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少岚和姜楠进行特殊按摩cg的时候,与此同时……
厕所的灯灭了很久了。
苏清歌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灯关掉的。总之黑暗降临之后反而比开着灯的时候更安全了一些,至少她不用看到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那张脸现在肯定红得能当刹车灯用。
膝盖硌着下巴。地板瓷砖贴着她光着的那只脚,凉飕飕的,另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拖鞋,摇摇晃晃的,半死不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是——因——为——张——少——岚——啦——
每重播一遍,脸皮的温度就往上窜一截。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出来的气打在自己小腿上,烫得她缩了缩脚。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前一阵好像闹过一会儿,张少岚的声音,姜楠的声音,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她贴着门听了几秒钟,没听清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清。
她这辈子不想再见张少岚了。
当然“这辈子”这个期限大概会在明天早饭前到期,因为她的肚子已经在叫了。
酒精把食管烧得辣呼呼的,嗓子眼卡着一股不上不下的东西,说不准是想吐还是想打嗝。
她撑着洗手台站了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蹲太久了,血往腿上一涌,整条小腿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同时扎了,酥麻得她龇了一下牙。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背上,她撩了两把拍在脸上。镜子里什么都看不见。灯没开。也不想开。
门锁拧开的声音很轻。她把门推出一条缝,先探了半颗脑袋。
走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客厅方向铺过来,照在瓷砖上。
没有人。
她把整个人侧身挤了出去,拖着那只半挂的拖鞋走了两步。经过通往卧室那边的拐角时,地板上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柳依依。
苏清歌看了她一会儿。
这人怎么睡走廊里了。
客厅的灯开着,人没了。
桌上一片狼藉。
空气里牛油和酒精的味道混在一块儿,浓得她嗓子又开始发痒。
沙发上趴着小八。银白色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肚子鼓鼓的,打呼噜打得像在念经,嘴角挂着一截口水。
就剩她一个。
苏清歌的视线从沙发收回来,扫过客厅,扫过厨房的方向,然后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排卧室。
张少岚的房间。
门开着。不是虚掩,是大敞着的那种开法。灯也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框里漏出来。
苏清歌走过去。站在门口。
床是空的。被子叠着。枕头搁在正中。没有人睡过。
她的喉咙往下吞了一口。
张少岚不在自己房间。
酒精把她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什么东西都糊在一起。但有些反应不需要经过脑子。
就像她以前看狗血偶像剧,女主角发现男朋友不在家,衣柜翻了,手机查了,闺蜜电话打了,最后一路杀到情敌家门口掀被子。
苏清歌那时候坐在宿舍床上,嗑着瓜子,嘴里还念叨:至于吗,不就喝了个酒嘛。
她以前不懂。
现在她觉得那个女主角还是太温柔了。
贺令仪的房间。关着的。门缝底下没有光。
她的脚已经在动了。
冲着贺令仪的卧室去的。
她冲到贺令仪门口的时候,右脚踩进了一摊湿乎乎的东西。
脚底一打滑,整个人的重心直接没了。身子往前扑,两只手本能地乱抓,什么都没够到。膝盖先磕上地面,闷闷地“砰”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就趴下去了。
但她没有趴在瓷砖上。
她趴在了一团毛茸茸的、热乎乎的、正在呼吸的东西上面。
“嗷呜——!”
哈仔从梦里炸了起来。
这条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底下滚到了贺令仪门口。
苏清歌的整个上半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肚子上,哈仔的四条腿同时弹起来,嘴巴大张,发出了一声惨叫。
然后哈仔的后腿蹬上了苏清歌的胸口。
“嗬——!”
苏清歌被一股蛮力掀了出去。身体从狗肚子上滑下来,屁股重重地拍在地板上,后脑勺差点怼上墙壁。那只幸存的拖鞋终于掉了,翻着底儿躺在地上。
哈仔窜起来了,四条腿叉开,苍蓝色的瞳孔在暗处亮得瘆人,嘴巴龇着,白花花的牙全露在外面。
苏清歌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怎么睡这儿了!”
哈仔冲她呜了一声,尾巴慢慢夹住了,整条狗的气场从“我要咬死你”降到了“你有毛病吧”。
苏清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到的那片区域。那摊水就在贺令仪卧室门口的地板上,面积不算大,边缘干了一半,在灯光底下泛着薄薄的反光。
“这谁洒的水,也不知道擦一下。”
她皱着眉头,湿了的那只脚在旁边干燥的瓷砖上蹭了两下。
“空间里水资源总量是有限的好吧,谁这么糟蹋东西啊,一点节约意识都没有。”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头,朝哈仔努了努嘴。
“你,把这个舔了。”
哈仔低下头。鼻子凑到那摊水渍上方。
嗅了一下。
哈仔的脸变了。
她的鼻头皱起来了,两只耳朵往后压平了,苍蓝色的眼珠子里写满了一种狗这辈子都不应该拥有的复杂情绪。她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呜咽。
那声呜咽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五个字:凭什么是我。
“少废话,快点弄干净。”苏清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我现在没空管你。”
她把哈仔扔在身后,走到贺令仪的卧室门前,手掌贴上门板推了一下。
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着。空调的气流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贺令仪惯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香柏木掺着雪松,底下裹着一层汗味。
苏清歌把门推到够一个人过的宽度,侧身进去了。
床在房间正中。
被子鼓鼓的,底下有人。
苏清歌的整颗心提起来了。提到了锁骨那个位置,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被子底下有几个人?一个还是两个?这个念头从她胃底往上翻,翻过食管,翻过嗓子,一直翻到眼眶后面去了。酸的。涨的。眼球后面有一只手在使劲往外推。
没有犹豫。
她冲到床边,两只手攥住被子的边沿,连根拔起。
被子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摔在了地板上。
贺令仪躺在床上。
就她一个。
苏清歌维持着掀被子的姿势僵了两秒钟,两只手悬在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攥被角的弯曲弧度。
一个人。没有张少岚的脑袋从枕头底下冒出来。没有男人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没有两个人的头发绞在同一个枕头上。
就只有贺令仪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苏清歌的手放下来了,肩膀松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靠上了床尾的栏杆,从胃底吊上来一口又闷又长的气,吐了。
真吓死她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贺令仪一眼。
苏清歌的呼吸停顿了。
贺令仪。临江大学学生会前会长。白天还端着架子,说话时下巴永远抬着让人仰视的那个角度,眼神能把人钉在墙上的那个贺令仪。
此时此刻穿着一身兽娘情趣服,蜷在床上,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睡得跟死猪一样。
苏清歌一只手捂住了嘴。
肩膀开始抖。
笑从肚子里往上顶,顶得她整个人都在震。她死死捂着嘴不让声音漏出来,但鼻子已经喷出了两声闷闷的“噗”。
手机。
她的手摸进裤兜里,掏出那个冰凉的长方体。屏幕亮了,白花花的光照在贺令仪的脸上。
苏清歌蹲下去了。
镜头对准贺令仪的脸。
拍了一张。换个角度,全身的。束胸、爪子手套、兽耳、踩脚袜,从头到脚拍进去。再换个角度,嘴角那根口水丝,特写。
苏清歌蹲在床边举着手机,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哟哟哟。”她压着嗓子,凑到贺令仪面前,“咱们会长大人啊,白天不是挺拽的嘛。那架子端的,说话的时候鼻孔都快朝天了。对着我讲什么''如何与男人建立共同话题''呢,那叫一个居高临下。”
贺令仪没动。
“这副德行让你学生会那帮小弟小妹看看,还不得哭着喊着要退会。”苏清歌又往前凑了半寸,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贺令仪的兽耳上面,“张少岚看见你这样——嘿,他连我打呼噜都能念叨大半个月。看见你穿这套玩意儿,他不得笑到明年夏天才收嘴。”
苏清歌把手机收回裤兜,直起身来。
她的视线从贺令仪身上扫过去。然后她看见了那条尾巴。
灰白色的毛绒尾巴从贺令仪身体后面伸出来,蓬蓬松松的一大团,尾尖搭在她大腿上,随着呼吸轻轻晃。
苏清歌伸出手,捏住了尾巴。
她就是想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固定的。别在腰上的?用夹子卡着的?手指捏着连接处往下摸了摸,手感有点奇怪。
不像夹子,也不像搭扣。
尾巴根部往下延伸,消失在了贺令仪的身体和床单之间。
管它呢。
苏清歌攥紧了那团毛,猛地往外拽。
贺令仪的喉咙里炸出了一声尖叫。
贺令仪的腰弓了起来。
脊椎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弯成一道弧,两只套着爪子手套的手死死攥住床单,把布料揪出了好几道褶子。
大腿绷紧了,踩脚袜底下的肌肉线条全凸了出来,整个人的身子在剧烈地发颤。
苏清歌的手松了。
尾巴从她掌心滑出去,掉在床单上。连接处的末端露了出来。苏清歌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
那不是夹子。
那不是搭扣。
那不是任何一种她能理解的服饰固定方式。
苏清歌的大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然后屏幕黑了。
贺令仪还在抖。她的脸埋进枕头里,喉咙深处传出一连串含含糊糊的呜咽,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调子在往上走。
手指把床单攥得更紧了。整个人蜷着,绷着,从脑袋顶到脚趾尖都在震。
但她没有醒。
酒精把她的意识封得很深。那些反应全是皮肉的事儿,跟脑子没关系。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几下,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了。
苏清歌站在床边,两只手悬在空中,维持着松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弯腰把那条尾巴捡起来,随手往床脚一丢。
然后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差点再滑一跤。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
“啪。”
苏清歌的后背贴在了门板上。
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发疼。砰砰砰砰。后脑勺抵着木头,闭上眼,深吸气。吐气。再吸。再吐。
没事。贺令仪没醒。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什么都没有看到。那条尾巴的固定方式她完全没有搞明白。她拒绝搞明白。她的大脑已经把刚才那一瞬间的运算结果格式化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苏清歌睁开眼。
走廊的灯照着地板。贺令仪门口那摊水渍已经消失了。
哈仔趴在地板上,四条腿往四个方向摊开着,下巴贴着瓷砖。舌头伸在外面,耷拉着,表情扭曲得不成狗形。苍蓝色的眼珠子翻着白,嘴角挂着一条来路不明的痕迹。
她把活儿干完了。
苏清歌看了她一眼。没顾上说什么。
张少岚不在贺令仪房间里。
不在自己房间。不在贺令仪房间。
她的视线慢慢移过去了。
走廊里还有一扇关着的门。
姜楠的房间。
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
姜楠。
一丝不苟的刑警姐姐。今天脱了外套之后穿着那件淡灰色的弹力长袖,拉链拉到最底,贴着身子的那件。马甲线从衣服底下凸出轮廓的那件。
不会吧。
不可能吧。
姜楠是刑警。姜楠是她信任的人。真心话游戏的时候姜楠站在她这边,替她挡枪,说什么“传播不良信息在末世前属于治安管理处罚的范畴”。姜楠是好人。姜楠是姐姐。
那些反应呢?被张少岚摸头之后红掉的耳朵呢?椅子悄悄往张少岚方向挪的那小半寸呢?脱掉外套露出贴身长袖那个动作呢?
性格使然。
对吧。
就是性格使然。
“呜。”
脚边响了一声。
哈仔爬起来了。她抖了抖全身的毛,舔了舔嘴唇,那个表情还是扭曲的,但她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她走到苏清歌旁边,停住了。
然后她抬起一只前爪,扒了扒姜楠卧室的门。
爪子在木头上刮出了两声短促的嗒嗒。
苏清歌低头看她。
哈仔仰起脑袋,苍蓝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然后哈仔点了点头。
很确定的那种。不含糊的那种。整个脑袋上下晃了一下的那种。
苏清歌太阳穴上那根青筋又回来了。从眉尾一直蔓延到鬓角,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外鼓。
她没有推门。
她抬起右手,手指拢在耳廓外面。然后她侧过身子,弯下腰,把右耳贴在了姜楠卧室的门板上。
木头是凉的。耳廓压上去的那一瞬间,外面的一切全消失了。走廊的灯光没了,小八的鼾声没了,空调的嗡嗡声没了,哈仔在她脚边喘气的声音也没了。
只剩下门那边。
苏清歌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