差这点。” 苗初这才收下,又道了一声谢。 岳婉晴又指向下一个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 “这位是你霍叔。” 苗初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霍叔。 这个名字她可是听过的。 她娘能把这人请来,面子可真不小。 那霍叔站起身,朝苗初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估量。但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 “霍叔好。”苗初乖巧地唤道。 “好孩子。”霍叔点点头,也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来,“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苗初双手接过,道了谢。 岳婉晴又介绍了几个——有做纺织的,有做航运的,有开钱庄的,一个个都是香港商界响当当的人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都递了红包,每个人都夸她生得好、有福气。 一圈介绍下来,苗初手里已经捧了一叠红包,沉甸甸的。 最后,岳婉晴揽着她的肩膀,转向坐在最里面的一位女士。 “这个不用我多介绍了,”岳婉晴笑着说,“你杨姨。” 苗初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杨姨。”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亲昵,“好久不见。” 杨思君站起身,走过来,握住苗初的手。 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像小时候每次见面时那样。 “娇娇,”杨姨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长大了,成大姑娘了。杨姨看着你出嫁,心里高兴。” 苗初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忽然想到了徐鹤鸣。 “杨姨,”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好,”杨姨连连点头,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不由分说地套在苗初手上,“这是杨姨的一点心意,戴着。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杨姨。” 那玉镯子温润细腻,泛着淡淡的油光,一看就是老物件。 苗初连忙推辞:“杨姨,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杨姨板起脸,“杨姨看着你长大的,给你个镯子怎么了?不许摘!” 苗初看向岳婉晴。 岳婉晴笑着点点头:“收着吧,你杨姨的心意。” 苗初这才不再推辞,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玉镯。 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众人落座,茶点重新摆上,说笑声此起彼伏。岳婉晴被几个老朋友拉着说话,苗初坐在杨姨身边,听她讲这些年的家常。 第331章 受伤 “鹤鸣在那还好吗……” 杨思君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紧紧地锁在苗初脸上。 苗初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嗯,杨姨你放心,都挺好的。他回内地……” 话还没说完,杨思君忽然凑近她耳边。 “你徐伯伯和你爹暗中安排的。”她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怕是要不太平了哦。你也早做准备。” 苗初内心一万只鸟飞过,行,大家都知道。 不太平?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1955年,这个时间点……好像确实,两党之间的斗争更为激烈了,边境上也是暗流涌动,听说那边已经打了几场。 她看向杨思君,杨思君也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担忧。 “好的,谢谢杨姨。”苗初握紧她的手,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了。” 杨思君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随口一提的家常。 这时岳婉晴站起来,拍了拍手,笑容满面:“大家吃好喝好啊,我再带着娇娇下去认识一些新朋友。” “去吧去吧,”众人纷纷摆手,“别耽误岳老板的正事。” 苗初站起身,跟着岳婉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娘,”苗初看着岳婉晴的背影,忍不住开口,“你这是……” 岳婉晴回过头,伸手理了理苗初耳边的碎发。 “嗐,”她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你别怪娘想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现在都不太平。内地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万一你有一天再回香港……” 她看着苗初,眼眶微微泛红。 “希望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帮你一把。” 苗初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母亲,穿着旗袍,盘着发髻,明明还是那副漂亮的模样,眼角却已经悄悄爬上了细纹。 “娘,”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她,“你怎么这么好。” 岳婉晴被她抱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傻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也有点哽咽,“你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 最后一天的流水席,热闹到了顶峰。 酒店门口的红灯笼从早上挂到晚上,换了三拨蜡烛。流水席从中午开到了傍晚,宾客来了一茬又一茬,门口的鞭炮屑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苗初穿着第三身敬酒的衣裳,大红旗袍换了粉色的,粉色的换了藕荷色的,这会儿又换回了大红的,坐在主桌上陪着最后一拨宾客。 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却时不时往楼梯口飘。 陆今安呢? 她分明看见他和爹在那边陪酒,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正想着,她瞥见苗泽华被两个伙计架着往楼上走,脚步踉跄,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再喝一杯”。 紧接着,陆今安也被架了上来。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一张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脚步虚浮得厉害,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陆先生喝多了,”一个伙计经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说,“苗小姐别担心,扶上去睡一觉就好。” 苗初点点头,看着他们把他架上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收回目光,继续陪着宾客。 看来今天就要行动了。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宾客才渐渐散去。 最后几个客人终于站起身告辞,苗初送到门口,脸上带着笑说着“慢走慢走”,心里却一直悬着。 她转身往回走,刚迈进门槛,忽然被人从身后揽住了腰。 那只手温热的,有力的,带着熟悉的气息。 “都办完了?” 陆今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低的,稳稳的,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苗初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里,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就站在她身后,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的,目光清明。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被架上去,她简直要怀疑刚才那场醉酒是她的幻觉。 “嗯。”她点点头,压低声音,“顺利吗?” “嗯。” 陆今安应了一声,揽着她的腰往里走。 苗初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额头上,那里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大冬天的,他怎么出汗了? “你怎么了?”她停下脚步。 陆今安低头看她,目光平静:“没事。” 苗初盯着他的脸,还想再问,门口又传来一阵说笑声,是最后一批告辞的客人。 她只好收回目光,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终于,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 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伙计们开始收拾杯盘,乒乒乓乓的声响里混着疲惫的哈欠声。 岳婉晴站在门口,和账房先生核对礼单,一边说一边揉着酸痛的腰。 苗初走到她身边。 “娘,”她捂着胃,微微弓着身子,“我和今安哥先上去了。我刚喝得有点多,胃疼。” 岳婉晴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陆今安。 “去吧去吧,”她摆摆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苗初点点头,捂着胃,慢慢往楼上走。 陆今安跟在她身后,脚步稳当,只是额头上那层汗,似乎又密了几分。 走进卧室,关上门。 苗初的背刚贴上房门,就听见陆今安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他。 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今安哥?”她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陆今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稳稳的,“就是……有点累。” 苗初盯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身上,又从身上移到他捂在腹部的手上。 她的手忽然有些发抖。 “你受伤了?” 苗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已经伸出去,却在触到他衣襟的前一秒顿住。 陆今安靠在门板上,眼睛微微阖着,脸色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白,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在灯下亮晶晶的。 第332章 在上 他听见她的话,嘴角弯了弯,睁开眼看她。 “别急,”他的声音有些哑,却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虽然是我们洞房花烛夜,应该我主动的。”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 “你你你……”她指着他的鼻子,又气又急,“想什么呢!我是想看你的伤!”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握住她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轻轻捏了捏。 “没事,”他说,“小伤。” “小伤?”苗初瞪着他,“小伤你出这么多汗?” 她不由分说,直接拉开他的衣襟。 陆今安没躲,任她动作。 外衣解开,中衣解开,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从胸口缠到腰侧,在左腹的位置,有一小块洇湿的痕迹,淡淡的粉色。 苗初的呼吸顿了一顿。 她盯着那块洇湿的地方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一挥手。 床上凭空多了一个药箱。 陆今安看着那个药箱,挑了挑眉。 苗初没理他,扶着他坐到床边,开始解那些绷带。她的动作很轻,却很利落,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绕开伤口。 绷带解开,露出里面的伤口。 万幸,是刀伤。 伤口不长,约莫两寸,皮肉微微翻着,但已经止了血,做了简单的包扎。就是那包扎的手艺……苗初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谁包的,松松垮垮的,难怪会渗血。 她从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纱布,还有一盒自己配的止血药粉。 “忍着点。这个人包扎技术真差劲”她头也不抬地说。 “咱爹包的……” 陆今安垂着眼,看着她。 苗初撇了撇嘴,爹也不行,包的差劲就是差劲。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一缕垂下来的碎发照得毛茸茸的。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上的动作却极稳,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新缠上的绷带雪白雪白的,在她指尖下一圈一圈地绕紧,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苗初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温温的,柔柔的,像是含着什么化不开的东西。 她的脸又红了红,别开眼,开始收拾药箱。一边收拾,一边开口,声音轻轻的。 “今安哥,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 “什么?” 苗初低着头,把药瓶一个一个放回箱子里,手指在那些瓶瓶罐罐上顿了顿。 “就是我医院那边,咱们回去肯定就建成了。”她抿了抿唇,“我不想这么快怀孕。” 陆今安看着她。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苗初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医院刚建成,肯定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我……我还不想这么早当妈。”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想到近期不太平,他可能也要再打仗了,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然后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娇娇,”他的声音低低的,“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件事了。” 苗初眨了眨眼。 “后面我去问问大夫,”陆今安说,“有什么我可以吃的避孕药没有。” 苗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嘿嘿嘿,”她笑得眉眼弯弯,一把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瓷瓶,“今安哥,我准备好了!” 陆今安看着那个小瓷瓶,愣了一下。 “你这丫头,”他接过瓷瓶,拔开塞子看了看里面黑乎乎的药丸,又看向她,“早就准备好了?” 苗初点点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倒出一粒药丸,直接送进嘴里,就着床头柜上的水咽了下去。 苗初看着他吞下药丸,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敛。 “今安哥,”她凑近他,看着他的眼睛,“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 陆今安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安。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稳稳的,“我也不想这么快就让你怀孕。” 苗初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陆今安低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 “不过,”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你多补偿我几次就行。”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从他怀里挣出来,瞪着他。 “陆今安!”她的脸腾地红了,“你……你这还伤着呢!” 陆今安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后一靠,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红透的耳尖,“你在上?” 苗初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又闭上。 最后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扯过被子蒙在他头上。 “睡觉!”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笑。 苗初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又气又好笑。她站了两秒,终究还是软下来,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陆今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疼不疼?”苗初闷在他胸口,小声问。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陆今安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你在就不疼。” 苗初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今安哥,我今天问了杨姨了,就是我爹和徐叔安排的徐鹤铭去的内地,还说要不太平了,让我们早做准备” “嗯” “你说我爹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是告诉你的话,会暴露你和徐鹤铭的关系,毕竟他是更名换姓。” “行吧” 苗初还要说什么,被陆今安一把堵住了嘴。 “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你答应我的” “呜呜呜呜呜……我答应你啥了啊” 陆今安一个翻滚两个人位置颠倒。 苗初压在陆今安身上。 “你伤口” “不碍事,开始吧” 苗初看着陆今安滚动的喉结,很是性感,不受控制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隐隐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打着岸边。 第333章 巡视资产1 苗初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凉的。 她睁开眼,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枕头,愣了两秒。 人呢?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叫。陆今安的那件中山装还搭在衣架上,鞋子却不见了。 苗初眨了眨眼,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算了,肯定是去忙那件事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窗外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喷泉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几个园丁正在修剪灌木。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梳妆台前。 昨天她收到了消息,那批物资,这几天就到港口了。 她已经嘱托她娘派人盯着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这批东西太重要了,医疗器械、药品、还有一些……不太方便明说的东西。 等到了之后,得找个机会悄悄收进空间里。 苗初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洗漱完毕,换了身衣裳,下楼去了。 楼下静悄悄的。 苗初踩着楼梯下来。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得那些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个佣人听见动静,从旁边走过来,微微欠身:“小姐,您现在用餐吗?” 苗初点点头:“嗯。” 佣人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 苗初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偌大的别墅,竟然就她自己? “哎,等等。”她叫住那个佣人,“我爹娘呢?” 佣人回过头:“老爷去了茶馆,太太去了工厂。”她顿了顿,“姑爷……我也不知道姑爷去了哪。” 苗初点点头:“昂,行,你下去准备吧。” 佣人退下了。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白粥、小菜、蒸饺,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苗初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送进嘴里。鲜虾的馅料,皮薄馅大,味道不错。 她嚼着嚼着,目光却有些放空。 表面上,她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实际上,她的意识已经沉进了空间里。 空间还是老样子。 一望无际的土地,远处堆着一座座粮仓,近处是一片片快要收割的麦子。 好像空间流速开始慢下来了,现在麦子和外面麦子成熟时间差不多了。 但是没关系。 这几年她断断续续往空间里囤了不少东西。一开始是为了有备无患,后来囤着囤着就收不住了。现在那些粮仓一眼望不到头,里面装满了稻谷、小麦、玉米、黄豆……够一支军队吃上好几年的。 蟾蟾们团成一团,像一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苗初凑过去看了看,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搭理她了。 这家伙好像没有事不出来了,一直在睡觉。 还有那些药品、布料、工具、零件…… 苗初收回意识,又咬了一口蒸饺。 够用了。 “娇娇!” 岳婉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把苗初从放空状态里拉回来。 她抬起头,就见她娘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件藕荷色的旗袍,手里拎着个皮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睛却亮亮的。 苗初咽下嘴里的蒸饺:“娘?你怎么回来了?” 岳婉晴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皮包往桌上一放。 “刚忙完工厂的事,”她朝佣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伺候,“想着回来接你。” 苗初眨了眨眼:“接我?” “嗯,”岳婉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吃饱了收拾一下,和娘去工厂。娘把你介绍给娘的大管家们。” 苗初愣了一下:“介绍给我?” “对呀,”岳婉晴理所当然地说,“让他们认认人,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他们就行。” 苗初看着她娘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娘这是在给她铺路,她是真的想把股份给她。 “好的娘。”她点点头,又夹了一个烧卖,“等我吃完。” 岳婉晴满意地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苗初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娘,今安哥呢?” “和你爹去茶馆了。”岳锦绣说。 苗初顿了顿筷子。 去茶馆了。 肯定是去处理那件事了。那个特务,那场布控,那些她不能细问的事。 “好吧。”她低下头,继续吃。 岳婉晴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吃完早饭,苗初上楼换了身衣裳,一件素净的小洋装,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只杨姨送的玉镯,深吸一口气,下楼去了。 岳婉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是那辆黑色的轿车,小李站在车门边,看见她们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苗初上了车,岳婉晴跟着坐进来。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拐上大路,朝着工厂的方向开去。 苗初透过车窗往外看,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长衫的老先生,有穿着洋装的太太小姐,有拉着黄包车的车夫,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外国人。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花花绿绿的,卖什么的都有。 岳婉晴在旁边给她讲工厂的事,纺织厂有多少人,服装厂接了多少订单,最近又谈下了什么生意。 苗初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茶馆那边,不知道顺不顺利。 “娇娇,好好听” “知道了娘” “娘知道你不想管这些,但是万一以后你能用到呢,总要有备无患。对了这是娘给你准备的红包,到时候你给各位管事们当见面礼”岳婉晴从皮包里拿出来了几个红包。 苗初伸手接过:“娘这里面都是啥啊” 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沓纸币。 “ 娘,你早和我说我就准备了” “我的就是你的,收着吧,与人打交道第一面印象很重要,你要让他们从心底里敬重你。” 第334章 八大管家 车子在工厂总部大楼门口停下。 这是一栋五层高的洋楼,灰白色的外墙,拱形的窗户,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气派得很。苗初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跟着岳锦绣往里走。 电梯直达四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红木大门。 岳婉晴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八个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八个大总管分坐两侧,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他们原本正在交头接耳,看见门开了,齐刷刷地站起来。 “你们说老板叫咱们过来干嘛?”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嘟囔,“过年的时候咱们几个人都没这么齐过。” 旁边那个瘦高个捋了捋胡子:“谁知道呢,等等看吧。说不定有什么大生意。” 另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白了他们一眼:“我才不和你们抢,上次那批订单的事还没完呢。” “切——” 话音未落,门开了。 众人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老板!大小姐!” 岳婉晴点点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苗初站在她身侧,微微垂着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大家都坐。”岳婉晴抬了抬手。 众人落座,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苗初身上。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意——大小姐嘛,婚礼上见过了,娇娇弱弱的,能懂什么? 岳婉晴把那些目光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弯了弯。 “大家肯定好奇,我今天着急大家来的意义。”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各位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跟了我少说也有十年了。”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里带了几分恭敬。 岳婉晴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之前我说过,我出资出力,送大家的孩子出国读书。”她的声音慢下来,“条件是,和我签二十年的用工协议。大家也都同意了。” 众人又点点头,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老板确实仁义,这些年送出去的子弟,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花的钱海了去了。 岳婉晴抬起手,轻轻按在苗初的手背上。 “现在,我把下一任的信物,传给我闺女。”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大家后代学成归来后,直接和我闺女签订协议就好。”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八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苗初身上。 岳老板不是有儿子了嘛,怎么会把信物传给娇滴滴的女娃娃。 那目光里的意味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审视,有掂量,还有几分隐隐的不服气。 传给大小姐?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苗初把那些目光看得分明。她轻轻吸了口气,上前半步。 “各位伯伯、叔叔、阿姨。”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年轻姑娘的软糯,却奇异地清晰。 “我知道我年纪小,大家可能信不过我,不了解我是否有能力支撑。”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躲不避,直视着那些审视的眼睛。 “但我知道,大家肯定都了解自己的孩子。” 有人微微动容。 苗初继续说:“大家的子弟,在国外读了书,学了本事,回来肯定是要做大事的。”她的声音渐渐稳下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只要大家的后代能够通过考核上岗,之后——” 她抬起手,比了个数字。 “我会分配他所在工厂的10%股份。” 会议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10%! 那几个总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坐在角落里的瘦高个猛地坐直了身子,胖胖的中年男人张大了嘴,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手里的帕子都捏紧了。 “大小姐,此话当真?”瘦高个第一个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苗初看向他,微微一笑。 “自然当真。”她的声音稳稳的,不疾不徐,“我娘这些年对大家如何,大家心里有数。我虽年轻,却也不会砸了我娘的招牌。” 她顿了顿,目光又扫过众人。 “不过——” 那个“不过”拖得轻轻的,却像一盆冷水,把众人的兴奋劲儿浇得一顿。 苗初看着他们,唇角的笑意依旧得体,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 “考核就是考核。能通过的,10%的股份,一分不少。通不过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身上,又移向那个瘦高个,最后扫过那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 “就请另谋高就。” 现在多难找工作,当时20年的协议大家都是同意的,毕竟现在岳氏发展的蒸蒸日上。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八个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有惊喜,有紧张,有跃跃欲试,也有几分忌惮。 这小丫头,看着娇娇弱弱的,说起话来怎么这么……这么…… 岳婉晴坐在主位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苗初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又柔和了几分。 “各位伯伯叔叔阿姨,我娘常说,她能有今天,多亏了各位这些年尽心尽力。”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诚恳,“我年轻,不懂的地方还多,往后少不得要麻烦各位指点。而且我只管下一代,这一代还是娘掌管,大家不用担心,这个是我给大家下一代准备的一点见面礼,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她微微欠了欠身,把红包拿出来分了下去。 “往后,咱们一起,把这摊子做得更大些。” 那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 胖胖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起来,朝苗初拱了拱手:“大小姐言重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瘦高个也站起来,捋着胡子笑道:“大小姐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这般稳重,往后必定大有可为!” 穿旗袍的中年女人笑着上前,拉住苗初的手:“大小姐这气度,跟老板当年一模一样!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找阿姨!” 众人纷纷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岳婉晴放下茶杯,站起身。 “行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今天就这样。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她看向苗初,目光里满是笑意。 “娇娇,走吧。” 苗初点点头,朝众人微微颔首,跟着岳婉晴往外走。 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岳婉晴忽然伸手,揽住苗初的肩膀。 “不错。”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掩不住的骄傲,“比你娘当年强。”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这丫头竟然能想到这些钱那些个老伙计有些可能不会重视,但是要是说给小辈的红包,那真的是绰绰有余。 至于股份,那是他们娘俩商量好的,到时候娇娇在国内确实有些事情鞭长莫及。 “娘,我只管下一代,这一代还是归你管哈”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娘,等弟弟18岁后我还是打算把信物给他,这个写到协议里。” “娇娇……你” “娘……你知道的,我只想当个咸鱼,你这八个厂大大小小的太多了” “等你弟弟大点看看品性在说。” 第335章 脚指头想想 苗初到家的时候,陆今安也刚好和苗泽华从另一边回来。 轿车在门口停下,陆今安推开车门下来,一眼就看见刚从另一辆车里钻出来的苗初。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几步走到她面前。 “娇娇,你去哪里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苗初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轮廓分明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的光。他的气色比昨晚好多了,嘴唇也有了血色,只是眼底藏着一点疲惫,也不知道今天在茶馆忙了些什么。 “和我娘去见了几个人。”她说,“工厂的那些总管。” 陆今安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苗初已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先进屋。”她说。 陆今安没再说话,只是搂着她的腰,往屋里走。 苗泽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进了门,佣人迎上来,被苗泽华摆摆手打发走了。 三个人径直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门一关上,外头的喧嚣就被隔绝在外。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那架老式挂钟在“嗒嗒”地走着。 苗泽华走到书桌前,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袋,还有一个卷起来的地图。 他转过身,看着苗初,把东西递过来。 “娇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郑重,“这个你回国的时候保管着,带回国。” 苗初伸手接过,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牛皮纸的封面,封口用火漆封着,印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印记。旁边那个地图也是,泛黄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翘,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封口的火漆,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要放到她空间里的东西。 “爹,”她抬起头,看着苗泽华,“这是什么啊?” 苗泽华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 “布防图。” 苗初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打开看看,听见这两个字,动作立刻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忽然觉得它沉甸甸的,烫手。 布防图。 这种东西,她不需要看,也不该看。 她把东西收好,抬起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就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今安哥,”苗初看着他,忽然问,“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啊?”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稳稳的,带着几分斟酌:“不急,还可以待一段时间。” 苗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又说: “就是你得在香港掩护我。我需要和爹乔装去台湾。” 苗初愣住了。 她看着陆今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去台湾?” 陆今安点点头。 “为什么?”苗初的眉头皱起来,手里的文件袋都捏紧了,“那里多危险啊!” 她当然知道台湾现在是什么情况。两党对峙,风声鹤唳,那边对大陆来的人查得有多严,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就是死路一条。更何况陆今安的身份,万一被发现…… 她不敢往下想。 “娇娇。”陆今安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些事,必须得做。”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个人交代的情报,指向那边。我和爹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能确认。” 苗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做。她又不是没做过危险的事。可是…… 她看向苗泽华。 苗泽华站在书桌前,点了一根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烟雾缭绕里,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爹也去?”她问。 苗泽华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后天。”陆今安说,“我们对外说去澳门谈生意。你留在香港,该吃吃该喝喝,该见人见人,一切如常。” 苗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在“嗒嗒”地走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陆今安。 “多久回来?” 陆今安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最多十天。”他说,“办完事就回来。” 苗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袋收进空间里。 “行。”她说,声音平稳得出乎自己的意料,“去吧。” 陆今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娇娇……” “别废话。”苗初打断他,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活着回来就行。” 陆今安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地“嗯”了一声。 苗泽华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默默掐灭了烟,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隐没在暮色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去执行这种任务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结婚,一个人,一条命,没什么好牵挂的。 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和女婿,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爹,”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去娘知道吗?” 苗泽华转过身,瞪了苗初一眼。 “什么时候了还知道打趣你爹?”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自是不想去的。可是这事还非我这张老脸不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这人啊,有的时候太有用也不行。” 苗初看着他爹那副自恋又无奈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转头看向陆今安。 陆今安站在她身侧,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显然,他同意苗泽华的说法。 苗初收回目光,又看向苗泽华。 “我知道了爹,”她说,语气里那点促狭没了,换上了几分认真,“你们要去找徐叔吧?” 苗泽华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苗初,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苗初弯了弯嘴角。 “你这张脸,”她指了指苗泽华的脸,“也就和徐叔有点明面上的交际。这还用猜嘛。” 她走到书桌前,把那盏台灯往旁边挪了挪,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一叠文件。 “而且咱们厂子徐叔也占股份,去台湾汇报工作,合理。”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苗泽华,“不过这本是娘的工作。你不舍得让娘冒险罢了。” 苗泽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苗初,又看了看陆今安,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闺女啊,”他走到苗初面前,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人啊,有的时候太聪明不好。” 苗初任他揉着,没躲,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爹你可得活着回来,”她说,“不然以后谁给我揉脑袋?” 苗泽华的手顿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别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骂了一句“臭丫头”,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们。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苗初看着他的背影,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过身,看向陆今安。 “今安哥,”她说,“那这样的话,我们先让飞行员把飞机开回去吧。还有我的医疗设备。” “行。”他说。 苗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那批医疗器械这两天就到港口了,”她说,“我让我娘派人盯着了。等到了之后,让飞行员一起带回去。” 陆今安点点头。 苗泽华站在窗边,听着他们俩三言两语把事情定下来,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第336章 信 “娇娇,你先出去吧。”苗泽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和今安说。” 苗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陆今安。 陆今安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 苗初没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隐传来佣人走动的声音。苗初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直起身,往楼下走去。 书房里间,灯光昏黄。 苗泽华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陆今安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苗泽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灯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把那轮廓分明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这小子,长得是真不错,人也靠谱,对娇娇也是真心实意…… 他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 “今安,”他吐出一口烟,开口了,“给娇娇留封信吧。” 陆今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苗泽华,眉头微微皱起。 “爹,”他的声音稳稳的,却带着几分斟酌,“你放心。那人说的可能不准,徐叔绝对不会叛党的。” 苗泽华摆摆手。 “不是这事。”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我自然相信那家伙。”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现在那边不安全,”他的声音沉下来,“咱们这次确实是冒险了。” 他看着陆今安。 “你看,”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信封,放在桌上,“我都给你娘留信了。” 陆今安低头看去。 他伸手,把那沓信拿出来。 一封,两封,三封…… 足足有七八封。 陆今安捏着那沓信,沉默了。 呵呵。 他们这些人都喜欢批发信件吗? 他爹也是,那些信他都看了无数遍。 他抬起头,把信放回桌上。 “爹,”他的声音平静,“我不会写。我肯定能回来。” 苗泽华看着他,没说话。 陆今安继续说:“我收到过这种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沓信上,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很快隐去。 “如果有那么一刻,”他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娇娇整天睹物思人,也会很难受吧。” 他不想让她难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让她经历那种煎熬。 苗泽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又慢慢散去。 过了好一会儿,苗泽华才叹了口气。 “哎,”他把那沓信收回抽屉里,摆了摆手,“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 他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前。 “来,”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我们聊一下计划。” 陆今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灯光落在那张泛黄的地图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照得清清楚楚。台湾海峡,基隆港,台北市…… 苗泽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声音压得很低。 “后天早上,我们坐船去澳门,从澳门转机……” ———— 苗初坐在沙发上,目光放空。 客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去准备晚餐了,偌大的空间就剩她一个人。 她的意识沉在空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那些囤了多年的家当。 她心里乱得很。 后天,他们就要走了。 去台湾。 那个地方现在什么情况,她不是不知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就是死路一条。她爹那张脸,在那边也不是没人认识。万一被人认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 可是她不能拦。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她爹懂,陆今安也懂。她当然也懂。 只是…… “娇娇?”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苗初一个激灵,意识瞬间从空间里抽离出来。她抬起头,就看见岳婉晴站在沙发旁边,正低头看着她。 “娘?”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你回来啦?” 岳婉晴在她身边坐下,把手里的皮包放到茶几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想什么呢?”她问,“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苗初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弯起嘴角。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累。” 岳婉晴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苗初靠在她肩上,蹭了蹭。 母女俩就这么靠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苗初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 “娘,”她的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岳婉晴挑了挑眉:“什么?” “我能多在香港呆十多天了!” 岳婉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那感情好!”她伸手捏了捏苗初的脸,“这几天你就在我身边,我手把手带你过下业务。” 苗初笑眯眯地点头。 好消息就由她来告诉吧。 坏消息…… 就让他爹自己说。 反正她爹那张老脸,扛得住。 “你爹呢?”岳婉晴问。 “在书房和今安哥谈事情呢。”苗初说。 岳婉晴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那我上去叫他们下来吃饭。” 她说着,转身往楼梯走去。 苗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垂饰折射下来,在屋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大小姐,晚饭好了。” 佣人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打断了苗初的出神。 她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坐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昂,”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那开饭吧,我正好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有什么事情,吃饱了再说。 没想通就多吃几顿。 她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几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信条。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佣人把一道道菜端上来。 正想上去叫人,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苗初抬起头,就看见三个人从楼上走下来。 苗泽华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正跟身后的陆今安说着什么。陆今安跟在他后面,微微点着头,神色平静。岳婉晴走在最后,脸上也带着笑,看不出什么异样。 苗初的目光在她娘脸上转了一圈。 没生气,没红眼眶,也没那种强颜欢笑的痕迹。 看来她爹还没说。 也是。 不能当着女婿的面说。 这种事,总得找个两口子单独待着的时候,才好开口。 苗初收回目光。 “开饭吧”岳婉晴落座。 第337章 离别 几人拉着家常,吃着饭,很快就吃饱了。 苗初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几棵树的影子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她拉了拉陆今安的袖子:“今安哥,陪我去院子里散散步。” 陆今安点点头,站起身。 苗泽华看着小两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收回目光,落在对面正在喝汤的岳婉晴身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开。 “婉晴。” 岳婉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咋了?” “……没事。” 苗泽华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算了,睡觉的时候再说吧。 —— 院子里,月色很好。 苗初挽着陆今安的胳膊,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慢慢走着。冬日港风些许微凉。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今安哥,徐叔那发生什么事了?” 陆今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苗初感觉到他的停顿,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轮廓分明的眉眼照得清冷。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 “……娇娇,实在抱歉。” 苗初眨了眨眼。 “这个事牵扯比较广,”陆今安说,“目前我也不知道结果。” 苗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她的语气轻快,“我就是看看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既然不能说,那就不说呗。” 陆今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有需要我会和你说的,娇娇。”他说,声音低低的。 苗初点点头,收回手,继续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抬起头看着天。 “陆今安,”她说,“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陆今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天边挂着一轮圆月,又大又亮,清辉如水,洒满整个院子。 “是啊。”他说。 苗初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陆今安,”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我的意思是,你要活着回来,和我一起再看这么圆的月亮。” 陆今安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说,下巴抵在她头顶,“我答应你。” ——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 码头上人声嘈杂,货船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几盏昏黄的灯光照着栈桥,把来来往往的人影拉得老长。 苗初站在栈桥边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从陆今安脸上移到苗泽华脸上,又移回来。 最后落在苗泽华的腰上。 她爹扶着腰,姿势有点僵硬,走路的动作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脸上倒是没什么伤,但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暴打了一顿。 苗初忍着笑,从身后拿出两个大包袱。 “爹,今安哥,”她把包袱递过去,“这个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药品。使用方法我都贴在上面了。” 两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陆今安接过来,掂了掂,放进随身的行李里。 苗泽华也接过来,随手交给旁边的小厮拿着,然后踮起脚,伸长脖子,往码头入口的方向张望。 苗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来人往,有扛着行李的脚夫,有吆喝着叫卖的小贩,有匆匆赶路的旅客,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爹,”她说,“你在看什么呢?娘说不来了。” 苗泽华没理她,继续张望。 “我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可万一你娘改变主意呢?” 苗初看着他爹那副嘴硬的样子,忽然有点心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 “爹,”她催促道,“快上船吧,船要开了。” 苗泽华还是没动,依旧踮着脚往那边看。 陆今安走过来,提起苗泽华的行李。 “爹,走吧。”他说。 苗泽华终于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转身往栈桥上走。 陆今安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苗泽华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入口处,车门开着,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那里。 岳婉晴。 她抱着软软,站在车边,朝这边挥着手。 两个人四目相对。 隔着人来人往的码头,隔着清晨的薄雾,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就那么看着。 苗泽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软软被抱在岳婉晴怀里,小手挥来挥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朝这边挥手。 苗泽华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又喊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今安,”他说,眼睛还是看着那边,“我不去了,你自己去行吗?” 陆今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爹那副怂样,嘴角抽了抽。 “爹,”他伸手,一把揽住苗泽华的肩膀,半搂着他往前走,“你别说笑了。” 苗泽华被他拖着走了两步,还想回头。 陆今安手上加了点劲,硬是把他转过来,面朝着船的方向。 “走吧,”他说,“再看就走不了了。” 苗泽华被他推着往前走,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岳婉晴还站在车边,抱着软软,挥着手。 昏黄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只手,一直在挥,一直在挥。 苗泽华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身,踏上船板。 陆今安跟在他身后,朝码头上的苗初点了点头。 苗初站在栈桥边上,看着他们上了船,也抬起手,挥了挥。 汽笛又响了一声。 船缓缓离岸。 苗泽华站在船舷边,一直看着码头的方向。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晨雾里。 直至船开了,他还在看。 陆今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码头。 那边的栈桥上,苗初还站在那里,挥着手。 “爹,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的”陆今安安慰着老小孩。 “嗯,刚才是我开玩笑的,我们进去吧”苗泽华这妥妥的变脸大师,瞬间就变换了情绪。 第338章 两驾飞机 “娘,这边风大,我们回去吧。” 苗初挽住岳婉晴的胳膊,轻声说道。 码头的风确实不小,带着海水的咸腥,吹得人衣角翻飞。岳婉晴的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依旧望着船远去的方向。 软软被抱在怀里,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兴奋地挥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也不知道是在跟船上的爹挥手,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岳婉晴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又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看不见船的海面。 “你爹这个人啊……”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等他回来着。” 最后那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苗初听着她娘这语气,忍不住在心里给她爹点了根蜡。 等着吧,回来有你好受的。 她虽然也担心陆今安,但是更多的是相信,她相信陆今安肯定会平安回来。 她挽着岳婉晴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娘,”她侧过头,“你不是说要带我熟悉业务嘛?咱们从哪里开始?” 岳婉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苗初,目光里那点恍惚慢慢散了,换上了一种熟悉的、干练的神色。 “对,”她说,“就从船厂开始吧。” 她抱着软软,一边走一边说:“这还是当年去Y国看你的时候创建的,你还记得吗?那时候就只是想运物资方便,去Y国看你方便,倒是把船厂给弄起来了。” “正好,”岳婉晴继续说,“我在那个空地上给你找了块地方,你停飞机用。” 苗初心里一暖。 她娘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好的娘。”她弯起嘴角,伸手逗了逗软软,“走吧小软软,陪姐姐去视察工作啦。” 软软被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乱抓,差点抓住苗初的头发。 岳婉晴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 船厂比苗初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这是第一次来。 车子在厂门口停下,苗初下了车,抬头看去,一时有些愣神。 放眼望去,是一大片临海的厂区。高高的龙门吊矗立在岸边,几艘正在建造的船骨架分明地架在船坞里,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穿梭忙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电焊的滋滋声、起重机的轰鸣声混成一片,热闹得不得了。 她转过头,看向岳婉晴。 她娘果然是做生意的。 这哪里是“把船厂弄起来了”,这分明是搞出了一个大摊子。 “岳老板,您来了!”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工装的人,看着像是各个车间的头头。 岳婉晴点点头:“嗯,带我闺女来看看。” 那中年男人的目光立刻转向苗初,上下打量了一眼,笑容更热情了。 “大小姐!”他微微欠身,“早听说您回来了,一直没机会见着。今儿可算见着了!” 苗初朝他点点头,态度落落大方:“你好,王经理。辛苦了。”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大小姐还记的我” “当然,咱们不是才见过嘛”这不就是八大管家之一嘛。 王经理连忙上前,脸上却掩不住那点得意 岳婉晴没理他们寒暄,抱着软软径直往里走。 “走吧,”她说,“带你转一圈。” 船厂很大,一圈转下来,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岳婉晴抱着软软走在前面,边走边给苗初介绍,这里是切割车间,那里是组装车间,那边是船坞,再往那边是办公楼。她语速不快,条理却极清楚,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有多少人,产能怎么样,未来有什么规划,说得明明白白。 苗初跟在她身边,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软软被下人用小车推着跟在后面,小家伙一点也不老实,在小车里扭来扭去,一会儿伸手抓抓旁边的杂草,一会儿探着脑袋往船坞那边瞅,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兴奋得不得了。 苗初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将来怕也是个闲不住的。 一圈转完,岳婉晴带着苗初来到厂区最里面的一片空地。 这是一块挺大的地,紧挨着海边,四周用铁丝网围着,里面长满了野草,显然很久没人来过。远处能看见几间废弃的工棚,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就是这儿了。”岳婉晴说。 苗初看了看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位置够偏,没人打扰,正合适。 “娘,我去打个电话。”她说。 岳婉晴点点头,抱着软软站在一旁。 苗初走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一个号码。 她找到厂里的公用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喂?” “小赵,是我。” “嫂子!”小赵的声音立刻精神了,“您说!” “飞行员那两位同志,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一直在等您消息呢!” “行,”苗初说,“让他们来船厂地址是xxxxx。到了直接和门卫说来找我,我都安排好了。” “好的嫂子!” 苗初挂了电话,走回岳婉晴身边。 “打好了?”岳锦绣问。 “嗯,”苗初点点头,“他们一会儿过来。” 岳婉晴没再多问,抱着软软往那片空地中间走去。 “这片地,”她说,“我买了好几年了。本来是想扩大规模用的,后来一直没顾上。正好,你先用着。” 苗初跟在她身后,踩着齐膝的野草,走到空地中央。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苗初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手,心念一动。 两架飞机凭空出现在空地上。 并排停在那里,像是两只沉睡的巨鸟。 岳婉晴的呼吸顿了一顿。 软软在她怀里,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O型,盯着那两架大家伙看了好几秒,然后“哇”地一声叫起来,小手拼命往前伸,恨不得扑上去。 苗初没停。 她走到那架大一点的飞机,上去开了下操作打开了船舱。 这个时期的飞机各个按钮还是很好辨认的。 弄完下来一挥手。 又是一堆东西凭空出现。 大大小小的箱子码得整整齐齐,摞了半人高,堆了一地。那是前几天从港口取回来的医疗物资,一直放在空间里,就等着这会儿一起装上飞机。 岳婉晴看着那堆小山似的箱子,沉默了几秒。 “你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苗初回过头,朝她笑了笑。 第339章 这都是我们的? “嫂子,你这……都是我们的?” 小赵站在机舱门口,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身后那两个飞行员也跟着探头往里瞅,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撼,又从震撼变成呆滞。 满满一机舱的物资。 医疗器械的箱子码得一人高,整整齐齐摞在那里,箱子上贴着标签,写着“易碎”“防潮”“医疗用品”之类的字样。箱子和箱子之间的空隙里,塞满了一袋袋的粮食。 小赵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运飞机啊,这是把整个仓库都搬上来了吧? 苗初站在机舱外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嗯,”她说,“拜托你们送回国了。”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身后那个年轻的飞行员倒是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苗大夫,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把物资运回去的!” 苗初看着他,点了点头。 “此次航线不清晰,”她说,语气平静却郑重,“甚至路上可能会碰到敌人。如果有危险,可以弃机跳伞。安全最重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飞机丢了可以再想办法,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次捐赠本就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没有开辟航线,没有官方备案,真要说起来,说是飞行员偷了飞机飞回去的都不为过。 不过飞机确实是她从别人那里“拿”的。 偷是偷偷摸摸,但是她是光明正大的拿的。 两个飞行员对视一眼,脸上的激动敛了敛,换上了几分郑重。 “苗大夫,您放心,”年长一点的那个开口,声音沉稳,“我们就等着这一刻呢。这么样的飞机,我早就想感受感受了。” 他说着,拍了拍机舱壁,眼里闪着光。 苗初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那一路顺风。”她说。 两个飞行员朝她敬了个礼,转身钻进机舱。 小赵站在舱门口,看着里面那堆成山的物资,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 “嫂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苗初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她说。 她转过身,背对着小赵,手伸进包里。 实际上,她的意识已经沉进了空间里。 “蟾蟾大王,”她在心里喊,“帮我把这东西复印一份。我很急,你快点。” 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国,还是先把文件送回去吧。 玉蟾蟾趴在角落里,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她的声音,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她手里那份文件。 下一秒,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件从空中掉落下来,落在她脚边。 苗初捡起来,在脑海里仔细核对了一遍。 内容一样,字迹一样,连那个火漆封口的印记都一模一样。 完美。 她的意识退出空间,手从包里抽出来,手里多了那份复印的文件。 她转过身,把小赵叫到一边,压低声音。 “赵参谋,”她把文件递过去,“你回去的话,帮我把这个也加急送回去。给大勇叔。” 小赵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牛皮纸的封皮。 他没多问,直接收进怀里。 “好的嫂子,”他说,“保证完成任务。” 苗初点点头。 两个人走回飞机旁边。两个飞行员已经就位,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小赵朝苗初挥了挥手,钻进机舱。 舱门缓缓关上。 苗初退后几步,站在空地上,看着那架银白色的飞机开始在空地上滑行。 然后,机头一抬,离开地面,冲向蓝天。 直接旱地拔葱…… 现在的人开飞机是真的猛。 苗初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银点,消失在天际。 远处,岳婉晴推着软软的小车,也仰着头望着天空。 软软坐在小车里,小手指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咿咿呀呀地叫着,兴奋得小脸通红。 岳婉晴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起头,继续望着那片天空。 风吹过空地,野草沙沙作响。 苗初站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见飞机的影子,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岳婉晴走去。 “娘,”她说,“我们回去吧。” 岳婉晴点点头,把目光从天边收回来,推着小车转身。 软软还不甘心,扭着小身子往回看,嘴里咿咿呀呀地抗议。 苗初伸手逗了逗他:“好了好了,飞机飞走了,改天再看好不好?” 软软不听,继续扭。 苗初正要再逗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就看见王经理从厂区的方向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涨红了。 不……不好了!” 王经理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得太急,鞋上沾满了泥巴,裤腿也被路边的野草刮得乱七八糟。 岳婉晴眉头一皱:“什么事?慢慢说。”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掏出帕子擦了擦汗,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 “岳老板,有人来船厂闹事!” 苗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岳婉晴却面色不变,只是抬了抬下巴:“什么人来闹事?打起来了么?” “还没有,”王经理连忙摆手,“护卫拦着呢,但那些人凶得很,我怕一会儿真打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说是在咱们家买的船坏了,不好用,来要赔偿的。来了十几号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我看着……像是马仔的。” 岳婉晴沉默了一瞬。 马仔? 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打过交道,马仔的人她不是没接触过。但那些人都知道她岳婉晴的名号,从来不会明着来闹事。 今天这是…… 她看了一眼苗初。 苗初也在看她。 母女俩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走,”岳婉晴把软软的小车往苗初手里一推,“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娘,”她说,声音稳稳的,“我跟你一起去。” 岳婉晴看着她。 苗初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岳婉晴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行,”她说,“走。” 她把软软的小车交给旁边的下人,“看好他,别往前凑。” 下人连忙点头,把小推车拉到一边。 软软还不乐意,伸着小手朝岳婉晴的方向够,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没人理他。 岳婉晴带着苗初,跟着王经理,快步往厂区走去。 厂区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苗初远远就看见那群人了,十几号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有的手里还拿着棍棒,甚至有的手里还有枪,站在厂门口骂骂咧咧。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个玉牌。 ……干这行的还信佛,求佛保佑他杀生不遭天谴嘛。 几个护卫拦在门口,手里拿着各种刀具,也有头目拿着枪,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强硬。 “叫你们老板出来!”光头大汉扯着嗓子喊,“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把这破厂砸了!” 旁边的小喽啰跟着起哄:“砸了!砸了!” 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挡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却一步不退。 “我们老板不在!”他喊,“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转告!” “跟你说?”光头大汉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身后那帮人跟着往前涌。 护卫们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却硬是没退。 “让开。” 第340章 大圈仔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从后面传来。 保安们回头,看见岳婉晴走过来,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松。 “老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岳婉晴走进去,苗初跟在她身边。 光头大汉看见来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哟,”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正主儿终于出来了?岳老板是吧?久仰久仰。” 岳婉晴站定,看着他。 “什么事?”她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光头大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岳婉晴面前。 他个子高,比岳婉晴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什么事?”他嘿嘿一笑,“岳老板,你们厂造的船,我兄弟买了,结果出海就漏水,差点淹死人!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岳婉晴看着他,没说话。 苗初站在旁边,打量着这个人。 满脸横肉,眼神却飘忽,说话的时候下巴往上抬,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装腔作势。 她在心里下了判断。 岳婉晴开口了,声音淡淡的:“船什么时候买的?哪一艘?合同呢?” 光头大汉一愣。 “合同……”他眼珠子转了转,“合同当然有,在兄弟手里,没带过来!” 岳婉晴点点头,表情不变。 “那好,”她说,“你把合同拿来,咱们对一对。如果真是我们厂的船出了问题,该赔多少赔多少,一分不少。” 她顿了顿,目光在光头大汉脸上扫过。 “如果不是……” 她的声音慢下来,带着几分凉意。 “你带人堵我的厂门,吓我的工人,这笔账,咱们也得算算。” 光头大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后那帮小喽啰也开始交头接耳,目光闪烁。 “你……”光头大汉涨红了脸,“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是来要钱的,你给不给吧!” 他一挥手,身后那帮人立刻往前涌。 护卫立刻举起抢,挡在岳婉晴前面。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苗初侧身将岳婉晴挡在身后。 十几个,手里有武器,但都没动真格的。为首那个光头虽然喊得凶,眼神却一直在飘,时不时往街角瞄一眼。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苗初眯了眯眼。 “娘,”她凑到岳婉晴耳边,压低声音,“街角有辆车,他一直在看那边。” 岳婉晴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见了。”她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越过那些护卫,直接站到光头大汉面前。 那光头大汉没想到她敢过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岳婉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却让光头大汉后背一阵发凉。 “小兄弟,”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回去告诉你后面那位,有什么事,让他自己来找我。派你们这些小喽啰来,丢人。” 光头大汉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你他妈——” 他举起手里的武器。 苗初的手已经打算从空间拿起枪。 下一秒,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忽然从街角传来。 那辆黑色的轿车发动了,一个甩尾,扬长而去。 光头大汉举着枪,僵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我……我……” 岳婉晴看着他,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 “怎么,”她说,“还想打?” 光头大汉的枪慢慢放下来。 他身后那帮人也不动了,面面相觑。 “滚。”岳婉晴说。 那个字轻轻的,却像一记耳光,抽在光头大汉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狠狠瞪了岳婉晴一眼,一挥手。 “走!” 十几号人灰溜溜地散了。 护卫松了一口气,看向岳婉晴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岳婉晴没理他们,转身看向苗初。 走吧,”她说,“回去看看软软。” 苗初点点头,挽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身后是重新忙碌起来的船厂,和渐渐西斜的太阳。 远处的船坞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人们已经恢复了干活,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段小插曲。 走了几步,苗初忽然开口。 “娘,”她侧过头,看着岳婉晴的侧脸,“你知道是谁?” 岳婉晴脚步不停,目视前方。 “知道。”她说。 苗初没再问。 母女俩沉默着往前走,一直走到那块空地上。软软还在小车里,被下人推着来回溜达,小家伙已经忘了刚才的事,正伸着手去够路边的一朵野花,够不着,急得咿咿呀呀直叫。 岳婉晴走过去,把儿子从小车里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乖,”她轻声哄着,“娘回来了。” 软软被她抱在怀里,立刻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把脸往她怀里拱。 苗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下人把小车推远了,才开口。 “娘,谁啊?” 岳婉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会儿就剩她们娘儿俩了。 “大圈仔的。”她说,声音淡淡的。 苗初愣了一下:“这是啥?” “就是一些从大陆逃难过来的人。”岳婉晴一边轻轻拍着软软的背,一边说,“跟我们一样,都是从那边过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知道我也是大陆来的,就想找我合作。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收购咱们的船厂。我不同意,他们就用大大小小的办法让我妥协。” 苗初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办法?” “都是小骚扰,”岳婉晴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今天堵门,明天泼漆,后天往厂里扔死老鼠。不痛不痒的,但是闹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软软,小家伙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都是老乡,”她轻轻晃了晃他,“大家都不想动手,闹得太难看。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后面的人快坐不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岳婉晴看向她。 苗初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这件事交给我。” 岳婉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点不舍。 “行,”她说,“那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娘就找警察署的人端了他们。” 苗初点点头。 软软在她娘怀里彻底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 苗初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走吧,”她说,“先回家。” 第341章 真带劲 正好她在这里,非得给她家解决了这件事。 “娘,他们地址在哪里?” “那些马仔都住在港口,他们背后的人是周东洪爵士,就刚才咱们看的那辆车。” “娘,你都知道是谁了,没想过解决办法吗?” “如果要解决,牺牲的还是大圈仔,估计就被人推出来顶锅了。”她娘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娇娇,你娘我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是还做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咱们大陆人的事。那有些人的口音,还是山东的呢。” 苗初心里一紧。山东的?那就是老乡了。可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 “娘,别担心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们收购我们船厂,是为啥啊?” “为了利益。”她娘冷笑一声,“本来是他们下面一家船厂一家独大,这些年咱们家抢了他们家不少生意。也不是咱们家故意的,那你说咱们质量好又便宜,大家都来买,你说我能不卖给人家嘛?” 苗初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夜晚,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苗初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鬼魅,她直接隐身了。 好久没动这身本事了,手都生疏了。 那个什么周东洪爵士,敢打她家的主意?呵,今晚非得去他们家“串个门”不可。干出这种事的,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她搜刮起来一点都不心虚。 码头仓库区,灯火通明。 苗初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隐身状态下的她如同空气。她扫视着四周,那些马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打牌,说着粗鄙的笑话。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光头。 男人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对着几个手下说着什么。苗初眼神一冷,山东的口音。 得来全不费工夫。 光头男人喝的头疼,站起身拎着酒瓶就往外面走,想要吹吹风。 苗初直接跟了出去。 她在黑暗中解除了隐身,从空间里取出手枪。悄无声息地绕到光头身后,枪口抵住他的后腰。 “不许动。” 光头浑身一僵,啤酒瓶差点掉在地上。他缓缓举起双手,声音却出奇地镇定:“你是谁?” “我是你奶奶。”苗初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刀子,“你说你个大陆人,掺和什么港城的事?” 光头慢慢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来人。 一个年轻姑娘,长得挺俊,可那双眼睛冷得吓人。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姑奶奶,我错了!我也不想的,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住嘴!”苗初手腕一翻,枪口抵住他的脑门,“再废话崩了你。” 光头抬起头,借着这个机会看清了苗初的脸。这一看,他愣住了:“你……你是岳氏的那个大小姐?” 苗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光头突然笑了,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原来是个丫头片子。”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咔咔作响,“我告诉你,我有功夫在身。虽然我一般不打女人,但是你打了我,我可会还手的。” 话音刚落,苗初一脚就踹了过去! 那一脚又快又狠,直奔光头的膝盖弯。光头反应也不慢,侧身一躲,顺势伸手去抓苗初的手腕。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光头确实有几分功夫,拳脚扎实,每一招都带着劲风。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丫头片子,怎么比他还狠? 苗初的招式刁钻毒辣,专攻要害。她一个矮身躲过光头的直拳,顺势一个扫堂腿,逼得光头连连后退。不等他站稳,苗初已经欺身而上,一肘砸向他的面门! 光头抬手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他瞪大了眼睛:“你……” 话没说完,苗初的拳头已经到了。一拳砸在他肋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牙还击,一拳轰向苗初的面门,却被她轻巧地偏头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个侧身过肩摔! 砰! 光头重重砸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苗初的膝盖已经压在他胸口,枪口抵住了他的下巴。 “我说了很多遍,”苗初气息平稳,眼神却冷得吓人,“你个大陆人,没必要掺和港城的事。你是不明白吗?” 光头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却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到震惊,再到现在的……狂热? “大小姐,我服了!”他突然咧嘴笑了,“我真服了!你这功夫在哪学的?太他妈带劲了!” 苗初皱了皱眉,没理会他的废话:“我知道是有人逼你干的。给我他家地址。” 光头眼珠子一转,突然抓住了苗初的手腕:“大小姐,你武功这么厉害,在哪学的?我以后能跟着你干吗?” 苗初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想跟我干?”她松开膝盖,站起身,枪口却没离开光头的脑袋,“行啊,先把周东洪的底细交代清楚。他住在哪?身边多少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光头一骨碌爬起来,揉着被砸疼的肋骨,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大小姐爽快!那我也痛快!”他压低声音,“周东洪住在太平山半山的别墅,身边保镖不少,都是退役军人。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他有个习惯,每周三晚上都会去中环的一个私人会所,带的人不多。” 苗初挑了挑眉:“今天周几?” “周二。” 苗初点点头,收起枪。她看着光头,突然问:“你叫什么?” “光头强!”光头挺了挺胸膛,“道上都这么叫我。” 苗初嘴角抽了抽:“……真名。” “李国强。山东临沂人。”光头挠了挠光头,“八年前来的港城,混口饭吃。” 苗初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明天晚上,你带路。事成之后,跟着我干。” 光头眼睛一亮:“真的?” “但是……”苗初眼神一冷,“你要是敢耍花样,我保证你见不到后天的太阳。” 光头拍着胸脯保证:“大小姐放心!我光头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话算话!再说……”他嘿嘿一笑,“跟着您这样的高手混,总比跟着周东洪那个老狐狸强。那老东西,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儿!” 苗初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光头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卧槽,这姑娘…的武功…真他妈带劲!” 没有想泡的欲望,全是对武术的渴望。 第342章 朋友 第二天下午。 苗初正窝在沙发上,以一种极其不符合大家闺秀身份的姿势瘫着。 整个人陷在软绵绵的靠垫里,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捧着一本从国外带回来的杂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旁边的果盘里摆着切好的水果,她时不时捏一块塞进嘴里,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管家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都变了。 “大小姐!大小姐!”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慌张,“外面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 苗初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嗯?” “恐怕是来寻仇的!”管家急得直搓手,“您看要不要汇报给太太?” “寻仇?”苗初终于抬起头,把嘴里那块芒果咽下去,“多少人?” “少说有十几个呢!”管家的声音都发颤,“都穿着黑衣裳,为首的是个光头,凶得很!” 苗初的眼睛眯了眯。 十几个?光头? 都欺负到她家门口来了? 她把书往茶几上一撂,站起身,顺手擦了擦手。 “不用,”她说,语气平平的,“我来解决。” 管家愣住了:“大小姐,您一个人……” 苗初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管家赶紧跟上,心里直打鼓,大小姐这是要单挑十几个? 大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苗初推开门的瞬间,手已经掏出了枪,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打…… “大小姐!”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苗初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就看见光头强站在最前面,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谄媚得能挤出油来。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一个个挺胸抬头,精神抖擞,跟等着检阅的仪仗队似的。 “大小姐,我准备好了!”光头强点头哈腰,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事?” 苗初:“……”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光头强还在那儿点头哈腰,身后那帮小弟也跟着点头,齐刷刷的,跟一排被风吹动的韭菜似的。 管家站在苗初身后,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这是来寻仇的? 苗初深吸一口气,看着光头强那张堆满笑的脸,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她顿了顿,“你咋带这么多人?” 光头强挠了挠光头,嘿嘿一笑:“有备无患嘛,大小姐!而且他们都是俺兄弟,自愿跟着我的!” “是啊是啊!”身后那帮小弟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我们自愿的!”“大小姐有事尽管吩咐!”“俺们啥都能干!” 苗初:“……” 管家:“……” 苗初转过头,看着管家那张目瞪口呆的脸,清了清嗓子。 “叔,”她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这些是我朋友。你先回去吧,我和他们说。” 管家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大小姐。”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都有点飘。 走到门里,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帮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正围着苗初,一个个笑得跟花儿似的。 管家摇摇头,快步往里走。 年轻人的世界,他真是不懂了。 门外,光头强还在那儿嘿嘿笑。 他听见苗初说“朋友”那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颗光头在阳光下锃光瓦亮的,跟打了蜡似的。 “大小姐,”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您刚才说……说俺是您的朋友?” 苗初看着他,有点想笑。 “对,”她说,“朋友。” 光头强的嘴咧得更大了,露出满口白牙。他转过身,朝那帮小弟挥了挥手,声音都飘了:“听见没!大小姐说俺是她的朋友!” 小弟们纷纷点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表情。 苗初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行了,”她说,“别站门口了,这么多人,吓着路人。跟我来。” 她转身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光头强赶紧跟上,身后那帮小弟也呼啦啦地跟上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跟一支小型军队似的。 巷子里安静些,没什么人。 苗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光头强。 “说吧,”她说,“怎么回事?” 光头强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大小姐,是这样的,”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俺回去之后,和兄弟们说了这件事……”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兄弟们都觉得那个周东洪不是什么好人。’” 苗初挑了挑眉。 光头强继续说:“俺就想啊,大小姐您这么厉害,跟着您混肯定有前途!所以俺就带着这帮兄弟,来投奔您!”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那帮小弟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大小姐!” 苗初看着面前这排鞠着躬的黑衣人,沉默了两秒。 “你们……”她顿了顿,“你们都同意了?” “对!”光头强直起身,拍着胸脯,“俺们以后就跟大小姐混了!您让俺们往东,俺们绝不往西!您让俺们打狗,俺们绝不撵鸡!” 身后那帮小弟又齐刷刷地点头。 苗初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倒是有意思。 她想了想,开口问:“你们都会干什么?” 光头强愣了一下,挠了挠光头。 “呃……打架?”他说,语气不太确定,“收账?看场子?” 身后一个小弟探出脑袋,补充道:“俺还会做饭!” 另一个小弟举手:“俺会开车!” “俺会修东西!” “俺会……” 苗初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己的特长,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他们说完,她点了点头。 “行,”她说,“先跟我回去。安排你们住下。” 光头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苗初转身往外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不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做。” 光头强拍着胸脯:“大小姐放心!您说啥就是啥!” 苗初没回头,只是嘴角弯了弯。 身后,十几个黑衣人呼啦啦地跟上来,脸上都喜滋滋的和捡钱了一样。 第一次有富人说是他们的朋友 他们是强哥的朋友,大小姐说是强哥的朋友,四舍五入他们也是大小姐的朋友! 第343章 抢人生意才有意思 苗初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 “叔,”她说,“你带其他人去我另外那个别墅的前院住吧。” 管家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帮黑衣大汉,脸上露出几分犹豫。 都成了自己的小弟了,自然也不能让他们再住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苗初心里盘算着,那栋别墅的前院有几间空房,收拾收拾够住。 “不用不用大小姐!” 光头强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颗光头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们在那儿住得挺好的!真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兄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用住那么好的地方,给间柴房都行!” 众人纷纷附和,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是啊是啊,大小姐不用麻烦!” “我们住哪儿都行!” “柴房就挺好!” 苗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别墅建起来就是给人住的,”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刚才你们还说,会听我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光头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挥手,冲着那帮兄弟嚷嚷起来:“去去去!大小姐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废什么话!” 他一边说一边挥着手,跟赶鸭子似的。 “赶紧的!别让大小姐操心!”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苗初鞠躬,七嘴八舌地道谢。 “谢谢大小姐!” “谢谢大小姐!” 管家朝苗初点了点头,带着那帮人往另一边走去。 光头强还站在苗初身边,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 “大小姐,”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咱们什么时候行动?我让兄弟们准备准备!” 苗初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那颗光头上,锃光瓦亮的,就和一颗卤蛋一样。 他脸上的笑容热切得很,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苗初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想跟着我?”她问,声音轻轻的,“我想听实话。” 光头强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挠了挠光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大小姐,”他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其实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对那个周东洪,早就不满了。” 苗初挑了挑眉。 光头强继续说:“他看不起我们大陆人,也不把我们当人看。给的钱最少,干的活最脏,出了事还得我们背锅。”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俺听说岳老板抗战时期做的事,捐钱捐物,支援前线。”他看着苗初,目光里带着几分敬佩,“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 他顿了顿,又嘿嘿笑了两声。 “而且这一年的骚扰,俺都是走个过场,绝对没损坏一草一木!真的!不信您问护卫队长!” 苗初看着他,没说话。 光头强挠了挠头,声音低下去:“还有……大小姐你打架厉害。”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俺就喜欢比俺厉害的人。嘿嘿。” 苗初:“……” 恐怕最后一句才是实话吧。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今晚你就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去。” 光头强愣了一下。 “自己去?”他眨眨眼,“大小姐,您一个人去?那周东洪身边可有不少保镖……” “你只要告诉我他家地址就行。”苗初打断他。 “他家?”光头强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大小姐,咱们不去会所吗?” 苗初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凶,却让光头强后背一凉。 他连忙闭上嘴,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对不起对不起大小姐我错了!我嘴欠!我瞎说!” “啪、啪、啪——” 苗初看着他一下一下扇自己嘴巴子,眼皮跳了跳。 “等等等,”她连忙开口,“别扇了,我没有体罚别人的癖好。” 光头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已经泛起了浅浅的红印子。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放下来。 苗初看着他,叹了口气。 “至于为什么去他家,”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当然是趁敌人不在家,偷他的家啊! 光头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敢再问。 苗初想了想,又开口。 “还有件事,”她说,“可能会得罪人。你干吗?” 光头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为大小姐服务!” 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跟宣誓似的。 苗初:“……” 服务? 这个词……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这些人的文化知识,真是欠缺。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们不是说我们船厂抢他们地盘嘛。” 光头强点点头,那颗光头像捣蒜似的上下晃动。 “那我们就是要抢他们地盘!” 苗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人最大的产业是什么?” 光头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搓了搓手,那双手粗大厚实,指节上还有几道老茧,此刻却像没处放似的来回摩挲着。 “大小姐……”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干的都是不好的事。” 苗初挑了挑眉,也是这个时候不过就是黄赌毒。 “那好的事有没有?” 光头强想了想,眉头皱成一团,那颗光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没。” 苗初点点头,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她歪了歪脑袋,又追问道:“那有什么既好又不好的事?” 光头强的眼睛转了转,显然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过了几秒,他忽然一拍大腿。 “戏院!或者夜总会算不算?” “算。”苗初眼睛亮了亮,“多少钱能开一家只娱乐的夜总会?” 光头强挠了挠光头,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大小姐,俺不知道啊,”他说,“但是俺听人家说,少说也得几十万……具体多少,俺这脑子算不明白。” 他说着,还伸出手指头比划了几下,最后放弃了,嘿嘿笑了两声。 苗初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几十万。 她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现在的汇率,100万港币差不多是370根大黄鱼。几十万的话,怎么也得100根左右。 洒洒水啦。 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空间里那些金条,堆起来能垒成一堵墙。 “行,我知道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刚决定买棵白菜。 光头强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显然没明白这个“行”是什么意思。 苗初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说下去。 “我打算开个戏院,电影、夜总会一体的那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头强脸上,“需要大量人手。我给你们开工资。” 光头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帮我号召一下这方面的人。”苗初说,“你一个月,我给你开100元港币。其他人一个月50。”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太了解香港的工资水平,这样可以吗?” 光头强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可……可以可以!”他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都劈了,“太可以了大小姐!” 他激动得手足无措,两只大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最后一把抓住苗初的手,使劲晃了晃。 “大小姐!您就是俺的再生父母!” 苗初被他晃得整个人都在抖,连忙抽回手。 “行了行了,”她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别激动。” 光头强哪能不激动? 现在香港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大小姐一开口就是100,比市场价高出一倍还多! 而且那些兄弟,一个月50,也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 这是把他们当人看啊! 而且不用和之前饥一顿饱一顿,人家还不把他们当人看。 光头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大小姐,”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您放心!俺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那些会唱戏的、会放电影的、会调酒的、会算账的,俺都给您找来!” 他说着,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越数越兴奋。 “还有会做饭的!会打扫的!会看场子的!俺兄弟里啥人都有,保证给大小姐凑齐一套班子!” 苗初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她说,“那就交给你了。” 光头强用力点头。 “大小姐您就等着瞧好吧!” 第344章 替天行道 送走了光头强,已经是傍晚了。 苗初站在门口,目送着光头强那颗锃亮的脑袋消失在巷子拐角,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门口。 岳婉晴推开车门下来,一眼就看见自家闺女站在那儿,还看到了远处的光头强。 “娇娇?”她挑了挑眉,目光在苗初脸上转了一圈,“你这是……” 苗初回过神来,弯起嘴角,几步走到她娘面前,挽住她的胳膊。 “娘,”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我把他收编了。” 岳婉晴愣了一下:“啥?” “就那个光头强,”苗初晃了晃她的胳膊,“以后他跟咱们混了。” 岳婉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女儿只是收留了一只流浪猫。 “行吧,”她说,“你高兴就好。” 苗初嘿嘿笑了两声,挽着她娘往里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娘,”她转过头,“我想在港城开个娱乐城,需要您的帮助。” 岳婉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自家闺女,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啥?”她问。 “就是那种,”苗初掰着手指头数,“戏院、电影、夜总会,都放在一起的那种。” 岳婉晴看着她,没说话。 苗初继续说:“您帮我找个大掌柜吧。最好是八大掌柜家的孩子,年轻的,能日常和我远程沟通,有主见,能自己做主,主要管这个娱乐城的。” 岳婉晴听完,点了点头。 “行,”她说,“你怎么突然想办这个了?我最近给你找找。”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要帅的不?” 苗初的脸腾地红了。 “娘!”她瞪了岳婉晴一眼,“你说什么呢!” 岳婉晴无辜地眨眨眼。 苗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男女都行,”她说,语气尽量保持正经,“那个周东洪不是要抢咱们地盘嘛,那我也抢他的地盘。他那些小弟,我都给收编过来,用钱砸也砸过来。” 岳婉晴看着她,眼里浮起笑意。 “行行行,”她摆摆手,“你看着办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说要年轻的,我以为是要帅的呢。” 苗初:“……娘!” 岳婉晴笑着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你不进来吃饭?” 苗初摇摇头。 “娘,我不吃饭了,”她说,“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 岳婉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 “知道了娘。” 苗初在街头吃了一碗小馄饨。 街边的小摊,几张矮桌,几条长凳,老板娘围着围裙在热气腾腾的锅前忙活。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骨头熬的,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苗初吃完最后一颗馄饨,把碗往前一推,擦了擦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站起身,隐进了夜色里。 周东洪的别墅在太平山半山腰,是一栋三层高的洋楼,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四周围着高高的铁栅栏,门口还站着两个黑衣保镖。 苗初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她站在路边的树影里,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这个点,那人应该不在家吧? 她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隐身。 她走到围墙边,找了个阴影处,直接一个瞬移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了墙头上。 苗初蹲在墙头,往下看去。 好家伙。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院子里,少说有二三十个保镖! 穿着清一色的黑衣,三三两两地分布在院子里,有的在巡逻,有的在抽烟聊天,还有几个蹲在角落里打牌。灯光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能看清。 苗初蹲在墙头,看着底下那群人,心里默默庆幸。 幸亏有隐身,不然今晚就交代在这儿了。 她从墙头轻轻跳下来,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反正别人看不见她。 她走过几个正在抽烟的保镖身边,还故意伸手在他们面前晃了晃。那几个人毫无反应,继续吞云吐雾。 苗初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瘦削的脸,鹰钩鼻,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阴鸷。他身后站着几个穿黑衣的随从,一个个腰板挺直,一看就是练家子。 周东洪。 苗初眯了眯眼。 好家伙,这人竟然还没去会所? 她正想着,就看见一个随从拎着个箱子走上来,把箱子放在周东洪面前的石桌上。 “老板,”那随从压低声音,“这个是新品。” 新品? 什么新品? 苗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找了块石头站上去,踮起脚尖往里看。 箱子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小纸包,白色的,方方正正,看着像是一包包的药粉。 周东洪伸出手,从箱子里捏起一包,凑到眼前看了看。 他身后那群人也纷纷凑近,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光里带着几分贪婪。 苗初站在石头上,借着灯光看清了东西。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海洛因。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苗初的手慢慢攥紧了。 毒品。 这玩意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传说中的海洛因,一旦沾上,家破人亡。 她盯着那个箱子,目光冷下来。 那她今晚可真是来对了。 看她不拿死他们家的东西! 周东洪把那个纸包放回箱子里,挥了挥手,示意随从把箱子盖上。 “收好,”他说,“明天送去那边。” 随从点点头,拎着箱子往屋里走。 苗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送屋里?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趁着那群人还在院子里围着周东洪说话,悄无声息地往别墅里摸去。 客厅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还挂着一幅不知真假的油画。苗初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抽屉,撬了撬柜子,什么都没找到。 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放在客厅。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 她在脑海里唤了一声。 “喂,蟾蟾大王,出来干活了。” 空间里,那只胖乎乎的金蟾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苗初又唤了一声。 “这人可是个大坏蛋!”她说,“卖毒品的!害人的!这都不拿?” 金蟾的眼皮动了一下。 苗初继续说:“他家里肯定藏着很多金银财宝,还有很多害人的东西!咱们拿走,那是替天行道!” 金蟾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空间泛着幽幽的金光,盯着苗初看了两秒。 第345章 白粉换白糖? 金蟾蟾开始感受,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空间里泛着幽幽的金光,像是在扫描什么。过了几秒,它忽然“呱”了一声,抬起一只胖乎乎的爪子,往某个方向一指。 苗初心领神会,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些西洋风景,苗初没心思细看,只是一路往前。 金蟾蟾在她脑海里时不时“呱”一声,像是在给她导航。 走到走廊尽头,它忽然连叫三声。 苗初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棕红色的木门,门框上雕着繁复的花纹,门把手是铜制的,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苗初伸手,轻轻转动把手。 咔哒。 没锁。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周东洪在家,所以有些门就没锁。也可能是他刚才从里面出来,忘了锁上。 管他呢。 苗初轻轻一推。 门开了一条缝。 她侧身进去,带起一阵微风,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门缝里飘过。那扇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悄无声息。 这是一间书房。 很大,很气派。 正对门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翠绿的台灯,灯罩是掐丝珐琅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书籍,有中文的,也有外文的,书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装饰品多过像物。 书架的左边是一组真皮沙发,围着一个小巧的茶几。右边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放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件玉雕,灯光照上去泛着温润的光泽。 苗初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 看着都挺值钱,但她要找的不是这个。 金蟾蟾又在脑海里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急了些。 苗初顺着它的指引,走到书架旁边的那面墙前。 这面墙和别的墙不太一样。虽然也刷着同样的乳白色墙漆,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墙面的纹路有些细微的偏差,像是被刻意处理过。 苗初伸手敲了敲。 实心的。 她又敲了敲旁边。 空心的。 声音不一样。 苗初的眼睛亮了。 有密室。 她开始在墙上摸索起来,寻找可能的机关。 手指沿着墙面的纹路一点点划过,从左边摸到右边,从上边摸到下边。什么都没有。 她又去摸那些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来看看,再塞回去。有的书是真的,有的书是假的,假的那些是粘在书架上的装饰品,根本抽不动。 苗初把能抽动的书都抽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又去摸博古架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挨个转了转,拧了拧,有的能转动,有的不能。能转动的她都转了一圈,可那面墙还是纹丝不动。 苗初停下来,看着那面墙,皱起眉头。 难道不是在这面墙? 她又在脑海里问金蟾蟾。 金蟾蟾“呱”了一声,态度很坚定,就是这儿,没跑。 苗初深吸一口气,继续找。 这次她开始注意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墙角的踢脚线,她蹲下来摸了摸,摁了摁;书桌底下的地板,她趴下去敲了敲;甚至连墙上那几幅画,她都取下来看了看后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苗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盯着那面墙,忽然有点想笑。 行吧。 本来想自己动手的,既然找不到…… 那就让那人自己打开吧。 她往后退了几步,在沙发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坐下来。 然后,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苗初的精神一振。 门开了。 周东洪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挥了挥手,那两个随从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当然,还有苗,一个他看不见的人。 周东洪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那面墙前。 苗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就见他伸手,在墙上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那块墙皮竟然陷了下去,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里有个小小的旋钮,他握住那个旋钮,往左转了三圈,又往右转了两圈。 咔哒。 一声轻响。 那面墙缓缓裂开一条缝,然后无声地向两边滑去,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苗初差点笑出声。 原来机关在那儿! 那位置她摸过,平平整整的,什么凸起都没有,谁能想到那是一块可以按下去的活板? 周东洪沿着楼梯走下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苗初赶紧跟上去。 楼梯不长,也就十几级。走下去之后,是一个地下室。 灯光亮起的瞬间,苗初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室很大,足足有上面书房的两倍。 四周摆着一排排的铁架子,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左边是成箱的现金,港币、美金、英镑,堆成了一堵墙;右边是一排排的毒品,白色的粉末,码得像仓库里的货物;中间还有几个玻璃柜,里面放着金条、珠宝、古董字画。 周东洪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小本子翻了翻,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箱子,打开,把里面的毒品一包包拿出来,和架子上的那些码在一起。 苗初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等会儿,这些都是她的了。 周东洪清点完毒品,又走到现金那边,数了几捆港币,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苗初侧身让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地下室的门缓缓合上。 苗初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等那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现金、毒品、金条、珠宝,笑了。 “蟾蟾大王,”她在心里唤了一声,“开工了。”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反正这人也一时半会儿用不到。 “嘿嘿嘿,玉蟾蟾大王,大爷,能把我把这些东西都复制一下嘛,最好这些白粉都换成白糖,其他的你随意复制。” 玉蟾蟾紧闭双眼没有理她。 第346章 阔别已久零元购 密室里光线昏暗,苗初半蹲在地上:“玉蟾蟾!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能救多少人的命!那些白粉流出去,会毁了多少家庭、多少人,你就这么视而不见嘛!” 空间中的玉蟾蟾懒洋洋地扭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抬起小小的脑袋,随即发出一声“咕呱——”的轻响。 若是玉蟾蟾能开口说话,此刻定然会翻着白眼吐槽:这个女人真是没完没了,吵得本大王耳根子不得清净。 可吐槽归吐槽,玉蟾蟾终究还是抵不过苗初眼底的恳切,也或许是被她缠得没了办法。 它慢悠悠地伸了伸短短的四肢,圆滚滚的身子轻轻晃了晃,脑袋微微一点。 见它点头,苗初瞬间松了口气,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满是讨好:“蟾蟾大王你真好!就知道你最心软、最厉害啦!” 玉蟾蟾懒得理她,咕呱一声别过脑袋,随即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小巧的爪子轻轻一点架子上的白粉,只见那几包白粉瞬间泛起光晕,下一秒,几包一模一样、却毫无危害的粉末就出现在了原地。 她就说这个玉蟾蟾不仅能复制金银古玩,一般的东西都能复制! 苗初不敢耽搁,眼神一凛,手腕一翻,瞬间就将所有白粉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这些白粉害人不浅,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合法处理,先放进空间封存起来,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想办法彻底销毁,总不能让它们流出去害人。 解决完白粉,玉蟾蟾看着堆放金银古玩的架子旁,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白光再次亮起,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古画古玩,被它一一复制,真假难辨,完美复刻了原本的模样和摆放位置。 苗初跟在它身后,简直像个捡垃圾的小尾巴。 她挥手将那些真正的金银古玩、金条都收进空间。 好久没体会零元购了,这感觉,就一个字爽! 这人可真能藏,密室入口就那么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竟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还有这么多害人的白粉,还有这么多金条,港币,真是黑心肝!这人密室都这么多好东西,银行里应该存的更多吧。 还有的挖哦~ 不过用这个人的钱建娱乐城和他抢生意,光想想就开心。 这个密室看似狭小,实则别有洞天,架子一层叠一层,角落里还藏着不少暗格,里面也堆放着不少财物。 苗初和玉蟾蟾一人一蟾,一个复制一个收,忙得不可开交,整整折腾了十多分钟,才终于将密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替换完毕,真假物件摆放得丝毫不差,若是不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苗初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腰,长长地舒了口气,眼底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多了几分凝重。 她看着架子上那些复制的白粉,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想着:只是替换了这里的白粉,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治标不治本。 要是能有办法从源头就把这些害人的东西替换掉,彻底切断供货渠道,那才是真的能救更多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不过这个办法,估计比登天都难。毕竟有市场就有买卖,有人贪图利益,就会有人铤而走险,想要彻底根除,简直是难如登天。 千百年来都没有人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整理好一切,苗初小心翼翼地挪到密室出口,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开始,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声响,只有隐约传来的、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细微的沙沙声,非但没有让苗初放松,反而让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那种不安像是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下意识地多停留了一会儿,不敢轻易开门。 就在她心神不宁、暗自警惕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冰冷的男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苗初的耳朵里:“就这样办,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苗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暗自吐槽:好家伙,这人在屋里待了这么久,一直不说话,搞什么神秘?现在才开口,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紧接着,又传来那个低沉的男声,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烦:“密切盯着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门外的房间里,其中一个男人身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坐在老板椅上,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指尖一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很快就将纸张烧成了灰烬。 站在他面前的另一个黑衣男人,身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男人的动作。 他看着纸张被烧成灰烬,缓缓将手中的钢笔扣上笔帽,轻轻放在旁边的红木桌子上,随后对着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全程没有说话便转身,开门关门利落的出了房间。 密室里的苗初,听到关门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刚才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难道他是在自言自语? 她紧紧贴在石门上,又仔细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转动暗扣。 谨慎惯了的苗初还是隐身状态。 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细小的缝隙,苗初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头,狭长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外面的房间,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确实没有任何动静。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视线的死角处,窗边的阴影里,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斜倚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雾袅袅传到窗外。 他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气场,眼神锐利如鹰,一直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刚才那声细微的“咔哒”声,哪怕再轻,也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男人指尖的香烟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缓缓直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朝着石门的方向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苗初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见房间里依旧没有动静,便缓缓从密室里走了出来,脚步放得极轻,尽量避开地上的杂物,朝着房间门口快步挪动。 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门把手,只差一步就能顺利脱身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气息,紧接着,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扫了过来! 第347章 宇宙尽头是玄学 苗初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回头一看,这男人为什么还在这!而且还没有声音!那刚才的开门关门声音是什么?难道有两个人? 可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镇定:不对,她现在是隐身状态,这个男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看见隐身的她。定是刚才出密室的时候的声音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男人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目光在苗初站立的地方反复扫视,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与不解:“奇怪,刚才是什么声音?怎么总觉得有人在这里?” 他的直觉向来敏锐,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或是一个身影,藏在这个房间里,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周身的气场愈发冰冷。 说完,他又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窗边,斜倚在窗沿上,指尖依旧夹着那支香烟,却没有再抽一口,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苗初心里暗暗咋舌: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不愧是人物,竟然能察觉到隐身状态下的她,哪怕看不到,也能敏锐地捕捉到异常。 她不敢再贸然从门口走了,万一再弄出一点动静,被他缠上,也难免会陷入麻烦,得多想个办法才行。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有了主意,只要引开他的注意力,就能顺利脱身。 苗初深吸一口气,再次挪动脚步,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指尖缓缓用力,开始转动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男人像是被触发了警报,猛地上前,带着浓浓的杀意,厉声喝问:“谁在那里?!” 苗初没有丝毫犹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发力,将房门狠狠推开,“吱呀”一声巨响,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随后身形一闪,借着隐身的掩护,飞快地躲回了房间,贴在门后。 男人见状,眼底的震怒更甚,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掏出腰间的手枪,快步朝着门口冲去。 他对着门口的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子弹呼啸着射出门外,打在走廊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来人!来人!”周东洪的声音嘶哑而暴怒,厉声呵斥着,“追!给我追!” 他的话音刚落,一群身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鱼贯而入,身姿挺拔如松,齐刷刷地对着周东洪深深鞠了一躬:“老板!” 这群黑衣人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平日里只需周东洪一个眼神,便能领会他的意图。 而另一边,趁着周东洪开枪呵斥、注意力被门外和黑衣人完全吸引的间隙,苗初没有丝毫犹豫,下一秒便瞬移到了窗边。 刚才周东洪抽烟透风的时候刚好窗户是开着的。 她身形一晃,便顺着敞开的窗口,稳稳地闪现到了楼下的阴影里。 房间里,周东洪看着黑衣人整齐地站在面前:“都给我散开!从别墅里到别墅外,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把整个别墅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老板!”黑衣人齐声应下,声音洪亮,随后便迅速散开,有的朝着门外追去,有的在房间里仔细搜查,有的则去了别墅的花园与外围,整个别墅瞬间陷入一片紧张的搜查氛围中。 等黑衣人全部散开,周东洪的心里却依旧不踏实,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迟迟没有消散,他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与不安,脚步匆匆地朝着密室的方向走去。 他快步走到密室门口,密室打开。 周东洪探头进去,借着密室里微弱的油灯,仔细扫视着里面的一切:架子上的白粉、金银古玩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少。 周东洪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密室,挨个检查了一遍架子上的东西,心里的不安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他连忙关上密室的石门,小心翼翼地扣好暗扣,快步走出了密室,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就在这时,黑衣人头领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姿依旧挺拔,脸上却带着几分愧疚,对着周东洪深深鞠了一躬:“老板,属下无能,整个别墅内外都搜遍了,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周东洪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疑惑瞬间变得更深,甚至多了几分诡异的慌乱。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呢喃着:“怎么可能?怎么会没有踪迹?我明明听到了动静,明明感觉到有人在房间里,难道……难道是我太紧张,看错了?” 他反复回想刚才的画面,枪声、开门声、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一切都那么真实,可现在,不仅没有找到任何人,密室里的东西也完好无损,没有丝毫丢失。 周东洪的心里渐渐升起一丝诡异的念头,后背甚至泛起了一层凉意。 东西没丢,没人踪迹,难不成,真的是他看错了?还是说……是有鬼?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向来多疑,又极其迷信,一想到“有鬼”两个字,脸色就变得苍白了几分。 黑衣人头领看着周东洪脸色变幻不定,不敢多言,只能垂着头,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指令。 见周东洪没有再说话,他便缓缓转过身,准备退出去,继续安排人手搜查。 “等等!”就在黑衣人头领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周东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衣人头领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周东洪鞠躬:“老板,您还有吩咐?” 周东洪深吸一口气:“去,给我找个大师来!” 黑衣人头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东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不敢有丝毫质疑,立刻恭敬地应道:“好的老板,属下立刻去办。”说完,便再次鞠躬,转身快步退出了房间。 第348章 请君入瓮 阁楼里。 光线偏暗。 苗泽华背着手,在狭小的阁楼里踱来踱去,转过身看向身旁神色沉稳的陆今安:“今安,你说……杨大姐的死,万一真是盛子干的,可怎么办?尤其是盛子现在还失联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咱们就算想对质都没处去,后续可如何是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疑点竟然落在了徐盛身上,更让人揪心的是,徐盛还凭空消失了。 陆今安站在窗边:“爹,别想太多,眼下胡思乱想也没用。走吧,咱们先去徐叔那探探。” 苗泽华闻言,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也对,也对,先去探探。不过今安,你说……那些搞情报的,会不会是搞错信息了?” 陆今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爹,情报人员不会出错的,他们做事向来严谨,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随便传消息过来。” “呸呸呸!”苗泽华连忙抬手呸了几声,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拍了拍自己的嘴,语气急切地纠正道,“你看我这嘴,净说胡话!对,我就是情报人员,这种关乎人命、关乎情报准确性的事,是万不能出错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自责地拍着自己的脸颊。 陆今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罗里吧嗦、絮絮叨叨的小老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心里暗暗吐槽:爹这性子,私下里可真是啰嗦得不行。 可吐槽归吐槽,他也知道,苗泽华这是太担心徐盛。 让人神奇的是,两人走出阁楼,刚踏出院门,刚才还絮絮叨叨、满脸焦灼的苗泽华,瞬间变了模样。 他猛地挺直腰杆,脸上的焦灼与啰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等陆今安反应过来,便大步流星地走在了陆今安前面,步伐沉稳,气场全开。 陆今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瞬间一头雾水:他这老丈人,可真是个变脸大师。 吐槽归吐槽,陆今安还是快步跟上苗泽华的脚步。 两人一路快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徐公馆。 公馆大门紧闭,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铜制的门环,透着几分威严,院墙高大,上面爬满了藤蔓,显得格外静谧,只是门庭冷落,看不到丝毫人影,透着几分诡异。 苗泽华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确保自己神色沉稳、衣着得体,随后上前一步,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铜制门环。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身着青色小厮服饰的年轻小厮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苗泽华和陆今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开口问道:“这里是徐公馆,请问二位是?找我们家先生有什么事?” 苗泽华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您好,鄙人苗泽华,是从港城来的,是你们徐先生在刚才的合作伙伴,今日前来,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找你们家老板汇报,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苗泽华求见。”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小厮的神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小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神色似乎有些慌乱,只是掩饰得极好,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小厮闻言,脸上的疏离更甚,甚至多了几分不耐烦,他摇了摇头,语气冷淡地说道:“抱歉,我们家徐先生不在家,二位还是改天再来吧。”话音刚落,不等苗泽华和陆今安再开口,便“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大门。 “砰”的一声关门声,震得苗泽华和陆今安都愣了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吃这样一个闭门羹。 苗泽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几分愠怒取代,他猛地抬手,狠狠甩了甩袖子:“好你个徐盛!竟然给我吃闭门羹!” 他说着,便转身要走,脚步急促,显然是被这闭门羹惹得有些生气。 陆今安连忙伸手拉住他,眼底闪过一丝沉思,语气沉稳地说道:“爹,等等,别急着走。” 苗泽华停下脚步,转过身假装生气开始嚎叫:“不等!难道还在这里等着他闭门羹吃?你没看那小厮的态度,分明就是故意的,徐盛说不定根本就在家里,就是不想见我们!” 陆今安轻轻摇了摇头配合苗泽华,目光落在紧闭的徐公馆大门上:“爹,好了好了,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你想啊,咱们这次来,是给徐叔送钱来的,这港城生意这么好,咱们带着一堆金条来送钱,他都没人收,要不……咱们就当这堆金条没人要,偷偷贪了算了?” 这话一出,苗泽华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心领神会。 他装作一副心动又有些犹豫的模样,对着陆今安说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不过……好像也是这个理,他不识好歹,咱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走,就当我们没来过这徐公馆,这金条,咱们自己留着!”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真的是被闭门羹惹急,又动了贪财的心思一般。 就在这时,陆今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门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像是有人踮着脚凑到门后听动静。 陆今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动声色地对着苗泽华递了个眼色,苗泽华心领神会,立刻装作依旧怒气冲冲的模样,转身就朝着巷口走去。 陆今安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时不时还劝两句。 两人故作匆匆地走出徐公馆所在的小巷,来到巷口的岔路处。 陆今安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用眼神指了指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 那小巷入口狭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一眼望不到头,看起来像是个死胡同。 苗泽华偏过头,疑惑地看了陆今安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询问。 陆今安微微点了点头,苗泽华瞬间会意,不再多问,故意装作没注意到那条小巷,却脚步一顿,“不耐烦”地朝着那条死胡同走去,嘴里还嘟囔着:“走这边,绕路回去,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陆今安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进了那条死胡同。 小巷里阴暗潮湿,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地上散落着一些枯枝败叶。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很急促,显然是有人在悄悄跟踪。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杂乱而有序,一听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人手。 陆今安和苗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与冷意。 两人不再伪装,猛地停下脚步,同时转过身,背靠背站着,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周身的气场也瞬间变冷。 只见小巷入口处,一群身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鱼贯而入,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刀,手里都握着枪,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杀气,很快就将整个小巷堵得水泄不通,不给两人留下丝毫退路。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颌,显得格外狰狞。他冷冷地盯着陆今安和苗泽华:“两位,金条留下,人可以走了” 苗泽华往前一步:“你们是谁的人,金条是我们的,谁也不能拿走”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不变,眼底的杀意更甚,语气依旧冰冷:“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往前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枪,气场愈发冰冷,隐隐有要动手的架势。 第354章 我想回家啊 可他动作刚起,陆今安已经身形一闪,脚尖精准发力,“哐当”一声,狠狠踢在他握枪的手腕上,那把冰冷的短枪瞬间脱手,飞出去几米远,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乱动。”陆今安的声音冰冷低沉。 他深知,这巷口虽偏僻,可一旦响起枪声,必定会引来巡逻的人,到时候麻烦就大了,他们还没从这些人口中套出线索,绝不能功亏一篑。 另一边,苗泽华也不含糊,反手就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指尖一捻,纸包瞬间裂开,一团灰白色的药粉顺着他的动作,猛地往冲上来的黑衣人群中扬了过去。 药粉飞扬,瞬间弥漫在空气中,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吸了几口,立刻浑身发软,脚步踉跄,眼神发花。 “今安,你三个我三个!速战速决,别拖太久!”苗泽华拍了拍手,还是娇娇给的药粉好用。 陆今安颔首应下,目光再次落在为首的黑衣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等对方反应,抬脚就朝着他的小腹狠狠踹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为首的黑衣人吃痛,身体瞬间蜷缩起来,像个虾米一样,重重摔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半天缓不过劲来,嘴里溢出一丝血迹。 那些剩下的黑衣人见状,个个面露惊惧,脸上的狠劲瞬间消散。 他们一开始接到命令,只当这两个前来拜访徐盛的人,不过是普通的港城商人,没什么本事,所以派来的人手,武功本就不高,甚至连像样的格斗技巧都没有,纯属凑数。 可此刻,看着倒地的同伴和身手凌厉的两人,他们才彻底慌了,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缩在原地,身上毫无力气。 陆今安和苗泽华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身形一晃,便冲了上去。 陆今安拳脚凌厉,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拳都直击要害,每一脚都力道十足,短短几下,就将三个黑衣人踹倒在地,个个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苗泽华也不甘示弱,招式沉稳,借力打力,凭借着多年的武功底子,轻松制服了另外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输年轻人。 不过片刻功夫,巷子里就躺满了哀嚎的黑衣人,原本的杀气腾腾,早已变成了狼狈不堪。 陆今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的人,随后大步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弯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拎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扯破。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陆今安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为首的黑衣人被他拎在半空,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眼珠飞快地眨了一下,故意装出一副老实的模样:“是……是徐先生派我们来的。” “放屁!”陆今安勃然大怒,不等他说完,一拳就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徐先生要是真的在家,何必派你们这些废物来跟踪我们?他既然闭门不见,又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在巷口说的话?再敢撒谎,我打断你的腿!” 一拳下去,为首的黑衣人嘴角瞬间流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脸颊也迅速肿了起来,疼得他浑身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口,猛地偏过头,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他知道,若是说了实话,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在这里硬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另一边,苗泽华蹲在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喽啰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根金条。 他轻轻晃了晃金条,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诱惑:“小子,别害怕,只要你说出幕后指使是谁,这个金条就是你的了,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个小喽啰本就吓得浑身发抖,看到那根金灿灿的金条,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声音颤抖地问道:“真……真的吗?你说话算数?只要我说了,这金条就归我?” 他出身贫寒,从来没见过这么粗的金条,此刻早已被诱惑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忠诚。 “当然算数。”苗泽华笑着点了点头,将金条递到他面前,几乎要碰到他的手,“我苗泽华说话,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你说实话,这金条现在就给你。” 小喽啰再也忍不住,连忙说道:“我说!我说!我们不是徐先生派来的,是……是监察院的人派来的!他们让我们盯着徐公馆的动静,也盯着所有前来拜访徐先生的人,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刻汇报!” “监察院?”苗泽华和陆今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与凝重。 陆今安立刻转头,再次揪住为首的黑衣人的衣领,语气愈发冰冷:“徐先生现在在哪里?监察院把他怎么样了?” 为首的黑衣人依旧嘴硬,死死咬着牙,不肯说话。 可那个拿了金条的小喽啰,却连忙摇了摇头,语气慌乱地说道:“这个……这个我真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跟踪,不知道徐先生的下落,监察院的人也没告诉我们!” 苗泽华没有为难他,直接将金条塞进他的手里,语气平淡:“好,这个金条是你的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躺在地上的小喽啰,见状也动了心思,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抓住苗泽华的裤脚:“先生!先生!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徐先生在哪里!你也给我一根金条,再送我回家,我全都告诉你!” 苗泽华挑了挑眉,弯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你知道什么?说来我听听。若是你说的是真的,金条有份,我也答应送你回家。” “我说!我说!”那个小喽啰连忙说道,语气急切,生怕苗泽华反悔,“我知道徐先生在哪里!他没有被监察院抓走,是被人软禁起来了!” “你胡说!”刚才拿了金条的小喽啰,立刻反驳道,“监察院的人明明说,徐先生被他们控制了,你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里?你肯定是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那个抓着苗泽华裤脚的小喽啰,连忙辩解道,“我是偶然听我一个在监察院当差的朋友说的,他说徐先生知道太多秘密,他们不敢杀他,也不敢把他关在监察院,就把他软禁在一个村子里了!” “你们俩!你们俩找死!”为首的黑衣人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厉声呵斥道,“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毙了他!” 他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人,竟然这么不堪一击,被一根金条就收买了,还泄露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苗泽华:“别理他,接着说。放心,他毙了你之前,我会先毙了他,说到做到。说完,我就送你回家。” 那个小喽啰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说道:“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徐先生被软禁在北边的村子里,具体是哪个村子,我朋友没说,他只告诉我,是北边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守卫很严!” 苗泽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问道:“好,我知道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喽啰脸上露出一抹欣喜,连忙说道:“我家在重庆!” “……” “……” “……” “要不我给你两根金条?” “可我只想回家” 苗泽华以为他的家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在这个年代想要从这里去重庆,那真的难上加难。 第355章 制造业 苗初从周东洪的别墅脱身回来,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倒头就睡,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发丝微微凌乱。 洗漱完毕后,她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堆放着不少物件,最惹眼的就是墙角那一堆金灿灿的大黄鱼。 苗初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竟有两百多根! 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有了这两百多根大黄鱼,后续创业的启动资金就彻底有了着落,根本不用动用自己原本攒下的资产。 这叫借力打力。 苗初一边整理空间里的东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后续的创业计划。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娇娇,收拾收拾,娘给你选了两个大管家,你下楼看看,留下哪个合适。”岳婉晴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 “娘,来了来了!”苗初连忙应了一声,便退出了空间。 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式套装,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发丝,确保仪容得体后,才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打开了房门。 楼下的客厅里,阳光充足,摆放着精致的红木沙发和茶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她刚走下楼,就看到客厅中央站着一男一女,两人都身着得体的长衫,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见她下来,立刻微微躬身:“大小姐好!” 苗初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们好,请坐。”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两人落座。 那两人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身姿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神色依旧恭敬。 苗初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细细打量着。 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干练,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心思活络、善于谋划的人。 女子眉眼温和,面容圆润,自带一股福相,眼神沉稳,看起来踏实可靠,自带亲和力。 “先介绍一下自己吧,说说你们的过往经历和擅长的领域。”苗初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里有了个大体方向。 男子闻言,率先微微起身:“大小姐您好,在下林从深,留洋归来,主修商科与管理,之前在商行做过三年管家,擅长统筹规划、资金运作和对外洽谈,也略懂一些市场调研,能为大小姐打理好各项事务。” 林从深介绍完毕,微微躬身坐下。 随后,旁边的女子也缓缓起身:“大小姐您好,我叫王丽,同样是留洋归来,主修管理与后勤,之前在纺织厂负责内务打理,擅长人员调度、后勤保障和细节把控,做事踏实,能把各项琐碎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能妥善处理府中大小事宜。” 两人介绍得都很简单,清晰地说明了自己的优势。 苗初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说说你们对制造行业的理解吧。” 这话一出,林从深和王丽同时一愣,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来之前,岳老板和他们说,大小姐要开的是娱乐城,让他们准备一下娱乐城的管理思路,可没想到,大小姐一开口,问的却是制造行业,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两人都是留洋归来,见识广博,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林从深微微侧身,对着王丽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温和:“王小姐先请。” 王丽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开口道:“大小姐,依我之见,制造行业的核心,在于以人为本。无论是生产什么样的产品,最终都是要卖给普通人,所以首先要建造大家真正需要的东西,贴合民生需求,不能盲目生产。其次,质量是根本,无论做什么产品,只有保证质量,才能赢得大家的信任,才能让企业长久发展,若是只图眼前利益,偷工减料,最终只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她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认真,看得出来,是经过认真思考的。 可苗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王丽坐下后,林从深微微起身:“大小姐,我认为,制造业的发展,不能只靠质量,更要懂得变通,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以便宜为准,毕竟大多数普通人,还是更看重价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我们可以将产品分为高、中、低三个档次。高档产品注重质量和工艺,面向有消费能力的权贵和富商,主打品质与格调;中低档产品则走性价比路线,作为消耗品,面向普通百姓,虽然单件利润不高,但胜在销量大,能为企业源源不断地创造收入。毕竟,若是所有产品质量都太好,大家买回去能用十几年、几十年,就不会再重复购买,企业也就失去了持续盈利的动力,难以长久发展。” 王丽心里翻了两个白眼。 苗初听完也没有表情:“行,我了解了。你们的见解,都各有道理,也都有自己的想法。” 林从深和王丽闻言,都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目光紧紧盯着苗初,等待着她的决定。 他们都很清楚,眼前这位大小姐,虽然年纪不大,却气场十足,能不能留下来,全看她一句话。 苗初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们两个都留下。” 这话一出,林从深和王丽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起身,对着苗初深深躬身:“多谢大小姐赏识!” 苗初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坐下:“我知道你们来之前,娘和你们说,我要开娱乐城,那只是一部分,我的另一部分,是开一家制造工厂,主打民生产品,比如纺织、农具、日用百货之类的,这也是我刚才问你们制造行业理解的原因。” 林从深和王丽再次愣住,随即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大小姐只是想开个娱乐城,图个轻松盈利,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大的格局,想要深耕制造行业,造福民生,这份远见,实在难得。 “大小姐高见!”林从深率先反应过来,语气恭敬地说道,“制造业关乎民生,若是能做好,不仅能盈利,还能赢得百姓的认可,长久发展下去,必定能成大事。我愿意全力辅佐大小姐,负责工厂的资金运作、市场调研和对外洽谈,为工厂开拓市场。” 往里也连忙附和:“属下也愿意辅佐大小姐!负责工厂的内务管理、人员调度和后勤保障,把工厂的各项琐碎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确保工厂正常运转,不拖大小姐的后腿。” 苗初看着两人积极的模样:“好,既然你们愿意留下来,我就放心了。林从深,你明天就去调研市场,看看目前百姓最需要的民生产品是什么,制定一份详细的市场调研报告,顺便考察一下合适的厂房地址;王丽,你负责招募工人、筛选人才,制定工厂的管理制度和后勤保障方案,尽快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好。” “是!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应下,语气恭敬。 第356章 啥?在台也有生意 两人恭敬告辞后,苗初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直直地瘫倒在柔软的红木沙发上,四肢舒展,脑袋往靠背上一歪,长长地舒了口气。 舒服。 此时,岳婉晴正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看着那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院子里,确认两人走远后,才转身离开书房,踩着平缓的步伐下楼。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苗初瘫在沙发上的模样,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拉住苗初的胳膊,微微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扶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坐起来,好好的姑娘家,摊在沙发上像什么样子,没个正形,让人看见了像话” 一边说,一边顺手帮苗初理了理皱巴巴的西装衣角,指尖的温度温柔又细腻。 苗初任由她扶着,顺势坐直身子:“娘,知道啦,这不是没人吗。”说着,还顺势往岳婉晴身边靠了靠。 岳婉晴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她身边坐下:“怎么样?娘给你找的这两个人,你还满意吗?” 苗初:“怎么说呢,两个人都很优秀,林舟精明活络,擅长对外和资金运作,苏晚踏实细心,后勤和内务打理得肯定没问题,都是难得的能人。” 她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但他们俩,都不是我想要的娱乐城管事。你看他们,一言一行都太正经了,浑身透着一股严谨刻板的劲儿,娱乐城需要的是活络、能调动气氛、懂人情世故的人,他们这种性子,去管娱乐城,反而会束手束脚,不适合。” “不过,他们俩这一本正经、严谨细致的性子,倒是更适合做传统制造业。林舟懂市场、会运作,苏晚善管理、重细节,若是让他们来帮我打理工厂,肯定能事半功倍。” 岳婉晴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他们俩留洋归来,学的又是管理和商科,去做制造业,确实能发挥他们的长处。只是,你之前不是说要开娱乐城吗?怎么又想到做制造业了?” 苗初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目光望向窗外。 她早知道港城几十年后的飞速发展,从一个小渔村,一步步变成繁华的国际都市,而这一切的根基,离不开制造业的崛起。 其实从很久之前,她就一直在琢磨,要不要趁着这个时代的风口,入局制造业,抢占先机。 直到前几天,岳婉晴把家里所有的资产都交到她手里,眼神里满是信任,苗初心里那股埋藏已久的野心,瞬间被点燃了。 她知道,时机到了,她不仅要守住家里的资产,还要借着这个时代的东风,干一番大事业,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年代,留下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娘,娱乐城只是为了抢周东洪地盘的。”苗初转过头,看着岳婉晴“制造业从古至今,都是不会被淘汰的产业,是一个地方发展的根基。你想想,小到家家户户用的螺丝钉、螺丝帽,日常起居的桌椅床具,大到工厂运转的机器,甚至国家需要的飞机大炮,哪一样离得开制造业?” 地有多大胆,人有多大产,之前在现代的时候,还有一家面条厂造出了飞机呢。 岳婉晴看着苗初眼中的光芒:“娘懂了,娘支持你。” 得到岳婉晴的支持,苗初心里暖暖的,一把抱住岳婉晴的胳膊:“谢谢娘!” 岳婉晴拍了拍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话锋轻轻一转:“谢娘就不必了,倒是娘想问你,你昨天去周东洪家,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苗初身子一僵:“娘,您怎么知道我去周东洪家了?” 岳婉晴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什么事能瞒得过娘?况且,今天传来消息,周家说是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周东洪正全城找大师驱鬼呢,闹得人尽皆知。” “啊?驱鬼?”苗初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与哭笑不得的神色,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他竟然以为是闹鬼?” 岳婉晴点了点头:“嗯,全城都传开了。你可得小心点,周东洪那个人心思阴狠,睚眦必报,就算他以为是闹鬼,若是后续查到什么蛛丝马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苗初连忙摆了摆手:“娘,我可没做坏事!就是拿了他一点点东西,都是他暗地里做坏事攒下的不义之财,就算拿了,也是他活该。而且我做得很干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查不到我的头上。”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封好的电报,神色恭敬地对着岳婉晴说道:“岳老板,您的电报” 岳婉晴连忙伸手接过电报,撕开密封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手指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苗初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凑过去道:“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谁发来的电报?” 岳婉晴深吸一口气:“是……是你爹发来的。” 苗初连忙伸手接过信纸快速低下头——“已找到丢失的信物,无法送出”。 苗初的瞳孔猛地一缩:“娘……这是什么意思?” 岳婉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还记得你们之前带来的杨大姐吗?她在执行组织交代的任务时,不幸牺牲了。而组织收到的情报说,是徐盛出卖了组织,才导致杨大姐遇害。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你徐叔又彻底联系不上,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组织担心徐盛真的叛逃,也担心你徐叔遭遇不测,更怕此事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所以就派了今安和你爹去台湾,一方面核实徐盛的身份,查清杨大姐遇害的真相,另一方面,也是想找到你徐叔,把他接回来。现在看来,你爹他们应该是顺利找到了你徐叔,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无法将你徐叔一起带回来,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暂时被困在了那里。” “什么?”苗初猛地抬起头,随后猛地站起身:“娘,我去台!” “等等!”岳婉晴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你别急,先冷静下来!台湾局势复杂,现在不易前往,你忘了,娘在台湾也有生意,这些年,娘在台湾也积累了一些人脉,有靠谱的人可用。你不用亲自去冒险,娘让人去帮你爹他们,打通渠道,想办法把他们接回来。” 苗初愣住了:“娘,您在台湾也有生意?我怎么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岳婉晴的生意都在港城,从未听说过她在台湾也有布局。 岳婉晴笑了笑:“傻孩子,娘也有自己的考量,有些生意,不方便让你们知道,就是怕万一出事,牵连到你们。这些年,娘在台湾的生意做得还算稳妥,也认识一些有能力的人,他们在台湾根基深,门路广,说不定能帮上大忙,找到你爹他们。” 她娘这么牛,生意都做到敌人地盘上去了啊,而且看来父亲不知道啊! 第357章 小弟们 苗初陪岳婉晴吃完午饭,便拎起车钥匙,开车出了门。 她心里记挂着光头强一行人,毕竟是临时安置在那里,又都是一群常年在外打拼、性子粗糙的汉子,难免担心他们会惹出什么麻烦。 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小院。 苗初握着方向盘在道路上行驶。 不多时,车子就驶到了另一处院子门口。 苗初没有下车,只是按了按喇叭,“嘀嘀”两声。 话音刚落,院子的大门就被拉开,一个穿着灰色短褂、身形利落的管家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看到苗初的车,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大小姐,您来了。” 苗初微微颔首,降下车窗,语气平淡:“开门,我进去看看。” “是,大小姐。”管家连忙应下,快步拉开大门,侧身站在一旁,恭敬地等着苗初开车进去。 苗初转动方向盘,稳稳地将车开进院子,停在靠墙的位置,随后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裙摆,抬眼扫了一眼前院,只见院子里干干净净。 “那些人呢?”苗初转头看向管家。 她注意到,管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尴尬地抬起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大……大小姐,他们都在……在后院。” 看到管家这副模样,苗初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拆家了吧。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脚步匆匆地朝着后院走去,连管家想上前引路都没来得及。 穿过前院的月亮门,刚走进后院,苗初就停下了脚步,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脸上露出了满脸的震惊。 后院里,光头强穿着短衫,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 他站在院子中央,一手叉着腰,一手对着身边的几个小弟指指点:“这里!这里不干净,再擦一遍!都给我用心点!” 说着,他又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的树旁,指着那些长得杂乱的树枝,对着一个拿着剪刀的小弟呵斥道:“那里!那里!你怎么这么笨?剪树枝都不会?把那些枯枝败叶都剪干净,留着占地方,还影响美观!剪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好的树枝给剪了!” 再看他身边的几个小弟,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地忙碌着,有的拿着抹布,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擦着后院的门框,连门框缝里的灰尘都不放过;有的拿着扫帚,弯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和杂物;还有两个小弟,正拿着剪刀,专心修剪着树枝,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光头强,生怕剪错了被呵斥。 整个后院,没有丝毫混乱,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干得热火朝天。 苗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哭笑不得。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群平日里看着粗犷、大大咧咧的汉子,竟然会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大扫除,而且还这么认真。 光头强正指挥着小弟们干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月亮门旁的苗初,眼睛瞬间一亮,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朝着她跑过来,脸上的严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憨厚的模样:“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身边的几个小弟,看到苗初,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转过身,恭敬地喊道:“大小姐好!” 苗初看着光头强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我过来看看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里大扫除。” 她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后院,又补充道,“看来,我是多虑了,还以为你们会把这里拆了呢。” 光头强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大小姐,您说笑了。您好心收留我们,给我们地方住,我们怎么能破坏这里呢?更何况您给我们发着钱,不干活我们心里不踏实。” 一旁的小弟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大小姐,强哥说,咱们不能给您添麻烦,打扫干净点,也算是报答您的收留之恩。” 苗初看着他们真诚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有心了。不过,也不用这么辛苦,差不多就行。” “不辛苦不辛苦!”光头强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大小姐,这点活不算什么,我们都是粗人,干惯了力气活,多干点活,心里也踏实。对了大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们?您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苗初闻言,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她抬眼看着光头强:“确实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跟我来” 话音落,她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院子角落的轿车走去。 光头强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了一声“好嘞大小姐”,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院子里正在忙碌的小弟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个个伸着脖子,脑袋凑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好奇,偷偷打量着两人走远的方向,小声嘀咕着。 “你们说,大小姐要跟强哥说什么事啊?还神神秘秘的,非要去车旁边说。”一个瘦高个小弟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疑惑。 “谁知道呢,看大小姐的神色,好像是挺重要的事,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任务要交给强哥。”另一个胖乎乎的小弟接话道,眼神里满是期待,“要是能跟着一起做事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多赚钱娶媳妇了。” “别瞎猜了,好好干活,等强哥回来就知道了。”另外一个领头小弟道。 另一边,苗初已经走到了轿车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上来的光头强:“过来。”光头强连忙快步上前,站在她身边,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苗初没有多余的废话,抬手握住轿车后备箱的把手,轻轻一拉,后备箱的盖子应声而开。 紧接着,她对着光头强示意:“过来,看里面的东西。” 光头强心里满是疑惑,连忙探头往里看去。 只见苗初正弯腰,掀开箱子的盖子。 光头强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 这都是什么! 第358章 要给小弟们一个家 箱子里的金条被阳光映照得愈发耀眼,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金灿灿、黄澄澄的光泽直晃人眼。 “这这这!大小姐,这是……这是真的金条?这么多?”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金条加起来都不及这箱子里的零头。 苗初缓缓合上箱子盖:“这是我娱乐城的启动资金。强哥,我问你,你愿意当我娱乐城的大管家吗?” “啥?”光头强猛地回神,像是没听清一般,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大小姐,您……您说啥?大管家?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苗初看着他这副憨厚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错,就是你。我现在正式聘请你,担任我娱乐城的经理,全权负责娱乐城的日常管理,手下的兄弟,也可以跟着你一起到娱乐城做事。” “啊不不不!不行不行!”光头强连忙摆着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慌乱,连连后退半步,“大小姐,您可别开玩笑了!打架斗殴、跑腿打探消息,我光头强义不容辞,怎么折腾都不怕!可管理娱乐城?这我真不行,我大字不识几个,连账都算不明白,哪能当经理啊,这不是耽误您的大事吗?” 他说得一脸恳切,眼底满是为难。 他知道苗初是抬举他,可他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真要是接手了娱乐城的管理,万一搞砸了,辜负了苗初的信任,他可担待不起。 苗初却轻轻摇了摇头:“你可以的。管理从来都不是天生就会的,只要肯学,就能做好。我会让专人给你培训,教你算账、管人、打理日常事务,你只要用心学,肯定能做好。” 她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光头强能在一群大圈仔中站稳脚跟,还能拥有这么高的威望,绝非只有一身蛮力那么简单;更何况,在周东洪的威逼利诱下,他始终坚守本心,不肯欺负大陆来的人,既能看出他的圆滑通透,更能看出他的讲义气、有底线。 这样的人,忠心可靠,又有一定的号召力,只要稍加培训,绝对能成为得力的帮手,比那些只会耍小聪明、趋炎附势的人靠谱多了。 光头强闻言,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眼底多了几分犹豫:“可是大小姐,我……我更想跟你学武功。我看你身手那么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高手都强,我想跟着你学本事。” 苗初看着他眼底的恳切与向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只要你把娱乐城的事办得好,不耽误我的事,我就让我丈夫给你开课,教你武功。他的身手,可比我厉害多了。” “大小姐!你结婚了?!”光头强脸上满是震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我怎么不知道?您这么年轻漂亮,竟然都结婚了?” 苗初闻言,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疑惑,语气随意:“嗯?前几天刚举办的婚礼,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光头强连忙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嘿嘿笑了两声:“啊啊哈哈哈,听说过!听说过!前几天就听兄弟们议论,说大小姐办婚礼了,只是没看到您丈夫,我以为传说错了呢” 苗初语气随意地说道:“昂……他去澳门赌博了,这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这样的理由更不容易让人探究。 这话一出,光头强嘴角撇了撇,眼底满是不屑,甚至忍不住嗤之以鼻,在心里暗暗嘀咕:好家伙,大小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找了个赌鬼丈夫?这也太不般配了!大小姐值的更好的。 他心里腹诽不已,脸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敬,只是讪讪地垂着脑袋,眼神躲闪,生怕自己那点不屑被苗初看穿,惹得大小姐不快。 苗初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点破他的心思,话锋轻轻一转:“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有道上熟悉的、靠谱的建房子的人吗?” 话音落,她看着那个箱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光头强去拿:“这些,就给你算娱乐城和建房的启动资金,不够再跟我说。” 光头强的目光“唰”地一下就黏在了箱子上,他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箱子:“大小姐,这……这一箱子金条,真的都给我?这么多钱,您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在他看来,这么多金条,足以让任何人动心,哪怕是他,此刻心里也泛起了阵阵波澜,可更多的,却是对苗初信任的惶恐。 他实在不敢相信,苗初竟然会如此信任他,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毫无防备地交到他手里。 苗初看着他一脸惶恐又受宠若惊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敢把钱交给你,就相信你不会跑,也相信你有能力把事情办好。你大胆去做,不用有任何顾虑。” 呵呵,要是敢跑,我打断你的腿!当然这句话苗初没说出来。 她说着,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联系方式,到光头强面前:“我会派一个人协助你。你们两个平日里在道上打交道不少,熟得很,有任何不会的、拿不定主意的,你都可以给他打电话请教,他会全力配合你。” 苗初给的联系方式正是造船厂的经理,两个人可不就是熟得很! 光头强双手接过纸条,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猛地挺直腰杆:“大……大小姐,您放心!您这么信任我,我光头强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苗初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随手关上车门,又摇下车窗,探出头:“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建个基地,规模不用太大,但要宽敞舒适,能住下你那些小弟。我看他们这几天在这儿住得缩手缩脚,一点都不踏实。” 收服员工第一步,先给员工一个家。 光头强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大小姐竟然想得这么周到,不仅给他们安排工作、给足资金,还惦记着他和兄弟们的住处。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压下眼底的酸涩,对着苗初深深躬身:“大小姐,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跟着您,唯您马首是瞻,绝不反悔!” 苗初看着他动容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行了,尽快去办吧,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汇报。” “是!”光头强用力点头,站在原地,恭敬地目送苗初的车缓缓驶出院子。 第359章 出海 这天晚上,苗初刚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合上眼,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岳婉晴的声音:“娇娇。”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苗初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睡意全无,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快步冲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就看到岳婉晴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利落的深色劲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娘,怎么了?”苗初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双手触到岳婉晴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是不是爹他们那边有消息了?” 岳婉晴伸手轻轻拍了拍苗初的手:“娇娇,随我出海。” 短短五个字,苗初瞬间心领神会,不等岳婉晴再多说一个字,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走吧娘。”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等等。”岳婉晴连忙拉住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心急?外面风大,夜里海上更凉,先穿上衣服,别冻着了。” 苗初闻,抬手轻轻一伸,心念一动,一件黑色的长款大风衣就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她随手将大风衣披在身上,利落的系上腰带,又快速换上一旁的长靴,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几秒就收拾妥当:“好了娘,走吧。” 岳婉晴看着不再多言,伸手紧紧拉住苗初的手。 两人快步走出院子,岳婉晴径直拉着苗初走向轿车,岳婉晴率先坐进驾驶座,苗初则快速坐进副驾驶。 坐定后,苗初转头看向岳婉晴,见她神色依旧凝重,眉头紧紧蹙着:“娘,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爹那边,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岳婉晴发动车子,车速快得惊人,快速出了院子。她目视前方:“你爹传回来消息,让我们今晚去海上接应他们,别的没多说,也没说具体的时间和位置。” 苗初心头一沉,下意识地问道:“娘,爹他们怎么能带电台去台湾?按理说,台湾那边管控得那么严,电台根本带不进去啊。”若是没有电台,怎么能精准传递接应的消息? “没带电台。”岳婉晴语气平淡,“你爹出发前,就料到台湾那边管控严格,没敢带电台,这次传消息,用的是他养的信鸽。” 苗初闻言,嘴角抽了抽,在心里暗暗腹诽:还真是原始又靠谱的手段,亏得爹能想得出来,这种时候,信鸽反倒比电台更安全,也更不容易被监察院的人发现。 轿车在夜色中飞速疾驰,岳婉晴车技娴熟,避开了沿途的巡逻关卡,车速丝毫没有放缓。 行驶了片刻,她忽然侧头看向苗初:“娇娇,你准备点枪和子弹放到车上,走得太急,我这边没来得及准备 。” “好的娘。”苗初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双手轻轻一扬,一批枪支和子弹就源源不断地从空间里涌出来,整齐地堆放在后座。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后座就被枪支和子弹堆满,沉甸甸的,将车身压得微微下沉。 岳婉晴明显感觉到车子一沉,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当看到后座满满当当的枪支弹药时,嘴角一抽,倒也不用这么多。 但岳婉晴也没说什么继续驾驶车辆。 不多时,轿车就抵达了码头。 夜色中的码头格外寂静。 岳婉晴将车开到专属他们家的码头仓库,熄了火,两人快速推开车门下车 “娘,枪带走么” “不用,船上准备了。 “那这是……” “给码头人的报酬,今晚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出海” 苗初没有再说话。 远远看着那艘船。 苗初拉了拉岳婉晴的衣袖:“娘,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先开启隐身吧,上船之后,船也跟着隐身,这样能避开海上的巡逻艇,也能防止被别人发现,安全一点。” 岳婉晴点了点头:“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做。” 苗初不再多言,伸手拉住岳婉晴的手腕,心念一动,两人的身影瞬间变得透明,彻底隐去了踪迹。 她们上了船。 刚一上船,整个船凭空消失在海面上。 岳婉晴快步走进驾驶舱,熟练地启动船,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深海方向疾驰而去。 苗初则站在船头,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海面。 片刻后,苗初心念一动,一张详细的海上地图就凭空出现在她手上,地图上标注着台湾、港城以及周边海域的详细路线。 她握紧地图,快步走进驾驶舱,走到岳婉晴身边,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娘,若是爹他们从台湾那边过来,按常理来说,我们应该先到这片海域接应。但我了解今安哥,他心思缜密,做事谨慎,肯定会料到沿途有巡逻,不会走直线,大概率会绕道,要么去东极岛附近汇合,要么绕道澳门周边。” 岳婉晴侧头看了一眼地图上苗初指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澳门那有咱们人接应,我们先朝着东极岛方向行驶。” 苗初点了点头,站在岳婉晴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海面,手里依旧握着地图。 今日海上的风格外大,狂风卷起层层巨浪,浪花翻滚着、咆哮着,犹如一头头失控的巨龙,张着血盆大口,狠狠拍向海面,仿佛要将海中所有的生物都一口吞噬,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时不时被海浪托到高处,又猛地落下。 苗初扶着身旁的扶手,稳住身形,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随着海浪的颠簸,愈发强烈起来。 岳婉晴一边专注地操纵着船,精准避开迎面而来的巨浪,一边敏锐地察觉到了苗初的异常。 岳婉晴心中一软,腾出握方向盘的一只手,轻轻拉住苗初冰凉的手:“娇娇,别担心,相信你爹和今安,他们不会有事的。” 被岳婉晴温热的手握住,苗初心头的不安稍稍缓解了几分,她侧头看向岳婉晴,见母亲依旧神色沉稳,仿佛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从容应对。 苗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没事娘。娘,你教我开船吧,咱们轮换来,你也能歇一歇。我空间里有不少吃的,都是之前囤的,咱们先多吃点,补充一下体力。” 岳婉晴看着苗初点了点头:“好,娘教你。你先站到我身边,看着娘怎么操作,记住方向盘的力度,海上浪大,一定要稳住心神,不能慌。” 苗初连忙凑到岳婉晴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认真听着她的讲解,丝毫不敢懈怠。 苗初一边听着岳婉晴的讲解,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操作要领,偶尔点头回应。 这是机动渔船,掌握了要领倒也不难开。 片刻后,岳婉晴放缓船的速度,示意苗初上手尝试:“来,试试,慢慢来,别着急,娘在你身边。” 苗初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方向盘,她学着岳婉晴的模样,稳住心神,轻轻调整方向盘,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却也有模有样。 岳婉晴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扶手,一手随时准备接应:“慢一点,前面有浪,轻轻打方向盘,避开它……对,就是这样,稳住。” 待苗初彻底适应后,岳婉晴走到一旁,苗初心念一动,几盒糕点、两杯牛奶就凭空出现在桌上。 母女俩简单吃了些东西,补充完体力,又重新换班,继续朝着东极岛方向行驶。 突然他们听到了海浪中有一些别的声音。 是枪声! 第360章 救援 苗初和岳婉晴同时顿住动作,对视一眼。 “娘,我先过去,你就在这接应我们,别靠近了,太危险。”苗初语速极快,不等岳婉晴回应,就转身快步冲出驾驶舱,奔向甲板。 刚一踏上甲板,凛冽的海风就猛地扑了过来,卷着咸湿的海水,狠狠拍在她的脸上,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苗初抬眼望去,远处的海面上,两艘船正激烈交火,火光冲天,子弹呼啸着穿梭在夜色中,溅起阵阵水花,那重重火光和密集的枪声,清晰地告诉她来对地方了。 没有丝毫犹豫,苗初隐身术瞬间开启,紧接着跳下海,一个晶莹剔透的隐身泡泡在她脚下浮现,将她稳稳包裹其中。 泡泡轻盈地掠过海面,避开汹涌的浪涛,速度快得惊人,几息之间,就冲到了交火的船只附近。 透过隐身泡泡,苗初清晰地看清了其中一艘船上的人,熟悉的身形,挺拔的身姿,哪怕胳膊上渗着鲜血,依旧沉稳地指挥着反击,不是陆今安是谁? 看到他受伤的模样,苗初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般,又疼又气。 她没有立刻跳到陆今安的船上,而是转身,朝着另一艘满载敌人的船只冲去,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嘴里咬牙切齿地嘀咕着:“竟然敢打我爹和我老公,姑奶奶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苗初稳稳坐在隐身泡泡里,神奇的是,周围汹涌的海浪仿佛有了意识一般,纷纷避开泡泡,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到她身上。 她抬手一挥,心念一动,一箱箱手榴弹就从空间里被掏了出来,堆在泡泡里,她随手拿起一颗,扯掉引线,朝着敌人的船只狠狠扔了过去。 一颗、两颗、三颗……手榴弹像不要钱一样,密密麻麻地朝着敌人的船只砸去,如同天上下起了雹子,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海面上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震耳欲聋,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海面。 敌人的船上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惊呼着躲避,有人慌乱地想要堵上被炸出的窟窿,惨叫声、呼喊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队长!这是哪里来的手榴弹?!给我们船炸了个大窟窿,海水都灌进来了!”一个敌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惧。 “快快快!赶紧堵上!快派人找找,到底是谁在搞鬼!”敌队长嘶吼着,脸色惨白,看着不断涌入的海水。 另一边,陆今安正指挥着众人反击,忽然发现敌人的攻击渐渐弱了下去,甚至不再追上来,他看向身旁的苗泽华:“爹,敌人的船好像没有追了,不对劲。” 苗泽华也停下动作,朝着敌人的方向望去,只见对方的船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海水不断涌入,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他轻轻摇了摇头:“嗯,不知道被什么阻挡了,不管了,趁这个机会,赶紧撤离!” 话音刚落,苗泽华的目光忽然顿住,朝着远处望去,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语气激动地大喊:“等等!那个是婉晴的船!”夜色中,岳婉晴船上的绿色船灯格外亮眼。 此时,苗初看着敌人的船被炸开多个窟窿,船上的人纷纷掉进海里,在浪涛中翻涌挣扎,有的抱着漂浮的木板苟延残喘,再也没有反击的力气,便不再理会。 她心念一动,身形一闪,就重新回到了岳婉晴的船上。 苗初站在甲板上,看着他们的船飞快地朝着苗泽华他们的船靠近,不多时,两艘船就紧紧靠在了一起,船身微微晃动。 “今安哥!”苗初朝着对面的甲板大喊,目光紧紧锁在陆今安身上。 “娇娇!”陆今安听到她的声音,瞬间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与动容,不顾胳膊上的伤口,快步走到船边,朝着苗初伸出手。 苗初来不及多说,连忙转身拿起船上的绳子,快速扔到对面的船上,语气急切:“今安哥,快,来我们船上,这里安全!” “娇娇,等等!”陆今安连忙拉住绳子“我们这边伤员太多,还有几个重伤的,根本没法顺着绳子爬过去。” 苗初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收回绳子,又重新扔出两根更粗的绳索,双手紧紧拉住绳子:“没关系,我去你们那,我来帮你们!”话音落,她顺着绳子,动作麻利地爬上了陆今安他们的船。 刚一踏上这艘船,苗初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刚才在夜色中,她只看到陆今安受伤,却没看清全貌。 此刻借着微弱的火光,她清晰地看到,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斑驳的血迹染红了木板,触目惊心;陆今安的胳膊上缠着破旧的布条,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而船上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毫发无损的,竟然是她爹苗泽华。 她快步走到船舱门口,掀开舱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让她心头一揪。 船舱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伤员,有的人胳膊被炸断,有的人腿受了重伤,还有的人胸口中弹,气息微弱,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你们这是……”苗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满是心疼与急切,话还没说完,就被苗泽华打断了。 苗泽华脸上满是疲惫与愧疚,快步走到她身边,来不及寒暄,就轻轻将她推进船舱,语气急切:“娇娇,别说了,先来看看他们,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再晚一点,恐怕就来不及了。” 此时,岳婉晴也从快艇上顺着绳子和梯子爬了过来,刚踏上甲板,就看到满身血迹的苗泽华,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愤怒,朝着他大喊:“苗泽华!” 苗泽华猛地回头,看到岳婉晴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婉晴……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岳婉晴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狠狠捶了他一下:“苗泽华,以后再也不允许你离开我的视线!你知不知道,我和娇娇有多担心你!” 苗泽华轻轻握住她的手:“婉晴,对不起,我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一旁的苗初和陆今安对视一眼,纷纷移开目光,眼底满是无奈。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儿女情长,真是没眼看。 苗初快步走到陆今安身边,目光紧紧盯着他受伤的胳膊,语气急切:“今安哥,我先给你包扎,你的伤口不能再拖了。” 陆今安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按住她的手:“我还好,不碍事,你先救船舱里的人吧,要不是他们拼死保护,我和爹,根本坚持不到你们来。” 苗初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从随身口袋掏出自制药丸:“那你先把这个吃了,能暂时止血止痛,我先去救他们,等忙完,再给你处理伤口。” 陆今安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药丸,看着苗初快步走进船舱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与庆幸 。 苗初走进船舱,假装从包里实则从空间里拿出大量止血丸,挨个走到伤员身边,给他们喂药。 不一会儿苗泽华和岳婉晴从另外船上运过来了药品和食物。 “娇娇,娘来和你一起包扎” “我也来”苗泽华道。 止血丸有安眠镇痛的成分,大家吃完都疲惫的睡了过去。 “爹,他们是什么人?”苗初好奇道。 第361章 人皮面具x2 苗泽华声音低沉地诉说着他们在台湾的遭遇,从误入监察院的埋伏,到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拼死保护 。 苗初静静听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竟然只是爹一句“带你们回家”的承诺,就让这些人拼了命地护着他,生怕他死了,那份承诺就无法兑现。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依旧毫发无损的苗泽华,心里暗暗嘀咕:爹这运势,果然有些说道,明明身陷险境,却总能逢凶化吉,还能让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追随,这份人格魅力,果然不一般。 正思忖着,苗泽华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娇娇啊,你单独来看下这人的伤势”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苗初,悄悄走到船舱角落的一个阴影处。 角落里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布,隐约能看到布料下狰狞的伤口。 苗初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的面相,眉头微蹙,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触及到男人脸上的皮肤,苗初瞬间了然。 她没有耽搁,小心翼翼地掀开男人身上的布,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除了几处深浅不一的枪伤,还有大片大片被烫伤的痕迹,皮肤溃烂发黑,边缘还泛着红肿,显然是遭受过严刑拷打,每一处伤口都触目惊心,看得苗初心头一揪。 苗泽华站在一旁:“咋样,娇娇?他还有救没?。” 苗初收回目光:“没问题爹,相信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话音落,苗初不再多言,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灵泉水、止血药、绷带和缝合针,动作娴熟地给男人检查伤口、清理创面。 她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开男人的伤口,生怕弄疼他,哪怕知道对方此刻昏迷不醒,依旧格外细心。 清理伤口时,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身上的枪伤,竟然和陆今安身上的一样多。 一番忙碌后,苗初终于给男人上好药、包扎妥当,看着男人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不等她休息片刻,苗泽华又拉着她,走到另一个伤员身边,语气柔和了几分:“娇娇,再看看这个,他也伤得不轻。” 苗初抬眼望去,只见这个伤员脸色同样苍白,眉宇间的轮廓,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正蹙眉思索,身旁的岳婉晴走了过来:“这是你顺子叔,岳顺,小时候你还在老家见过他呢,那时候你才几岁,还记得吗?” “岳顺?顺子叔?”苗初喃喃自语,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是那个人。 怎么会是顺子叔?难道,顺子叔就是娘安排在台湾,接应爹他们的人?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娘之前只说安排了人接应,却没说让爹如何相信那个人,原来安排的是岳顺。 爹和岳顺是旧识,见到他,自然无需多言,就能安心信任,这也难怪,爹他们能在台湾艰难支撑到现在。 想通这一点,苗初心中的疑惑彻底消散。 她不再耽搁,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岳顺的伤势。 他身上有一处贯穿性枪伤,子弹还留在体内,若是不尽快取出来,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苗初神色凝重,精准地取出子弹,熟练地进行缝合、包扎,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 就这样,苗初一个接一个地给船上的伤员诊治,从甲板到船舱,不敢有丝毫懈怠。 船上一共有八个人,她挨个检查、上药、缝合、包扎,全程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额前的碎发,脸上也沾了些许血迹,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 遗憾的是,其中有两个伤员伤势过重,早已没了呼吸,哪怕苗初拼尽全力,也没能挽回他们的生命。 看着那两具冰冷的尸体,苗初眼底满是惋惜与心疼,苗泽华和岳顺也神色沉重,默默叹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直到将所有伤员都诊治完毕,确认剩下的人都没有生命危险,苗初才松了口气,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她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转身走到陆今安身边,不等他反应,就一把拽过他还在渗血的胳膊:“别动,现在轮到你了。” 陆今安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心疼,没有反抗,乖乖地任由她摆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满是宠溺。 苗初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开他胳膊上破旧的布条,露出里面狰狞的枪伤,子弹还嵌在肉里,看得她心头一紧,语气也软了下来,轻声问道:“疼么?” 陆今安没有逞强,如实点头:“疼。” 苗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嗔怪与心疼,嘴上却不饶人,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疼死你算了!”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的伤口。 清理伤口的间隙,苗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埋怨,眼眶也微微泛红:“陆今安,为什么就不能带我去呢?带我去,至少不会让你们这么狼狈,至少不会有这么多人受伤,不会有人死去……” 陆今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娇娇,这件事不宜过多人知道,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陷入险境。我和爹这次去台湾,本来只是想打探徐叔的消息,没想到会误打误撞陷入埋伏,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护着爹。” “呵呵,不就是救徐叔嘛,你当我不知道啊。”苗初抬眼,目光轻轻扫过船舱角落那个昏迷的陌生男人,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陆今安脸色微微一变,眼底满是震惊,下意识地开口:“娇娇你……”他没想到,苗初竟然什么都知道,角落里那个人的身份,她都清楚。 苗初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压低声音:“杨小明嘛,我懂得。”她本来想说“人皮面具”,想说她早就认出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机,只能点到为止,说一句两人都能懂的话。 陆今安闻言,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奈与宠溺,他轻轻揉了揉苗初的头发:“娇娇,不是不想你来,只是我和爹这次真的只是想来打探消息,没料到会闹这么大。主要是咱爹运气太好了,莫名其妙收了一帮小弟,个个都拼命护着他,说真的,我都有点嫉妒了。” 苗初看着他眼底的调侃与委屈,心头的埋怨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他:“没事,以后我护着你,不用羡慕爹,我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让你再受这么重的伤。” 陆今安心中一暖,再也忍不住,伸手将苗初紧紧搂进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好,以后就靠我的娇娇护着我。” 第362章 要点辛苦费不为过吧 苗初是被车厢里的轻微颠簸唤醒的。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脑袋抵着陆今安的肩头,他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安稳得让人心安。 昨夜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彻底放松后,她竟然睡了过去,连什么时候上的车、怎么出发的,都毫无印象。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嗡鸣。 苗初抬眼望去,只见岳婉晴正专注地开着车,一身利落的劲装还没来得及换,苗泽华则坐在副驾驶。 “今安哥……”苗初的声音还有些未睡醒的沙哑,轻轻蹭了蹭陆今安的肩头轻声问道,“那些受伤的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陆今安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低头看向她:“醒啦?睡得这么沉,喊了你好几次都没醒。”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耐心解释道:“爹娘已经安排那些受伤的兄弟去澳门养伤了,香港这边风声太紧,留在香港太不安全,澳门有我们的人盯着,也能让他们安心养伤。” 苗初轻轻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可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又追问了一句:“那徐叔呢?徐叔他没事吧?” 这话一出,副驾驶的苗泽华瞬间转过头来,脸上满是诧异:“娇娇,你怎么知道盛子的事?” 苗初抬眼看向苗泽华,嘴角撇了撇:“爹,你们可真行啊,这么大的事,就瞒着我一个人,当我是小孩子呢?” “哎,冤枉啊娇娇!”苗泽华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无辜,语气急切地辩解道,“我可没有瞒着你,这事真不怪我们!是你徐叔不让我们告诉任何人的,他特意叮嘱我们,对外就说他已经牺牲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徐叔为什么要故意藏起来?还要对外宣称牺牲了?” 听到这话,苗泽华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给苗初听:“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有情报传出来,说你徐叔出卖了组织,泄露了机密。当时所有人都信了,毕竟那情报说得有板有眼,没人怀疑其中有诈。” “我和今安去台湾,本来是想打探徐叔的下落,查清事情的真相,可到了台湾才知道,你徐叔根本没有叛变,他是被敌人囚禁了。那些所谓的‘叛变’消息,都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也为了让徐叔众叛亲离,逼他说出潜伏的目的。” 苗泽华的语气渐渐低沉,眼底满是心疼与敬佩:“你徐叔心思缜密,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给自己留了替身,也留了退路,本来都已经安排好了,准备悄悄出国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查清真相。可没想到,关键时候被人出卖了,行踪暴露,最后还是被敌人抓住了。” “他被捕之后,敌人对他严刑拷打,用尽了各种手段,就是想逼他说出潜伏的目的,说出组织里的秘密。你徐叔性子刚烈,宁死不从,不知道他偷偷吃了什么药,竟然直接给自己弄成了哑巴,彻底绝了退路,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宁愿一辈子不能说话,也绝不会泄露半句机密。” 说到这里,苗泽华的语气又渐渐轻快起来,脸上还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来也巧,敌人定好的行刑那天,负责看守和行刑的,竟然就是之前跟着我的那帮小弟。他们早就看不惯敌人的所作所为,又感念我之前对他们的恩情,知道我是来救徐叔的,就集体动了手脚,趁着混乱,悄悄把你徐叔偷了出来,一路护着我们,才顺利和你们汇合。” 苗泽华得意藏都藏不住,转头看向后座的苗初,扬了扬下巴:“你看,果然还得靠你爹我!要不是这次我收了一堆小弟,我们恐怕都很难活着从台湾回来,更别说救出你徐叔了。” 岳婉晴侧头瞥了他一眼:“就你能耐。” 苗初深深感受到了这个动荡时代的不易。 她握紧陆今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瞬间驱散了心底的寒凉,他掌心的厚茧粗糙。 车子稳稳行驶了许久,终于缓缓驶入熟悉的巷口,停在了自家宅院门口。岳婉晴熄了火,苗泽华率先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 苗初和陆今安陆续下车。 苗泽华拉着岳婉晴去了书房,叮嘱两人好好休息,苗初则拉着陆今安的手,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屋子,轻轻关上房门。 苗初转过身,抬眼看向陆今安:“今安哥,我爹说的,都是真的吗?” 陆今安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娇娇,咱爹那人,你还不了解吗?他哪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一群人甘愿舍命相护。” 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咱爹真有钱,他那群小弟,说白了,都是爹用钱和‘带他们回家’的承诺吊着的。就连行刑那天,他们主动帮我们偷梁换柱救出徐叔,也是先问爹要了一笔丰厚的酬劳,才肯动手的。” 苗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还得是她爹。 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毕竟,胜利者才有资格叙述过往,至于其中的算计与交易,自然会被他刻意抹去,只留下自己“人缘好、有本事”的光鲜模样。 不过她那抠门老爹为了救徐叔可真是下了血本。 书房。 “婉晴,快快快,赶紧帮我算算,我这趟出去救徐盛,一共花了多少金条!可心疼死我了,那都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家底,俺一定得让那徐盛都给俺还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他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本子边缘都被磨得发毛,看得出来是被他随身揣着,反复翻看了不少次。 他翻开本子,递到岳婉晴面前:“你看你看,我都记下来了,每一笔都没落下,你快帮我算算总数我算的对不对。” 岳婉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小本子,只见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的,哪里是什么详细账单,全是简单粗暴的“金条-1”“金条-2”,偶尔夹杂着“给小弟酬劳-5”“买通看守-3”。 这哪是让她给他算钱啊,这是在告诉她他的钱出门在外可没乱花。 她抬眼看向苗泽华,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语气调侃道:“行啊,苗泽华,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对徐盛可真是大方。平时在自己身上舍不得多花一根金条,这趟为了救他,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花出去这么多,还记这么‘详细’。” “哎呀婉晴,你可别取笑我了!”苗泽华急得直跺脚,连忙凑到岳婉晴身边:“这能一样吗?这都是救他的救命钱,又不是乱花的!你快帮我算算总数,还有,你帮我看看,哪里可以多写点,或者给我加上点辛苦费、跑腿费,就说我这趟去台湾出生入死,冒着生命危险救他,加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本子上的字迹:“你可得好好算算,再晚几天,那家伙要是偷偷跑去M国躲着,我这钱可就打水漂了,到时候找谁要去?俺这攒点钱容易吗,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给了他!” 岳婉晴看着他这副抠门又急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这人真是!徐盛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就算真的要去M国,也绝不会欠你这一点金条,更何况,他为了保守秘密,连自己都弄成了哑巴,你还好意思跟他算这么细,还要加什么辛苦费?” “那可不行!”苗泽华梗着脖子反驳,“他是他,我是我,一码归一码!我救他是情分,花出去的钱是本分,该还的就得还!再说了,我这趟确实辛苦,出生入死的,加点辛苦费怎么了?又不多要!” 岳婉晴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好,依你依你,我帮你算,也帮你加‘辛苦费’,行了吧?真是越活越抠门,也就对徐盛,你还能舍得花这么多钱,嘴上念叨着要要回来,心里不还是把他当亲兄弟?” 苗泽华被说中心事,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嘴硬道:“谁……谁把他当亲兄弟了!我就是不想亏本,他有钱!俺的金条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快算,别耽误时间!” “竟然敢吆喝我,自己算去”岳婉晴将小本子直接扔到了苗泽华身上。 第363章 你不爱我了 书房里,苗泽华见岳婉晴真的生气转身离开,顿时慌了神,连忙迈着大步追了出去:“哎呦,婉晴,俺错了!” 他一路追在岳婉晴身后絮絮叨叨地道歉。 直到追到房门,房门关上。 ———————— 而另一边。 陆今安不知何时松开了搂着苗初腰的手,竟偷偷抬起受伤的胳膊,想去揉她的头发,被苗初眼疾手快地按住:“陆今安,你别胡来!你手还伤着呢,刚缝合好的伤口,再动又该裂开了!” 他的胳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陆今安却毫不在意,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眼底满是委屈与撒娇的意味:“娇娇,这么多天不见面,你都不想我吗?在台湾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怕再也见不到你,怕你担心我。”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现在在病床上像顺毛狗一样,看得苗初心头一软:“想你想你想你,行了吧?我也想你。” 说着,她轻轻戳了戳陆今安的脸颊:“陆今安,我咋发现你去了趟台湾,变得这么粘人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会撒娇啊。” 陆今安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得寸进尺地伸手,重新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轻轻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清甜气息。 他抱了许久,才微微抬起头:“娇娇,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了。” “????”苗初被他说得一脸懵,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蹭过他的眉眼:“为什么这么说?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明明最喜欢你了啊。” 陆今安垂着眸子,眼神委屈巴巴的:“你看,爹娘见面之后,都紧紧拥抱了,还有说有笑的,可你和我见面的时候,都没有主动抱过我……” “……”苗初嘴角一抽,眼底满是无奈,心里暗暗腹诽:这陆今安,怎么还成了高需求宝宝了?那天在海上重逢,情况那么紧急,到处都是伤员,所有人都等着她救命,她满脑子都是诊治、救人,哪里还有心思想着拥抱的事?他倒是好,竟然还记在心里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下次和你见面,我一定第一时间抱你,好不好?”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主要是上次那场合,实在不是拥抱的时候啊,都等着她救命呢,她根本没往这一层想。 陆今安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用等下次了,现在就抱我。” 苗初看着他眼底灼热的目光,心头一软,再也不忍心拒绝,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将他紧紧抱住,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抱你抱你,这下满意了吧?” 陆今安被她抱住,眼底瞬间泛起浓浓的笑意。他反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一秒,不等苗初反应,他微微用力,翻身将她轻轻按在柔软的床榻上。 苗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推开他:“陆今安,你别乱来!你手还伤着呢,快起来!” 陆今安却没有起身,只是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语气沙哑:“娇娇……” 他俯身,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紧接着,他又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吻过她的鼻尖,动作缓慢而虔诚,最后,落在了她柔软的嘴唇上。 苗初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渐渐放松下来,双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房间里的气息渐渐变得暧昧缱绻。 呼吸交织,心跳相依,陆今安,带着她在爱意里沉沦,翻越一座座山峰。 直到褪去所有喧嚣,抵达山峰顶端,陆今安才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急促:“苗初,你要爱我一辈子,只能爱我一个人。” 苗初被他说得心头一软:“你慢点,别乱动,注意你的胳膊,刚缝合好的伤口,再扯裂了又要遭罪。” 陆今安却毫不在意,反而微微抬了抬受伤的胳膊:“那我胳膊要是废了,你会养我一辈子吗” 苗初闻言,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心里暗暗腹诽:陆今安,你真的变了!以前沉稳内敛,现在怎么就成了这么爱撒娇、爱钻牛角尖的家伙?嘴上却还是软着语气:“养,养你一辈子,行了吧?就算你胳膊真的废了,我也养你,绝不丢下你。” 得到满意的答复,陆今安眼底瞬间泛起笑意,俯身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那再来一次” “不来了不来了,累了” “你不爱我了” “来来来!” ———— 清晨。 苗初在陆今安温热的臂弯中醒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动了动身子,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件事,今天该去看看光头强的工作进度了,。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腰,眼底满是嗔怪,心里把陆今安骂了八百遍:都怪昨晚这个狗男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明明胳膊还伤着,却一点都不收敛,害得她现在浑身酸痛,连起身都有些费劲。 苗初撑着手臂,正要慢慢起身,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下一秒,腰上就多了一道有力的桎梏,被陆今安轻轻拽回怀里,紧紧搂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还带着未睡醒的沙哑:“娇娇,起这么早干什么?再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苗初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睡什么睡,我还有事呢。我还没和你说,我收了一帮小弟,打算建个娱乐城,今天得去看看他们的工作进度。” 陆今安闻言,瞬间清醒了几分,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闷闷地说道:“这个,车上的时候娘就和我说了。你那小弟……就是那个叫光头强的?他比我好吗?你这么惦记他,还特意早起去看他。” “……6……”苗初瞬间愣住,原来是因为光头强的事,难怪昨天他就奇奇怪怪、黏黏糊糊的,闹了半天,是打翻了醋坛子。 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伸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陆今安,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昨天你那么粘人、那么反常,就是因为我收了小弟?” 陆今安被说中心事,黑脸一红:“我就是吃醋怎么了?。” 看着他醋意满满的模样,苗初又气又笑:“好了好了,别吃醋了,我带你一起去,行不行?正好让你看看,我的小弟到底是什么样子,省得你在这儿瞎琢磨。”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你一会儿打扮得别这么正经,别穿你这一身笔挺的衣服。我之前和光头强他们说,你和我爹去澳门赌博了,要是你打扮得太正经,被他们看出来,我的谎言就露馅了。” 陆今安闻言,眼底的醋意消了大半,嘴角微微上扬:“好,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打扮,我就怎么打扮。。” 第364章 权衡利弊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街头,车窗半降,冷风轻轻吹进来,拂动苗初额前的碎发。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熟悉的店铺、往来的行人,还有街头挂起的零星灯笼,都在提醒着她,年关越来越近了。 苗初心底纠结了无数次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口:“今安哥,咱们是不是快要回去了?” 陆今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嗯。” 她追问着:“那……什么时候走?” “徐叔还在默写之前记下的情报,等他把东西交给我们,我们就走。”陆今安放缓车速,语气缓和了些许,补充道,“快的话,一天就够了,慢也慢不过三天。”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苗初咬了咬下唇,纠结了这么久:“陆今安,如果我说,我还需要在这待一段时间,你能接受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苗初感觉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一半。 她知道,陆今安想回去,可她有自己的责任,有必须要解决的麻烦,这件事,她不能妥协。 陆今安的动作猛地一顿,脚下轻轻踩下刹车,轿车缓缓打弯,稳稳停在了路边的树荫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苗初:“苗初,你认真的?” 迎上他灼热目光,苗初没有躲闪,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是认真的。你先听我说,我这件事也是在和你商量,没有擅自做决定。我只是觉得,快过年了,我想陪着我爹娘一起过年,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很少能安安稳稳过个年。”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还有,我们家生意上有个竞争对手,叫周东洪,他一直没事找事,处处针对我们家,甚至还牵连到了大陆来的人,我必须把他这个麻烦解决掉,才能安心回去。而且,国内那边的医院,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建成,也不急于这一时,我描述的清楚吗?” 她以为,只要把话说清楚,陆今安就能理解她,可没想到,陆今安的脸色却愈发难看:“苗初,那你的权衡利弊里,有没有我呢?” 他伸手,轻轻握住苗初的手:“留在这儿,能陪你爹娘过年,能解决周东洪的麻烦,还能等医院建成,这三件事,对你来说都有利。可唯一没有利的,是我……是我要继续忍受和你分开的日子,是我要每天担心你的安全,是我要看着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 苗初心头一紧,看着他受伤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是身不由己,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陆今安,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大哥,你又不是小孩了,能不能成熟一点?我又不是不回去,只是多待一个多月而已。” “无理取闹?成熟一点?”陆今安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眼底的委屈渐渐被执拗取代,“好,那你告诉我,你的未来规划里,有没有我?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有没有真正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不想和你分开哪怕一天?” “当然有啊!”苗初也有些急了,“我都和你说了,就一个多月,等我解决了周东洪,陪爹娘过完年,就立刻回去,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不行吗?” “一个多月。”陆今安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我不敢想象,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不想和你分开,哪怕是一天,我都不想。” 看着他情绪越来越激动,丝毫听不进自己的解释,苗初也有些疲惫,心底的烦躁渐渐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我觉得你现在不理智,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话音落,她不等陆今安反应,推开车门就走了下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仿佛要将车厢里的争执与不安,都一并关在里面。 冷风瞬间裹住她,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清醒了几分。 陆今安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拿起副驾驶座上的外套,推开车门就追了上去。 他几步就追上了苗初,从身后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肩上:“穿上衣服,外面冷,别冻着了。” 苗初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了拉身上的外套。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心底暗暗想着:果然,儿女情长只会限制她发展的速度。她有自己的责任要扛,有自己的麻烦要解决,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停下脚步。 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她心底渐渐升起:如果一个男人,会成为她的阻碍,会让她变得犹豫不决,那他,就没有继续留在她身边的必要了。哪怕这个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陆今安,她也不能妥协,她要的,是能与她并肩作战、理解她、支持她的人,而不是只会拖她后腿、让她陷入内耗的人。 陆今安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心里满是慌乱与不安,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边,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惹她更生气,却也不肯离开,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在路上走着。 “陆今安,那你的规划里有我吗” 陆今安沉默了。 他的计划里好像就是苗初陪着她在国内一辈子,可他也忽略了苗初放弃了家人朋友来到国内,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或许是自己的想法束缚了她。 “娇娇,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支持你,我会在家里等你回家。” 陆今安说完用小指勾着苗初的小指,见苗初没有挣扎便迅速的让其他几个指头和苗初手指十指相扣:“娇娇,没有什么事情是沟通解决不了的,我只希望下次我们吵架你别离我而去,如果我错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别不理我。” 第365章 蒜鸟 苗初披着陆今安的外套,沉默地往前走着,陆今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不知不觉间,两人溜溜达达,竟走到了光头强所住的巷口。 光头强刚从巷子里走出来,抬头就撞见了苗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大小姐,您怎么来了?我正想找您说个事呢!” 他说话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苗初身边的陆今安,目光匆匆扫过一眼,见陆今安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倒不像个能打的样子,便没太放在心上,连正眼都没瞧他,一门心思对着苗初汇报事情。 “大小姐,我琢磨着,咱们娱乐城装修还得一阵子,不如先租个临时的地方先营业着?”光头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补充道,“我打听了,越偏一点的巷弄,反而越容易聚人气,只要咱们把气氛搞起来,再弄点特色,肯定能吸引不少人,也能先赚点周转资金。” 苗初靠在巷口的墙壁上,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好,这事你做主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她说着,侧头看向身边的陆今安,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自然地介绍道,“对了,这个是我的丈夫,陆今安,你们以后喊他陆哥就行。” 光头强这才正眼打量起陆今安,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 眼前这小白脸,真的是大小姐的丈夫?能护得住大小姐吗?大小姐该不会是被他的长相骗了吧?心里虽犯嘀咕,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伸出手:“你好,叫我光头强就行。” “陆今安。”陆今安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缓缓伸出手,与光头强的手握在一起。 刚一接触,光头强就下意识地加了力气。 手掌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光头强心里暗暗得意,想着只要再用点劲,就能让这小白脸知难而退,谁知,下一秒,陆今安掌心突然传来一股更强劲的力道,像铁钳一般,紧紧攥住他的手。 “嘶——”光头强瞬间吃痛,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指尖发麻,连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一般,再也撑不住,连忙松开手,悄悄揉了揉自己的手掌,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没想到这小子,看着斯文,手上竟然有这么大的劲,有点东西。 陆今安看着他吃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听说,你要和我学武术?” 光头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嗯,是有这事。” “那就现在吧。”陆今安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巷口空旷的地方,语气随意,“正好现在有时间,我们切磋一把,我看看你的底子,也好针对性地教你。” 话还没说完,光头强就攥着拳头,猛地一拳朝着陆今安袭来。 他本就看这个“小白脸”不顺眼,又被刚才那一下捏得没面子,此刻正好借着切磋,好好较量一番,也想看看陆今安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拳头带着风声,力道十足,看得出来,他是用了全力。 但也都是蛮力。 一旁的苗初却丝毫没有被两人的动静影响,依旧靠在墙壁上,神色淡然,心中一想,就进入了自己的空间。 她在空间里缓缓梳理着里面的东西,外面的切磋声,仿佛与她隔绝开来。 巷口的空地上,两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 光头强出拳又快又重,却没什么章法,全靠一股冲劲;而陆今安则身形灵活,动作利落,一边轻松避开光头强的拳头,一边时不时出手点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光头强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疼得龇牙咧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被陆今安一个轻巧的过肩摔,稳稳按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陆今安缓缓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来吗?” 光头强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和后背,脸上满是愧疚与敬佩,再也不敢轻视陆今安,快步走到苗初身边:“大……大小姐。” 苗初从空间里回过神,抬眼看向他:“服了?” “服了服了,彻底服了!”光头强连忙点头,语气真诚,“陆哥是真厉害,刚才切磋的时候,还特意指导了我一番,指出了我出拳的毛病,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些所谓的高手厉害多了!以后,我就跟着陆哥学武术,一定好好练!” “他过几天就不在这里了” 光头强一脸错愕,还没到手的师傅就跑了? 陆今安走到苗初身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落在她身上:“娇娇,我没给你丢脸吧?” 苗初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又看了看一旁一脸敬佩的光头强,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软了几分:“知道了,厉害。” 算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大事,没必要一直置气。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在香港再多留一段时间,周东洪的麻烦没解决,她就不能安心离开,爹娘也还需要她陪着。陆今安的想法固然要参考,可关乎家人安危和自己的决定,她没必要一味听从,也不能妥协。 压下心底残存的些许烦躁,苗初转头看向光头强:“强哥,你刚才说租临时营业的地方,有着落了吗?这事是你自己琢磨的主意,还是有人给你提了建议?”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不信你,就是怕你性子太耿直、太讲义气,容易被别人钻了空子、坑骗了你。” 光头强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生怕苗初误会:“大小姐,您放心,我没被人坑!这地方是我的一个朋友给我推荐的,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您可千万别歧视他,他是个好人,心地特别实在!” 他说起那个朋友时,眼底满是感激:“当初我们刚到香港的时候,举目无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找活干了,是他主动帮我们,要是没有他,我们恐怕都活不下来。他本事可大了,是我跟他说起想先租个临时地方营业,他就帮我打听、出主意,还帮我联系了房东,靠谱得很!” 苗初能感觉出来光头强的隐瞒,怕是这个主意是那个人出的。 第366章 男人vs事业 苗初听完光头强的话,思索片刻后开口:“方便引荐一下这个人给我认识吗?既然他帮了你这么多,又靠谱,咱们理应当面谢过,也顺便看看他推荐的地方,心里有个底。” 光头强闻言,连忙点头:“好嘞大小姐!我这就给您问问他,看他什么时候有空,一定给您安排妥当!”说着,就抬手挠了挠头,脸上的神色却渐渐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也开始躲闪,不敢直视苗初的目光。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着:“大小姐……对不起,我骗了您。其实,租临时地方先营业这个主意,不是我想的,是我这个朋友出的主意。我就是觉得,自己是您的手下,这么点小事都要靠别人,怕您觉得我没用,所以才谎称是我琢磨的,但他真的是个好人,没有一点坏心思,都是真心帮我们的!” 一旁的陆今安看着他这副憨厚愧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苗初身边。 苗初看着光头强愧疚不安的模样,紧绷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光头强虽然耿直,却没有欺瞒到底,知道主动认错,这份坦诚,就说明他还可用,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丝毫责备:“嗯,我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光头强瞬间松了口气,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感激:“谢谢大小姐!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有什么事都如实告诉您!”苗初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 夜色渐深。 回到宅院,苗初和陆今安回到了房间,没有像往常一样依偎在一起,而是各自躺到床的两侧,相互背对着身子,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苗初躺下后感觉今天格外疲惫,没有丝毫辗转,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陆今安却毫无睡意,背对着苗初,肩膀微微紧绷,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白天苗初说的话,还有自己心底的决定。 沉默了许久:“娇娇,我知道你还没睡。我答应你了,我在国内等你回来,等你解决完所有麻烦,等你陪爹娘过完年,我会一直等你的。” 他顿了顿,看着苗初依旧没有动静的模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其实事情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徐叔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所有被囚禁时记下的情报全部默写了出来,任务已然完成,他凌晨就要出发,返回国内。 夜半时分,陆今安缓缓醒来,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动了熟睡的苗初。 他俯身,在苗初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轻轻带上房门。 清晨,苗初缓缓醒来,下意识地往身旁摸去,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没有丝毫熟悉的温热。 她心头一紧,猛地弹坐起来,目光慌乱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床上空荡荡的,没有陆今安的身影,他的衣物、他的行李,全都不见了踪影,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未来过一般。 “陆今安……”苗初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慌乱渐渐被难以置信取代,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空落落的,密密麻麻地疼,“他这是……走了?” 她掀开被子,快步下床,在房间里翻找了一圈,书桌、床头柜、窗台,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却没有找到任何一封信,没有任何一句留言。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留下。 苗初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心底的委屈与酸涩瞬间涌了上来:呵呵,原来,她这是被抛弃了吗?她以为,就算有争执,就算有分歧,他也会陪着她,就算要走,也会和她好好告别,可到头来,他还是选择了悄无声息地离开。 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苗初转身走进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算了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洗漱完毕,她褪去身上的睡衣,换上一身利落干练的深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艳。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站了两个人。 林从深和王丽,两人各自身边放着一摞文件,神色都带着几分严谨,却彼此隔着半米远,周身萦绕着一股“谁也别挨老子”的低气压,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明明是来汇报工作,却像是谁都不愿先开口,暗自较着劲。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来,看到苗初下楼,脸上的紧绷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连忙齐齐开口,语气恭敬:“大小姐。” 苗初淡淡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嗯。”她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两人手中的文件,没有多问,静静等着他们开口汇报。 林从深和王丽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迈步,依旧维持着对峙的姿态,刚要琢磨着谁先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光头强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嗓门洪亮,丝毫没察觉到客厅里的低气压:“大小姐!大小姐!” 苗初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光头强,得培训培训礼仪了。 光头强跑到苗初面前,脸上满是急切与兴奋:“大小姐,我跟我那个哑巴朋友联系上了,他约您今天上午去茶馆喝茶,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话音落,他才转眼瞥见站在一旁、身姿笔挺的林从深和王丽,两人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神色依旧严谨,见他看过来,只是微微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表情,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没散。 光头强愣了一下,也连忙朝着两人点了点头。 “知道了,等他们汇报完工作,我们就过去。” 第367章 哑巴宋清迈 话音刚落,林从深便率先上前一步,将手中厚厚的文件双手递到苗初面前:“大小姐,这是我近期整理的港城行业调研文件。目前港城纺织业最为发达,上下游产业链成熟,若是咱们决定走制造业路线,不妨从织布机器上下手,直接把控源头,既能降低成本,也能保证产品质量,而且不愁销路。”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指尖轻轻点在文件附带的地图上,目光坚定地指向一片临海区域:“至于厂房选址,您看这个位置如何?这里紧邻港口,海运便利,以后咱们的布料进出口运输,能节省不少时间和运费,长期来看,是最合算的。” 苗初接过文件,看得十分认真,片刻后,她合上文件,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王丽,语气平和:“王丽,你那边呢?” 王丽连忙上前,将自己手中的文件递过去:“大小姐,这是我最近招聘的人才名单,目前主要招聘的是办公室文职人员,像会计、出纳、行政这些岗位,基本已经筛选完毕,就等您敲定后安排入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咱们还没最终确定主打行业,所以技术工种的人才,我这边还在筛选阶段,尚未安排面试。所有备选人才的名单我都附在文件后面了,从小型木匠、普通工人,到专业的机器维修、技术操作人才,品类都罗列得很详细,您可以过目。” 苗初翻看着人才名单,忽然抬眼看向王丽:“王丽,你面试了这么多人,和他们沟通交流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现在老百姓最缺少的是什么?” “大小姐这……”王丽猛地一愣,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林从深,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行业规划、厂房选址,本就是林从深负责的范畴,她若是贸然提及民生相关的需求,难免有抢功之嫌,更何况两人本就暗自较劲,这样一来,恐怕会更尴尬。 苗初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没事,随便说说,不用有顾虑。” 得到苗初的许可,王丽深吸一口气:“是,大小姐。我在和应聘者沟通时发现,普通老百姓家,更关注的是实用的民生用品。比如夜晚照明用的手电筒、夏天解暑的电风扇,还有家家户户都离不开的锅碗瓢盆这些日用品。另外,我还留意到,香港的塑料业已经开始蓬勃发展,像一些装饰用的塑料花、日常用的塑料容器,很受市场欢迎,需求也在慢慢增加。” 苗初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人:这两个人,一个着眼大局,盯着纺织业这种成熟产业,规划长远;一个心思细腻,关注民生细节,捕捉新兴需求。忽略掉两人之间那股“谁也不服谁”的较劲气氛,倒也算是一对互补的工作伙伴,一个掌方向,一个抓细节,搭配起来,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另一边,林从深也转头看向王丽,眼底的轻视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可与诧异。 他一直专注于大型制造业的规划,只想着如何抢占成熟市场、稳定发展,却忽略了老百姓最基础的民生需求,没想到王丽竟然能捕捉到这些细节,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苗初合上文件开口:“行,你们两个人的工作都完成得不错,值得肯定。”说着,她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两叠信封,分别递给林从深和王丽,“这个是你们的奖金,继续按照计划推进。前期工厂,就先按照林从深的建议,走织布机制造业路线,稳妥为主;王丽,你就按照这个方向,加快招聘技术工人,优先筛选织布机器相关的技术人才。”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思索,补充道:“至于后期的发展,就先不急着定,以后再说。” 其实苗初心里早已盘算清楚:目前林从深的建议,无疑是最稳定、最稳妥的。毕竟织布业在香港成熟,他们家在这方面也有人脉资源,一旦厂房建成、机器落地,根本不愁销路,能快速回笼资金,为后续发展打下基础。 而王丽提到的民生用品、塑料业,虽然是新兴行业,前景可期,但需要单独开拓市场,耗费时间和精力,还得积累一定的资金和人脉基础,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林从深和王丽接过奖金,齐齐躬身行礼:“谢大小姐!”此时两人之间的低气压,已然淡了不少。 两人离开之后屋里只剩下苗初和光头强。 苗初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思绪稍稍沉淀了片刻,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光头强:“强哥,你刚才在旁边听着,觉得林从深和王丽两个人的想法怎么样?” “啊?啥?”光头强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发懵,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嘴角还带着一丝没褪尽的憨态,显然是刚才走神走得厉害,压根没听清苗初的话。 苗初看着他这副刚神游回来、魂不守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算了,走吧,别让你那个朋友等急了。” 光头强闻言,连忙点头,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好嘞大小姐!我这就带您过去,茶馆离这儿不远,走几分钟就到!”说着,便快步走到门口,贴心地为苗初拉开了门。 没走多久,光头强便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茶馆:“大小姐,到了,就是这家!” 苗初抬眼望去。 “这不是我爹的茶馆吗?”她下意识地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她没想到,光头强的朋友约见面的地方,竟然会是她爹的产业,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光头强愣了一下:“啊?原来是大小姐您爹的茶馆啊!我还不知道呢,我那朋友说这家茶馆环境好,还安静,适合说话,就约在了这儿。” 苗初轻轻点头:“没事,进去吧。”说着,便率先迈步走进了茶馆。 伙计们看到苗初,都认出了她,连忙恭敬地打招呼,苗初淡淡颔首示意,跟着光头强走进了提前订好的包间。 包间里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窗边摆着一盆绿植,透着几分生机。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苗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男人长着一张极为普通的大众脸,眉眼平淡,肤色偏黄,身形中等,穿着一身朴素的棉布褂子,看起来极为不起眼,若是混在人群里,恐怕瞬间就会被淹没,再也找不到。 她定了定神,轻轻点了点头,想起光头强说过,此人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便率先开口:“你好,我是苗初。” 苗初已经从我叫苗初转变为我是苗初了,这个介绍看似普通,但是已经从自我介绍变成了一种打招呼了。 哑巴男人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缓缓滑动,片刻后,他将笔记本推到苗初面前,上面清晰地写着:你好,宋清迈。 苗初听着这沙沙声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苗初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这字体,笔锋凌厉,风骨有力,带着几分大陆书法的韵味,一看就是练过的,与他这张普通平庸的大众脸,反差极大,完全不像同一个人能写出来的字。 而且竟然还是大陆字。 光头强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笑着打圆场:“大小姐,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朋友,宋清迈!他人可好了,本事也大,就是不会说话。清迈,这就是我们大小姐,苗初!” 第368章 原来如此 “你是不是和周东洪认识?”苗初直接开门见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苗初的目光紧紧锁在宋清迈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方才字写在纸上的声音,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在她脑海里浮现:当初在周东洪的办公室,明明只听到一个人的说话声,可开门、关门时的脚步声,却清晰得像是有两个人,可推门进去,却只有周东洪一人在屋内。 原来如此。苗初心底瞬间豁然开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那晚上,本来就有两个人!只不过,其中一个人是哑巴,全程用笔墨交流,所以有沙沙的声音,也才让她当初误以为只有周东洪一人。 宋清迈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显然没料到苗初会如此直接,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他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再低头写字,只是缓缓抬起头,迎着苗初锐利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掩饰。 “既然认识,那你帮强哥,是什么目的?”苗初没有丝毫停顿,语气依旧冷硬,目光里的审视更甚,仿佛要将宋清迈的心思看穿。 她从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宋清迈若是和周东洪有关,又主动帮光头强,定然没那么简单。 宋清迈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看向苗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大小姐,果然和传闻中不一样,不绕弯子,不拖泥带水,性子够直,也够狠。 他依旧没有拿起笔写字,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又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 光头强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小姐,我朋友的意思是,他帮我没什么别的目的,就是纯粹想帮忙,不值一提,您别多想!” 他实在不明白,好好的见面,怎么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苗初却丝毫没有松动,眼神依旧锐利,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弯弯绕绕。 只见她缓缓抬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朝下,握在手中,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冷冽逼人。 朋友该护,可若是敌人,就该死。 “大小姐,你这是干嘛?!”光头强看到苗初手中的枪,瞬间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后退一步,“您别冲动啊,清迈他是好人,真的是好人!” 苗初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指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枪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致命的武器:“没事,就是枪在兜里硌得慌,拿出来擦擦。” 听到这话,光头强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心里暗暗腹诽:这大小姐也太吓人了,说掏枪就掏枪,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一旁的宋清迈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缓缓站起身,走到光头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光头强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茫然,指着自己,语气难以置信:“啥?你让我出去?为啥啊?” 宋清迈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话,不方便让光头强听到,这个憨厚耿直的家伙,心思太单纯,听多了反而会添乱。 光头强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苗初,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与不舍,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大小姐,我……” 苗初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你先出去等着吧,我们有话要说。” 她也看出来了,宋清迈是有悄悄话要和她说,光头强留在这儿,确实不方便。 得到苗初的许可,光头强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苗初没有生气,才轻轻带上房门,乖乖在门外等候。 直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包间里彻底只剩下苗初和宋清迈两个人,宋清迈才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笔记本和钢笔收进兜里,随即开口,声音低沉沙:“苗小姐。” “你会说话?”苗初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震惊,手中的枪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她一直以为宋清迈是天生的哑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话!这又是一个谎言。 宋清迈轻轻笑了笑:“以前不会,被你父亲所救之后,就会了。” “?我父亲?”苗初眉头紧蹙,眼底的震惊更甚,“我父亲救了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嗯。”宋清迈轻轻点头,“他偶然间给了我一枚药丸,说是你做的,我服下之后,不仅能说话了,身上的旧伤也全都好了。” 苗初眼底的疑惑稍稍褪去,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她研制的疗伤药丸,父亲竟然拿去救了宋清迈。她缓了缓神色,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这就是你帮光头强的原因?” “不全是。”宋清迈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语气冷冽,“我知道,苗小姐你想对付周东洪,我可以帮你。” 苗初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将手中的枪收进兜里:“你想要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帮我对付周东洪,定然有你的诉求。” 宋清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要他死。” “可以。”苗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周东洪本就是她的心头大患,有人主动帮忙,她求之不得,至于宋清迈和周东洪之间的恩怨,她暂时不想深究,只要目的一致,合作便可行。 宋清迈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苗初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没想到,苗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干脆。” 他原本以为,苗初会再多问几句,会怀疑他的用心,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果断。 苗初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怎么?不相信我?” “没有。”宋清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只是好奇,苗小姐见过死人吗?见过被火活生生烧死的人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极为痛苦。 苗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瞬间明白了宋清迈的恨意来源,她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行,我知道你的目的了。既然咱们目的一样,那就可以合作,合作愉快。” 她看着宋清迈:这个男人,肯定和周东洪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他的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眼下,他们是盟友,只要能除掉周东洪,暂时的合作,未尝不可。 第369章 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宋清迈看着苗初伸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抬手,与她交握:“合作愉快,苗小姐。我会尽快整理周东洪的相关线索,联系你。”说完,便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轻轻拉开房门,示意门外的光头强进来,随后便径直离开了茶馆。 宋清迈一走,光头强就急匆匆地推开门跑了进来:“大小姐” 苗初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就按你朋友说的做就行。另外,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多拉拢拉拢他,以后可以让他来咱们娱乐城当师爷,帮咱们出谋划策。” “啊?”光头强瞬间愣住,一脸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苗初的意思,“师爷?大小姐,您是说,让清迈来咱们这儿做事?” 苗初看着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心里暗暗腹诽:可真是个呆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说,你这个朋友可交,是个有本事的人,拉到咱们这边来,对咱们以后做事,大有裨益。” “哦!哦!我明白了!”光头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憨厚的笑容,连忙用力点头,,“好的大小姐!我知道了!!” 苗初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心里清楚,宋清迈能在周东洪身边潜伏这么久,还不被察觉,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但他周身没有丝毫阴鸷狠戾的感觉,反而透着几分沉稳谦和,这样有本事又靠谱的人,若是能拉过来当伙伴,远比成为敌人要好得多。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小厮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小厮的声音恭敬地传了进来:“大小姐,苗老板让您过去一趟,说有事情找您。”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苗初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转头对着光头强叮嘱道,“你回去之后,就按照之前的计划,推进娱乐城和工厂的事,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汇报。” “好的大小姐!您放心,我一定办妥!”光头强连忙点头,目送着苗初走出包间,才转身匆匆离开。 苗初沿着茶馆的走廊前行,心里暗暗琢磨着,爹这个时候找她,大概率是为了陆今安的事。 不多时,她便走到了苗泽华的办公室门口。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抬手就要敲门,可刚碰到门板,又顿住了,放下手,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并没有想象中严肃的氛围,苗泽华正蹲在办公桌旁,给躺在办公桌上的软软换尿戒子。 听到推门声,苗泽华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给软软整理着小衣服:“来了,坐吧,等我把这小家伙安顿好。” 苗初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软软粉嘟嘟的小脸上,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苗泽华终于给软软换好尿戒子,将他抱起来,轻轻哄了两句,放在一旁的婴儿床上,盖好小被子,才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今安走了,你心里怎么想的?” 提到陆今安,苗初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没怎么想。” “你这丫头,好好说话!”苗泽华皱起眉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一声不吭地走,确实不对,但你也得听听他的难处,他那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苗初猛地抬起头,语气瞬间拔高了几分,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怒火,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他是身不由己,我就不身不由己吗?我要留在香港解决周东洪的麻烦,要筹备工厂和娱乐城,要护着你和娘,还要担心他的安危,他倒好,一声不吭就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她很少发火,平日里哪怕再委屈、再为难,也都会压在心底,可这段时间,先是陆今安的不告而别,再是周东洪的步步紧逼,还有各种繁杂的事务,让她的情绪早已濒临崩溃,此刻被苗泽华一劝,所有的情绪都忍不住宣泄了出来。 发泄完,苗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胸口也有些发闷,她下意识地抬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按动,习惯性地给自己搭脉。 可下一秒,她的指尖猛地一顿,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回响: !!!!! 怀孕了!!! 她竟然怀孕了!是陆今安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懵了她,所有的委屈、怒火、烦躁,在这一刻,全都被震惊取代。 她还是个宝宝呢! 怎么能有宝宝呢! ……是陆今安从台回来那晚! 当时都忘记给他吃避孕药了! 苗泽华看着她突然变了的神色,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严厉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与心疼:“娇娇,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苗初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脑海里一片混乱。 耳边是苗泽华焦急的询问,可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所有的思绪都缠绕在“怀孕”这两个字上。 她怀孕了,在这个时候,在她和陆今安闹掰、他不告而别的时候,怀孕了。 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也太不是时候了。 缓了许久,苗初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摇了摇头:“爹……我没事。” 她在思考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现在她才20岁,生孩子是不是太早了。 苗泽华将她的强装镇定看在眼里,,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苗初身边:“娇娇,爹娘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要强。可你要记住,爹娘不是摆设,周东洪的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我们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被这些外力所影响,更不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苗初听到这话,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汽,可她还是硬生生逼了回去,抬起头:“可是爹,我现阶段最想要做的事,就是解决周东洪那个人。爹,我要对付他,不只是为了我们家,为了我自己,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查到,那个周东洪,竟然在暗中贩卖鸦片!” 她顿了顿:“而且,他手里还有一种更新型的东西,比鸦片更害人,成瘾性更强,他是想靠着这些东西,危害更多人,牟取暴利!” “什么!”苗泽华猛地站直身体,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这周东洪竟然如此丧心病狂!鸦片之害,人尽皆知,他竟然还敢公然贩卖,还研制更害人的东西,简直是天理难容!” 苗初看着苗泽华震怒的模样:“所以爹,我不能退缩,也不能放弃。就算没有陆今安,就算前路再凶险,我也要除掉周东洪,毁掉他的阴谋,不能让他再继续害人。” 第370章 去父留子? 1956年的新年,来得悄无声息又热热闹闹。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已经飘起了爆竹的硝烟味,细碎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苗初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屋子里,佣人们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新衣裳,端着热茶、捧着糖果,挨个来给岳婉晴和苗初拜年,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一口一个“过年好”,声音洪亮又喜庆,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过年好,过年好!” 窗外的爆竹声又响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衬得屋里愈发暖意融融。 岳婉晴穿着一身藏青色洋装,手里攥着红包,走到苗初身边。 “娇娇,给你的红包。”她把其中一个更厚实些的红包塞进苗初手里,“新的一年,岁岁平安,万事顺意。” 苗初接过红包,鼻尖微微一酸,抬头看向岳婉晴,声音软乎乎的:“谢谢娘。” 岳婉晴挨着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犹豫了片刻:“娇娇,你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被苗初打断了。 她心里本就憋着心事,此刻听见娘这话,下意识就绷紧了神经,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娘,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岳婉晴连忙摇头,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娘怎么会赶你走?娘巴不得你一辈子赖在娘身边,做娘的小棉袄。可娘看得出来,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的想法了,娘不能拦着你。” 听着娘温柔的话语,苗初心里的委屈瞬间决堤,顺势往岳婉晴怀里一窝:“娘……我怀孕了” 岳婉晴浑身一僵,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先是满脸的震惊,随即眼底就被狂喜取代,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苗初的小腹:“真的吗娇娇?快告诉娘,有没有哪里难受?是不是吃不下饭,还是总觉得累?” 被娘这样一问,苗初的眼泪更忍不住了:“娘,我不知道该不该留下这个孩子。我还小,而且……我和陆今安……” 话说到一半,她就说不下去了。 陆今安的不告而别,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不深,却总在不经意间隐隐作痛。 她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是怨,是念,还是别的什么,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岳婉晴何等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轻轻拍着她的背问道:“娇娇,你是介意今安回去之后,会另有他人,会忘了你?” 苗初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是……我也说不上来,到底介意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 “那是介意他不告而别,没给你一个交代?”岳婉晴又问。 “好像有点,”苗初小声应着,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可是这事,他之前也提前和我说过……” 岳婉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她的头发,又问:“那你是纠结,他不爱你?” “也不是……”苗初咬了咬下唇,眼底满是茫然,“他对我很好,我知道的,可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岳婉晴停下动作,捧起苗初的脸,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娇娇啊,人这一辈子,总是有舍有得,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你看你,连自己介意什么都说不清楚,那就别想那么多,按照此刻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去做就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都陪着你,都支持你。娘觉得你就是觉得今安和你不告而别,你可以给他写信问一下啊,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 听着娘的话,苗初的心里忽然就亮堂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娘,我想明白了。我发现,我没有陆今安可以,但是我没有自我不可以。我想要有自己的事业,想要站在高处,想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臣服,想要凭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岳婉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你这意思,是要去父留子?” “啥啊!娘你在说什么呢!”苗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从岳婉晴怀里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岳婉晴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解释:“你这孩子,急什么。娘就是随口一说,你想啊,古代那些太后,不就是这样?把皇帝毒死,自己牵着孩子,稳稳当当地坐在龙椅上,执掌天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不就跟她们一样,一身的气场,想着要独当一面嘛。” 啊哈? 苗初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脸茫然地看着岳婉晴。 她刚才的想法,是这样的吗?她只是想有自己的事业,想活得有自我,怎么就跟“毒死皇帝、执掌天下”扯上关系了? 可是……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毒死陆今安啊! 好家伙,苗初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晃出去,心里暗自吐槽自己:苗初啊苗初,你到底在想什么鬼东西!?陆今安再怎么着,也不能往那方面想啊! 就在这时,苗泽华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从楼上走了下来。小家伙穿着一身红色的绒线拜年服,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小手还亲昵地搭在父亲的脖颈上。 “你们娘俩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他脚步轻快地走近,随手将怀里的小人儿放到旁边的地毯上,目光落在岳婉晴和苗初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岳婉晴:“说……” 苗初:“说我怀孕的事。” 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那就留下来吧,当时没和父亲说是不知是否留下。 “啥!娇娇你怀孕了?!” 苗泽华惊讶的走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既想去摸女儿的肚子,又缩了回去。 “快快快,娇娇,爹这就带你去医院,去大医院好好检查!” 他急得声音都发颤,转身就要去拿外套。 “爹,您慢点儿。” 苗初看着父亲着急的样子,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爹,我就是医生,刚自己检查过了,身子骨好得很,没事的。” 岳婉晴在一旁忍着笑,补了一刀:“可不是嘛,咱们家娇娇自己就是大夫,比外面那些医生还懂行呢,您就别瞎操心了。” 第380章 啥?被绑架了 半月后。 苗初筹备的地下娱乐城,早已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 今日正是娱乐城的庆功之日,虽说只是临时租下的场地,装修算不上奢华,却被光头强和一众弟兄们布置得热热闹闹,红灯笼挂满了巷口,唢呐声、欢呼声混着隐约的骰子声,将整个巷弄都衬得喜庆不已。 谁能想到,这地下娱乐城刚开业三天,就凭着新奇的玩法和稳妥的安保,赚得盆满钵满,连周边几个小帮派的人,都特意过来道贺。 “大小姐!大小姐快过来!咱们合个影,留个念想!”光头强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短褂,头发打理得干干净净,脸上堆着憨厚又得意的笑,一手扯着一个弟兄,一手朝着不远处的苗初挥手,嗓门洪亮得能盖过周遭的喧闹。 他身后的弟兄们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雀跃,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苗初过来。 苗初站在廊下,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洋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孕早期的不适感不算强烈,只是偶尔会有些乏力,可她依旧身姿挺拔,眼底的凌厉未减。 她目光扫过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刚要迈步上前,脑海里却忽然想起早上岳婉晴的电话。 岳婉晴本想来现场热闹热闹,还特意备了贺礼,却被苗初好说歹说劝住了:“娘,现在只是临时租的场地,人多眼杂,难免有疏漏,等咱们正式开业,定让您第一个来坐镇。” “来了。”苗初轻声应了一句,朝着光头强等人走去。 周遭的弟兄们见状,纷纷安静了几分,一个个恭敬地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敬佩.. 这几日,苗初虽很少亲自盯场,却总能在关键时候给出精准的主意,化解了好几次小麻烦,早已让这群弟兄们心服口服。 尤其是还给他们遮风避雨的家。 可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弟兄们的呵斥声,瞬间打破了眼前的喜庆氛围。 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巷口,神色渐渐变得警惕起来。 苗初的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就见几个身着黑衣、身形高大的男人,硬生生推开拦在巷口的弟兄,径直走了进来。 领头的男人身形极为壮硕,肩宽腰粗,皮肤黝黑,眉眼凶悍,站在那里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猩猩,周身散发着一股暴戾之气,身后跟着的几个黑衣人,也个个面色冷峻,一看就来者不善。 领头的黑猩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在苗初身上:“苗老板,恭喜恭喜啊。我家周老板听说您的地下娱乐城最近生意特别好,特意让我给您补一份开业礼物过来,聊表心意。” 说着,他朝身后的黑衣人递了个眼色,一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深色礼盒,递到苗初面前。 苗初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个礼盒上,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周东洪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向来睚眦必报,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给她送开业礼物?这里面,定然没什么好东西。 “礼就不必了。”苗初语气平淡,目光冷淡地扫过领头的黑猩猩,“替我谢谢周老板的‘好意’,东西请拿回去吧。” 黑猩猩却丝毫不肯退让,依旧捧着礼盒:“苗小姐,这可是我家周老板的一片心意,您还是打开看看吧,不然,我回去也不好向周老板交代啊。” 苗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接那个礼盒,想看看周东洪到底耍什么花招。可她的手还没碰到礼盒,就被一旁的光头强猛地拦住了。 “大小姐,您别动!”光头强神色紧张,挡在苗初身前“我来!”他说着,不等苗初反驳,就伸手接过了那个礼盒,掀开了礼盒的盖子。 礼盒里面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有一个信封。 光头强皱了皱眉,拿起信封,转头看向苗初,示意她过来查看:“大小姐,里面就一个信封。” 苗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这是什么意思?周东洪让你们送一个空信封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黑猩猩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苗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您打开信封看看,就知道我家周老板的心意了,保证让您‘惊喜’。” 光头强不敢耽搁,连忙将信封递到苗初手中。 苗初接过信封,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轻轻展开。可当她看清信纸上的字迹和内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那上面的字迹,分明是陆今安的!而信纸上面写的,竟然是陆今安的遗书! “你们做了什么?!陆今安他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在场的弟兄们都被她眼底的怒火吓到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光头强一边扶着苗初的胳膊,一边怒视着黑猩猩,语气凶狠:“你们这群混蛋!是不是对陆哥做了什么?!” 黑猩猩却一脸无辜,摊了摊手:“苗老板,您可别冤枉我们。实话跟您说吧,这个光头强,本来是我们周老板的人,现在却背叛周老板,跑到您这儿来做事,还帮着您抢我们周老板的地盘,我们周老板能不生气吗?” 他顿了顿,:“我们周老板也是好心,前些日子出海钓鱼,谁承想偏偏碰见了苗小姐的丈夫陆今安。那场婚礼,香港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谁不知道陆今安是您苗老板的丈夫啊?我们老板本想请他喝杯茶,好好聊聊,可他倒好,死要活的,还一个劲地让您赶紧去救他呢。”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挑衅,都在刺激着苗初。 光头强听得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和黑猩猩理论,却被苗初一把拦住了。 苗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周东洪就是想故意刺激她,让她乱了阵脚,说不定陆今安根本就没事,这一切都是周东洪的阴谋。 第381章 麻烦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气血和怒火,抬手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扔在黑猩猩的脸上,信纸轻飘飘地滑落,落在了地上。 “强哥,送客。”苗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是,大小姐!”光头强立刻应道,眼神凶狠地瞪着黑猩猩一行人,对着身后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都给我听着,把这些人给我赶出去,别脏了咱们娱乐城的地!” 弟兄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黑猩猩一行人。 黑猩猩见状,也不慌张,看向光头强:“光头强,你可走着瞧。你这个新主人,可不怎么样啊,连自己的丈夫都能抛弃,以后能不能护得住你,可就难说了。” 说完,他朝身后的黑衣人递了个眼色,一行人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巷口,临走前,还故意撞了一下旁边的一个弟兄,挑衅意味十足。 等人走后,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那份喜庆的氛围,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头强连忙转过身,看向苗初:“大小姐,陆哥那么厉害,身手又好,肯定没事的!” 苗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上的信纸上面。她沉默了片刻:“把信捡起来。” “啊?哦!”光头强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双手递到苗初面前。 苗初接过信纸,这字迹,确实是陆今安的,可她心里清楚,陆今安绝对不会写这样的遗书,更不会说出“死要活的”这种话。 除非……除非这封信是被人逼迫着写的,或者,这封信里,藏着什么隐秘的信息。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浮现,苗初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抬头看向光头强,语气急切:“拿火来!快!” 光头强虽然疑惑,不明白苗初要火做什么,但还是不敢耽搁,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擦燃一根,递到苗初面前,:“大小姐,火来了。” 苗初接过火柴,拿着信纸,将火柴凑近信纸的边缘,轻轻烘烤着。 火焰的温度缓缓透过信纸,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字迹,字迹依旧是陆今安的,却比信面上的字迹更加潦草,带着几分仓促:“娇娇,让我一起和你解决麻烦。” 看到这行字,苗初下意识地低骂一声:“我特喵的!” 这男人,不是明明已经回国了吗? 她咬了下唇,胸腔里那股又气又恼的劲儿翻涌上来,却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 但凡她心再狠一点,眼下当真可以撒手不管。左右是他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关她什么事? 可她偏偏狠不下心。 而且……人也不能不识趣。陆今安这回,明摆着是在替她解决麻烦。 想到这儿,苗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周东洪啊周东洪,我本来都打算跟你慢慢耗了,你倒好,给脸不要脸是吧? 她把信收好,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大小姐……”光头强急得搓手,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焦躁,“咱们什么时候去救陆哥?您说一声,兄弟们陪您去!” “不用。”苗初语气淡淡的,“你们照常开业。” 光头强一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不救了?大小姐,这可使不得啊……” “谁说我不救了?”苗初瞥他一眼,被他那副急吼吼的模样逗得有点哭笑不得,“你这个光头强……急什么,让我想想办法。” 光头强讪讪地咧嘴一笑,旋即又正色道:“那成!大小姐要是去的话,一定叫上我!” “嗯。” 苗初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她托人往家里带了句话,只说出去散心,要过几天才回。 当天夜里,苗初独自开着车,一路驶向周东洪的宅子。 副驾驶座上,一把冲锋枪安静地躺着,枪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开到半路,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飘。她握着方向盘,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意终于慢慢平息了半分。 其实她想过,干脆直接杀了周东洪算了。 可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按了下去。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要动了枪,顺着蛛丝马迹查过来,迟早要引火烧身。 还是得先找到陆今安的位置。 苗初把车速放缓,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浓稠的夜色。 接下来的三天,她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隐匿在周东洪周围。 她甚至直接摸进了周东洪家里,隐身术用起来方便得很,大摇大摆地住进去,也没人能发现她。 此刻她正歪在周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腿,姿态松弛得仿佛躺在自家软榻上。 头顶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空气里飘着周家熏的那种沉水香,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苗初在周家待了三天,把能摸的都摸了个遍。 金银细软、古董字画、保险柜里成沓的现金,甭管好的坏的,她统统抗戳c,抗戳v了一遍,连周东洪书房那把紫砂壶都没放过。 反正隐身术傍身,拿得心安理得,权当是精神损失费。 这一天,周东洪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拎着个黑色手提箱出了门。苗初原本窝在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翻身坐起,跟了上去。 趁着周东洪关门间隙直接和他坐到了后座上。 周东洪的车一路往东,开到了码头。 海风咸腥,天色灰蒙蒙的,岸边泊着一艘船。船上下来两个黑衣男人,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周爷”,接过他手里的箱子。 苗初跟在身后。 游艇很快离了岸,马达声轰隆隆地响着,海水从碧绿变成深蓝,再到近乎墨黑。被海风吹得头发糊了一脸,心里直骂:这老东西,跑这么远。 约莫开了两个多钟头,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的轮廓。 岛不大,远远望去全是乱石和低矮的灌木,荒得连只鸟都看不见。船在一处简易的码头边靠了岸,周东洪拎着箱子跳下去,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里走。 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 苗初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脚底的石头硌得生疼。 走了十来分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乱石后面竟然是一个类似于基地的地方,基地旁还有一个大别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