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凯利和戴斯克曾经是对手、队友,也差点成为师徒。他对戴斯克的特点非常清楚:“技术全面,读浪能力超群,尤其擅长驾驭Teahupoo的重型管浪,世界排名前三的常客。”
雪宝一手托着下巴:“我知道呀,我跟他交手过。”
其实知道是一回事,比赛又是另一回事。雪宝跟沃克塞尔、高桥明也从小一起长大,参加过无数训练营和比赛,对彼此了如指掌,但没有用。他们是技巧类运动,不是对抗类。
重要的是征服海浪,展现自我。当然,运用策略,合理利用规则,对限制对手,赢得比赛会有一定帮助。
凯利分析道:“开局他肯定会对你进行经验压制,也就是优先权。”
“嗯,”雪宝点头,“我让给他。”
“……”
上午一共四场八进四的比赛,雪宝和戴斯克的比赛在第二场,第一场是加布里埃尔对阵新西兰选手,加布里埃尔拿了个9.82分,是比赛到目前为止的最高得分,他也顺利进入了半决赛。
可惜,他和雪宝不在一个半区,要想交手,只能两个人都进决赛。
进决赛,对于加布里埃尔来说,是最低目标。对雪宝来说,还有两场硬仗要打。
下水的那一刻,观赛有人叫了一声:“雪宝!”
雪宝回头,看到他的两个爸爸,还有沈星泽,他挥了下手,转身跳进了海里。
“嘿!”谢忱赞叹,“我儿子真帅!”
确实很帅,萧景逸听到身后好几个女孩子发出“so cute”“so hot”“so cool”的赞叹。
就像雪宝和凯利昨晚分析的那样,一下水,戴斯克显得非常强势,上来就拿到了优先权,主动给雪宝施压。
作为猎人,又是个管浪高手,他的策略非常简单直接——他要等待最完美的一道管浪。
昨天雪宝和瓦斯特的比赛他看了,当时就忍不住发出冷笑,表示瓦斯特实在愚蠢,一道满分好浪摆在眼前,竟然失误了。
换做是他,绝不可能让这个中国小子进入八强。今天他们在八强相遇,那就让他来终结这个中国小子的奥运之旅吧。
四年前,他曾打败凯利,拿到奥运资格,四年后,跟他同场竞技的是凯利的学生,他更加不放在眼里。
获得优先权之后,戴斯克开始等待。身为“猎人”,他要等一道好浪,快速建立一道高分,迫使雪宝在压力下犯错。
但雪宝并未让他如愿,面对他的施压,没有优先权的雪宝做出了一个反直觉的决策——他很快抓了一道非常小、完全无法成型的碎浪,随便做了一个动作后完成骑行。
这一道浪,他只拿到了3.8分。这一举动看似消极,但无所谓,得分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将优先权转移给了自己,拿回比赛的主导权。
拿回优先权的雪宝,很快就抓住了一道好浪,3.4秒穿越管浪,回转、蓄能、冲上陡峭的浪壁,完成一个Air Reverse360(空中逆转一周),又高又飘,赏心悦目,还带着一个颇具风格的抓板——Melon Grab。
或许是因为他练滑雪的缘故,就算是一个普通抓板动作,他做出来就显得干净、稳定、风格十足。
这一跳雪宝拿到了8.4的高分,加上刚才那个3.8,他的总分来到了12.2。不算高分,但领先戴斯克——他现在还没有完成一次成功的动作。
优先权重新回到戴斯克手中,拿回优先权后,他变成了“猎人”。
猎人就要专注于捕获最有价值的猎物,他无视了所有看起来“还不错”的浪,像礁石一样趴在冲浪板上。等待一道只有他敢抓、并且能创造出无限可能性的“完美管浪”。
他果然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面对巨大分差,以及雪宝后面一跳的高分并没有让他慌了阵脚,反而表现得十分冷静。
比赛还剩下接近二十分钟,他很有自信,只要让他抓到两道好浪,他就一定能打败雪宝。
他的沉默反倒给了雪宝一点压力,他放过去的那些看起来“还不错”的管浪,雪宝也没去抓。刚才的两道浪,已经让他花费了不少力气,他没有必要再浪费体能。
很快,远处的海域传来信号——一道看起来足以改变比赛的超级大浪开始形成,两位高手都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重要信息。
雪宝很想抓这道浪,如果他抓到,他有自信,能够终结比赛。
但他不能,他没有优先权,一切都要看戴斯克如何决策。他决定不起乘,或者出现失误,雪宝才有起乘的机会。
雪宝一直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即使自己再想要去抓这道浪,也不行。
眼看着这道浪就要过去了,戴斯克仍旧按兵不动。雪宝拼命划水,紧跟着他。
眼看着这道浪即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雪宝决定起乘,他的手迅速后移,撑在了身体两侧。
关键时刻,他还是犹豫了半秒,就是这半秒,他身后的戴斯克起乘。
“!!!”
在巨大的海浪面前,雪宝的冷汗都差点下来了。幸好,他在最后时刻犹豫了,否则,后果他承担不起。
没有优先权的情况下冒险提前起乘,裁判立刻打出红旗,给出Interference(干扰)的判罚,会罚掉他一道浪的得分。
以戴斯克的实力,哪怕他拿个满分十分,也必然输定了。
不仅雪宝,观赛船上的凯利也替他捏了把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到雪宝没上当,他才放下心来。
没错,戴斯克这个“猎人”,给雪宝这个“猎物”设了个陷阱,“猎物”一只脚踏进去,本能察觉危险,又退了回来。
雪宝心跳得厉害,头埋进海水里,让自己冷静了一下,这才是真正的劫后余生。
等他的头重新露出水面的时候,戴斯克已经穿越管浪,正在衔接空中动作。
他做了个和雪宝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Air Reverse360,只是抓板不同,雪宝是Melon Grab(前手抓后刃),他是Indy Grab(后手抓前刃)。
虽然都是常规抓板动作,但雪宝的难度略微高一些。
然而,最终的得分,戴斯克拿到了8.9的高分,比雪宝高了足足0.5分。
因为他穿越管浪的时间更长,管浪部分比雪宝得分更高,这无可厚非,可他的空中动作得分也比雪宝还高了0.1,这就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所有观赛船上,同时传出戴斯克支持者的欢呼声。凯利动了动嘴唇低声骂了句什么。他不为同胞的高分感到高兴,只为裁判的评分标准感到费解。
12.2比8.9,雪宝得分仍然领先。
优先权再次转移,雪宝开始等待属于他的那道好浪。但等来等去,好浪迟迟不来。
在第23分钟的时候,戴斯克也利用一道小浪,重新拿回优先权,还拿到了3.5的得分,总分12.4,反超了雪宝。
但观众们都知道,这绝不会是他们最后的得分,真正的角逐,在最后七分钟。
雪宝惊讶于他的体力,比赛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他竟然还有力气去抓一道小浪来转换优先权。
换做其他人,即便来一道好浪,可能也没力气应付。
三分钟之后,一道完美的管浪果然来了。戴斯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毫不犹豫的划水、起乘。
雪宝紧跟在他身后,一旦他出现失误,雪宝会马上取而代之。
这一道浪,戴斯克的表现不如上一道,管浪时间略短,动作也从Air Reverse360变成了Aerial 360,没有逆转,难度相对低一些,加上Weddle Grab。
雪宝认为,这是个7.5-8分之间的动作,然而,裁判却给了戴斯克8.2的高分。
于是,他的总分来到了惊人的17.1。
看到这个得分,戴斯克的主教练和队友们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比赛剩下三分钟,这个时间能不能来一道好浪先不说,就算来了,雪宝有没有能力把握住,就算把握住了,能不能在计时器归零之前完成动作,都是未知数。
他们有理由认为,戴斯克99%已经赢下了这场比赛,进入了半决赛。
戴斯克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双手握拳,狠狠地挥舞几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观赛船上,粉丝们也在热情的为他欢呼,庆祝晋级。
就连解说也表示:“Xiao作为一名单板滑手,跨项目参加冲浪比赛,能来到奥运会的赛场已经非常幸运,能走到八强更是奇迹。”
“输给Romero这样的高手,虽败犹荣。”
比赛时间还没到,雪宝不想认输,他一直盯着远处的海域,用上了自己所有学到的读浪本领,希望能从平静的海面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接下来将会有一道强劲的管浪涌来。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海绵依旧平静。两分钟过去了,戴斯克在他耳边轻笑:“放弃吧,你没有机会了。”
“输给我,你并不丢人。”
“倒是瓦斯特,竟然被一个孩子打败,嘁……”
他那声极尽嘲讽的“嘁”尾音未落,雪宝突然加快了划水的评论。戴斯克转头一看,一道能量充足,强劲有力的管浪正在形成,眨眼间,就到了他们眼前。
雪宝全力划水,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起乘,身影瞬间被卷入巨大的、轰鸣的绿色管道之中。
“Wow!!!”解说激动大喊,“他等到了,最后的机会!!!”
“时间还剩下不到一分钟,这个来自中国,仅有17岁的男孩儿,能否把握住!”
看到雪宝的身影隐没在管浪之中,凯利的心脏也跟着收紧。他一把摘了墨镜,生怕错过什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片海浪。
萧景逸和谢忱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两个人极有默契的伸出手,握住了对方。
曾教练眉头紧锁,最后时刻,拼的不仅是体能和技术,还有毅力。他紧绷的嘴角都有些颤抖。他太紧张了,就算是周琳琳在场上比赛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沈星泽看一眼海上,再看一眼屏幕上的计时器。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玻璃水墙太厚,巨浪形成的管道内发生了什么,雪宝已经落水,还是正在穿越管浪,没有人看得透。
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希望计时器瞬间归零,管浪里什么都没有,戴斯克顺利进入半决赛。
沈星泽偏头扫了他一眼,如霜刃一般森寒的目光让他瞬间闭了嘴。
29秒、28秒、27秒……下一刻,有什么东西破开水幕,少年如同一枚势不可挡的剑,射出水墙,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仿佛大海也被少年的勇气和坚持折服,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24秒、23秒、22秒……倒计时还在继续,出管瞬间,雪宝的身体从压缩状态迅速伸展,目光一扫,确认浪唇形状,确定起跳点。立刻衔接一个激进的Bottom Turn(底转),管浪带来的巨大冲力瞬间转换为向上的推力,将他整个身体抛向空中。
“Aerial 540!”解说几乎是喊出了这个空中动作,“With Tail Grab!”
“一周半的转体,太震撼了。”
“我从未见过有人抓板像他这样风格十足,这就是单板滑手的优势吧。”
第222章
沈星泽身旁,刚才还在祈祷雪宝失误,戴斯克顺利进入半决赛的小孩儿,在看到他的Aerial 540 With Tail Grab时,又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这也太酷啦!”
刚开始,船上大部分人都支持戴斯克,在冲浪界,他是名将,坐拥粉丝无数。
仅仅一个动作,让许多人“倒戈”,情不自禁为雪宝欢呼。
能在Teahupoo做出一周半的转体已经算是超高难度,况且还有这么独具风格的抓板,实在过于牛逼了。
这个动作之后,没有人再怀疑这个跨项目参赛的中国男孩。他太强了,尤其是空中技巧,那种优雅、舒展、轻盈的姿态,无与伦比。
3秒、2秒、一秒……雪宝落回水面,滑行一段之后,计时器归零。
戴斯克已经傻眼了,看到雪宝穿越管浪时,那一瞬间表情定格,甚至还能捕捉到他嘴角的一丝弧度,仿佛是对自己提前开香槟的嘲讽。
一切就跟做梦一样,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观赛船上的欢呼声依旧不绝于耳,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不属于他。
比赛已经结束了,但对手的最终得分还没有出来。戴斯克心里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他的得分比自己低,或者这一套动作得分比自己高,但总分比自己低。
这样的侥幸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雪宝最后一套动作的得分很快出来了,9.58!!!
看到这个得分,戴斯克以及他的教练、队友、粉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加上前面的最高分8.4,雪宝以总分17.98战胜戴斯克,进入半决赛。
此时,官方转播镜头竟然给了凯利一个特写,凯利激情的挥舞着拳头,显得比取得胜利的雪宝还要激动。
解说也隆重的介绍:“Kelly-Slate冲浪之王,现在是Xuechen-Xiao的主教练。”然后他又强调了一句,“曾经是美国队员。”
雪宝摘下头盔,甩了甩海水打湿的长发,阳光给他镀上一圈金色光晕。少年肌肉健硕,身材修长,眸若星辰,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闪闪发光。那种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气质,只需要一眼,就能叫人沦陷。
沈星泽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他,雪宝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分明,并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凯利年年都能入选“最性感男性”,哪怕是穿着衣服,打湿了贴在身上,一样能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和轮廓,何况比赛之外,大家冲浪时只穿短裤,不穿上衣。
哪怕只是雪宝这样的半大小子,征服巨浪,做出各种空中动作的时候,也会让人脑子里浮现出“性感”这样的词汇。
滑雪就不一样了,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帅只能从动作展示出来。
比赛结束了,上岸的时候,雪宝还是主动和戴斯克握手。对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明明没有失误,为什么最后还是输了。除了运气不好,他实在想不到别的。
这时候,凯利走了过来,和雪宝一样,主动和戴斯克拥抱,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了两句。
戴斯克看着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当年他正直壮年,赢了职业暮年的凯利。如今他还是正值壮年,却被初出茅庐,跨项目参赛的小孩打败。而这个小孩儿,偏偏是他老对手的弟子。
戴斯克很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去年美国队邀请他出任主教练,他拒绝了,转头却成为了这个中国小子的主教练。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雪宝抛开冲浪板,朝着凯利张开双臂:“我今天可太高兴了。”
凯利揉了把他湿哒哒的头发:“进了半决赛,当然高兴。”
雪宝轻轻摇头:“不只是这个原因。”
凯利挑眉:“还有什么?”
雪宝笑道:“我替你报仇了。”
凯利无奈的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和戴斯克虽然关系一般,但也说不上有仇。”
雪宝却说:“我不管你们有没有仇,在我心里,打败他就是替你报仇。”
凯利没接话,直接将他拥入怀中。
沈星泽依旧默默地走过来,捡起雪宝的冲浪板,站在旁边,像个尽忠职守但沉默的侍卫。
晚上,只要关注冲浪比赛的人都在讨论这场必死啊。谁能想到,戴斯克竟然输给了一个年仅十七岁,跨项目的中国选手,和发过选手一样,爆冷出局。
从去年的冠军巡回赛开始,雪宝就被媒体称作一匹黑马。但那时候,他最多也就进个四强,还是世界冲浪联盟给的外卡身份,多少有些人情世故在里面,大家并没有当回事。只惊讶于一个搞单板滑雪的,冲浪竟然也玩儿得不错。
现在是奥运会,他进入半决赛,一路过关斩将,打败的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是瓦斯特、戴斯克这样的名将。
“中国人在冲浪比赛就够稀有了,他竟然才十七岁。”
“十七岁就算了,他竟然是个单板滑手。”
“玩儿单板的都这么厉害吗?来冲浪杀疯了。”
“看他那个空中动作就知道,Aerial 540,我以为决赛才能看到这个动作,并且只有加布里埃尔、戴斯克、瓦斯特、藤原良希这样的选手才能做出来。”
“就算换了年轻时候的凯利,做这个动作也得费点劲。”
“一个年仅十七岁,来自中国的单板滑手,3.8秒出管浪,还衔接了一个Aerial 540???”
“这正常吗?”
“你们太不了解Olaf了,540很难吗?他可是能做四个方向,外加triple Cork 1980的人。”
“虽然跳台和冲浪不能相提并论,但是从他的起跳高度、空中姿态就不难看出来,在空中技巧这方面,他也不是针对谁,在座各位,没一个能打的。”
“半决赛,他的对手是藤原良希,亚洲毫无争议的冲浪第一人。藤原今年21岁,两个人年龄差得也不算太远,都是亚洲人,我很期待他们俩的较量。”
“那我觉得还是藤原更强一些,毕竟他是第一个拿到奥运资格的亚洲选手,也拿过冠军巡回赛的冠军,世界排名更高。”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吸取戴斯克和瓦斯特失败的经验。这个单板滑手很难缠。”
“想要在空中技巧压制萧雪宸”
“……”
国外的网友都在给藤原良希出主意,在国内,除了雪宝的真爱粉,其实没多少人关注。大溪地和国内有十八个小时的时差,当地比赛时间通常是国内的凌晨三点到六点之间。从收视率就不难看出,并没有多少人半夜爬起来看一场冲浪比赛。
奥运会同时进行的项目很多,全民关注点都放在主会场巴黎。在那里,每天都都有数枚甚至十数枚金牌产生。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一些强势夺金项目吸引。冲浪冷门且小众,夺冠概率无限接近于零,还要进行十天。新闻里听一句结果就好了,不用大半夜特意爬起来看。
半决赛和决赛安排在八月6日,运动员有三天时间休息,除了日常训练之外,雪宝有了更多休息时间。
萧景逸他们也是趁着这个时候到运动员村来看雪宝。谢忱一来就问他:“儿子,这几天玩儿开心了没有?”
雪宝反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压力大不大?”
谢忱惊讶道:“你还有压力,我都没看出来。”
雪宝被他逗乐了:“那你这几天都看什么了?”
谢忱摊手:“看你耍帅呀。”
这话雪宝爱听,三两步跑过去,直接挂在他身上,把脸凑近了,问:“那我帅不帅?”
“帅,太帅了!”谢忱搂着他,“不过,你的对手也挺好看的。”
雪宝不解:“哪里好看了?”
谢忱说:“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的样子特别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景逸笑着给了谢忱一巴掌:“在孩子面前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谢忱说:“我平时在公司太正经了,在孩子面前就该放松一点。”
一般的员工很少能见到谢总,时常能见到他的那几个,光是听到“谢总”这两个字,都能把神经绷成一张网。
谢忱把这辈子所有耐心、幽默和好脾气都给了身边这两个人。
萧景逸摸摸雪宝的脸,发现他又瘦了:“我们对你本来就没太多要求,玩得开心最重要。”
雪宝说:“打败那些自以为是的对手,就能让我开心好久。”
萧景逸问他:“你都不认识人家,怎么知道别人自以为是?”
雪宝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我从他们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们根本就不把我当回事。”
他是个对别人的情绪超级敏感的孩子,从小就这样。人家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是喜欢还是厌恶,或者根本没放在眼里,他都能感觉出来。
再说,对手之间并不是完全没有交流。比赛有半个小时,大多数时间都泡在海里等浪,多少都要聊两句,玩玩心理战术,给对方制造点压力。
萧景逸摇摇头:“你也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被别人牵动情绪,制造焦虑。”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雪宝就从两个爸爸中间跑开,“你现在又不是我的教练,别教育我啦!”
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沈星泽跟前,碰了碰她的手臂:“你怎么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了?”
沈星泽扶了扶眼镜:“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雪宝说:“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沈星泽的话确实不多。但其实也有例外,那就是和雪宝单独相处的时候。
第223章
每天,雪宝去训练,沈星泽就帮他背包,拿东西,在快艇上等着他。训练结束,沈星泽赶紧递水、递毛巾,接过他的冲浪板。
周琳琳也想为雪宝做点事,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助,最后发现,抢不过沈星泽。
曾教练开玩笑说:“雪宝出门比赛,还自带助理。”
雪宝笑呵呵的说:“我哥心疼我。”
周琳琳偷偷看沈星泽,小声道:“你哥长得真帅。”
雪宝问:“那我呢?”
周琳琳说:“你最帅,尤其是冲浪的时候。”
休息的时候,雪宝喜欢看奥运会,由于时差关系,几乎看不到直播,都是重播。
他最喜欢看滑板和攀岩,每次看到中国选手晋级,都要激动得手舞足蹈。
沈星泽在一旁陪着他看,手里总是拿一本书,雪宝扫了一眼封面,竟然是全英文的,书名叫《Greenbergs Handbook of Neurosurgery》,应该是他专业方面的,雪宝看不懂。
期间,雪宝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叫他。沈星泽也会第一时间回应。甚至有时候,雪宝不需要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和动作,他就知道雪宝想要什么。
“牛哥,我……”水杯递到了他手里。
过了一会儿:“牛哥,我们来。”
沈星泽放下书,摸出手机:“上号。”
“牛哥……”
牛哥实力深不可测,一小时打了六局游戏,每一把都不超过十分钟。雪宝躺赢都躺累了,打了个哈欠。
沈星泽会意,放下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洗澡,睡觉。”
雪宝坐那儿没动:“这个床又硬又小,睡着一点都不舒服,我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运动员村是新建的,为了保护当地生态,和巴黎奥运会统一环保理念,床和凳子都是纸做的,屋里
第一天,雪宝就把他那把纸凳子坐扁了,现在这个是萧景逸给他新买的。
好在参加冲浪比赛的人少,他们的房间相对大一些,并且是单间。
但这对于雪宝来说,条件依旧很艰苦。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大溪地,里岛、外岛有名的酒店他都住过,还住过水屋。
这次来参加奥运会,住的房间反而是最差的。
沈星泽拉他起来:“再忍几天,就结束了。”
雪宝嘀嘀咕咕还在抱怨:“等比赛结束了,我要住水屋,美美的吃一顿海鲜,不控制的那种。”
这里本来就是海岛,位于南太平洋,运动员食堂顿顿都有海鲜,可偏偏做得不好吃。雪宝平时吃饭,都得有意控制食量。在这里不用控制,他也没能吃上一顿饱饭。
沈星泽笑道:“比赛结束之后,你想干什么都行,到时候我陪你。”
雪宝说:“你陪我浮潜。”
“好。”
“给我剥虾。”
“好。”
“跟我一起跳伞。”
“好……嗯?”沈星泽皱眉,“倒不是不行,只是我不会。”
雪宝说:“那你去考个双人跳伞教练。”
沈星泽依旧答应得很干脆:“好。”
“我逗你玩的!”雪宝拿上衣服,准备去洗澡,“那个可复杂了,要花好多时间。”
沈星泽摸摸他的头:“我知道。”
半决赛,雪宝的对手是被称作日本天才少年的藤原良希。他十六岁出道,在澳大利亚拿下地区巡回赛冠军。
虽然是日裔,但那时候他还是澳大利亚籍冲浪手,两年后,才通过归化回到日本。
22岁,对于许多技巧类运动来说,已经到了职业生涯暮年,可对于冲浪来说,才刚刚开始。
藤原良希在去年的世界冲浪运动会成为唯一一个进入四强的亚洲选手,顺利拿到奥运资格。
去年的冠军巡回赛,他也曾经打败戴斯克,拿到一个分站赛冠军。在外界看来,他不管是名气还是实力,都远远超过雪宝。
因此,藤原良希在世界各地也拥有不少粉丝,支持者众多。
比赛已经到了半决赛,雪宝是如何击败东道主瓦斯特和美国名将戴斯克,大家都看在眼里。对他的实力也有了全新认识。
况且他是一名单板滑手,夏天冲浪,冬天滑雪的年轻人很多,雪宝也不是完全没有支持他的人。
双方为了证明自己支持的冲浪手更有优势,在网上展开了激烈讨论。
雪宝挨个刷了一遍,冲浪这个圈子里,支持藤原良希的人还是更多一些。
不过他无所谓,要是粉丝多就能赢,那他的奥运之旅早就结束了。
他能走到半决赛,打的每一场都是硬仗,能赢不是因为有足够多的支持者,而是实力够硬。
无意间,他还刷到了藤原良希的一段采访。那是奥运会开始之前。小伙子虽然在澳洲长大,但个子不高,小小的很可爱。
他讲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说自己就是为浪而生,冲浪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他很享受征服巨浪的成就感。不仅是征服巨浪,也征服对手。
主持人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是日本冲浪国家队的希望。
藤原良希则说:“我很想为日本带回第一枚奥运冲浪金牌。”
雪宝反思了一下自己,对于滑雪,他的眼睛从来只看得到冠军,拿了银牌都得回家关起门来反省好久。
但对于冲浪而言,能拿到奥运资格都得多亏世界冲浪联盟给他发了个外卡资格。
他没想过拿冠军,他只想打败冠军。
八月6日,最后一个比赛日。加布里埃尔和秘鲁选手科比亚第一组比赛。比赛并没有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世界排名第一的加布里埃尔一边倒的碾压。因为秘鲁选手也很强,两个人有来有回,一直打到比赛最后三分钟,才因为加布里埃尔再次抓到一道好浪而锁定胜局。
第二组,中国队萧雪宸VS日本队藤原良希。
浪点离海滩有一段距离,选手需要乘坐快艇前往。
雪宝站在快艇上,做最后的准备。他穿着冲短裤,长袖打底外面套了件短袖T恤,前后都贴着号码布。
镜头一直给到他特写,官方解说赞叹:“Red Bull头盔,整个奥运参赛选手中,只有三名选手拥有。”
评论嘉宾说道:“我敢保证,开赛前,恐怕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最好欺负的红牛头盔拥有者。”
解说大笑:“到现在,还这样认为吗?”
“……”
雪宝整理好装备,跳进海里开始划水,矫健的身姿如海豚般自如。
镜头仍然给到他,解说又说道:“难以置信,萧雪宸从单板滑雪跨项目参加冲浪,居然杀入了奥运会半决赛!”
评论嘉宾:“不过今天面对藤原良希,恐怕他的黑马之旅要结束了。”
解说却道:“别忘了,萧在十六强和八强,分别淘汰了夺冠热门瓦斯特和罗梅罗,他的空中技巧简直就是把单板滑雪带到了海上!”
“说起来,他从十六强开始,遇到的全是高手。”
此时,镜头给到了藤原良希,两个人的话题又立刻转到了他的身上。
“看起来,他的状态很放松。”
“日本冲浪在亚洲拥有绝对权威,不是一匹黑马能撼动的。”
“……”
雪宝划水经过藤原良希身边,对方突然对他说道:“我很早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
雪宝拿余光扫了他一眼,对方又说道:“风间和我是好朋友。”
雪宝挑眉:“所以呢?”
藤原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确实是个很可爱的男孩子:“我要为他报仇哦。”
雪宝说:“你去跟他坐一桌。”
藤原没听懂,雪宝又嘀咕了一句:“失败者那一桌。”
和瓦斯特比赛那一场,雪宝其实没有发挥得太好,但对手失误太多,最终他获胜了。
和戴斯克比赛,雪宝充满斗志,因为他要为凯利报仇。
现在,他摸了摸胸口的五星红旗,在心里告诉自己:参加奥运会,就是为国家和民族荣誉而战,输给谁,都不能输给日本。
雪宝继续划水,感受着海水的力量。从第一组比赛就不难看出。今天的海浪质量很不错。
但这也说明不了问题,海上的风向和气候风云变幻,刚才的浪好,不代表接下来的浪就一定很好。
比赛正式开始,雪宝成功抢在藤原之前起乘,他不用完成这一道浪的所有动作,就可以拥有优先权。
藤原并不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雪宝还没开始身为“猎人”的折服,藤原很快就靠着抓一道小浪,又将优先权转移回去。
雪宝当然也可以利用这个规则再次让优先权转移,但这除了浪费体能,没有任何意义。
很快,藤原就轻松地抓到了第一道浪。
没错,就是轻松。
瘦小的身影在浪管中穿梭,就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般自如,出管浪,衔接Bottom Turn,冲上浪壁,腾空,最后以一个完美的反向旋转结束。
藤原稳稳落回水面,朝着观赛船的方向,露出一个阳光般明媚的笑容。挺直脊背,迎接支持者们爆发出激烈的喝彩。
很快,他的得分就出来了,一个足以吓死人的分数——8.77。
此时,距离比赛开始,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不到五分钟,藤原良希的第一道浪,就拿到了如此恐怖的高分。
雪宝是离他最近的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的映入雪宝眼里。
从他身上,雪宝看到了欧美运动员那种自信、松弛的状态,也看到了日本运动员轻巧、灵活的姿态,同时他还有很不错的力量和控板能力。
雪宝又想到那个采访,他说自己是为冲浪而生,这么一看,确实没有吹牛逼。
第224章
藤原良希完成动作之后,优先权重新回到雪宝手里。他目光紧盯远处,浪开始形成的海域,耐心的等待着,一道足以让他发挥出水平的管浪。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来的都是些质量很一般的浪,远远比不上刚才藤原的那一道。
藤原转过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Olaf,看来你今天运气不是很好哦。”
雪宝没搭理他,一直盯着远处的浪。来了几道浪,不好不坏,他都不满意,全都放过去了。
藤原现在比分领先,他也不急。耐心的观察雪宝的行动,再做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宝也渐渐滋生出一点焦躁,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不要再等了,先抓一道普通的浪,拿个有效分。
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样做,除了让出优先权和浪费体力之外,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藤原索性不再读浪,而是饶有兴味的读雪宝脸上的神情。那一抹焦躁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也看出了雪宝的犹豫。
于是,他又说道:“Olaf,时间过半了哦。你真的不先抓一道浪试试吗?”
雪宝说:“你抓吧,我让给你。”
藤原良希笑得眯了眼:“我不需要哦。”
“……”
谢忱看着雪宝嘴唇一动一动的,嘀咕道:“他俩说什么呢?”
萧景逸说:“心理战。”
谢忱笑道:“那我们雪宝肯定不会上当。”
“为什么?”
“因为他从小心理素质就好,无所畏惧。”
“……”
萧景逸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不是特别赞同。小时候无所畏惧那是不知者无畏,长大后反而做不到。
耐心的等待之后,终于,一道完美的浪墙开始形成,雪宝全力划水,藤原良希却紧贴在他身后,也在拼命划水。只要雪宝有一丝犹豫,他就会毫不客气的起乘。
雪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这道浪非常理想,如果再让藤原抓住并取得高分,那么,后面十几分钟,他就很难再追回来了。
然而,仓促起乘,却没能让雪宝抓住最好的时机,他差点被巨浪掀翻在海里,硬是凭着超强的平衡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落水。
没能完全抓住浪壁的力量,尽管他尽力完成了几个技巧动作,但仍是缺乏速度和力量。
最终,他的得分只有6.57分。总分落后藤原良希两分多。
时间已经过半,优先权再次转换,回到了藤原良希手里。
远远地,藤原良希又回头冲着雪宝一笑,眼神却藏着锐利的锋芒,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仿佛在说:你的奥运之旅结束了。
两分钟后,他又抓住了一道好浪,向全世界观众展示了一系列高难度底转和顶转技巧,在浪管中穿梭时间长达4.1秒,最后高速脱离浪壁,完成Aerial 360 with Indy Grab(空中转体360+后手抓前刃)。
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再次引发全场观众欢呼。
解说忍不住赞叹:“标准的藤原式表演!无论是管浪,还是空中技巧都完美无缺!”
“尤其是他的管浪船业,达到了惊人的4.1秒,是本次奥运会之最!”
“这一套动作,足以让他拿到超过9分的高分。”
看到藤原这一套动作,雪宝心都凉了半截。
很快,藤原的得分就出来了,9.45分,雪宝剩下那半截心也凉透了。
他的奥运之旅真的要结束在半决赛了吗?
雪宝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还不能!
他可以输掉半决赛,但绝不能输给日本队!
拿回优先权的雪宝,继续等待一道好浪。
但老天似乎更偏爱那个长着娃娃脸的日本选手,他很容易就能等来一道好浪,而这对于雪宝来说,却变成了一种奢侈。
解说仍在兴奋的说道:“现在,藤原的总分是18.22分,这么高的分数,萧想要追回来,应该是很困难了。”
评论嘉宾:“赛前,即便是坚信藤原会获胜的人,也不会想到,他会赢得这么轻松。”
解说:“仅凭一道浪,萧肯定追不回来,他至少要抓住两道好浪,平均分在9.11分以上。”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简直难如登天!”
萧景逸看得直摇头:“雪宝今天差了点运气。”
凯利也一脸无可奈何,“你无法预料自己将得到一道什么样的浪”,这对于每个冲浪运动员来说,都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曾教练轻轻叹一口气,低声道:“没关系,不要有压力,半决赛已经创造历史了。”
沈星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雪宝的身影。比赛虽然已经过半,但他绝不相信雪宝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一定会想办法追回来!
优先权回到雪宝手里,可刚才的情况再次上演,等了五分钟,他都没有等来一道好浪。
藤原显得更轻松了,他甚至已经不再划水。18.22这么个逆天的分数,他认为最后十分钟,对手不可能再有机会超越他。
他赢定了!
在比赛第22分钟的时候,雪宝终于等来了一道好浪,比不上藤原的浪那么强劲有力,但也很不错了。
雪宝开始划水,准备起乘。这一次,藤原并没有上来给他施压。
他足够自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战术考虑。最后时刻保存体力,雪宝成功起乘,优先权重新回到他的手里,他可以直接终结比赛。
几个漂亮的底转和顶转之后,雪宝进入管浪穿行,厚重的玻璃管道将他包裹其中,墨绿色带来极致压迫感。
所有焦躁、不安都被他挤出脑袋,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脚下的冲浪板上,让它与自己融为一体。
巨大的轰鸣声灌满了他的双耳,他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强健而充满力量,将滚烫的血液喷射到四肢百骸,让全身都跟着沸腾起来。
出口就在眼前,身后的巨浪开始坍塌,少年“御剑而行”,一往无前,在卷曲的浪墙闭合的前一刻,冲出水幕。漂亮的底转将能量转换为向上的动能。
下一刻,雪宝的身体腾空,旋转的同时,双手伸到背后,抓住冲浪板板尾的两侧,冲浪板和他的双脚完全脱离。
旋转一周之后,他松开手,身体开始下落,双脚重新踩上冲浪板,落回海面的时候,再转半圈。
解说声音高亢:“Whoa!”
“难以置信!又一个Aerial 540,这次的抓板动作是Double Tail。”
评论嘉宾拉了个长长的“o”音:“这个抓板,太震撼了!”
“不愧是顶级单板滑手,这么重大的比赛,这样的抓板动作,也只有他敢。”
“我有点希望萧能进入决赛,我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抓板动作。”
“让我们看看得分,9.52分!”
“比藤原刚才那一套动作更高!”
“可他两道浪相加的总分只有16.09,比藤原的18.22还低了2.11分。”
“比赛还剩下7分钟,让我们看看,两位选手接下来会有怎样的精彩表现。”
等浪花完全平静,雪宝往回划水,一抬头就看到了藤原良希。他依旧笑着,仍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不用想雪宝也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拖时间,拖到比赛结束,不费半点力气,赢下比赛。
比赛愈是临近最后时刻,就愈是紧张刺激,连船上的观众也开始躁动起来。
沈星泽突然说道:“冷静!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萧景逸和谢忱同时转过头来看他,谢忱笑道:“你声音太小,他听不到。”
沈星泽却笃定的说道:“他能听到!”
比赛还剩下最后五分钟,离胜利越来越近,藤原看向雪宝。原本以为会从这个年仅十七岁的男孩脸上看到焦急、惶恐和不安。出乎意料的,他看到的却是从容和淡定。
雪宝没有优先权,只能在一旁等着。
好巧不巧,正好在第25分钟的时候,来了一道好浪。
主动权在藤原手中,但也是他最难抉择的时候。如果选择抓这道浪,他有机会刷新自己的最高分,可能性很小,但一定会让出优先权。
比赛还剩四分钟,雪宝的实力他已经看到了,如果让对方哪怕抓到一道好浪,那么很难说最后谁会赢得这场比赛。
不过,按照雪宝今天的运气,四分钟都没有什么好浪,这也是有可能的。
他不去抓这道浪,优先权仍旧属于他,他可以把时间拖到结束。
于是,藤原放弃了这道浪。
紧接着,雪宝也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决定,在比赛还剩最后五分钟的情况下,他抓了一道破碎的白浪。
这钟浪是不具备得分潜力的,成功骑行就能转换优先权。比赛刚开始,藤原就这么干过。
但现在比赛快结束了,选手所剩的体能不多,浪费在一道没有意义的白浪上面,即使拥有优先权,来一道好浪,体能不足的情况下,也未必能拿出很好的表现。
雪宝管不了那么多,他必须要拼一把。
藤原看着他趴在冲浪板上喘气,忍不住说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雪宝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他必须这么做。
或许是他的执着感动了幸运女神,整整三十分钟,只抓到一道好浪的他,却在拿回优先权之后,立刻就等来了那道他期待已久的完美管浪。
可现在,他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快得吓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所剩无几的体能,能否支撑他完成一套高质量动作。
在这种情况下,藤原又开始跟在他身后,给他施压。
第225章
雪宝现在体力透支,精神高度集中,无暇顾及其他。藤原的挑衅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但藤原仍在努力划水,紧紧的贴着雪宝。一旦雪宝出现失误,他就能立马起乘,拿下这道好浪。
他甚至把手放在了身体的两侧,做好了即将起乘的准备。按照规则,如果判定雪宝已经错过这道浪,法进行有质量的滑行,也无法做出得分动作,他也可以立即起乘,不被判罚干扰。
可雪宝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他调动全身所有的力气,起乘的时机把握非常精准,仔细看,还是会发现,他的双腿有轻微颤抖,以至于身体也有些晃动。
藤原突然就激动起来,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刻就要看到雪宝被一个浪头拍进水里,随时做好了起乘的准备。
但雪宝只是晃了晃,却没有落水。观赛船上,凯利松了口气。这是雪宝最后的机会,要是落水,那就被淘汰了。
Top Turn接Bottom Turn,高速滑入管浪内。这一连串动作,让雪宝所剩无几的体能几乎耗光。
平时的他,思维活跃,就算比赛的时候,脑子里也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现在累得已经无暇顾及思考,全凭意志支撑。
他不能被淘汰,更不能被日本人淘汰。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战,他是为了国家荣誉而战。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无论如何,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也要把这套动作完成。
越是在他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时候,就越是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痛苦也随之放大和延长。
雪宝紧咬牙关,感觉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周围厚重的墨绿色浪墙让他感觉窒息,头晕眼花,远处的水幕都变成了大大小小的五彩光晕,在他眼里不断转圈圈。耳边的轰鸣声就像无数鞭炮在他脑袋里炸开,他的体能就快到达极限。
此时此刻,一秒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巨浪闭合的最后一刻,雪宝冲出管浪。海风带着腥咸的空气灌进他的口鼻,刚才还混沌的大脑一片清明。
管浪巨大的推力将他重新推上浪墙,雪宝几乎凭着本能起跳,腾空的瞬间,完成空中反向旋转。
解说惊叹道:“Wow!Air Reverse 360 with……好独特的抓板,太有风格了。”
评论嘉宾:“又是个以前从来没人做过的全新动作,干净、高飘、旋转饱满,绝对是一个9分以上的高分!”
雪宝还没落地,观众船已经沸腾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独具风格的抓板动作吸引。他们从未在冲浪运动中见到过。
“那是……什么抓板动作?”
“从来没见过。”
“这也太酷了吧!”
“这是我见过最帅的冲浪抓板动作,没有之一!”
“他是滑雪跨项目来的,这应该是滑雪的抓板动作吧。”
“不,这是个滑板抓板动作。”
“他第一个把这个动作带到滑雪中,现在又把这个动作带来了冲浪。”
“这个动作的名字叫Indy Crail!”
“……”
看到雪宝这套动作,藤原的脸比海水还绿。他距离雪宝最近,早就看出对方已经体力透支,甚至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雪宝落回水面的时候出现失误。
然而,并没有。雪宝确实体力不支,但他还强撑着一口气,落地的时候只是晃了晃,没摔进水里。
他全身的肌肉绷到了极限,直到海浪最后一丝力量卸去,他才放松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掉进了海水中。
凯利挥了挥拳头,无比自信的说道:“稳了!”
“就凭这一跳,Olaf一定可以进决赛。”
其实在评分上,冲浪和滑雪有很多相似之处——创新性与表现力都是非常重要的评分标准。裁判希望选手挑战高难度,并且拿出一些创新动作。也更愿意把高分给到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动作。
凯利认为,以雪宝这个独特的抓板,再加360°空中逆转,怎么也不能比上一道浪的得分更低。
可是,得分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雪宝这一道浪的最终得分只有8.81分,没有超过他的第一道浪,甚至没有超过9分。只是两道浪相加18.33,超过了藤原的18.22。
凯利愤怒的吹了下座椅扶手,难得爆了句粗口,这个得分明显低了。
雪宝不仅有高难度空中逆转,独具风格的抓板动作,管浪穿越时长也达到了3.6秒。
怎么算得分也不该低于9分,这帮人却只给了他8.81!给出的理由是,他的起乘和落地都有晃动,滑行过程中,力量不足。
凯利都气笑了,力量不足他能完成这么高质量的空中动作?这摆明了就是有意压分。
冲浪比赛一共五名裁判,全都来自冲浪强国。本次奥运会的裁判组来自:澳大利亚、美国、巴西、法国和日本。
澳大利亚给雪宝的分最高,9.2分,可惜被去掉了。自然,日本给的最低,8.63,也被去掉了。剩下两个,美国和法国给的分都没有超过8.8,只有巴西裁判,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给了雪宝一个9.13分。
其实,裁判之间的分数,通常不会有太大的偏差。如果有,那必然是各怀鬼胎。
裁判也是有国籍的,他们的打分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否则为什么要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
尽管得分不够理想,雪宝也满足了,至少总分超过了藤原,比赛还剩下最后几分钟,再来一道好浪的几率很小,藤原能抓住,并且比分超过他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这恰恰是几分钟前藤原的想法,现在,他们俩的角色和心态完全对调了。
雪宝已经累得多划一次水的力气都没有,趴在冲浪板上,喘了好久的气。喘着喘着就发现不对劲,远处,一条清晰的、未破碎的“绿线”正在快速形成,随即一道厚实、光滑、还未破碎的“水墙”持续向前推进。
雪宝和藤原良希都是高手,两个人一看这景象就知道,一道好浪正在形成。
刚才,因为雪宝得分反超,陷入沉默的藤原良希,看到这道浪的到来,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划水。
他要抓住这道浪,抓住了,他就有希望绝杀比赛。
看到这道浪的瞬间,雪宝心都凉了。他没有优先权,也没有体力,完全无法和藤原抗衡。
但他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硬是挤出一丝气力,划水到藤原身后。
他张了张嘴,发现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藤原抓这道浪的决心。脱口而出,问了个和比赛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问题:“你和风间是好朋友?”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总是染一头黄毛,在我们那儿这叫不良少年,我爸不让我跟他玩儿。”
“你不一样,你长得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
“你要不是我的对手,我们应该能成为好朋友吧。”
这话让藤原良希划水的手一顿,想回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因为冲浪板下,巨浪带来的强劲力量稍纵即逝。
他在心里骂了句该死,赶紧加快了划水频率去追。大家都比了半个小时,藤原的体能比雪宝也没好多少。浪是追上了,但起乘时仍有一点偏差,始终没能让他赶上这道浪力量最充足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差了一点。
见状,雪宝舒了口气,停下划水。他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他半眯着眼,看完了藤原的整套动作,说实在的,表现还真不错,尤其是起乘不够理想的情况下。但起乘不够理想,就已经是扣分项了,这一道浪注定不会有太高的分数。
藤原自己也知道,神情沮丧,取下头盔捋了把湿透的头发,已经不想关注最后的得分。
最终,他这一道浪拿到了7.68分。雪宝觉得给高了,但无所谓,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两分钟之后,比赛结束,雪宝以18.33分赢下了这场半决赛,成功晋级决赛。
“赢了!”曾教练激动的跳了起来,“萧雪宸进决赛了!!!”
周莹莹也冲到栏杆边上,朝着海里的雪宝挥手,大喊道:“雪宝哥哥,你太帅了!”
换了半个月前,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比赛全程,萧景逸都为雪宝捏了把汗,尤其是最后那套动作,他紧张到一直攥着什么东西,直到雪宝平安落回水面,他才发现,谢忱的裤子都被他捏皱了。掀开裤腿一看,下面还青了一块。
谢忱拍了拍另一条腿,对他笑道:“下次捏这边。”
沈星泽起身,走到船舱后面,等待观赛船靠岸,第一个下去。
下了船,沈星泽一眼扫过海滩,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雪宝的身影,他正坐在冲浪板上,双手撑在后面,微微喘着气。
不难看出,这场比赛把他累坏了。
沈星泽正要过去,却发现有人来到了雪宝面前,是刚才输给他的藤原良希。他低头对雪宝说了句什么。
沈星泽走近了,才听到他俩的交谈。
藤原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雪宝歪着脑袋向后仰,半眯起眼睛看他:“什么话?”
“就刚才……我抓浪的时候,你为了让我分心,说的那些。”
雪宝恍然大悟:“对,我说风间悠斗是不良少年来着,你不会要去找他告状吧?”
说完他又垂下头,轻笑一声:“去吧,我又不怕他。”
藤原良希却说:“不是这句。”
雪宝又回忆了一下:“你笑起来很可爱,也是真的。应该不少人这么夸过你吧。”
藤原仍是摇头:“也不是这句。”
雪宝有点疑惑了,问:“我还说了什么吗?”
藤原提醒他:“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对手……”
“噢!”雪宝可算想起来了,“我说我们能成为朋友是吧,你信了?”
这话听得沈星泽都皱了皱眉头,再看藤原,震惊中透着委屈。
雪宝手臂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手抱着头盔,一手随意在裤子上抹了抹,又伸向藤原:“做朋友要慢慢来,认识一下倒是可以的。我叫萧雪宸,中国单板滑雪和冲浪运动员。”
藤原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也伸手与他相握:“你确实很厉害,下次,我要赢回来。”
雪宝大笑:“那你来滑雪比赛赢我吧。”
“……”
第226章
雪宝累得不行,藤原良希走后,他连头盔都有些拿不稳,身体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沈星泽一把扶住了。
雪宝靠在他身上:“牛牛哥哥,我好累呀!”
沈星泽接过他的头盔,扣在他头上,转过身:“上来,我背你。”
雪宝趴在他的背上,沈星泽拿起他的冲浪板往回走。
现在场上正在进行女子组的半决赛,决赛在下午进行,雪宝还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萧景逸让他别回运动员村,就在附近的酒店房间休息。洗澡、换衣服、吃饭,康复师来给他放松肌肉,凯利在一旁和他讨论决赛的事,一群人围着他一个人服务。
下午一共四场比赛,女子组三四名、男子组三四名、女子组决赛、男子组决赛。雪宝和加布里埃尔的比赛在最后一场。
加布里埃尔,巴西冲浪运动员,上届奥运会男子冲浪冠军,连续三年世界排名第一,拿过的冠军巡回赛和世界冲浪运动会冠军不计其数。
冲浪界上一个这么牛逼的人物还是凯利。
雪宝之前遇到的瓦斯特、戴斯克、藤原良希,在他面前都是弟弟,实力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雪宝第一次参加奥运会,虽然闯入了决赛,但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匹黑马,因为单板滑雪的背景,掌握了一些风格独特的抓板动作罢了。属于讨巧,在实力上,和传统冲浪运动员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雪宝说:“上午的半决赛我耗光了所有体能,下午面对加布这样的对手,我感觉一点胜算都没有。”
就连曾教练也觉得,雪宝想要战胜加布里埃尔,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想让气氛轻松一点,笑着说道:“加布确实很强,没关系,闯进决赛,你就已经创造历史了。下午的决赛,别有包袱,你就当是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赛出风格。”
雪宝虽然嘴上说一点胜算都没有,可都到决赛了,未战先怯不是他的作风,他也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凯利却说:“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加布又不是没输过,起码他输给过我。你是我教出来的,当然也有赢他的可能。”
虽然从去年开始,凯利才成为雪宝的主教练。但其实,他俩的缘分始于雪宝七八岁的时候。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星期,跟着凯利一起冲浪。
他的风格和凯利非常像,但因为滑雪的缘故,长大之后,又融入了许多单板元素。
凯利一直鼓励他:“不要怀疑,你就是最特别的那个。”
“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用你独有的风格打破他们的认知。”
吃过午饭,雪宝睡了一会儿。从小就这样,睡觉是他最好的充电方式,不管有多累,只要让他饱饱的睡一觉,起来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以萧景逸的话说就是生龙活虎的,狗都撵不着。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女子铜牌争夺正在进行。雪宝也不是自己醒的,是萧景逸把他叫醒的。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他上场了。
虽然一觉醒来,体能不像休息几天那么充沛,但也恢复了六七成,雪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自己又行了。可以和加布一战!
只有萧景逸知道,充电时长不够,他的电量有点虚,还得再充一点,于是,给他准备了一点吃的,但不能吃太饱,一会儿还得比赛。
去赛场的路上,沈星泽还给他开了个省电模式,帮他背包、拿头盔和冲浪板。
此时,男子组的三四名争夺刚结束,藤原良希不敌秘鲁选手,只拿到第四名。
雪宝站在海滩上,藤原上来,冲他露出个可爱的笑脸:“Olaf,加油!”
雪宝微微点头:“谢谢。”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又听藤原小声道:“我没拿到冠军,希望你能拿到。”
雪宝看了眼远处的加布里埃尔:“我尽量。”
很快,女子组的决赛开始了。美国选手和巴西选手的巅峰对决,最终,美国选手获胜。
巴西丢掉女子金牌,夺冠的希望寄托在了他们的王牌加布里埃尔一个人身上。
他们一共来了六名队员,还有一整个教练组,比赛之前,他们就认为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
比赛到现在,加布里埃尔的潜在对手已经全部被淘汰,还是被一个黑马淘汰,他们觉得加布的金牌更稳了。
就算雪宝淘汰了那么多强劲的对手,他们依旧认为,这个跨项目来参加比赛,年仅十七岁的中国小男孩儿,并不具备与加布争夺冠军的实力。
不仅他们这么认为,全世界都这么认为。中国人能闯进决赛,已经创造了神话,在绝对实力面前,运气和花里胡哨的抓板是行不通的。
不过,在社交平台上,支持雪宝的声音也越来越多。有的是被他的技术折服,尤其是那些独具风格的抓板动作,他们在传统冲浪运动员那里从未看到过,一个“帅”字无法形容他们的激动心情。希望在决赛看到雪宝展现出更多有风格的抓板动作。
有的是雪宝的雪迷,从滑雪看到冲浪。毕竟跨项目参加夏季奥运会的单板滑手不是没有,日本就曾有过,拿了滑板比赛第14名。他们认为雪宝能进八强,就已经非常成功了,没想到,竟然进了决赛。
男子组决赛开始的时候,正好是国内时间早上九点。这时候,许多人都已经起床了,打开电视和手机关注奥运会,看到体育频道在直播冲浪决赛,其中竟然有中国队员,比看到男足打进世界杯还震惊。
镜头给了雪宝一个特写,观众更是瞳孔地震,知道他去参加奥运会了,没想到他还能进决赛!
涌入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比赛还没开始,各平台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七位数。
凯利一直在雪宝耳边,跟他讲着比赛的事。直到比赛即将开始,雪宝需要坐上快艇,前往浪点。
他突然回头,从沈星泽手里接过头盔和冲浪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没头没尾的问沈星泽:“你想看升国旗吗?”
沈星泽露出个灿烂的微笑,干脆的答道:“想!”
雪宝也笑了笑,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拎着冲浪板,大步跨上了快艇。
一下水,加布里埃尔就表现得很强势。他身高体壮,古铜色皮肤布满征战全球各大浪点留下的痕迹。他是卫冕冠军,世界排名第一的霸主,狂暴的力量和无可挑剔的临界区操控让他成为许多冲浪爱好者心中的真神。每次穿越管浪,都给人带来一种在暴风眼中心跳桑巴的极致震撼。
这些都是雪宝知道的信息,但真正和他站在一起,仍是能感受到那股王者般的压迫。
这不是他俩第一次交手。早在一年多前的世界冲浪运动会,雪宝就曾在十六强遇到过加布。那次他输得很惨,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加布一直稳稳地掌握比赛节奏,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赛后,还在记者面前嘲讽他——从雪山到大海,还有很长的距离。
雪宝不知道这个距离究竟有多长,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从世运会到奥运会,从十六强到决赛,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面对的还是这个对手。
来之前,雪宝没想过夺冠的问题。他知道那难如登天,但他还想和加布比一场。
如果说凯利是冲浪最长的河,那加布就是最高的山。而他这个误入海浪的单板滑手,偏偏想要挑战最高的山。
比赛伊始,雪宝知道自己争不过加布里埃尔,为了解约体力,他放弃了优先权的争夺。
顺利拿到优先权,加布里埃尔并不着急,哪怕是很好的涌浪从他面前过去,他也不多看一眼,直接放了过去。
在别人看来,这种行为就是暴殄天物。他有优先权,他不抓这道浪,雪宝也不能抓。
再好的浪,也只能眼睁睁的错过。
雪宝知道,他要等最完美的那道浪,或者自己按捺不住出错。
雪宝不上他的当,再好的浪,加布不抓,他也不动。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留着力气,用在刀刃上。
紧接着,又是一道浪涌来。加布冲着雪宝勾了勾嘴角:“这道浪不错,你不想试试吗?”
雪宝优先的趴在冲浪板上:“不想。”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十分钟,大大小小的浪都被加布里埃尔放过去了。雪宝心里多少有一点慌。犹豫着要不要抓一道白浪,让优先权转换。
就在这时候,远处一道完美的管浪正在形成。雪宝回头看一眼加布里埃尔,发现对方的目光也锁定在远处,雪宝就明白了,他要抓这道浪。
很快,加布开始划水。雪宝不能让他这么轻而易举的起乘,多少得给他添点儿堵。也顾不得体能的问题,赶紧划水跟上。
为了避免蛇形划水犯规,雪宝一直紧跟在他身后,在后面唠唠叨叨:“这道浪还不错,但也没有那么好吧,值得你出手吗?”
“要不再等等,这么久都等过来了,不在乎这一会儿。”
加布里埃尔身经百战,不会受他的言语影响。但雪宝仍是喋喋不休:“哎哟,这浪看着不小,你悠着点儿,别把腰闪了。”
“这下面可都是礁石,撞一下得头破血流。”
加布里埃尔不理他,看准时机起乘,下一刻,却让包括雪宝在内的所有观众大吃一惊。
巨浪翻滚,加布刚站起来,一道厚重的水墙铺天盖地砸下来,瞬间就将他掀翻在水里。
雪宝瞳孔骤缩,还以为自己解锁了什么玄学。但他现在无暇思考这些,这道浪的势头还没有过,加布里埃尔失误了,他的机会来了!
第227章
雪宝抓紧机会起乘,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浪壁最陡峭的部分,在近乎垂直的浪墙上完成两次强有力的Top Turn(顶转),再切入巨大的管浪,穿行3.5秒,一跃冲出水幕,精彩的Bottom Turn(底转)之后,再次冲上浪壁,使出全身力气,纵身一跃!
“Wow!!!”
“腾空高度非常高,他身体看起来很轻盈!”
“Air Reverse 360!”
“不,还有半周,这是个Air Reverse 540 with Melon Grab!!!”
“太疯狂了,这里可是Teahupoo,世界冲浪的心脏!”
“这个动作在其他浪点或许有高手做过,但在Teahupoo,这可是第一次!”
“Amazing!”
“高度足够、旋转流畅、落地干净!这一定是一套超高分动作!”
一套动作做完,雪宝又开始喘气。上午应付藤原良希,他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中午虽然回了一些,但面对加布里埃尔这样的对手,显然不够。
雪宝就像个赌徒,抓住机会,就不计后果的用上全身力气开始展示。只要这一套动作足够精彩,至于后面的比赛怎么办,他没想那么多。
很快,得分出来了,9.68分!
这个逆天的分数让解说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现场观众也沸腾了,海浪的轰鸣都掩盖不住欢呼。
凯利更是摘下了墨镜,这个动作,换了他也未必能做出来。但雪宝可以,在陡峭的浪壁上跳得更高,在空中做出超高难度的技巧,对于这个十七岁的男孩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加布里埃尔瞳孔地震,这个恐怖的分数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放过了那么多好浪,一来是想要等那道完美的管浪,二来也是要给对手制造足够的心理压力。
现在,好浪他没把握住,倒是给自己制造了足够的心理压力。
又刷新了他在奥运会上的个人最高分,雪宝很满意,累也值得了。
作为对勇敢者的奖励,因为雪宝成功起乘,现在,优先权回到了他手里。
雪宝很清楚,现在着急的人应该是加布里埃尔。所以他不能急,他比分领先,也不用急。
现在身份对调,雪宝也开始养浪,好的坏的,一律放过去。加布里埃尔不敢抢,也不能抢,否则被判罚干扰,他将更加被动。
雪宝用这种方式给他施加压力,同时也让自己恢复体力。
一眨眼,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加布里埃尔等不及了。他选择骑行一道白浪,夺回优先权。
紧接着,他又看上了一道不错的浪,可是刚穿进管浪,就发现浪的力量突然减弱,他的被迫提前穿出管浪,又因为推力不足,空中360旋转动作完成得勉强,只得到了6.53分。
优先权又回到雪宝手里,他还想继续当个“猎人”养浪。但加布里埃尔非常果断,他再次通过骑行白浪拿回优先权。
雪宝看着这个壮硕的拉美男性,感觉他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几分钟之后,加布里埃尔再次等来一道强劲管浪。雪宝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划水跟上。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紧跟在加布里埃尔身后。迫使他在压力之下出现失误。
然而,加布里埃尔心态调整得又快又好,丝毫没有受雪宝影响,看准时机,果断起乘。
一道结合了高速 carving和极限管浪的完美骑行,管浪穿越时长超过3.8秒,即使空中动作他只做了个Air Reverse 360,也拿下了9.60的高分!
两个人的最高分仅仅只相差0.08,雪宝的空中动作更难,更有创意,更具突破,加布里埃尔穿越管浪的时间更长。
尽管如此,了解冲浪的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打分并不公平。不过巴西是冲浪传统强国,裁判里面就坐着巴西人,他甚至给加布里埃尔打出了9.73的高分,只是被去掉了。
加上之前的6.53,总分来到了16.13,加布里埃尔已经将比分反超。
解说感叹道:“这就是加布的实力。”
“就算是严重失误,也丝毫没有对他造成影响。”
“身处绝境,他也能为自己创造出机会。”
“反倒是萧,那一道浪之后,就没再出手。”
“看他一直在喘气,我猜他是体能不够了。”
“他俩经验差距太大了。”
“……”
现在,优先权再次回到雪宝手里,加布里埃尔倒是不急了。反倒是对雪宝挑了挑眉:“还有力气吗?”
“一会儿来一道好浪,还是我帮你骑行吧。”
雪宝有气无力的趴在冲浪板上:“行啊,你来。”
雪宝没有出现失误的情况下,让他来他也不敢。
比赛第21分钟,一道看起来不错的浪开始形成。说好,倒也没有好到完美,说不好,又确实不错。
雪宝有些犹豫,他现在比分落后,体力还有点跟不上,要不要起乘让他很难抉择。
如果选择起乘,浪况不佳,拿不到高分,白白浪费体能不说,还浪费机会。
如果不起乘,他现在比分落后,再拖下去,他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加布里埃尔在他身后划水,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仿佛是想不通这么好一道浪,雪宝竟然无动于衷。
凯利一眼就看出了加布里埃尔的意图,也看出了雪宝的蠢蠢欲动。他在心里默念:“别上当,别上当,千万别上当!”
在浪得势头即将过去的最后一刻,雪宝还是决定起乘,他再次完成了一个质量不错的Air Aerial 360 with Nose Grab!
这套动作让他拿到了8.35分,不算高,也绝对不算低的分数,但足以让他在总分上超越加布里埃尔。
凯利真是要被他这种赌徒精神吓出心脏病。不过雪宝很聪明,因为浪壁的形状不够理想,他没有选择高难度动作,而是把基础动作做好。接近8分的得分,再加上之前的9.68,总分来到了18.03。
比赛还剩下七八分钟,加布里埃尔想要追回来,可得费点力气。
他至少要拿到一道8.44的浪,才有可能反超雪宝。7分以上就算高分,也就是说,在管浪穿越时长和空中动作方面,都有一定要求。
最关键的是,得有一道好浪来配合他。
比赛临近结束,两个人的比分再次发生变化。接下来,时间会这么无声无息的耗过去,还是会发生新的变化,没有人知道,但大家都在期待着。
很快,加布里埃尔再次等来一道理想的管浪。
他读浪很快,判断也很精准,划水、起乘没有丝毫犹豫。
雪宝想上去给他添堵,想想还是算了。刚才那一道浪又消耗了不少体能,如果加布里埃尔再次将比分反超,他得做好绝地反击的准备。
这一道浪比雪宝刚才那道浪要好一些,但加布的体能消耗也很大,起乘的时候,雪宝就看出了他的晃动,管浪穿越时长在2.8秒左右,接下来却在空中做了个Air Aerial 540。
看到他的空中技巧,雪宝眼前一黑,差点掉海里。
如果是自己完成这个动作,或许不会得到多少高分,但加布不一样,他是卫冕冠军,世界排名第一,自带明星光环。
看到得分的那一刻,雪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9.41!!!两道最好的浪相加,超过了19分!!!
雪宝猜测,这一道浪大概在9.3左右,他曾经有一套和加布差不多的动作,但他的管浪穿越时间更长,抓板动作更有风格,拿到了9.52分。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裁判对这种力量型肌肉猛男的喜爱。
看到这个得分,全场观众沸腾。就连解说也忍不住提前为加布开起了香槟:“这么看来,比赛已经没有悬念了。”
“超过19分的高分,萧想要超越,几乎不可能。”
“加布里埃尔用他丰富的经验,和稳定的发挥,卫冕了这一枚奥运金牌!”
评论嘉宾其实跟他想法一致,但还是提醒道:“比赛还没结束,万一出现奇迹呢?”
“我们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凯利忍不住摇头,轻轻叹息一声,有的时候,夺冠不仅是实力,也需要一点运气。
况且,加布里埃尔的实力非常恐怖。
萧景逸摇了摇头:“他体力不够了。”
谢忱安慰他:“没关系,尽力就好,结果不重要,大不了四年之后再来!”
沈星泽语气坚定:“他不会放弃的。”
雪宝拥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局,加布里埃尔却拥有更充沛的体能,两次从他手里转换优先权,为自己争取机会。
不得不承认,经验、胆识、技术、体能加布里埃尔都是顶级。其实今天他的运气一般,但他凭着自己的主动,还是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
比赛已经过了25分钟,他想,19.01这样的分数如果还不能夺冠,那就是老天不开眼。
兜兜转转,雪宝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要在五分钟之内,抓住一道完美的管浪,并且拿到不低于9.34的得分。
凭他现在的体能,比上午还不如。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给他打两针肾上腺素,都不可能。
这已经是决赛了,他还有什么退路吗?
没有了。这时候不拼一把,就没有机会了。
无论如何,就算赢不了,他还是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这是他对祖国的承诺。
只要他尽力了,就没有遗憾。
他问沈星泽,想不想看升国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有机会赢的。
他想打败加布里埃尔,可这是决赛,在决赛中打败加布,那不就是冠军吗?
加布太强大了,19.01分,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分数。每一道浪都必须拿到9.5以上的高分,这是多么恐怖的实力。
事已至此,他不再是为冠军而战,而是为尊严而战。
好在,刚才涌来的不是一道浪,而是一组浪。有好有坏,会持续好几分钟。
雪宝耐心的等着,连心跳仿佛都在与海浪同频。时间突然变得很快,仿佛一眨眼,一分钟就过去了,很快就来到了28分钟。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雪宝还在等那道命中注定的浪。
观赛船上,整个巴西队已经等不及开始互相击掌和拥抱,庆祝马上到来的冠军。
雪宝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一条连续的“绿线”正在形成,转瞬间就演变成厚实、光滑的水墙,快速推进。
正在此时,他的头发被风吹动,那是来自身后的风,吹向海洋。
这一阵风就是雪宝的强心剂,为他的身体注入一道能量,助他劈波斩浪,勇往直前。
第228章
这是离岸风,能够“抵住”浪壁,延缓浪顶的破碎速度,使浪面更光滑、浪形更陡峭、管浪空间更持久,是形成完美管浪的理想条件。
沈星泽远远地看着雪宝,阳光落在少年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泽,犹如星辰一般。
他起乘非常果决,一跃而起,轻盈而飘逸。切入浪壁,强有力的Top Turn,身体前倾,几乎与浪平行,到了浪底,又是一个高难度Bottom Turn。
观赛船响起一片掌声,紧接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管浪之中。厚重的玻璃水墙延生出长长的通道,雪宝驾驭着冲浪板穿梭其中。身体的疲惫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征服这道巨浪。
此时此刻,穿越管浪的感官和上午截然不同,没有那种时间被无限拉长的煎熬,反而觉得兴奋和享受。
他享受独自在幽闭的管浪中穿行,厚重的墨绿色管道隔绝天日,反而扩大了巨浪坍塌时的轰鸣,带来世界末日般的极致感官。
雪宝感觉还没尽兴,眨眼间就到了出口。
观众看不到选手的身影,在心中默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足足四秒之后,才隐隐看到他的冲浪板割开水幕,下一刻,少年健硕的身影撕开浪花,出现在众人眼前,借着海浪巨大的推力冲上浪壁,一跃腾空。
“啊!!!他飞起来了?!”
“Air Aerial 540……不,两周!!这是Air Aerial 720!”
“第一次!有人在Teahupoo的浪点做出了Air Aerial720!”
“这太疯狂,太不可思议了!!!”
评论嘉宾仍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这是今天第二次,他在这个浪点,做出了从来没有人完成过的动作。”
“萧雪宸,一个来自中国的十七岁少年,他是一名单板滑手,跨项目来参加冲浪比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他竟然有如此超神的表现。”
是的,连凯利这个主教练也不敢相信。雪宝在训练中尝试过这个动作,几十次只成功了一两次。
在他们的计划中,也没有这个动作,但雪宝还是做了。凯利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赌,而是在流畅的滑行和起跳之后,自然而然的完成了这个动作。
他早就知道雪宝拥有无限潜力,愈是濒临绝境愈是能激发出他的好胜心,他能做出什么动作,连他自己也想不到。
雪宝落回水面,没有一丝晃动。观众发出剧烈的欢呼,混合着海浪的巨响,仿佛海啸一般。
浪的推力还没有结束,而雪宝仍处于兴奋之中,借着最后一波余浪,雪宝再次起跳,没有任何技巧,心之所至。冲浪板脱离了他的双脚,被风刮走,却因为脚绳的连接,漂浮在他的身后。
雪宝高举双手,食指指向天空,抬起头,又看到了那团兔子一样的云朵。
这神奇的一幕,恰巧被一名记者拍了下来。他盯着电子取景器中的照片,无比笃定,这张图一旦发表,必将成为奥运历史上永恒的经典。
现场满是惊呼与尖叫,连海浪的声音都被人声压了下去。雪宝帅不过三秒,很快就落入了海中。
他像个耗光了电量的玩具,扑腾着抱住自己的冲浪板,只露出一张嘴,疯狂喘息。
比分很快就出来了,长达4.2秒的管浪穿越,惊人的Air Aerial 720,五位裁判,有四位给出了满分10分,只有巴西裁判,给出了9.9分。
“10分?!”看到这个得分,解说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奥运历史上第一个满分!也是冲浪历史上第一个满分!”
“这个中国少年,两年前,他是历史上第一个在同一届冬奥会获得两枚金牌的单板滑手。两年后,他成为奥运历史上第一个冲浪满分选手!”
这时候,转播镜头给了加布里埃尔一个特写,他木然的漂浮在海水中,似乎还没从失败中回过神来。
解说又道:“看到这个分数,加布里埃尔只能摇头。他今天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奈何对手最后一道浪宛如天神下凡,无解。”
电视上开始回放雪宝的最后一道浪,评论嘉宾连连惊叹:“这个动作,我能看一百遍。”
国内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五百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第一次看冲浪比赛,就算一点规则都不懂,只凭溢出屏幕的视觉冲击,他们也知道,雪宝刚才完成了一套多么逆天的动作。
满屏的“卧槽”“牛逼”“好帅”层层叠叠,已经将转播画面遮挡。
评论区不停刷屏:“10分!满分!”
“奥运和冲浪历史上第一个满分!”
“也是我们国家第一个冲浪冠军!”
“也是我们国家第一个双奥冠军!”
“我的妈呀,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四年后,他不会出现在滑板赛场吧。”
“以他的性格,我觉得很有可能。”
“并且,很有希望夺冠!”
“什么叫神童,神童就是能将不同的运动融会贯通。”
“之前还有人说他不务正业,不务正业也能拿奥运冠军,就问你服不服?”
“……”
比赛结束,雪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岸边。他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拎着冲浪板。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星泽。歪着头冲他挑了挑眉,示意他过来。
沈星泽快步走到他跟前,雪宝抬手,把头盔和冲浪板递过去。
沈星泽接过东西,毫不客气的抛到了沙滩上,猝不及防的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雪宝累得抬抬手回抱他的力气都没有,靠在他的胸膛,把全身重量都放了上去。
沈星泽低头,闻到他头发上腥咸的海水味道,非但不嫌弃,反而低头吻了上去,嘴唇颤抖,却舍不得放开。
雪宝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了让你看升国旗,决不食言。”
这话说的,仿佛他是点燃烽火博美人一笑的周幽王。
沈星泽心里百感交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雪宝仰起头来,却感觉有一滴热热的东西滴在脸上。
他看着沈星泽泛红的眼眶,惊讶道:“呀,怎么哭了?”
沈星泽抚上他的后脑,不由分说把人按进怀里,低声道:“海风吹的。”
很快,萧景逸、谢忱、凯利等人都围了过来,雪宝轻轻推开沈星泽,挨个与他们拥抱,接受他们的祝贺。
周琳琳看到雪宝夺冠,激动得又哭又笑,扑进他怀里:“雪宝哥哥你太厉害了!!!”
雪宝本就体力不支,这一下,差点被他扑倒。幸好沈星泽站在他身后。
和凯利拥抱的时候,雪宝笑道:“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我知道,”连凯利的声音都有些哽咽,“十年前我就说过,你一定会是那个能拿满分的冲浪手,我果然没看错。”
雪宝却说:“因为你这句话,我也努力了十年。”
萧景逸和谢忱一起抱紧了儿子:“看到你那么累,我们都以为你没有力气了,没想到你还能坚持,并且做得那么好。”
“我们全家都因为你而感到骄傲。”
曾教练乐得合不拢嘴:“先去换衣服,一会儿参加颁奖仪式。”
远在南太平洋的海岛,距离中国超过一万五千公里。冲浪这个由外国人统治几十年的运动,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却升起了五星红旗。
就连雪宝自己也不敢相信,他真的做到了。他打败了东道主,打败了曾经夺走凯利奥运资格的戴斯克,打败了雄心壮志要为日本拿下第一枚奥运金牌的藤原良希,打败了世界排名第一的卫冕冠军……多少次,他哪怕冒出一点放弃的念头,他都走不到这里。
一路过关斩将,终于站上了领奖台,让五星红旗在“世界冲浪的心脏”冉冉升起。那份骄傲与自豪,难以用言语表达。
赛后,雪宝接受媒体采访。
“恭喜你,经过十天鏖战,为中国代表团拿下了这枚金牌。我们知道,冲浪并不是我们的优势项目,但你创造了奇迹。”
“谢谢。”
记者问他:“决赛面对加布里埃尔,你是什么心情?”
雪宝偏了偏头:“很好,他没有提前淘汰。”
记者一愣,差点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所以,他是你最想挑战的对手。”
“算不上挑战吧,复仇而已。”
记者又问:“最后一道浪,起乘之前,你在想什么?”
雪宝说:“可以菜,但不能怂。”
记者震惊于他的直白,这句话也很快和他的名字一起,登上了热搜。
冲浪,一项在国内并不为人熟知的运动,因为#萧雪宸夺冠#,而被众多网友关注。
许多并不关注他的人,还一头雾水:“萧雪宸不是滑雪的吗?”
“奥运会还有冲浪这个项目?”
“滑雪的去冲浪,还拿了奥运冠军?”
“起猛了,今天的新闻字都认识,连起来看不懂。”
“……”
不仅在国内,他在国外也迅速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除了夺冠,还因为一张照片。
照片上,少年腾云而立,仰起头,双手指天,冲浪板悬浮在他的身后,阳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圣光。
国外网友都炸了:“这图,是P的吧。”
“看了直播,还真不是。”
“他像天神一样。”
“如果是真的,我愿称之为本届奥运会最震撼的一幕。”
“太好看了,我要用它做手机桌面。”
“……”
很快,这张照片传回到国内,被网友们疯传:“我去,雪宝太帅了!”
“真正的神图,看起来就像P的一样。”
“令我们着迷的,从不是完美的外表,而是不屈的姿态。”
“人与自然的完美结合。”
“伟大无需多言!”
“他是我们国家第一位,世界第二位双奥冠军!前一位双奥冠军,还得追溯到一百年前。”
“在各项运动飞速发展的今天,一个人想要把一项运动练到极致,需要付出所有时间和精力。而萧雪宸,从雪山到大海,他拿了两枚金牌。”
“这是足以载入奥运史册的壮举!”
“身为从雪宝两岁就开始关注他的老阿姨,我真的太激动了。”
“订好了闹钟起来看决赛,说实话,看不懂。那个加布里埃尔听说是世界第一,还是卫冕冠军,也没对夺冠报什么希望,只要雪宝玩得开心就行。”
“看到最后,他从巨浪里面穿出来的瞬间,妈呀,我眼泪都下来了。”
“帅到让人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
冲浪写完了,然后就是第二次冬奥会,离完结又进了一步。
第229章
回国之后,雪宝又忙碌起来,参加各种活动,接受各种采访,一天三五个。
他也不是什么采访都接,只接官媒,主持人素质高,问题含金量也高的。那些无聊的、和比赛无关的,窥探私生活的问题,他一个也不想回答。
这次他要接受的是官媒采访,主持人优雅、知性,很有亲和力。坐在她对面,雪宝感觉很舒服也很松弛。
主持人:“听说当时有三位国家队的教练同时找你,为什么会选择冲浪?”
雪宝:“当时考虑到攀岩和滑板在国内各个地区都已经普及了,冲浪受场地影响,传统冲浪周期又长,国内发展还比较滞后。”
“我从四五岁开始接触冲浪,每年都会留出一两个月的时间,在追世界各地的浪点。”
“我感觉对于这项运动来说,我能为祖国做得更多。”
主持人回顾了决赛,他最后那一道满分浪:“当时,加布里埃尔拿到了19.01分,这是个在两届奥运会冲浪比赛中,都从未有过的高分。想要超越他难度有多大?”
雪宝耸肩:“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甚至没想过能赢他。”
主持人追问:“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想抓住最后一道浪,尽我所能,做到最后,至于结果如何,我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了。”
“但你做得很好,奥运历史上第一道满分浪。”
提到这个满分,比金牌还让雪宝开心。主持人又问他:“那个Air Aerial 720,是之前就计划好,要在决赛放出来的大招吗?”
“没有。只是当时感觉到了,自然而然就做出来了。”
主持人笑道:“效果意外的好。”
雪宝点点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已经别无退路,只能放手一搏。其实如果让我再来一次,未必能做到。”
主持人总结:“有的人身处绝境,就会激发无限潜能,你就是这样的人。”
雪宝笑了笑:“或许吧,我总是能赌赢。”
主持人纠正他:“是厚积薄发。”
“谢谢。”
主持人又新起了个话题:“你在国外长大……”
雪宝打断他:“不能这么说吧,我只是一年中有许多时间在国外训练。”
“那你应该听过一个定论,亚洲人并不适合滑雪、冲浪这些极限运动。”
雪宝笑道:“适不适合别人说了不算。我们只是起步比他们晚,并不比他们笨。”
“是的,你用行动,推翻了这个定论。”主持人又问道,“这次奥运会,从淘汰赛开始,你挑战的都不是无名之辈。能进入决赛,已经是奇迹了。你的对手,加布里埃尔,他的晋级之路似乎要容易许多。这在决赛之前,对你有没有影响?”
雪宝摇头:“不能这么说吧,能够参加奥运会,都不是无名之辈,除了我。”
“你去年才开始参加冲浪比赛。”
“是的,去年六月,在哥斯达黎加,世界冲浪运动会,十六进八,我输给了加布里埃尔。”
主持人说道:“一年两个月,你从败给加布里埃尔,遗憾出局,到在奥运会决赛战胜了他。这期间,你都经历了什么?”
雪宝偏了偏头,镜头之外的萧景逸一看他这个动作,就知道他要开始凡尔赛了:“经过了一个雪季,拿了几个分站赛冠军和三座水晶球。”
主持人沉默了,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只能用笑容掩饰尴尬:“其他人,努力一个雪季,都未必能拿到象征总冠军的水晶球奖杯。你在冲浪之余,参加滑雪比赛,拿了三个。”
雪宝笑道:“反了,我是滑雪之余,参加冲浪比赛,拿了块奥运金牌。”
萧景逸扶额:糟糕,又被他装到了。
主持人问道:“普通人想要把一项运动做到极致,就需要付出所有精力和时间,你是如何在滑雪和冲浪之间平衡的?”
雪宝说:“不需要平衡,它们本来就有季节差异。雪季滑雪,夏季冲浪。”
主持人又问道:“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
雪宝笑了笑:“那我可能天生精力就比别人旺盛。小时候,我爸总说,我是个‘三高’宝宝。”
“什么叫‘三高’宝宝?”
“高能量,高需求,高转速。”
主持人疑惑:“高能量和高需求我听说过,高转速是什么?”
“思维和行动切换极快,一刻不停,让人应接不暇。小时候无论滑雪还是其他运动,通常是我爸已经累得不行了,我还没有尽兴。”
主持人问:“这是成功者的共性吗?”
雪宝摇头:“这是必要条件。并且,在我看来,冲浪和单板滑雪有许多共通之处,我在训练的过程中,发现它们在技术上,也能互补。”
“这并不容易吧。”
雪宝说:“也不难。”
主持人赶紧说道:“大家也就听一听,对他来说不难。毕竟一百年来,也就出了这一个双奥冠军。”
“都是板类运动,触类旁通。”
主持人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训练,备战新的雪季。”
“新雪季目标是什么?”
雪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多拿积分,取得奥运资格。”
“还会参加下一届夏季奥运会吗?”
“没想过,但如果祖国有需要,我义不容辞。”
主持人接着问:“能拿到这枚金牌,你最想感谢谁?”
雪宝给出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感谢WSL(世界冲浪联盟)吧。他们给了我外卡的机会,让我拿到奥运资格,成为奥运冠军。”
“我以为你会说最想感谢的是你爸爸。”
雪宝看了一眼镜头外的萧景逸:“那不用说,如果没有我的两个爸爸,就没有今天的我。”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主持人也看了一眼萧景逸,“你有两个爸爸。我们知道这样的家庭,孩子会从称呼上区别他们,你也会吗?”
雪宝说:“在我们家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之间足够了解,只要我喊爸爸,他们一定知道我喊的是谁。"
主持人点点头:“他们把你培养得很好。”
雪宝自然而然的说道:“我永远爱他们。”
就这一句话,又把萧景逸听得老泪纵横。
这场采访之后,雪宝结束了所有活动。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备战新的雪季。
第二天,谢忱和萧景逸陪着雪宝回老家。沈星泽还在放暑假,也跟着一起去了。
外公外婆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冲浪,但知道他又拿了奥运金牌。家里每天都要来好几拨人,还有记者埋伏在小区,准备采访他们。
谢忱没让雪宝回老房子,直接把外公外婆接到了新家。
外婆又给雪宝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雪宝最喜欢糖醋排骨,外婆乐呵呵的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他吃得越多,外婆越开心,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妈小时候也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雪宝说:“她爱吃的,我都爱吃。”
外婆摸摸他的头:“累了吧,回来多住几天,外婆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
说着又看向沈星泽:“牛牛爱吃什么,外婆也给你做。”
雪宝说:“牛牛当然爱吃草。”
沈星泽任他调侃,笔挺的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他从小对吃的就没有追求,能活就行。
雪宝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吃吧。”
沈星泽已经吃饱了,但还是二话不说,拿起筷子,把排骨吃了。
“这孩子……”外婆宠溺的看着雪宝,“你也不问问人家爱不爱吃。”
沈星泽赶紧说道:“爱吃。雪宝爱吃的我都爱吃。”
“……”
第二天,雪宝带着他的奥运金牌,去给父母扫墓。买了一大束花,专门让沈星泽抱着。
他把金牌展示给爸爸妈妈看,跟他们说了一堆:“这是夏季奥运会的金牌。我是一百年来唯一一个双奥冠军。想要采访我的中外记者能从这里拍到火星。全世界社交平台的热搜都有我的名字,连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答问,都有记者提到我的名字……”
“好了好了……”萧景逸听不下去,“咱能不能谦虚一点?”
雪宝说:“在他们面前不用谦虚,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有多优秀。”
“说得对!”谢忱拍拍他的后脑,“他们一定也为你感到骄傲。”
雪宝并没有在老家呆太久,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得赶回去,可他又舍不得外公外婆,撒娇耍赖,硬是拉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反正谢总有私人飞机,两位老人可以坐得舒服一些,不用担心太累。
回去之后,雪宝拉着萧景逸:“你陪我去看看叶奶奶吧。”
“嗯。”沈星泽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前几天她还向我打听你。”
雪宝惊讶道:“什么时候?”
“就你刚回国的时候,天天参加活动,接受采访。”
“他怎么没有直接联系我?”
沈星泽把消息点出来给他看:“她说不好打扰你,等你有空了再跟你联系。”
雪宝现在就有空,第二天,拿着他的金牌,去了叶教授家。
开门的是保姆,看到他俩,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雪宝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叶教授天天念叨你,说想你了。”
雪宝还拎了一大堆水果、保健品,让沈星泽帮着保姆放好,自己去了书房。
叶教授靠在躺椅上,腿上放了本书,翻几页她就有些卷了,刚闭上眼打了个盹,就有人敲门,然后是雪宝的声音:“叶奶奶!”
她一下来了精神:“雪宝,快进来!”
雪宝蹲在她的身旁,把金牌展示给她看,又跟她聊起比赛的事情。喋喋不休的,从小组赛说到了淘汰赛。
“叶奶奶,你都不知道,他拿了19.01,从来没有过的高分。比赛只剩下几分钟,他的教练和队友已经开始庆祝……”
“雪宝,”叶教授一直紧握着他的手,突然说道,“你能不能……只叫我奶奶?”
“……”
第230章
雪宝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您已经……知道了?”
叶教授缓慢的抬起一只手,轻抚上他的脸:“年初的时候,你问起我走丢的孩子,又跟我说了许多你家里的事情。看过你爸爸的照片,心里的念头就像播下了一颗种子,不断生根发芽。你出国训练之后,我让牛牛约你外公外婆见了一面,向他们了解了许多你爸爸的事情。”
“后来,也跟你舅舅通过电话,得知你们已经做过亲缘鉴定。”
雪宝更是吃惊:“他们怎么都没告诉我?”
叶教授说:“是我请求他们暂时不要告诉你。”
雪宝不解:“为什么?”
“有两个原因,第一是让你安心训练和比赛,不想你分心。第二,是我想亲口跟你说这件事。”
“你愿意叫我一声奶奶吗?”
雪宝看着叶教授,记忆里,每次见到她,哪怕是生病住院,她的头发和衣服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年轻时她弄丢了儿子,前些年又失去了丈夫,她的老年生活孤独、单调,常年与书本为伴。
她最喜欢雪宝和沈星泽,每次两个孩子来看她,总是充满慈爱的和他们闲聊。雪宝因为训练和比赛,经常出现大大小小的伤情,叶教授总会亲力亲为的给他治疗。
叶教授一直说,她和雪宝很有缘分,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十分亲切。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缘分还不止于此。
雪宝半蹲在叶教授的躺椅旁边,抬起头看着她,开口竟有些哽咽:“奶奶。”
“诶!”叶教授的眼泪夺眶而出,“这辈子,我已经等不来儿子一声‘妈妈’,能等来孙子一声‘奶奶’,已经知足了。”
雪宝趴在她的腿上:“以后,我替我爸照顾您。只要回国,我就过来陪您,有什么事,您给我打电话。”
“我在国内比赛,你来现场看我拿冠军。”
叶教授连连点头:“好孩子,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尽量别受伤。”
雪宝擦掉眼泪,露出个笑脸:“受伤了,奶奶也能把我治好。”
叶教授说:“看你受伤,奶奶会心疼。”
雪宝点头:“好,那我尽量不受伤,也不让您担心。你也要答应我,好好保重身体。因为无论我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会牵挂你。”
听了他这番话,叶教授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好孩子,奶奶答应你。”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沈星泽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相认,雪宝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爷爷和叶教授是故交,沈星泽从小就听说过他们家的故事。他一开始是为了学习针灸推拿,为雪宝做康复,时常来找叶教授学习。后来,也是因为想要多陪陪这位孤独的老人。
也是在很小的时候,雪宝和他名义上的“爷爷奶奶”一家没有来往,他的爸爸也并非亲生,却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谁能想到,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如果早知道,他们是不是就能早一点相认?
“牛牛,进来吧。”叶教授早就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沈星泽。
沈星泽推门进去,看到背对着他的雪宝赶紧用手抹了把眼泪。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阿姨说午饭快好了,让我来叫你们。”
吃过午饭,阿姨又切了水果,雪宝和沈星泽陪着叶教授聊天。一开始,话题一直围绕着雪宝,叶教授很想多听听他小时候的事情。
说起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沈星泽话也多了起来:“他可厉害了。别人两三岁,连路都走不稳,他已经开始在滑雪比赛中拿冠军了。”
雪宝笑道:“那可是我的第一个冠军,全靠对手失误。”
沈星泽又说:“别人换刃都换不明白,他已经可以在公园玩道具了。”
“那是我爸爸全程扶着我。”
“四五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海边学冲浪。我还在练划水,他已经可以起乘。练了半个月,就能自己抓浪。”
雪宝又说:“那也得教练陪着我。”
沈星泽继续说道“小时候参加滑板比赛,手臂擦破了好大一片,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也不让人扶他,站起来继续完成了比赛,还拿了冠军。”
雪宝哈哈大笑:“其实我可怕疼了,但当时就是没感觉到疼。”
沈星泽看着他:“我感觉到了。”
雪宝脱口而出:“感觉到什么?”
“疼。”
“……”
雪宝抬头,与他四目相交,两个人都没说话。叶教授坐在躺椅上,闭着眼,十分享受他俩在旁边笑笑闹闹的感觉。
“对了,”叶教授突然睁开眼,“牛牛,开学就大四了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破宁静,两道视线随即分开,雪宝低头看手机,沈星泽回道,“是。”
“邓老还想争取一下,说你现在都不回他消息了,再三让我劝劝你。”
沈星泽慎重的说道:“回去之后,我会给邓教授打电话,明确告诉他我的决定,请他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您。”
这位“邓老”雪宝听过三次了,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事呀?”
“没什么。”
沈星泽话音未落,叶教授说道:“医科一位神经外科的老专家,很欣赏牛牛,说他沉稳心细,反应快,学习能力强,有责任心,希望他博士阶段能选择神经外科方向。”
“但让入学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博士要选择骨科方向。邓老觉得可惜,但一直也没能说服他。知道这孩子经常来我这儿,让我多劝劝他。”
沈星泽说:“不用劝,我只想学骨科,从来没考虑过其他方向。”
叶教授问:“是因为你家里吗?我问过你爷爷,他说他不会强求你,会尊重你的选择。”
沈星泽只说了两个字:“不是。”
叶教授疑惑了:“那是什么?”
以她对沈星泽的了解,骨科不是不好,但对于沈星泽的个性,他应该更偏向于更有挑战性的神经外科才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对骨科那么执着。
沈星泽只说:“没什么,不喜欢而已。”
叶教授点点头:“确实,不管是临床还是科研,都得你自己感兴趣才能做得更好。”
“他在说谎!”一旁的雪宝突然说道,“他喜欢的。”
“啊?”叶教授看向雪宝,“怎么说?”
雪宝扭头跑出去,在客厅找到沈星泽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又回到书房:“奶奶,你看。”
叶教授看了一眼封面:《Greenbergs Handbook of Neurosurgery(格林伯格神经外科学手册)》,是非常权威的一本神经外科领域书籍,被誉为“神外圣经”。
那是一本没有翻译过的原文书,雪宝一页一页翻开,里面的内容用各种荧光笔做过标记,旁边还密密麻麻做了许多笔记。
“我们在大溪地的时候,他只要一坐下来,就会翻看这本书,这还不算喜欢吗?”
“雪宝……”
沈星泽伸手拉他,雪宝灵巧躲开,回头看他一眼:“你先别说话!”
沈星泽张了张嘴,又从善如流的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雪宝继续对叶教授说道:“奶奶,牛牛哥哥想学骨科,其实是因为我。”
“因为你?”
雪宝点点头:“他说,他博士毕业的时候,我正好23岁。还没退役,但比起二十岁之前,更容易出现伤病。到那个时候,他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助我减少伤病,保持最好的竞技状态。”
雪宝回头看向沈星泽:“因为我,他明明更喜欢神经外科,却还是要坚持学骨科。”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就是不肯承认。”
沈星泽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对叶教授说道:“您先休息一下,我想单独和雪宝聊两句。”
说完,他也没等旁边两人有所回应,拉起雪宝就出了书房,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两个人站在拐角处,雪宝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一把,后背抵在墙上。抬起头,视线却落入沈星泽深邃的眼眸中:“牛牛哥哥……”
沈星泽上前一步,几乎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学骨科,是我从小到大的目标,我不打算放弃。”
两个人距离太近,雪宝感觉自己额头快要碰到他的鼻尖,甚至能感觉到他略显沉重的气息。
“那是因为我,你才有这样的目标。选择专业是你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你未来几十年的事业,你应该问问你的内心,究竟想要学什么。”
听到这话,沈星泽的目光变得迷茫,突然一把抱住了雪宝,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很沉:“可是,我的心里全都是你。”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在了雪宝耳朵上。两个人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彼此心跳的频率。
不知道什么原因,雪宝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再给你们续点茶。”
走廊那头传来保姆的声音,雪宝突然紧张起来,抬手要推开沈星泽,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拉着他闪身进了旁边的房间。
保姆听到动静,歪着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推门进了房间,给茶壶续上水:“牛牛和雪宝怎么不见了?”
叶教授摆了摆手:“他们年轻人的事,咱们少掺和。你快别忙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屋子里很黑,雪宝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沈星泽站在他跟前,两个人仍旧贴在一起,沈星泽还攥着他的手腕。
“牛……唔……”
雪宝刚张开嘴,就被人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牛哥:试了,没控制住[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