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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张少岚去哪了?

作者:弊不可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张少岚和姜楠进行特殊按摩cg的时候,与此同时……


    厕所的灯灭了很久了。


    苏清歌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灯关掉的。总之黑暗降临之后反而比开着灯的时候更安全了一些,至少她不用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那张脸现在肯定红得能当刹车灯用。


    膝盖硌着下巴。地板瓷砖贴着她光着的那只脚,凉飕飕的,另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拖鞋,摇摇晃晃的,半死不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是——因——为——张——少——岚——啦——


    每重播一遍,脸皮的温度就往上窜一截。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出来的气打在自己小腿上,烫得她缩了缩脚。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前一阵好像闹过一会儿,张少岚的声音,姜楠的声音,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她贴着门听了几秒钟,没听清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清。


    她这辈子不想再见张少岚了。


    当然“这辈子”这个期限大概会在明天早饭前到期,因为她的肚子已经在叫了。


    酒精把食管烧得辣呼呼的,嗓子眼卡着一股不上不下的东西,说不准是想吐还是想打嗝。


    她撑着洗手台站了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蹲太久了,血往腿上一涌,整条小腿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同时扎了,酥麻得她龇了一下牙。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背上,她撩了两把拍在脸上。镜子里什么都看不见。灯没开。也不想开。


    门锁拧开的声音很轻。她把门推出一条缝,先探了半颗脑袋。


    走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客厅方向铺过来,照在瓷砖上。


    没有人。


    她把整个人侧身挤了出去,拖着那只半挂的拖鞋走了两步。经过通往卧室那边的拐角时,地板上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柳依依。


    苏清歌看了她一会儿。


    这人怎么睡走廊里了。


    客厅的灯开着,人没了。


    桌上一片狼藉。


    空气里牛油和酒精的味道混在一块儿,浓得她嗓子又开始发痒。


    沙发上趴着小八。银白色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肚子鼓鼓的,打呼噜打得像在念经,嘴角挂着一截口水。


    就剩她一个。


    苏清歌的视线从沙发收回来,扫过客厅,扫过厨房的方向,然后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排卧室。


    张少岚的房间。


    门开着。不是虚掩,是大敞着的那种开法。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框里漏出来。


    苏清歌走过去。站在门口。


    床是空的。被子叠着。枕头搁在正中。没有人睡过。


    她的喉咙往下吞了一口。


    张少岚不在自己房间。


    酒精把她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什么东西都糊在一起。但有些反应不需要经过脑子。


    就像她以前看狗血偶像剧,女主角发现男朋友不在家,衣柜翻了,手机查了,闺蜜电话打了,最后一路杀到情敌家门口掀被子。


    苏清歌那时候坐在宿舍床上,嗑着瓜子,嘴里还念叨:至于吗,不就喝了个酒嘛。


    她以前不懂。


    现在她觉得那个女主角还是太温柔了。


    贺令仪的房间。关着的。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的脚已经在动了。


    冲着贺令仪的卧室去的。


    她冲到贺令仪门口的时候,右脚踩进了一摊湿乎乎的东西。


    脚底一打滑,整个人的重心直接没了。身子往前扑,两只手本能地乱抓,什么都没够到。膝盖先磕上地面,闷闷地“砰”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就趴下去了。


    但她没有趴在瓷砖上。


    她趴在了一团毛茸茸的、热乎乎的、正在呼吸的东西上面。


    “嗷呜——!”


    哈仔从梦里炸了起来。


    这条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滚到了贺令仪门口。


    苏清歌的整个上半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肚子上,哈仔的四条腿同时弹起来,嘴巴大张,发出了一声惨叫。


    然后哈仔的后腿蹬上了苏清歌的胸口。


    “嗬——!”


    苏清歌被一股蛮力掀了出去。身体从狗肚子上滑下来,屁股重重地拍在地板上,后脑勺差点怼上墙壁。那只幸存的拖鞋终于掉了,翻着底儿躺在地上。


    哈仔窜起来了,四条腿叉开,苍蓝色的瞳孔在暗处亮得瘆人,嘴巴龇着,白花花的牙全露在外面。


    苏清歌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怎么睡这儿了!”


    哈仔冲她呜了一声,尾巴慢慢夹住了,整条狗的气场从“我要咬死你”降到了“你有毛病吧”。


    苏清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到的那片区域。那摊水就在贺令仪卧室门口的地板上,面积不算大,边缘干了一半,在灯光底下泛着薄薄的反光。


    “这谁洒的水,也不知道擦一下。”


    她皱着眉头,湿了的那只脚在旁边干燥的瓷砖上蹭了两下。


    “空间里水资源总量是有限的好吧,谁这么糟蹋东西啊,一点节约意识都没有。”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头,朝哈仔努了努嘴。


    “你,把这个舔了。”


    哈仔低下头。鼻子凑到那摊水渍上方。


    嗅了一下。


    哈仔的脸变了。


    她的鼻头皱起来了,两只耳朵往后压平了,苍蓝色的眼珠子里写满了一种狗这辈子都不应该拥有的复杂情绪。她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呜咽。


    那声呜咽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五个字:凭什么是我。


    “少废话,快点弄干净。”苏清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我现在没空管你。”


    她把哈仔扔在身后,走到贺令仪的卧室门前,手掌贴上门板推了一下。


    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着。空调的气流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贺令仪惯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香柏木掺着雪松,底下裹着一层汗味。


    苏清歌把门推到够一个人过的宽度,侧身进去了。


    床在房间正中。


    被子鼓鼓的,底下有人。


    苏清歌的整颗心提起来了。提到了锁骨那个位置,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被子底下有几个人?一个还是两个?这个念头从她胃底往上翻,翻过食管,翻过嗓子,一直翻到眼眶后面去了。酸的。涨的。眼球后面有一只手在使劲往外推。


    没有犹豫。


    她冲到床边,两只手攥住被子的边沿,连根拔起。


    被子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摔在了地板上。


    贺令仪躺在床上。


    就她一个。


    苏清歌维持着掀被子的姿势僵了两秒钟,两只手悬在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攥被角的弯曲弧度。


    一个人。没有张少岚的脑袋从枕头底下冒出来。没有男人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没有两个人的头发绞在同一个枕头上。


    就只有贺令仪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苏清歌的手放下来了,肩膀松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靠上了床尾的栏杆,从胃底吊上来一口又闷又长的气,吐了。


    真吓死她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贺令仪一眼。


    苏清歌的呼吸停顿了。


    贺令仪。临江大学学生会前会长。白天还端着架子,说话时下巴永远抬着让人仰视的那个角度,眼神能把人钉在墙上的那个贺令仪。


    此时此刻穿着一身兽娘情趣服,蜷在床上,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睡得跟死猪一样。


    苏清歌一只手捂住了嘴。


    肩膀开始抖。


    笑从肚子里往上顶,顶得她整个人都在震。她死死捂着嘴不让声音漏出来,但鼻子已经喷出了两声闷闷的“噗”。


    手机。


    她的手摸进裤兜里,掏出那个冰凉的长方体。屏幕亮了,白花花的光照在贺令仪的脸上。


    苏清歌蹲下去了。


    镜头对准贺令仪的脸。


    拍了一张。换个角度,全身的。束胸、爪子手套、兽耳、踩脚袜,从头到脚拍进去。再换个角度,嘴角那根口水丝,特写。


    苏清歌蹲在床边举着手机,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哟哟哟。”她压着嗓子,凑到贺令仪面前,“咱们会长大人啊,白天不是挺拽的嘛。那架子端的,说话的时候鼻孔都快朝天了。对着我讲什么''如何与男人建立共同话题''呢,那叫一个居高临下。”


    贺令仪没动。


    “这副德行让你学生会那帮小弟小妹看看,还不得哭着喊着要退会。”苏清歌又往前凑了半寸,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贺令仪的兽耳上面,“张少岚看见你这样——嘿,他连我打呼噜都能念叨大半个月。看见你穿这套玩意儿,他不得笑到明年夏天才收嘴。”


    苏清歌把手机收回裤兜,直起身来。


    她的视线从贺令仪身上扫过去。然后她看见了那条尾巴。


    灰白色的毛绒尾巴从贺令仪身体后面伸出来,蓬蓬松松的一大团,尾尖搭在她大腿上,随着呼吸轻轻晃。


    苏清歌伸出手,捏住了尾巴。


    她就是想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固定的。别在腰上的?用夹子卡着的?手指捏着连接处往下摸了摸,手感有点奇怪。


    不像夹子,也不像搭扣。


    尾巴根部往下延伸,消失在了贺令仪的身体和床单之间。


    管它呢。


    苏清歌攥紧了那团毛,猛地往外拽。


    贺令仪的喉咙里炸出了一声尖叫。


    贺令仪的腰弓了起来。


    脊椎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弯成一道弧,两只套着爪子手套的手死死攥住床单,把布料揪出了好几道褶子。


    大腿绷紧了,踩脚袜底下的肌肉线条全凸了出来,整个人的身子在剧烈地发颤。


    苏清歌的手松了。


    尾巴从她掌心滑出去,掉在床单上。连接处的末端露了出来。苏清歌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那不是夹子。


    那不是搭扣。


    那不是任何一种她能理解的服饰固定方式。


    苏清歌的大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然后屏幕黑了。


    贺令仪还在抖。她的脸埋进枕头里,喉咙深处传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呜咽,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调子在往上走。


    手指把床单攥得更紧了。整个人蜷着,绷着,从脑袋顶到脚趾尖都在震。


    但她没有醒。


    酒精把她的意识封得很深。那些反应全是皮肉的事儿,跟脑子没关系。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几下,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了。


    苏清歌站在床边,两只手悬在空中,维持着松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弯腰把那条尾巴捡起来,随手往床脚一丢。


    然后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差点再滑一跤。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


    “啪。”


    苏清歌的后背贴在了门板上。


    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发疼。砰砰砰砰。后脑勺抵着木头,闭上眼,深吸气。吐气。再吸。再吐。


    没事。贺令仪没醒。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什么都没有看到。那条尾巴的固定方式她完全没有搞明白。她拒绝搞明白。她的大脑已经把刚才那一瞬间的运算结果格式化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苏清歌睁开眼。


    走廊的灯照着地板。贺令仪门口那摊水渍已经消失了。


    哈仔趴在地板上,四条腿往四个方向摊开着,下巴贴着瓷砖。舌头伸在外面,耷拉着,表情扭曲得不成狗形。苍蓝色的眼珠子翻着白,嘴角挂着一条来路不明的痕迹。


    她把活儿干完了。


    苏清歌看了她一眼。没顾上说什么。


    张少岚不在贺令仪房间里。


    不在自己房间。不在贺令仪房间。


    她的视线慢慢移过去了。


    走廊里还有一扇关着的门。


    姜楠的房间。


    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姜楠。


    一丝不苟的刑警姐姐。今天脱了外套之后穿着那件淡灰色的弹力长袖,拉链拉到最底,贴着身子的那件。马甲线从衣服底下凸出轮廓的那件。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姜楠是刑警。姜楠是她信任的人。真心话游戏的时候姜楠站在她这边,替她挡枪,说什么“传播不良信息在末世前属于治安管理处罚的范畴”。姜楠是好人。姜楠是姐姐。


    那些反应呢?被张少岚摸头之后红掉的耳朵呢?椅子悄悄往张少岚方向挪的那小半寸呢?脱掉外套露出贴身长袖那个动作呢?


    性格使然。


    对吧。


    就是性格使然。


    “呜。”


    脚边响了一声。


    哈仔爬起来了。她抖了抖全身的毛,舔了舔嘴唇,那个表情还是扭曲的,但她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她走到苏清歌旁边,停住了。


    然后她抬起一只前爪,扒了扒姜楠卧室的门。


    爪子在木头上刮出了两声短促的嗒嗒。


    苏清歌低头看她。


    哈仔仰起脑袋,苍蓝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然后哈仔点了点头。


    很确定的那种。不含糊的那种。整个脑袋上下晃了一下的那种。


    苏清歌太阳穴上那根青筋又回来了。从眉尾一直蔓延到鬓角,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外鼓。


    她没有推门。


    她抬起右手,手指拢在耳廓外面。然后她侧过身子,弯下腰,把右耳贴在了姜楠卧室的门板上。


    木头是凉的。耳廓压上去的那一瞬间,外面的一切全消失了。走廊的灯光没了,小八的鼾声没了,空调的嗡嗡声没了,哈仔在她脚边喘气的声音也没了。


    只剩下门那边。


    苏清歌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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