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30,七星岗防空洞
警报响起时,张小山刚跑到七星岗附近。他听见那刺耳的声音,本能地想跑,但怀里揣着的油纸包提醒他:有比逃命更重要的事。
他跟着人群钻进防空洞。洞里很暗,人挤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霉味和恐惧的味道。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孩子吓得直哭,母亲怎么哄都哄不住。张小山蹲下身,从油纸包里抽出一张传单——虽然他自己也害怕,但此刻,他有话要说。
“大姐,”他轻声说,“我给您念个东西,您听着,就不怕了。”
年轻母亲茫然地看着他。
张小山就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开始念。他识字不多,在老家只上过两年私塾,很多字不认识,但他认得那些最重要的:
“我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母亲能给孩子梳头,不用害怕……”
他念得磕磕绊绊,但洞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当念到“不用害怕明天的太阳会被硝烟遮蔽”时,那个哭闹的孩子突然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张小山。
“继续念。”有人说。
张小山继续念。不认得的字就跳过去,用自己理解的意思补上。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纠正他,因为那些话,哪怕念得不完整,也直直撞进人心里。
念到“纵使长夜如墨,总有星火不灭”时,洞里忽然亮起一簇火——是个老人点燃了旱烟。那点红光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周围几张脸。
然后是第二簇,第三簇——不是烟,是人们从怀里掏出的火柴、打火石,甚至只是两根木棍摩擦出的火星。没有煤油灯,人们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制造一点点光。
光很微弱,但足够照亮传单上的字。
一个中年人接过传单,接着念。他识字多,念得流畅。当他念到“这是我的梦想,这是所有中国人的梦想”时,洞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不是悲伤的哭,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突然找到了出口。
警报解除了。洞口传来光亮。
人们陆续走出防空洞时,都从张小山手里接过一张传单。没有人问价钱,没有人推拒,只是接过,小心地揣好,然后对张小山点点头。
那个年轻母亲最后走。她抱着孩子,走到张小山面前,忽然深深鞠躬。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我男人在前线。我……我替他谢谢你。”
张小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我,是贾先生写的”,但话没出口,那母亲已经走了。
他站在洞口,看着晨光中人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孙大娘为什么把油纸包给他。
因为这些纸,不是纸。
是火种。
而他现在,是那个传火的人。
上午10:15,都邮街
张小山找到了一辆被丢弃的黄包车——车胎瘪了,车篷破了,但还能拉。他把油纸包放在车上,开始沿着大街小巷跑。
他拉的不是客,是传单。
每到一个路口,他就停下来,从油纸包里抽出几张传单,塞进店铺门缝,放在茶馆桌上,递给路上的行人。
有人接过,看一眼,脸色大变:“你不要命了?!”
张小山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看着看着,忽然把传单小心折好,塞进口袋,压低声音说:“兄弟……小心点。”
然后匆匆走了。
更多的人是接过传单,站在原地看。看着看着,有人蹲在路边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默默把传单传给下一个人。
在朝天门码头,张小山看见一群搬运工正在休息。他把车停在一旁,走过去,从油纸包里抽出厚厚一摞传单。
“各位大哥,”他说,“这儿有篇文章,你们……看看?”
工人们围过来。有人识字,接过去念。念着念着,念的人声音哽咽了,听的人眼睛红了。
当念到“前线将士们,握紧你们的枪!后方父老们,挺直你们的腰!”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突然站起来,一拳砸在旁边的麻袋上:
“老子腰从来没弯过!以前扛包养家,现在……现在老子挺直腰,等天亮!”
张小山看着这些粗犷的汉子,想起他爹——那个死在黄河边的农民,一辈子没挺直过腰,总说“弯腰干活,不丢人”。
现在他想告诉他爹:爹,有人说了,腰,该挺直。
他转身拉起黄包车,继续往前跑。边跑边喊,喊的不是吆喝,是文章里的句子:
“我有一个梦想——
梦想长江黄河,奔涌自由歌声!”
路人侧目。有人骂“疯子”,有人停下来听。
然后有人跟着喊:
“我有一个梦想——
梦想长城烽火,升起和平炊烟!”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半条街的人都在喊。不知道全文,就喊记得的句子。声音混杂,口音各异,但那些话,从千百个喉咙里喊出来,汇成一股洪流,冲破了重庆清晨的雾。
张小山拉着破车,在洪流中奔跑。车上的油纸包越来越轻,但他的心越来越重——重的不是负担,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分量。
好像他拉的,不是一车纸。
是一个时代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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