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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作者:天予昭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1章


    晚上,萧景逸请全队吃了顿大餐,连平行大回转那边也叫上了。


    毕竟是雪宝重返滑雪场的第一场比赛,也是萧景逸作为他的主教练,带着他参加的第一场比赛,雪宝就拿了冠军,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


    饭桌上,有人提议,让雪宝说两句。


    雪宝突然被cue到发言,举起他的纯净水,非常豪气的说了句:“十二月,咱们回国接着吃。”


    十二月,在国内有两场世界杯的比赛,大跳台和U池。他这话的意思是,回国之后,他还要拿冠军。


    大伙儿一听,都开始起哄:“那可说好了,每站比赛之后,我们都等着萧叔叔请吃大餐。”


    萧景逸乐得合不拢嘴:“没问题!”


    小的时候,雪宝是个吃货,怎么吃都吃不饱,饱了还能吃几口,每天都是披萨披萨。


    自从成为职业滑手之后,对吃的就很讲究了,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搭配好的,吃完了绝不再动其他。


    身高他控制不了,那么体重和体脂率就需要严格控制。


    雪宝刚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章珩臻就靠了过来:“来呀。”


    “干嘛?”


    “开黑。”


    雪宝掏出手机,点开游戏:“来来来。”


    章珩臻磨叽半天,不点匹配。雪宝问他:“等什么呢?”


    “等野王带我们飞呀。”章珩臻碰了碰他的肩膀,“快快,叫牛哥上线。”


    雪宝说:“你自己怎么不叫?”


    “我?”章珩臻“呵呵”两声,“我给他发个消息,他能半个月之后回我。”


    “那你给他打电话。”


    “现在国内得一点了吧,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别睡了,起来玩游戏,他能顺着电波穿过来杀了我。”


    雪宝说:“那你还让我打。”


    “你不一样。”


    雪宝问:“怎么不一样?”


    “你……”章珩臻欲言又止,不耐烦的说道,“总之,牛哥对你有求必应。”


    雪宝说:“昨晚我就半夜把他叫起来了,那是因为今天是周日,明天周一,他要上课,让他好好睡觉。”


    章珩臻看着他,酝酿半天,却无言以对:“你倒是……挺心疼他。”


    “那当然。”


    库尔站的比赛结束之后,章珩臻去了法国比赛,其他队员回国训练。雪宝也没有返回萨斯费小镇,而是去了奥地利的斯杜拜训练营继续备战。


    凯德也过来了,因为雪宝回国要参加大跳台和U池两项比赛,训练得一起进行。


    大半年不见,凯德见了雪宝,颇有抱怨:“我以为你去冲浪不回来了。”


    “怎么会呀,”雪宝扑过去,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我还是最喜欢滑雪啦~”


    被他这么一撒娇,凯德的怒气值一秒清零,握着他的肩膀看了又看:“感觉又高了一点,还壮了不少。”


    雪宝撩起卫衣下摆,给他展示了一下八块腹肌:“我现在体脂率已经10%以下了。”


    凯德非常注重基础强化,前两次训练都在让他练基本功,到后来开始练动作的时候,看到雪宝轻轻松松一跳,凯德都惊呆了,明明看他没用什么力气,这个跳起来的高度也太惊人。


    其实,雪宝在库尔站的大跳台比赛,凯德看了直播,但在屏幕里看和在现实里看,震撼程度完全不同。


    凯德意识到,练了半年冲浪回来,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雪宝的状态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凯德知道,此刻在他面前的雪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他完完全全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在斯杜拜这一个多月,训练之余没有队友跟他嘻嘻哈哈,每天围着雪宝转的都是教练团队的人,他也全身心的投入到训练当中,效率惊人的高。


    萧景逸每天都在因为他的进步而惊叹,而雪宝,每天都能给他带来惊喜。


    以前雪宝的娱乐活动就是刷刷短视频,自从和章珩臻打了几次游戏,对方只要晚上没事,都拉着他玩儿。反正两个人都在欧洲,也没什么时差。


    平时他们两个互相坑,一到周末,雪宝拉来沈星泽,他俩抱紧野王大腿,躺着赢。


    章珩臻感慨:“不愧是牛哥,要是没有时差,平时也能带我们上分。”


    雪宝说:“牛牛哥哥是带我玩,你只是顺便。”


    沈星泽同意:“等你回国,咱俩玩儿。”


    “嗯,不带他。”


    明明是三个人的游戏,章珩臻却被排除在外:“什么意思,还是不是好兄弟?你俩一起玩儿,不带我?”


    雪宝说:“我回国之后,有时差的人是你。”


    章珩臻回国比赛的时间在一月,那时候,雪宝已经在美国了。


    “……”


    一个月之后,雪宝提前一周回国备战。前一天晚上,他把航班信息发给沈星泽。


    “正好是周末,我来接你。”


    可是,下了飞机,雪宝却没见到沈星泽。他打开手机,看到了沈星泽给他的留言:“叶教授病了,我得去医院。”


    前年,雪宝髌骨骨折,差点无缘冬奥会。是这位叶教授为他理疗,才让他能在半年内恢复如初。


    听到叶教授病了,雪宝让谢忱的司机送他过去。


    老太太是因为突发心脏病晕倒,邻居送来的。她的丈夫几年前去世了,没有子女,一个人独居。平时除了她的学生,就是沈星泽会去找她学习针灸推拿。


    雪宝顺道买了花和果篮,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叶教授和沈星泽的谈话:“老邓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让我劝劝你。”


    沈星泽说:“不用劝,我不会改的。”


    叶教授叹了口气,却还是慈爱的看着他:“你这孩子,聪明好学,又刻苦踏实,就一个毛病,认准的事情,就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沈星泽说:“所以,以后您就别再跟我提这件事了。”


    “什么事呀?”雪宝推开门走进病房。


    叶教授抬起头,陌生的看着雪宝,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雪宝常年在国外,回国主要就是参加比赛。上一次他们见面,雪宝跟个小学生似的,两年不见,已经长成了接近一米八的大高个。连容貌和声音都变了。叶教授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雪宝放下果篮,把花捧到她跟前:“叶奶奶,我听说你进了医院,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叶教授乐开了花:“真的呀?”


    “嗯,家都没回呢?”


    叶教授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笑得嘴都合不拢。心情好了,感觉病都痊愈了。


    这孩子,热情,嘴甜,惯会撒娇和卖乖,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从第一眼见到他,叶教授就喜欢得不得了。她总觉得,自己要是有个孙子,大抵也就跟雪宝差不多。


    “对了!”雪宝突然转过头,看向沈星泽,“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事呀,好像和牛牛哥哥有关?”


    沈星泽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学校的事。”说着他还看向叶教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告诉雪宝。


    陪着叶教授聊了一会儿,护工来了,这边探视时间也到了,沈星泽便和雪宝一起离开。


    正好,萧景逸打来电话,让他们回家吃饭。


    雪宝却不着急,非得绕道去一趟沈星泽家,接上雪球。


    雪球十七八岁,正值壮年,身材矮小,四肢粗壮。走起路来踢踢踏踏的,很有节奏。


    雪宝想带着她上车,但她有自己的想法,说什么也不肯。好言相劝了半天,雪球依旧我行我素,雪宝耐心告罄,把缰绳塞沈星泽手里:“你来,她跟你亲。”


    沈星泽尝试了一下,雪球还是不配合。他只得摊手:“跟我也不亲了。”


    前几年,雪球不常见到雪宝,明显跟沈星泽更亲一些。这两年沈星泽上大学住校,一个月就回家一两次。现在雪球对他俩可算一视同仁了——都不亲。


    沈星泽灵机一动:“等一下。”


    他跑去车库,把沈霖停在家里的SUV开出来,打开后备箱,放平最后一排座位,再铺上草料,用胡萝卜稍微一引导,雪球就乖乖上去了。


    雪宝沉吟一声,看向沈星泽:“还是跟你亲。”


    沈星泽却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可是我跟你最亲。”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声音太小,雪宝没听见,人已经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沈星泽在心里叹口气,上车:“我定期会带她去修马蹄,换蹄铁,都是开我爸的车,她可能比较习惯。”


    雪宝转过身,把胡萝卜一根一根送到雪球嘴边:“三岁那年,爸爸把她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我俩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妹。我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可是我没做到。要是我能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就好了。”


    这显然不现实,雪球是货物,隔离和检疫就要花很长时间。雪宝每年都要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如果是比赛,几天就走了,不可能带着小马。


    “没关系,”沈星泽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


    雪宝给了他个明媚的笑脸:“牛牛哥哥,你真好。”


    这话从小到大沈星泽听过不知道多少遍,可每次听还是会让他心里莫名的触动。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雪宝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都能牵动他的情绪。


    第212章


    吃过晚饭雪宝拉着沈星泽回房间玩儿,萧景逸在门口徘徊。


    谢忱问他:“你干嘛呀?”


    萧景逸端起一旁的果盘:“我给他们送点水果。”


    “送吧。”谢忱直接敲门,“雪宝,爸爸来给你们送水果。”


    “好!”雪宝正在和沈星泽双排,头也不抬,“谢谢爸爸,放桌上吧。”


    “别玩儿太晚,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雪场。”


    “知道了。”


    “你少吃点,让牛哥多吃点。”


    “好的~”


    萧景逸也知道自己的嘱咐是多余的,雪宝从小就不熬夜,到点就睡。


    但沈星泽在这儿,他就是不放心。


    谢忱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少管他,你管管我。”


    萧景逸不肯走,一步三回头:“你多大人了,还要我管?”


    “要,当然要!”谢忱没皮没脸,干脆一把将他抱起来,出了门,“你不管,我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萧景逸说:“都四十好几的老头儿了,谁家缺个爹呀,要拐你回去。”


    他不停地往后看,谢忱身材高大,挡住他的视线:“行,我今天必须让你知道,四十好几的老头儿有没有人想拐回家。”


    说着,他一把将萧景逸推出门,自己关上房门的时候还不忘冲里面喊:“太晚了,牛哥今天别回学校了。就住隔壁,阿姨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好。”


    看起来沈星泽是在陪雪宝打游戏,其实一直支着耳朵听他俩说话,回答得才这么干脆。


    门外,萧景逸还在跟谢忱拌嘴:“那我还是更担心雪宝被拐走了。”


    “拐不走,要拐也是……”


    两个人进了电梯,声音戛然而止。


    沈星泽走神了,后半句是什么,要拐也是把他拐回来?


    他愿意!


    记忆中,十几年来,这两个叔叔的感情一直这么好。很少有发生争执的时候。就算有,谢叔叔也会第一时间认错,态度诚恳,一点没有媒体笔下霸道总裁的强硬。


    沈星泽的思维发散得很快,脑子里一下就有画面了,几年后,他要是惹雪宝生气,也会第一时间认错,态度必须和谢叔叔一样端正。


    不用几年以后,现在也一样。


    “牛牛哥哥,你快来帮帮我呀,我要被他打死了。”


    “来了。”


    雪宝还有一丝血,躲在塔下,对面丢了个大招过来,砸他身上必死。千钧一发之际,沈星泽突然闪现到他前面,帮他挡下致命一击。


    雪宝隔空亲了他一口:“感谢牛哥舍命相救。”


    牛哥低着头,又看起来专注游戏,内心简直惊涛骇浪。想亲回去,忍住了。


    时间一到,雪宝就要去洗澡睡觉了。


    沈星泽收了手机:“明天一早我有课,不能送你了。”


    “没关系,学习要紧。”


    “到时候我会去看你的决赛。”


    “不见不散。”


    雪宝每次在国内比赛,沈星泽都会来。预赛来不了,决赛也一定会出现在观众区。


    因为要迎接世界杯的比赛,场地很早之前就不对外开放了,每天只有几个人在这边训练。


    雪宝坐在雪地摩托上,一出现在雪场,就被雪迷认了出来。隔着老远,就有人喊他的名字:“雪宝!雪宝!”


    “比赛加油,我们爱你!”


    “你是最胖的!”


    雪宝被最后一句吸引,转过头去比了个心,引来一片尖叫。


    中国的分站赛,因为奖金最高,参赛人数也最多。预赛取前十六名进入决赛。


    雪宝一看,认识的不认识的,老对手新对手,都到齐了。


    预赛结束之后,沃克塞尔拉着雪宝闲聊了几句:“这一个多月训练怎么样?”


    雪宝说:“就那样。”


    “2160,练出来了吗?”


    “没练。”


    沃克塞尔显然不信:“你每次都这么说,也不在社媒上po自己的训练动作,一到关键比赛,就拿出来了。”


    雪宝笑道:“那你还问。”


    “……”


    一句话,把沃克塞尔整无语了。但他还不肯放弃,又问道:“那这次比赛会拿出来吗?”


    雪宝揽过他的肩膀:“小卢卡,你失忆啦,不都说了,没练。”


    沃克塞尔脊背绷得笔直,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把头转到另一边。


    雪宝好奇,歪着头看他:“怎么还脸红了?”


    沃克塞尔低声说了句什么,雪宝听不懂:“说的什么瑞典方言?”


    “没什么,随便聊聊。”


    他从小就不是个话多的孩子,可每次见到雪宝,他总会没话找话。看得出来,已经很努力想要找到两个人的共同话题。


    除了滑雪,他俩也没什么可聊的。


    他们身边不时有人路过,都会主动跟雪宝打招呼。尤其是高桥明也,大有要趁机把雪宝拉走的趋势。沃克塞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差开口让他赶紧走。


    可是没用,高桥明也看也不看他。只拉着雪宝说:“我爷爷来了,你要去见见他吗?”


    雪宝不是很喜欢高桥隆司这个人,一来他太严肃了,二来,雪宝总觉得他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一说起日本单板滑雪,就是一种全宇宙没对手的感觉。


    不过,他参加过好几次高桥隆司的训练营。对方也的确在控板这方面,对他的帮助很大。


    雪宝点点头:“去吧。”


    沃克塞尔一听,赶紧拿起自己的雪板:“我也去。”


    “……”


    高桥隆司看着雪宝,目光深沉而复杂。在雪宝还是个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他远超同龄人的天赋,那时候,他想带他回日本培养,但萧景逸拒绝了。


    当时他还觉得可惜,现在更可惜了。


    雪宝必然会成为单板滑雪界的传奇,可惜不是他的弟子。


    决赛在周日,周五晚上,沈星泽就来了雪场。下了课,他自己开车过来的。


    为此,他还被沈霏数落了一顿:“晚上开高速多危险,你就不能明早再过来。”


    沈星泽只是轻轻摇头,没说什么:“我去找雪宝。”


    “诶!”沈霏在后面叫他,“你不跟我们回家?”


    “我就住酒店。”


    说着,他就进了电梯。


    沈霏在后面抱怨:“这孩子,眼里只有雪宝。”


    覃毅高深莫测的笑了下:“你看出来了?”


    “这还用看,从小就这样。”


    沈星泽敲响房门,里面萧景逸和雪宝正在讨论明天的动作。两个人在抓板动作上有一点分歧,雪宝想做个有高表现力的,萧景逸想让他稳一点,不要上来就放大招。


    父子俩僵持不下,沈星泽插不上嘴,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雪宝突然转头看他:“牛牛哥哥,你说,我应该选哪个抓板动作?”


    沈星泽说:“我觉得……”他看向萧景逸,对方也在看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清楚,答案要是我不满意,以后就别想见雪宝了”。


    和雪宝比起来,沈星泽性格更加沉稳,少年老成说的就是他。没有强烈的表现欲,也并不激进,踏踏实实把事情做到最好。


    沈星泽清了清嗓子:“抛开个人感情因素,我认为萧叔叔说的有道理。但如果,这两个动作你都有把握做好,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那是你在赛场的表达,裁判能感受到。”


    作为滑手,表达态度的方式自然是他的动作,评分中有40%来自裁判的印象分,能感受到滑手传递的态度,得分自然会更高一些。


    旁边两位助理教练大眼对小眼,比起“表达态度的方式”,他们似乎对“个人感情因素”更感兴趣。


    萧景逸表示:“OK,上去比赛的人是你,你认为哪个更好,就用哪个。”


    雪宝的抓板,从来没有翻车过。同样的动作,他能比别人拿到更高的分数,都是因为他的抓板姿势太帅了。踢腿、低头、抬手……每个动作都又燃又炸。


    决赛第一轮,雪宝还是选择了难度更高的抓板动作。这是他现在的比赛策略,先拿出更高难度的动作。成功了,拿到高分,给对手制造心理压力。失败了,后面两跳还有机会挽回。


    大家似乎也已经摸透了他这个策略。当雪宝上场的时候,原本各自喧闹的赛场,突然之间安静了。所有选手、观众、工作人员,全部视线都投到了高台之上。


    大屏幕给了他个特写,雪宝回头在和萧景逸说话,脸上带着笑容,那份松弛感,仿佛他不是在参加比赛,而只是一次最普通不过的训练。


    萧景逸抬手,本想和雪宝握手,孩子迫不及待想要比赛,手臂一挥,和他碰了一下手指,就转过身去准备出发。


    萧景逸真是操碎了心,在后面抓紧时间提醒:“稳一点。”


    “嗯。”


    雪宝抬手扶了下雪镜,这么随意又简单的动作,都能引得现场一片尖叫。


    解说感慨:“小伙子是真帅呀。”


    然后,雪宝就出发了。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场地。连观众区的欢呼声都是中文。来到现场观赛的,95%以上,都是冲着他萧雪宸来的。看到他上场比赛,呐喊声如潮水般袭来。


    这么多人都在支持他,雪宝却没有感觉到压力,只有蓬勃的表现欲。


    他从小就这样,人越多,喊得越大声,他越兴奋。


    萧景逸说他是人来疯,谢忱说他是天生的大心脏运动员。


    雪宝自信且从容的冲下助滑坡,依旧是反脚,从走线可以看出,他要做的是个外转,也就是Cab 身体反拧、发力,被抛台高高的抛向空中,肉眼可见的力量感,依旧是五圈半的旋转,加上特别的抓板方式。


    “Woooooow!”


    看到他的动作,解说的惊叹声拉得长长的:“很不寻常的抓板方式。”


    “Indy Crail!”


    “除了他,没人能做到。”


    第213章


    “后手抓板头,前手抬高。上一个在单板滑雪中用到这个抓板动作的滑手也是他,就在冬奥会上。”


    “这是个滑板常用的抓板动作,单板只有他一个人会做。只要不失误,拿出来就是高分。”


    “Cab 1980 with Indy Crail!”


    落地之后,雪宝从容的停在最靠近观众区的斜坡上,像个国王一样,迎接臣民的欢呼。他随手扶了扶雪镜,微微偏头的动作帅得让人忍不住尖叫。


    沈星泽站在人群中,听着四周一声一声的:“宝哥好帅”“宝哥牛逼”“宝哥太棒啦”,他也觉得与有荣焉。


    毕竟,他可是从小看着雪宝从一颗肉嘟嘟的雪团子,一步一步成长为今天的大魔王。


    雪宝拎着雪板走到旁边,他对自己这一跳的成绩很自信,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大屏幕。


    满意的听到全场的惊叹与掌声,雪宝知道,这个分数不会太低,这才不经意的一撇头,扫了眼大屏幕。


    95.25,很好,比他在奥运会的时候还多了1分。


    这个成绩,又让其他十五位选手绝望了。


    大家都知道,雪宝现在的策略是首轮即挑战超高难度,但也不能这么稳吧。两站世界杯都是1980,得分都超过了95,这是不给别人一点点希望。


    1980已经是现今大跳台在比赛中能跳出来的最高难度,所有参赛选手中,至少一半人都没解锁这个动作。


    别人还在挣扎1800怎么更稳,他的1980已经炉火纯青。


    谁还记得当年别人都在挑战1980的时候,他执着于各种抓板的1800,外界都在质疑,他练不出1980。


    现在,其他人还在为多半周苦苦挣扎,他的1980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东方神童沉寂一个雪季,去玩儿了大半年冲浪,回来嘎嘎一顿乱杀,不给别人一条活路。


    沃克塞尔和高桥明也都成功跳出了1980,但和雪宝一比,就差了些意思。况且,同一个动作,第一轮做出来和第二、第三轮做出来,得分本就是不一样的。


    最后,雪宝还是凭借他惊人的第一跳,以95.25的成绩拿下中国站的冠军。


    他已经连续两站大跳台夺冠,很明显,这是要奔着总冠军去的。


    他没回归之前,沃克塞尔和高桥明也争得不可开交,他一回来,二人秒变背景板。努力了半天,更加衬托出雪宝夺冠来得还不费力。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雪宝和各位对手也是好友寒暄,尤其是跟沃克塞尔勾肩搭背,或者被高桥明也自拍的时候,沈星泽不想看,就低头看手机。


    刚才,雪宝在比赛的时候,他抓拍了很多瞬间。有一张他特别喜欢,就是第一轮,雪宝做的那个Indy Crail。蓝天、白云、雪山,少年后手歇着抓向前刃板头的位置,前手抬高,伴随着向右偏头的动作,简直帅炸了。


    沈星泽决定,用这张照片做手机壁纸。


    “看什么呢?”


    一条手臂突然搭上他的肩膀,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沈星泽的嘴角情不自禁扬了起来。为了迁就雪宝的身高,他甚至弯下腰来,身体往另一边倾斜。


    雪宝看到了他手机上的照片,惊讶道:“哟,这小伙儿谁呀,真帅!”


    “帅吧。”沈星泽笑道,“我拍的。”


    雪宝夸赞道:“摄影师的技术真不错。”


    沈星泽却说:“主要是模特够帅。”


    晚上,沈霏和覃毅请雪宝一家吃饭。覃予乐也来了,一见雪宝就兴奋得哇哇大叫:“宝哥哥,宝哥哥,你好帅呀。两次世界杯,你都是轻轻松松跳一轮,就拿冠军了。”


    "果然,天才就是随便玩玩,就能胜过别人许多年的努力。"


    雪宝惊讶道:“谁告诉你的?”


    “别人都这么说呀,做任何事都需要天赋。有天赋的人,根本就不用太努力,就像你一样。”


    雪宝连忙摆手,跟他口中的“天才”划清界限:“打住打住,我可不是你说的那种天才,我也没见过你说的那种天才。”


    覃予乐奇怪了:“那是什么?”


    雪宝说:“你上学还有寒暑假和周末,逢年过节,还有假期。”


    覃予乐看着他,满眼羡慕:“这些假期加起来也才一百多天,还有两百天要上学呢。你就不一样了,你不是在滑雪就是在冲浪,都不用上学。”


    雪宝又问他:“你觉得滑雪好玩吗?”


    覃予乐秒答:“好玩,当然好玩,不用上学怎么都好玩。”


    雪宝说:雪宝说:“一年365天,你有一百多天的休息。而我,休息的时间两只手能数过来。”


    “普通人,一个雪季换一块雪板,都算奢侈。我一个月就得换一块,最快一次,板子只用了两周,训练的时候突然从中间折断。”


    “你看到的,在赛场上,毫不费力的那几秒钟,我需要在年复一年的训练中做成千上万次。即便到了现在,摔伤也是常有的事。”


    “天才只是入行的门槛,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和时间,才能让你在一众天才中被人看到。”


    覃予乐重重的叹一口气:“原来天才也这么累,那我还是当个轻松的普通人吧。”


    旁边一言不发的沈星泽,轻蔑的扫他一眼:“你想当天才,当得了么?”


    覃予乐嘿嘿一笑:“那我当天才的弟弟,没问题吧。”


    沈星泽懒得理他,继续低头看手机。


    他沉下心来看书的时候,雪宝见多了,这么沉迷手机,却不多见。


    雪宝偏了偏脑袋,好奇问道:“牛牛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出乎意料的,这次沈星泽却迅速收起手机,不给他看。


    其实,刚才雪宝是下意识偏头,他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有偷窥人家隐私的习惯。


    沈星泽不给他看,他也不勉强,但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有一点怅然。


    他认识沈星泽那年,还不满两岁,就是在这个雪场。他们从小一起滑雪、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睡觉,哪怕雪宝长居国外,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从改变,一直以来都是彼此最最亲密无间的伙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同榻而眠,也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分享彼此的心事。十七岁的雪宝,被两项运动占据了所有时间,十九岁的沈星泽,除了繁重的学业之外,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沈星泽收了手机,雪宝也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两个人各干各的,好久都没说一句话。


    这时候,刚下班的沈霖和方书雯走了进来。


    方书雯一眼就看到了雪宝,绕过儿子,走到雪宝身后,从后面搓了搓他的脸:“哎呀,小雪宝,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雪宝仰起头,喊了声“方阿姨”。


    方书雯摸摸他的头:“听说你又拿冠军了。”


    雪宝说:“拿了一个。”


    “厉害呀!”方书雯又问,“明年还要去参加巴黎奥运会?”


    “嗯。”


    方书雯一只手搭沈星泽的椅背上:“那明年暑假,我我们牛牛岂不是又要去巴黎看你的比赛。”


    雪宝说:“冲浪赛的举办地在法属波利尼西亚向风群岛,距离巴黎一万四千多公里,有12个小时的时差。”


    “这样啊。”方书雯尴尬的笑笑,“这个岛听着耳熟,你们去年是不是去过?”


    “对,”雪宝看着她的耳钉,“就是大溪地,这对黑珍珠是我在集市上淘来的,它和你很配哦。”


    方书雯被他哄得乐不可支:“阿姨可喜欢了,平时都不舍得戴,今天来跟你吃饭,特意戴上了。”


    雪宝说:“跟你今天的衣服和发型特别搭配,好看,太好看了!”


    “哎哟!”方书雯一脸慈爱的看着他,“这小嘴,太会说了。”


    再看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沈星泽,真想把他放生了,把雪宝拐回家当儿子。


    “牛牛!”方书雯捏了捏沈星泽的耳朵,“一到放假,你恨不得满世界去找弟弟,现在弟弟回来了,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听到“弟弟”两个字,沈星泽和雪宝都是一愣。两个人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雪宝会叫沈星泽“牛牛哥哥”,沈星泽再没叫过雪宝弟弟。


    这时,沈霏把方书雯叫走了,留下雪宝和沈星泽还坐在那里。雪宝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他的名字又上了热搜:继库尔站之后,萧雪宸再次拿下单板滑雪世界杯大跳台金牌。


    下面几万条评论,热评都是在夸他王者归来。


    突然,一个东西推到他面前,雪宝抬眸一看,是沈星泽的手机。


    “密码是你的生日。”


    雪宝又给他把手机推了回去:“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


    沈星泽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周围坐了一圈长辈,他既没说什么,也没拿回手机,就那么坐着。


    雪宝低头,继续刷热评,突然回过味来,有什么地方不对。沈星泽刚才说“密码是你的生日”,他的手机密码为什么要设置自己的生日?


    就在雪宝犹豫要不要问的时候,谢忱和覃毅走进包房,人到齐了,开始吃饭。


    谢忱明天要出差,晚饭过后赶回市区,沈星泽也就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于是,雪宝好奇的事情,也没机会问他。


    一周之后,雪季第一站U池世界杯开赛,雪宝又见到了风间悠斗。


    这两年,包括日本在内,许多国家都涌现出了许多才华横溢的年轻选手,风间悠斗U池一哥的位置坐得并不稳固,再加上24岁的年纪,也并不年轻了。


    被其他选手比下去,都没有被雪宝这个中国人比下去,对风间悠斗的打击更大。从小,教练就告诉他,日本是整个亚洲单板滑雪最强的国家,没有之一。将来,也会成为全世界单板滑雪最强的国家。


    一直以来,他的眼里只看得见那些欧美选手,从来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


    包括雪宝。雪宝只不过在世界杯英国他两次,X GAMES、世锦赛、冬奥会,从来没赢过。


    无论怎么说,他亚洲一哥的位置还是稳的。


    “听说你去搞什么冲浪,怎么没搞出成绩,又回来滑雪了?”


    雪宝背着雪板,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漫不经心的样子:“夏天冲浪,冬天滑雪,不冲突吧。你这辈子只滑雪,没有别的事可做吗?那真是太无趣了。”


    风间悠斗冷笑:“别以为你在大跳台拿了两块金牌,就能来U池找存在感,你早就应该知道,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项目,还不打算知难而退?”


    他仍旧染了一头黄毛,留着雪圈最时髦的爆炸头,个子不高,但很瘦,雪服松松的挂在身上,看起来很不协调。


    雪宝走进了一步,两个人的身高差让雪宝只能低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长个,等到三十岁再长吗?”


    第214章


    大概是知道要被打,说完,雪宝头也不回快步走开了。


    萧景逸在远处等他,老远看他小跑着过来,问道:“你跟人家说什么了,把人气成这样。”


    雪宝大致跟他说了一下两个人刚才的对话,萧景逸无语了:“幼稚。难怪跑这么快,你也怕被打。”


    雪宝说:“我怕他跳起来打我膝盖。”


    “……”


    萧景逸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在他后脑轻轻抽一巴掌:“快走吧,凯德在等你。”


    预赛第一轮,雪宝就摔了,一个内转1260,落地的时候,他竟然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池底。


    看到他摔跤,高桥优彦紧张的站了起来,张了张嘴,一声“Olaf”险些脱口而出。


    风间悠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侧头和一位澳大利亚选手谈笑风生:“看来,和上个雪季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他敢来挑战U池,勇气可嘉。”


    这么多年了,每次看到雪宝摔跤,萧景逸总不免心中一悸,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只想知道雪宝有没有事。


    看到他自己站起来,滑出U池,萧景逸才微微放下心。


    凯德在出口等着雪宝,焦急的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雪宝摇了摇头:“没有。”


    凯德把他带到旁边:“Olaf,你在犹豫什么?”


    雪宝眼神茫然,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凯德叹息一声:“从入池那一刻,你就在犹豫。每一个动作,都不够干净利落。”


    雪宝自己也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凯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还有第二轮,你只要正常发挥出平时训练的水平,肯定能进决赛。”


    即使是去年,雪宝经历了一整个雪季的低迷,也从来没有进不了决赛。


    更何况,这个雪季,他已经拿了两枚大跳台金牌,状态好得连他自己都感觉意外。


    好在,第二轮雪宝发挥还算正常,没有出现意外。排名第六,顺利进入了决赛。


    一次失误说明不了问题,再牛逼的运动员,都有失误的时候。


    失误不可怕,但导致失误的背后原因,才是症结所在。


    要是换做大跳台,预赛之后,雪宝那个状态,放松得就跟放假似的。但这一次,凯德和萧景逸都看出来,他有心事。


    问他,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


    一大早,沈星泽赶来了。雪宝正在训练,他在场外遇到了萧景逸。


    “牛哥!”萧景逸拍拍他的后背,“你帮萧叔叔一个忙。”


    沈星泽目光一直追随着雪宝的身影,听到萧景逸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和雪宝有关?”


    萧景逸发现,和聪明的孩子说话就是省心:“对。他因为在预赛中出现了失误,从昨天晚上开始,有些心事重重的。我想让你跟他聊聊,你们同龄人之间,应该更容易敞开心扉。”


    “好。”


    这活儿沈星泽愿意,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上周日晚上,雪宝要看他的手机,他下意识躲避的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这一周,沈星泽除了上课,都在琢磨这件事情。他给雪宝发消息,雪宝也会正常回复他,但不会像以往那样,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沈星泽也有些手足无措,从小到大,他没和雪宝闹过矛盾。当然,他也不觉得这件小事,称得上矛盾。但他真的很想雪宝像以前一样粘着他,和他无话不谈。


    雪宝训练完,滑出U池,弯腰脱板,刚站直身体就看到沈星泽迎面走过来,伸手接过雪板:“我帮你拿。”


    雪宝想说什么,但沈星泽没给他机会,转身就往前走,他只得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起上了雪地摩托,一路上都没说话。


    今天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雪宝戴着护脸面罩,没什么感觉。沈星泽却是整张脸露在外面,被风吹得眼睛都半眯起来。


    雪宝摸出个帽子递过去:“戴上吧。”


    是他经常戴的那顶浅灰色绒线帽,今年的新宠。沈星泽刚戴上,一阵强风刮过来,帽子“噌”的一下吹进了树林。


    沈星泽招呼师傅停车:“我去捡回来。”


    “不用了。”雪宝拦住他,“吹进林子里的东西,哪儿那么容易捡回来?”


    沈星泽倒也再坚持。


    回到酒店,雪宝去洗澡换衣服,沈星泽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等雪宝出来的时候,他从书包里拿出个袋子递过去:“比赛之后,你就回美国了。生日礼物,提前送给你。”


    雪宝惊讶的从袋子里拿出一顶绒线帽,灰色的,跟他刚才被风刮走的那顶很像。


    “你该不会……”


    “不是故意的,刚才风太大了。”


    雪宝点点头,选择相信他。沈星泽说:“你看看帽子侧面。”


    雪宝把帽子转了一圈,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侧在帽檐处,竟然有一只小小的粉色兔子。


    小兔子和他雪板上的设计一模一样,都是沈星泽画的。只勾勒出轮廓,圆脸长耳朵,没有五官。


    “这……不会是你织的吧。”


    沈星泽说:“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实践之后发现,这并不容易。”他实话实说,“这是我画了图,请人织的。”


    雪宝戴上帽子,站在镜子前面:“款式不错,小兔子很可爱,我很喜欢。”


    沈星泽站在他身后,听他说喜欢,情不自禁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把一个东西递到雪宝眼前。雪宝垂眸一看,是他的手机:“我说了,我对……”


    “你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沈星泽打断他,“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让你看看。”


    雪宝接过来,又听沈星泽说道:“密码是你的生日,打开相册。”


    雪宝依言打开相册,里面有两个文件夹,他点开第一个,全都和学习有关。雪宝看不懂,退出来又点开第二个。


    第二个,全都是他。滑雪的他、冲浪的他,各种训练、比赛,也有许多日常,有的甚至只是他的一个侧脸,或者背影。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照片沈星泽是在什么时候拍的。


    雪宝看了一眼数量,这个文件夹有竟然有五千多个文件,越往后,雪宝的年龄越小,最后,竟然有他两三岁时的照片和视频。


    就连萧景逸的手机里,也做不到全是雪宝。沈星泽的手机内存,就跟他十九年来的人生一样,除了学习,全都被雪宝占满了。


    沈星泽说:“你看看我的微信。”


    这个雪宝不用看了,他们俩都是对方的置顶,聊天记录可以追溯到雪宝拥有自己的手机和微信那一天。


    雪宝已经十七岁了,虽然萧景逸天天说他幼稚,是个傻子,但他不是真的傻。恰好相反,他从小就是个情感细腻且敏感的孩子,别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要是表现出很傻很天真的样子,那只能证明他不想给出任何回应。


    沈星泽不是第一个对他袒露心意的人,但绝对是最能忍的一个。


    雪宝问:“你有话要跟我讲?”


    沈星泽轻轻点头:“有的。”


    雪宝心里都已经酝酿好了要怎么回复他——想跟我表白的人很多,你得排队。但咱俩关系好,我允许你先插个队。


    “萧叔叔说,你昨天预赛有点小失误,心情不是很好,让我和你聊聊。”


    雪宝转过身来,把手机塞给他,推开他坐到沙发上:“聊什么?”


    沈星泽坐到他对面:“你没有信心,所以你犹豫了。”


    说着他点开短视频,正好是昨天雪宝失误的片段。正在入池区的时候,镜头给了雪宝一个特写,他不断的重复着握拳又松开的这个动作。


    沈星泽说:“之前大跳台的比赛,哪怕是决赛,你也从来不会这样。”


    “是,”雪宝承认了,“对于U池,我一直都缺乏自信。”


    “滑雪以来,我摔过最多的跤,就是在U池中。”


    “你能想象,U池的雪有多硬吗,在U池摔跤有多疼吗?”


    “小时候,我要大声的把动作喊出来,给自己勇气,大胆的去做动作。”


    “U池和公园在技术上本就不兼容,需要更多时间打磨细节。很早,爸爸就告诉我,只能二选一。可我就是不信,非得兼项。”


    “但这么多年来,其实我做得并不好。”


    “上个雪季,我放下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专注U池比赛。从世界杯到X GAMES再到世锦赛 ,仅仅只拿到了中国分站赛的一枚铜牌。”


    “站在U池区,即将比赛的那一刻,我心里真的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我担心,如果U池我没发挥好,会影响到其他两项的状态。”


    "我真的很想把这样的好状态一直保持到夏天的奥运会,很怕会因为U池打断。"


    兼项太多,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尤其是U池,因为难度更高,就需要更多时间去训练,但雪宝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他两三岁就开始尝试各种小型道具,从不知道什么叫怕。但那不是真的无所畏惧,只是没摔疼罢了。


    当他重伤恢复,他也会下意识躲避道具,难以克服心中那道坎。当他在U池无数次摔倒的时候,他也会产生恐惧。


    说到底,天才也是血肉之躯,摔倒了也会疼,摔多了也会怕。


    雪宝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垂眸盯着自己的手。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星泽很心疼。他也想对雪宝说那句,萧景逸说过无数次的话——要不就放弃吧,专注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也很好。


    但沈星泽知道,雪宝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突然伸出手,拉过雪宝的手握在掌心:“雪宝,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不肯放弃U池?”


    第215章


    雪宝眨了眨眼,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因为我喜欢呀。”


    “我第一次玩儿U池,就觉得在里面荡来荡去,好好玩。荡到一半的时候,就想着能荡到顶,荡到顶的时候,又想着出檐,出檐之后还想跳得更高。”


    “在U池做动作和在公园是完全不同的。它更难掌控,所以更有挑战性。每次出活儿,或者完成一整套高难度动作,都能让我感受到巨大的成就感。”


    少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沈星泽握在手里就舍不得放开:“你是因为喜欢才去做这件事,那么忘记比赛、忘记失败、忘记恐惧,去感受U池给你带来的最纯粹的快乐,那是你的初心。”


    “迎难而上,才是强者本色。”


    雪宝问他:“你有畏惧过考试吗?”


    沈星泽摇头:“从来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有自信,无论老师出什么题,我都会做。”


    雪宝说:“对于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我和你的心态一样。”


    沈星泽替他理了理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那U池咱们就转变一下心态,去探索未知的激情,挑战突破自我的非凡成就。”


    雪宝问:“话是这么说,可是要怎么转变呢?”


    沈星泽一看时间,该吃午饭了。于是拉他起来:“中午吃块披萨吧,你小时候最爱吃披萨了。”


    雪宝大笑:“我能不能吃还得问我的营养师。”


    沈星泽说:“那你就看我吃吧。”


    雪宝也没有那么可怜,他训练量大,每天也需要摄入碳水,吃两块披萨问题不大。


    萧景逸刚进餐厅,就看到雪宝和沈星泽坐一起啃披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他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滑雪的场景。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吃过午饭,雪宝突然想起来,问沈星泽:“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沈星泽被他问得一愣,反问道:“什么?”


    “没什么。”


    第二天决赛,雪宝的情绪看起来好了许多,早餐的时候,他还主动和凯德确定了今天要做的动作。


    凯德说:“没错,就是这样,这里可是你的主场,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Olaf,你得永远记住,你是因为热爱才站在这里。”


    雪宝仰头喝完牛奶:“我记住了。”


    站在决赛的赛场,雪宝反而变得轻松了许多。沈星泽和凯德跟他说了那么多,其实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因为他热爱滑雪,热爱U池,所以参加比赛,突破自我,挑战极限。


    如果这件事让他感到压力、恐惧,甚至抵触,他的情绪完全被得失心支配,也就背离了热爱的初衷。


    此时此刻,他要战胜的不是对手,是上个雪季无数次失败的自己。


    雪宝深吸口气,一往无前的滑向U池。


    这里是中国分站赛,来到现场观赛的都是99%都是本土观众。或者说,绝大部分都是雪宝的雪迷。大家等待的就是踏上场的这一刻,一瞬间,迸发出的欢呼声如海啸一般,席卷整个山谷。


    选手们都在交头接耳,观众的反应再热烈,他们也并没有把雪宝当回事。


    在单板滑雪高度发展的今天,一个项目就能耗去滑手所有的精力,连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都已经很难做到不偏科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同时兼顾公园和U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两三年前,雪宝还能在几个项目来回切换,那是因为他年龄还小,身体还不完全成熟。滑雪虽然不像跳水、体操、花滑对身高那么严苛,但毕竟是空中技巧类运动,小个子总是占有更大的优势,否则日本怎么全是一米六的滑手。


    现在雪宝的身高长到了接近一米八,虽然在大跳台依然展现了非凡的实力,但没有人看好他在U池的发展。


    毕竟,上个雪季,他专注U池比赛,成绩却并不理想。预赛更是上来就摔,要不是第二轮发挥勉强还行,差点就淘汰了。


    大家打心眼里不看好他。


    风间悠斗一直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只是偶尔扫一眼场上,看到雪宝滑入U池,嘴角甚至扬了扬:“别又摔了。”


    高桥优彦的目光的倒是一直锁定在雪宝身上,暗暗为他祈祷,顺利完成比赛。


    第一跳,雪宝先做了个Back Side 1260 With Weddle Grab,腾空的那一刻,他全身绷紧,精神却格外放松。


    身体落回池壁,板刃切割坚硬的雪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夹杂在万众欢呼中,对他来说格外清晰。身体冲下池底,蓄满动能,再冲上另一侧池壁,纵身一跃、腾空、旋转……他已经不用思考,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在本能的自己发力,空翻三周的同时,再加上四周偏轴转体。


    他做了个Cab Triple Cork 1440!


    做完这个动作,检录区闲聊的诸位选手不约而同的静了声,全都看向了场内。


    精神放松了,身体的动作也随之游刃有余。雪宝的落地非常稳,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视线看向对侧,迅速切换到下一个动作。


    难以言喻的感受,极度兴奋和愉悦,身体似乎不需要大脑的指令,他自己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Front Side Triple Cork 1440。腾空的高度和从容的偏轴转体,让现场观众的尖叫与欢呼更加热烈。


    好几名选手瞪大了眼睛,双手抱头,和国际雪联的官方解说同时发出了:“Are you kidding me?!”


    解说直接看呆:“Back to Back Triple Cork 1440!!!预赛还表现平平的Olaf,一到决赛,又开始放大招。”


    两个Triple Cork 1440已经看呆众人。但雪宝并不满足,他膝盖微曲蓄力,冲向对侧池壁,身体再次抛向空中完成三周空翻和四周偏轴转体。


    “Whoa!”


    “又一个Cab Triple Cork 1440!”


    “落地,站住了!!!”


    “连续三个Triple Cork 1440!”


    “难以置信。”


    最后,雪宝用一个Front Side 1260结尾。落地的瞬间,全场沸腾。


    连他的对手都情不自禁站了起来,为他精彩的表现鼓掌。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风间悠斗,现在也不嘻嘻了。脑子里都是雪宝刚才那舒展、灵动的空中动作。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一个身高178的人,怎么能将空中动作做得如此从容。


    他的起跳高度简直逆天,就算自己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也很少能完成这样一套高质量的动作。


    不,连续三个Triple Cork 1440,就算现在让他来做,他也未必能完成。


    连续五六次的跳跃和腾空,U池的体力消耗远超大跳台。


    熟悉雪宝的人都知道,以前,他在完成U池比赛之后,整个人几乎处于虚脱的状态,张着嘴喘好久才能平息下来。取下头盔,满脑门都是汗。


    再看现在,雪宝滑出U池时候的状态依旧从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这个起跳高度、空中动作、还有逆天的体能。有理由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经过了什么基因改造,进化得不像是地球人。


    一套完美的动作之后,雪宝并没有激动的呐喊、挥拳、振臂高呼。他一眼就看到了围栏外站在第一排中间的那个人。沈星泽正举着手机,一直对着他。


    雪宝抬起双手举过头顶,对着他的镜头比了个心。


    这一幕也被官方摄影师和现场许多雪迷抓拍到,在网上疯传。


    “哇,雪宝今天好开心。”


    “预赛的时候,我感觉他的状态不对,还挺担心决赛他发挥不好。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第一轮,连续三个Triple Cork 1440简直燃炸了。”


    “我全程捏紧拳头看的,既紧张又刺激。”


    “我都不敢看,生怕他落地的时候又摔了。”


    “幸好,每一次落地都站得非常稳。”


    “……”


    第一轮,雪宝就拿到了91.75的得分,不算逆天高分,但也绝对是个足以夺冠的分数。他依旧延续了之前在大跳台的策略——首轮就上高难度,给对手制造压力。


    想赢他,和他一样的难度可不行,必须得比他更难,完成度更高,才有可能超过他。


    雪宝回到检录区,高桥优彦第一个上来和他握手拥抱,对他说恭喜:“Olaf,你今天的表现完美。”


    “谢谢,你也加油。”


    回过头,雪宝就看到了一旁像看鬼一样看着他的风间悠斗。雪宝似笑非笑的俯下身:“还有你,加油哦。”


    他靠坐在椅子上,双手环抱胸前,欣赏了他的对手们,一个接一个在赛场摔倒。


    比赛中摔跤有什么稀奇的?想要高分,就得挑战高难度,挑战高难度就得承担更高的风险。


    直到看到高桥优彦也摔了,他的眼里才闪过一丝紧张,看到优彦站起来,才放下心。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风间悠斗的实力绝对在线。


    就在西格德-汉森、高桥优彦这些后来崛起的选手接连失误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摔,表现得还很不错,两个1440+三个1260,也拿到了91.25的高分。但比起雪宝,还差了0.5。


    为了弥补这0.5的差距,第三轮,他决定铤而走险,选择挑战连续三个1440+两个1260,好消息,做出来了,坏消息,质量不佳,得分还不如第二轮。


    他输给雪宝的次数不多,但只要在中国举行的分站赛,他就没赢过。


    接受采访的时候,他把这归结为“主场优势”,并表示“希望日本能够尽快拿到世界杯分站赛的举办资格”。


    为了让他输得心服口服,雪宝决定,回到铜山站,还要继续打他的脸。


    领奖的时候,雪宝很有风度的和第二第三名握手。加拿大选手拥抱的时候在他耳边真诚的说“恭喜”,风间悠斗则是一脸假笑。


    这张假笑的照片和雪宝那个比心的照片同时传遍了整个网络,大家都在调侃:“换了我是风间悠斗,我也笑不出来。”


    “本来西格德、高桥优彦就已经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现在又来个不讲道理的。”


    “对于U池来说,萧雪宸就是这么神奇的存在。你也不知道他下一跳是摔跤,还是让你吓一跳。”


    第216章


    赛后,雪宝接受了采访,取下头盔,左手抱着,偏头,右手捋一把头发的样子帅得要死。沈星泽混在一众迷妹中间,举着手机拍拍拍。


    牛哥从未发现自己如此三心二意——他又想换手机壁纸了。


    记者问了他很多问题,雪宝都耐心的一一回答。


    最后,记者问:“这个雪季,你的目标是什么?”


    预想中,他以为雪宝会说世界杯总冠军、X GAMES,或者保持状态,为之后的世锦赛、冬奥会做准备。


    但雪宝的答案还是让他大吃一惊。雪宝说:“目标是,玩得开心。”


    没错就是玩得开心,抱着玩得开心的心态,他才不会因为成绩的起伏而患得患失,才能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比赛结束之后,雪宝要马上回美国,备战铜山的分站赛。


    萧景逸提前订好了第二天的机票,他们要回市区休息一天。


    在路上,萧景逸就絮絮叨叨的说:“今天哪儿也别去,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竞赛期就是以赛代练,况且他要同时参加三个项目的比赛,比其他对手都要更辛苦一些。能有一天休息时间,非常难得。


    临近年底,谢忱的工作非常忙,因为在外地出差,雪宝的比赛他都没能赶回来。虽然今天是周一,他还是挤出一天假期,回家陪儿子。


    父子俩在客厅看高尔夫比赛,雪宝高举双手欢呼:“芜湖!McIlroy的小鸟球!”


    “别急,Scheffler马上就来个老鹰球。”


    很明显,父子俩支持的球员不一样。


    萧景逸对高尔夫没兴趣,抱着笔记本,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查看邮件。


    “雪宝,你的合约还有四个月到期。”


    雪宝头也不回,问:“什么合约?”


    “和博顿的合约,品牌方近期会发新的合同过来,并且希望跟你合作推出新的系列雪板。”


    雪宝撇了撇嘴:“去年他们怎么不来找我?”


    萧景逸理所当然的说道:“去年你成绩不好呗。”


    “今年我成绩好了,他们又来了。那明年我成绩不好,是不是又当我透明?”


    谢忱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品牌方都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的是利益。做的也都是锦上添花的事,这很正常,你自己得摆正心态。”


    “人家出钱出装备,要的就是你的人气。你们是合作关系,不是至亲,也不是挚友,不要对人家有那么高的道德要求。”


    雪宝点点头:“也对。”


    孩子小的时候,萧景逸还能跟他讲讲道理。长大了,有时候萧景逸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幸好还有谢忱这个育儿搭子。在教育孩子这方面,他俩倒是可以互补。


    雪宝拿起他的纯净水,谢忱端起咖啡,父子俩还碰了个杯。


    萧景逸问:“那我先回复他们,等回了美国就去续约。”


    “等一下。”雪宝喝了口水,“我要再考虑考虑。”


    萧景逸和谢忱同时看向他:“你要考虑什么?”


    雪宝说:“考虑要不要续约。”


    两位老父亲对望一眼,异口同声:“为什么不?”


    “我想……”雪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豫着要不要说。


    谢忱问:“你想和其他雪具品牌合作?”


    雪宝摇头:“不是。”


    萧景逸问:“那你想做什么?”


    雪宝咬了咬下唇:“我想创立自己的雪具品牌。”


    “……”


    萧景逸好像听了个笑话,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又要滑雪,又要冲浪,又要训练,又要比赛,现在他说他还想创业:“我建议你,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谢忱却问道:“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也没有很突然……”雪宝怀里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我注意到日本选手,绝大部分都是他们本土品牌的签约滑手。”


    “我曾经向明也了解过,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品牌就会组织他们免费参加青训营,请国家队梯队,或者退役选手做教练。还会安排交流日、比赛等……选出有天赋的孩子,和他们签约,解决他们在后续训练中包括装备、训练、场地等问题。”


    “一个优秀的本土雪具品牌,对推动本土滑雪青训体系的建立能起到非常积极的影响。”


    “我觉得,我应该来做这件事情。”


    谢忱问他:“为什么你应该来做?”


    “因为我有影响力。你去国内任何一个雪场,随机找一个练滑雪的孩子,问他偶像是谁,他一定会告诉你是雪宝哥哥。”


    “我是他们的榜样,应该为他们做一些事情。”


    这倒是没吹牛,短视频平台上,十个有九个偶像都是雪宝哥哥,剩下那个是萧雪宸。


    谢忱说:“那也没必要自己去做,你找个现成的本土雪具品牌合作,你出名气,他们出技术,省心省事。”


    萧景逸给他丢了个抱枕过去:“你别给他找事,他已经够忙了。这事儿退役之后再说。”


    雪宝急了:“不能退役之后再说!”


    萧景逸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训练和比赛期间,可以不断地反馈板子的使用感受,帮助他们不断改进技术,提升质量。”


    “虽然我是想推动滑雪青训体系的建立,但雪具品牌的生存和发展也很重要。”


    谢忱问他:“那你了解过现在国内这些雪具品牌的优缺点吗?”


    雪宝茫然的摇摇头,从接触滑雪开始,他就用的是进口板子,从来没有接触过国内的雪具品牌。


    谢忱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儿子,爸爸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也愿意去帮助你。”


    “不过,做生意不是头脑一热,有个想法就能做成的。我们需要做很多很多工作,让想法落地。”


    “爸爸是做互联网的,很少涉及实业。但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爸爸愿意帮你实现它。”


    “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让人去做前期考察和调研,过段时间,我们再来讨论如何实施,你觉得怎么样?”


    雪宝眼睛亮闪闪的,扔了抱枕扑进谢忱怀里,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爸爸!”


    “金主爸爸!”


    “爸爸你真好,谢谢爸爸。”


    谢忱搂着儿子,脸上笑开了花。


    “你就惯着他吧。”萧景逸嘴上嗔怪,脸上却带着笑意。


    12月、1月,雪宝又先后参加了美国的铜山站,奥地利的克拉根福站、克雷施贝格站,瑞士的莱克斯站的比赛。包含了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U池三个大项。


    平均不到半个月就有一场比赛,从亚洲飞到北美,又从北美飞到欧洲。换了别人,倒时差就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雪宝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次站上赛场都神采奕奕的。其他人一看到他,仿佛看到杀神来了。


    他是真的杀疯了,而且是各项比赛杀疯了。一般来说第一轮就是夺冠轮,如果第一轮出现了瑕疵,那么第二轮必定锁定胜局。到目前为止,还没把比赛悬念留到第三轮过。


    这体能,这状态,也太逆天了。


    上个雪季,他从奥运冠军沦落到每次比赛只能拿个垫底,大家都以为神童陨落,他要逐渐淡出单板滑雪了。


    没想到,这个赛季人家触底反弹,一飞冲天,无差别攻击,把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和U型场地技巧搅得天翻地覆。


    高桥两兄弟先后在两个项目跟他站上同一个领奖台,都屈居第二。有雪迷表示:“回家之后,两位受害者可以抱着大哭一场。”


    “最应该哭的是他们的爷爷高桥龙嗣,鸡蛋不应该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可是有人不讲武德,把所有篮子都拎走了。”


    “看这个样子,他是要包圆今年所有技巧项目的总冠军,恐怖如斯。”


    雪宝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天不遂人愿,从欧洲回美国,雪宝受了一点小伤——一次U池训练中,他向后摔倒,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地,导致软组织挫伤。


    拍完片,医生都大吃一惊:“这个程度的冲击力,换做其他人早就腕骨骨折了,你这还只是软组织挫伤,多亏了强健的肌肉和韧带,对关节起到了关键保护。”


    雪宝甩了甩另一边的手腕:“划水划出来的。”


    尽管如此,他这手也至少要休息六到八周。


    一开始,萧景逸担心雪宝的伤势,一直在安慰他:“没事的宝贝,别担心,奥运会还有半年,肯定能好。”


    看完病出来,知道他没什么大事,萧景逸又换了一副嘴脸:“你是新手吗,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用手撑地,八九岁的孩子都不会这么蠢。”


    雪宝很难跟他解释,当时的情况,他的身体已经失控了,如果他不用手撑地,可能就要头着地,他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现在说这些没用,雪宝看了一下赛程,二三月还有一场大跳台,两场U池和四场坡面障碍技巧的比赛。


    今年的赛程,除了新西兰最先开始的一场坡面障碍技巧,十月、十一月都是大跳台的比赛,十二月、一月是U池,坡面障碍技巧都集中在二三月。


    “aspen的大跳台,就算不参加,我的积分也一样能拿总冠军。”


    “还有aspen和卡尔加里的U池,我算了一下积分,不管是谁,就算两站夺冠,积分也超不过我。”


    雪宝放下手机:“我从现在开始躺平,也能拿三座水晶球。”


    萧景逸正在开车,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座椅调成了零重力,受伤的那只手掉在胸前,没受伤的那只手枕在脑后,偏头看着窗外,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父亲实在看不惯,但又干不掉。


    没办法,人家实力过硬,确实有躺平的资本。


    萧景逸提醒他:“还有aspen。”


    雪宝说:“我算了呀。”


    “还有在aspen举办的X GAMES。”


    雪宝回到美国,就是为了备战X GAMES。现在突然受伤,除了退赛,也没有别的办法。


    父子俩没再说话,到家之后,雪宝回房间休息,萧景逸算着时间,那边谢忱起床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雪宝受伤的事情。


    谢忱听完也没说什么:“这个雪季他参加的比赛已经够多了,后面就休息吧,养好了伤,再备战奥运会。”


    萧景逸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挂了电话,保姆给雪宝切了些水果,萧景逸端上楼,一进屋就看到雪宝坐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的雪场。


    说到底,萧景逸还是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心疼的摸摸儿子的头:“没关系,受伤嘛,每个运动员都避免不了,好在并不严重。咱们配合治疗,早日康复,三月下旬,你就可以训练冲浪了。”


    雪宝却说:“我想参加X GAMES。”


    第217章


    萧景逸说:“可是,X GAMES下周就开赛了,医生说你的手要休息六到八周。”


    雪宝却说:“可我伤的是手,我的腿一样可以滑雪。”


    “但手腕的伤势会影响你发力和抓板,要是摔倒了,伤势加重,影响到奥运呢?”


    雪宝“我拿过大跳台、坡面障碍技巧和Knuckle Huck,只差一个U池。”


    萧景逸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X GAMES一年一次,今年参加不了,明年还有机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备战奥运会。”


    雪宝想说,他只参加U池比赛,抓板可以只用另一只手,可是萧景逸提到奥运会,雪宝又不得不有所顾忌。


    萧景逸提醒了雪宝,X GAMES尽管在圈内是质量最高,最专业也最有含金量的赛事,但毕竟只是个人商业比赛,每年都有。


    奥运会四年一次,除了个人得失,他还要考虑国家荣誉。


    如果带伤参加X GAMES,雪宝就必须全力以赴,有极大概率二次受伤。


    权衡利弊之下,雪宝还是妥协了:“你说得对。”


    沈星泽刚刚放寒假,得知雪宝受伤,立刻要订机票,飞去美国看他。


    雪宝却说:“别麻烦了,我要回国了。”


    沈星泽惊讶道:“你要回国?!”


    “每年雪季都在外面训练和比赛,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外公外婆过春节了。趁着养伤,回去陪陪他们。”


    电话那头,沈星泽不由自主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萧父萧母七十岁了,至今仍然生活在老家。萧景逸常年陪着雪宝在国外训练和比赛,很少能顾及到两位老人。谢忱让他们搬来和自己一起住,他们不愿意。在老家给他们买了新房子,他们不要,请了保姆,他们也不要,老两口就愿意生活在熟悉的地方,过着熟悉的生活。


    一听说雪宝要回国,固执的老两口立刻让谢忱订机票,飞去和宝贝孙子团聚。


    外婆一看到雪宝的手戴着夹板,心疼坏了:“怎么又受伤了?”


    雪宝乖巧的笑着:“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不用担心。”


    为了给他补补,外婆每天都给他做好吃的,许多食材都是从老家背过来的。


    雪宝一开始吃得可开心了,多吃两天就受不了:“外婆,我不能再吃了,你也不想看到你外孙变成秤砣在空中翻跟头吧。”


    谢忱也过来打圆场:“就是就是,过年再吃,我吃,我爱吃。”


    谢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最爱的还是丈母娘做的家常菜。


    除夕这天,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晚上雪宝陪着外公外婆看春晚。人家都说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雪宝看得少,倒是觉得还凑合。


    沈星泽发来短信,问他:“今晚可以晚点睡吗?”


    “可以,今天过年,通宵都行。”


    “等我。”


    沈星泽十一点过来的,外公外婆扛不住了正要去睡觉,看到他来,吓了一跳:“这是牛牛,几年不见,又长高了。”


    沈星泽人高马大站在那里,竟然有种见家长的局促:“外婆,我今年二十了,不长了。”


    外婆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男孩子嘛,二十多都还要长长的,我们雪宝也要再长长。”


    雪宝在一旁坏笑:“原来外婆喜欢看电线杆翻跟头。”


    “……”


    外婆塞了个红包给沈星泽,就和外公上楼睡觉去了。


    沈星泽看向萧景逸:“萧叔叔,我想带雪宝出去放烟花,过了十二点就回来。”


    “去吧,多穿点。”大过年的,萧景逸倒是没有阻拦,“注意安全。”


    雪宝回房间换衣服,特意戴上了沈星泽送他的帽子。


    两个人开车去了山上,今年除夕有烟花表演,山顶是最好的观赏位置。虽然天气很冷,来跨年的年轻人很多。


    沈星泽带着雪宝,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担心雪宝受伤的那只手会冷,沈星泽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个暖手袋,毛茸茸的,把手套进去就暖和了。


    两个人聊了很多,雪宝说起他受伤的事情:“如果不是要参加奥运会,我肯定带伤参加X GAMES。”


    沈星泽问:“为什么一定要带伤参加。”


    雪宝却笑了起来:“更有挑战性吧。带伤夺冠,那样多酷呀。”


    沈星泽明白了,这是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


    雪宝叹息一声:“考虑到奥运会,只能放弃了。”


    沈星泽点点头:“这样也好,就当休息了,调整状态,康复之后,全力备战奥运。”


    雪宝说道:“奥运会,我是奔着夺冠去的,至少也要拿个奖牌。”


    “可是,参加了去年的冠军巡回赛,我发现,太难了。”


    “没关系。”沈星泽揉揉他的头发,“尽力而为。”


    “那个加布里埃尔,他太狂了,在记者面前嘲讽我……我就算不夺冠,我也要打败他。”


    去年,世界冲浪运动会,雪宝在十六强完败给这位巴西名将,赛后,对方对记者表示:隔行如隔山,一个跨项目的选手,想挑战他,还差得远。


    雪宝从小胜负欲就很强。人总是这样,拿到的冠军越多,就越是难以承担失败带来的后果。


    雪宝自己是这样,那个加布里埃尔也是这样。


    他不止一次在媒体面前表达过要卫冕奥运冠军的想法,雪宝偏偏不想让他如意。


    雪宝眨了眨眼:“这话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可不能泄露我的秘密。”


    沈星泽向他保证:“绝不!”


    “十、九、八……”


    突然,周围开始倒计时,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空中。


    沈星泽本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这时却拿了出来。随着周围的倒数声,抬起又放下,握紧又松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却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迟疑。


    “三、二、一……新年快乐!”


    零点的钟声响起,无数枚烟花次第升空,炸开漫天光点,又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星雨,和整个城市的夜景交相辉映。


    雪宝想起小时候,除夕夜,爸爸们也会带着他和沈星泽一起去放烟花,几千枚水母同时升空的震撼场景,他至今都记得。


    沈星泽深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某种勇气一把伸出手,却不敢去看雪宝。


    “嘶~呀!”


    听到痛呼,沈星泽赶紧低头,发现自己竟是攥住了雪宝受伤的那只手,雪宝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对不起!”沈星泽赶紧松手,道歉。


    雪宝拍了拍自己另一边,示意沈星泽:“坐这里。”


    沈星泽从善如流换了个位置,雪宝挽着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经过刚才的事情,沈星泽现在就是一尊石像,动也不敢动。


    烟花放完,周围的人陆续离场。沈星泽回头一看,雪宝竟然睡着了。


    “雪宝?”


    “……”


    沈星泽伸手,握了握他的手,雪宝还没醒。他又大着胆子,碰了碰雪宝的眉毛、鼻子和脸颊,手指落在他的唇上,若有似无的碰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来。


    雪宝突然睁开眼,还未完全散去的焰火落进他的眼眸,漾出一片碎金。


    雪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好像睡着了。”


    沈星泽拉他起来:“回去吧。”


    把雪宝送进家门,沈星泽转身欲走,却被雪宝一把拽了进去:“今晚就住我家。”


    沈星泽清楚地记得,上次他和雪宝睡一张床,还是米兰冬奥会的时候。那时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把雪宝当弟弟,半夜睡不着,盯着雪宝思绪万千。现在更睡不着了,听着雪宝均匀的呼吸,辗转难眠。


    初三这天,雪宝跟着沈星泽去叶教授家拜年,叶教授让保姆给他们做了一堆好吃的,又看了看雪宝的手,给他扎针,做推拿,还让他每天都去。


    萧景逸知道这事儿,第二天就让雪宝带着礼物和诊费过去。礼物叶教授收了,诊费当做压岁钱,塞给了雪宝和沈星泽:“牛牛是沈老的孙子,我看着长大的。雪宝我第一眼见了就喜欢得不得了,就跟亲孙子一样。”


    叶教授给雪宝治伤的时候,沈星泽也在一旁学习。有时候叶教授也让他上手,自己从旁指导,沈星泽做得有模有样,叶教授夸他比好多针灸推拿的学生还专业。


    听到沈星泽被夸奖,雪宝也觉得与有荣焉:“那当然,牛哥可是未来的骨科专家。”


    叶教授只是笑笑,看向沈星泽,问道:“马上大四了吧。”


    沈星泽“嗯”了一声:“九月。”


    “上次问你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星泽说:“我已经婉拒了邓教授,不会再考虑。”


    叶教授摇摇头:“你这孩子……”


    雪宝好奇:“什么事呀?”


    “没什么,”沈星泽按着他的手,严肃道,“别乱动。”


    沈星泽平时对他予取予求,严肃起来,也是说一不二的。


    大半个月,沈星泽和雪宝每天去找叶教授,一来是治疗手腕的伤,二来也是陪陪这位孤独的老人。


    叶教授还给他们看了自己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沈星泽看完就说:“难怪,您总说把雪宝当亲孙子,长得真像。”


    雪宝也觉得有点像,问:“有长大后的照片吗,我再对比一下。”


    叶教授摇摇头:“那年他还不满四岁,我们把他弄丢了。”


    “啊?!”


    雪宝和沈星泽都很惊讶,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件事。


    叶教授说:“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被派去偏远地区医疗支援,一去就是半年,孩子没人照顾,只能带在身边。”


    “我们的工作太忙了,时常顾不上孩子,他就跟着几个大孩子在院子里玩儿。平时我都会时不时通过窗户看看他,可他那天来了好多人,把诊室挤得满满当当。等我忙完,天都快黑了,几个大孩子陆陆续续回到父母身边,唯独我儿子不见了。”


    “我和他爸爸急疯了,第一时间报了警,发动同事帮我们找。”


    雪宝问:“找到了吗?”


    叶教授摇摇头。


    沈星泽心里突然闪过一件小时候的事情,他和雪宝抓娃娃,眼看要抓住了,突然来了个人跟他们抢。


    于是,他问叶教授:“你们当时支援的地方叫什么。”


    叶教授说了个地名,俩孩子一脸茫然,于是她解释道:“是Y省下面的一个小镇,周围都是大山,警察说孩子如果被带到山里,根本就找不到。”


    “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放弃寻找,可一直杳无音讯。我也去做过采血入库,可是依旧没有比对成功。”


    “算起来,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余生我们无缘再见,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健康,事业顺利,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雪宝听了一拍胸脯:“我就是Y省人呀。”


    叶教授笑道:“听你说话像本地人。”


    “那是因为我很小就跟着爸爸来这边生活。”


    出门的时候,雪宝向沈星泽伸出手。后者诧异道:“怎么了?”


    雪宝指指他的外套口袋:“纸巾包的东西。”


    “……”


    趁着叶教授不注意,沈星泽从沙发上捡了几根头发,用纸巾包着揣进口袋里。没想到,被雪宝看到了。


    沈星泽说:“我觉得……叶教授走丢的孩子,很有可能是你的父亲。”


    雪宝点点头:“我也觉得。”


    “我想把这个交给萧叔叔,让他决定要不要给你们做个亲缘鉴定。”


    雪宝很茫然:“如果是呢,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泽说:“这得由萧叔叔决定。”


    “不对,”雪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件事应该由我决定。”


    “……”


    沈星泽哑然,雪宝说得没错,是与不是,和萧景逸关系不大,雪宝才是那个唯一的直系亲属。


    半晌,沈星泽才说:“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让萧叔叔知道,毕竟他是你的监护人。”


    雪宝点点头:“回去吧。”


    萧景逸和谢忱一起听沈星泽完这件事,有点不相信:“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可是,年龄和地点都对得上。”


    萧景逸刚才听他们说了那个小镇的名字,不是雪宝他爸的老家,但距离不算远。


    沈星泽把纸巾递过去:“这是叶教授的头发,应该可以作为样本。”


    萧景逸和谢忱对望一眼,迟疑着接过纸巾。


    他有点举棋不定,雪宝本来就很忙,现在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件事,他很担心会影响雪宝的心情。


    他看向雪宝。“要不,还是由你决定吧。”


    第218章


    萧景逸从来没有正式的和雪宝谈过他爸爸的事情,但雪宝又不傻,小时候从他和谢忱的聊天中,就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萧景逸只是没有和他谈过这件事,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毕竟人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再去寻亲,费时费力,希望渺茫,他们也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过去这么多年,时间那么大,茫茫人海的,哪就这么巧?


    但雪宝是唯一一个能验证这件事情的人,今年年底,他就十八岁了,即将成年,他有权利自己决定要不要做这个亲缘鉴定。


    思来想去,雪宝决定还是要做。也不是伛麻烦的事情,样本寄给检测机构,一段时间就会出报告。


    “如果结果显示,我和叶奶奶没有亲缘关系,那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萧景逸点点头:“当然。”


    “如果我们存在亲缘关系,由我来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萧景逸仍旧赞同:“可以。”


    五个工作日,结果就出来了。雪宝和叶教授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的可能性非常高。不过检测机构建议:毛囊DNA有限,可能会影响准确性,如果需要进一步确定,最好还是提供口腔拭子或血液样本。


    沈星泽问他:“需要进一步确定吗?”


    雪宝收起报告:“不用了。我现在暂时还不想让叶奶奶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雪宝轻轻摇头:“她心脏不好。”


    沈星泽明白了,叶教授希望儿子平安顺遂,可他的孩子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于一场车祸。雪宝担心她接受不了,倒不如给她一点希望,让她以为儿子还活着。


    沈星泽又问:“你打算一直瞒着她吗?”


    “那倒没有,”雪宝笑了笑,“慢慢来吧。”


    雪宝仍旧去叶教授家治他的手,上去过去,陪她吃了午饭才走。还会跟他讲许多自己家里的事。


    “其实我爸不是我爸,是我舅舅,另一个爸是我舅舅的男朋友。”


    “我爸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叫萧景澜,是一名英语老师。我爸叫张明,说来也巧,他也是医生。”


    他又问叶教授:“您儿子叫什么?”


    叶教授说:“他叫知临,宋知临。临卦说:知临,大君之宜,吉。我们希望他明智通达,远见卓识。不仅要有品德,更要有治世的智慧和能力。”


    “宋知临……”雪宝反复品味这个名字,“真好,一听就知道你们很爱他。不像我爸,听名字就知道,随便起的。”


    过两天,雪宝又拿来他父母的合影:“叶奶奶您看看,我妈是不是长得很漂亮,我爸也挺帅的吧。您觉得我长得更像谁?”


    叶教授带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照片:“你像你妈妈。”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雪宝他爸脸上。


    书桌上有叶教授和先生的合影,雪宝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两个人长得很像,看叶教授的神情,想必她也这么觉得。


    “哎呀!”雪宝叹一口气,“叶奶奶,您的技术太好了。美国那边的医生说我的手要6-8周才能好。到您这儿来扎针和按摩,四周就痊愈了。”


    叶教授拉着他的手,慈爱的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雪宝也回握住她的手:“伤好了,我得去训练了,夏天要参加奥运会。”


    叶教授皱眉:“夏天也能滑雪吗?”


    “是冲浪比赛。”


    “噢~这么厉害,那到时候我要在电视前为你加油。”


    雪宝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奥运会结束了,我再回来看你。”


    叶教授摸摸他的小脸:“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好。”


    伤好了,雪宝立即飞往巴厘岛与凯利会合,开始寻乱。


    沈星泽也开学了,周末却忽然接到叶教授的电话:“我想见一见雪宝的爸爸。”


    “萧叔叔陪雪宝去了巴厘岛。”


    叶教授却说:“我想见见他的外公外婆。”


    “……”


    凯利是所有教练中,对雪宝最严格的一位。他的每一趟训练课,都不是好糊弄的,非得让雪宝在海里,或者在健身房脱一层皮。


    现在才三月初,距离奥运会还有接近五个月,凯利给他安排的计划不只有训练,还有比赛。


    地区性巡回赛、世界冲浪运动会、冠军巡回赛等等,强度不算高,也不为了拿奖,只是为了帮助雪宝保持竞技状态。


    雪宝突然有点感谢手腕的伤,让他在两个项目中间,挤出了一个多月的休息时间。


    本来国内还需要有一个奥运资格选拔赛,但因为国家队也在南半球外训,全力争取再拿一个参赛资格。选拔赛取消,名额直接给了雪宝。


    本来也就是个形式,取消了雪宝也省得再回国一趟。


    萧景逸躲在遮阳伞下,举着手机,一直追随雪宝。视频发到群里,让谢忱和外公外婆看看他们的宝贝在大海里乘风破浪的样子。


    谢忱说:“呜呼!这个Air Snap太帅了!”


    外公外婆也不知道什么是Air Snap,外公问:“这个有没有危险呀?”


    外婆说:“又晒黑了,手腕好了没有呀?”


    “好了好了,放心吧,雪宝是专业的,不会有危险。”


    三个月时间,经过凯利的魔鬼训练,加上时不时一场比赛,雪宝的状态保持得非常好,水平比起去年,也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凯利这种冲浪历史top1的传奇名将,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着。无论是在同行还是记者面前,提及雪宝,他从不避讳,坦言自己现在是他的他主教练。


    这可把一众年轻选手羡慕得直流口水,那可是Kelly Slater!能得到他一两句指点就能让他们受益匪浅,更何况,请他做主教练。


    雪宝心说,你们也就得不到的时候羡慕一下,真让他当了主教练,恐怕没几个人能坚持下来。


    雪宝长这么大,一点没吃过生活的苦,但训练的苦他可没少吃。谢忱和萧景逸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吃穿都是最好的,出门要么私人飞机要么头等舱,酒店都是五星级以上的套房,但他绝不是个娇气的孩子,相反他比大多数同龄人意志更坚定。


    三个月后的世界冲浪运动会,雪宝没有参加。因为曾教练希望派另外两名队员,再争取一个奥运资格。雪宝表示理解,主动放弃了这次世界冲浪运动会,但他还是到现场看了比赛。


    虽说只有男子前十,女子前七才能获得奥运资格,但其实资格是有多余。因为无论是世界排名,还是世界冲浪运动会排名,像巴西、美国这种强国,都会占据多个名额。但是奥运资格一个国家只有两个人,团体第一多一个名额,其他的都会空出来,往后顺延。


    很遗憾,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队的两名男队员依旧没能获得奥运资格,他们在第一轮复活赛就淘汰了。


    这也没办法,无论是滑雪还是冲浪,男子项目比女子项目的竞争都要更加激烈,从参赛人数上就有很大的差距。


    男队两人全军覆没,曾教练神情严肃。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雪宝,叹口气:“还不如让你上,说不定能拿个好成绩。”


    雪宝摇摇头,并不在意。很多国家都这么干,毕竟这是拿到更多奥运资格最后的机会,无可厚非。


    况且,那几个他想要在赛场上一较高下的选手都没来,他对这场比赛兴趣不大,更期待即将到来的奥运会。


    曾教练还在叹气,看来今年又要白忙活一场。


    雪宝安慰他:“看女队吧,我觉得周琳琳还是有希望的。”


    女队的比赛,周琳琳三十二强被淘汰了。但是还有复活赛,只要她拿下一场复活赛,就能顺利晋级。


    看着她在浪壁上不断做着回转动作,雪宝都不自觉紧张起来。周琳琳身材娇小,地盘很稳,力量感十足,在一次浪底回转时,她的身体大幅向后倾斜,几乎平行水面,手臂触水,动作干净利落,非常潇洒。


    “哇噢!”雪宝情不自禁开始鼓掌,“Layback Snap,非常完美!”


    说着他还拍了拍曾教练的肩膀:“别紧张,我觉得应该能进。”


    果然,周琳琳拿下这场复活赛,为自己成功争取到一个奥运资格。


    雪宝老远就举起双手,等她上岸,第一时间跟她击掌祝贺。对方并不满足击掌,张开双臂,和他拥抱了一下。


    雪宝拍了拍她的头盔:“你比去年进步很大。”


    小姑娘很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雪宸哥哥,我是受了你的鼓励。你去年世运会止步十六强,短短三个月,就能冲进世界排名前十。”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训练再苦再累也要咬牙坚持。比赛什么也不想,就拼一把,拿到奥运资格是我赚了,拿不到,我回去再练四年。”


    这番话让雪宝很惊讶,他们也只是去年做了短短一个月的队友,加了一下微信,社交账号互关,仅此而已,这一年来,都没聊过天。对方竟然一直将他作为榜样,刻苦训练。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琳琳才十六岁,比他还小一岁。和很多人一样,她也是通过跨界跨项,从内陆地区选拔过来的。


    在这样的条件下,她能拿下一个奥运资格,也算是创造了历史。


    雪宝真心希望她能在奥运会上取得好成绩,抬手替她抹了把喜极而泣的泪水:“一起加油吧!”


    周琳琳哭得更凶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好!”


    第219章


    七月中旬,雪宝回国,参加巴黎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的成立大会。


    代表团规模宏大,一共七百多人,四百余名运动员,女运动员人数是男运动员的两倍。运动员平均年龄25岁,其中有45人曾经拿到过奥运冠军,有233人是第一次征战奥运会。


    雪宝坐在台下,心想自己应该是拉低了平均年龄,不过,他很纠结,自己应该算拿过奥运冠军还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


    应该都算吧。


    一系列流程之后,到了合影环节。运动员全体上台,穿着统一的队服,或坐或站,位置都是安排好的。


    雪宝和周琳琳站在第三排的位置。人太多,工作人员得一个一个安排。雪宝站着无聊,好奇的满场打量。这些运动员,有的是他在电视上见过的,大多数是完全不认识的。有一个身影却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那人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旁边跟他说话的那个人更高,雪宝觉得比他爸和沈星泽都要高。


    不仅他在看,周围好多女生都在看,还窃窃私语:“好帅啊!”


    “这身材太棒了吧。”


    “一会儿结束了,我要去找他们合影。”


    一旁的周琳琳也在看,小姑娘嘴角扬起个弧度,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两个人。


    雪宝轻声问:“你认识吗?”


    周琳琳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是游泳队的。”


    “游泳队?”雪宝若有所思。


    说话间,那俩人走上台,站在了雪宝身后。雪宝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招呼大家看镜头,他立刻又转了回来。


    合影之后,会议也结束了。走出礼堂,雪宝又看到了那个身影,这次高的那个不在。雪宝快步跟上,走到那人身后,喊道:“楚寒哥哥!”


    那人正在下台阶,听到这个称呼,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满眼震惊:“你是……雪宝?”


    雪宝三两步冲上前,激动的给了他个拥抱:“我刚才就觉得你好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其实他们都曾在电视上看到过彼此的新闻,时间过去太久,现实中偶遇,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尤其是雪宝,从一颗雪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小伙子,变化太大了。


    楚寒倒是变化不大,雪宝很快就认出了他。


    楚寒也回抱住他:“我记得你是练滑雪的,怎么会在这儿?”


    雪宝说:“这次我不滑雪,我要去冲浪。”


    楚寒看着他,这孩子十七八岁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他至今还记得,雪宝第一次下水,因为害怕,像只小考拉,一直扒在他的身上。


    楚寒垂眸看着他,雪团子长大了,还是那么精致漂亮,就是黑了点。


    周琳琳跟在雪宝身后,看看雪宝,又看看楚寒:“原来你们认识呀?”


    雪宝说:“楚寒哥哥是我小时候学游泳的启蒙教练。”


    周琳琳惊呆了:“你小时候学游泳,竟然就找奥运冠军做启蒙教练。”


    雪宝看着楚寒:“那时候他还不是奥运冠军,他是……他是偶像。”


    “啊?”周琳琳又看了一眼楚寒,确实帅得出类拔萃,气质却比电视上那些偶像更加独特。


    “这是谁?”


    旁边传来个略显不快的声音,雪宝还扑在楚寒怀里,回头一看,是那个长得特别高的男生。


    雪宝一猜就知道,他应该是楚寒的队友。看他眼里隐隐有怒火升腾,仿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不快神情,雪宝就觉得好笑,更是往楚寒怀里靠了靠:“楚寒哥哥,这个叔叔好凶呀。”


    那人一听到“叔叔”两个字,不可置信,指着楚寒说道:“你叫他哥哥,叫我叔叔?我比他年轻好几岁呢。”


    雪宝说:“啊,真没看出来。”


    “……”


    楚寒见着他的队友逐渐暴躁,眼底泛起了难得的笑意,揽着雪宝说道:“别管他。”


    那人打量雪宝,穿着同样的队服,头发齐肩,发尾处还挑染了几缕蓝色:“你也要去巴黎?”


    雪宝说:“我要参加巴黎奥运会,但我不去巴黎。”他回头看向楚寒,“要是去巴黎就好了,我天天去找楚寒哥哥玩。”


    那人立马说道:“他没空,比赛呢,哪有时间玩?”


    雪宝说:“那就回来再玩。”说着他掏出手机,加了楚寒的微信,约好回来找时间见面,就和周琳琳一起走了。


    22号,雪宝飞往法属波利尼西亚,作为他的教练,凯利已经在Teahupoo等着他。


    那片以极具挑战性的管浪闻名海滩,正是这次奥运会的比赛场地。


    谢忱、萧景逸以及放暑假的沈星泽也不远万里来到Teahupoo为雪宝加油。只是,他们住在酒店,雪宝住运动员村。


    28号,比赛正式开始。24名选手分为八组,每组三人,分两轮比赛。


    雪宝在第一轮就拿到了小组第一,顺利进入十六强。


    但周琳琳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小姑娘首次参加大赛,有些紧张,根本拿不到浪权,第一轮小组垫底。


    回去之后,雪宝给他总结了一些经验,又分析接下来的对手,制定明天的比赛策略。曾教练站在一旁,不敢插话,只认真听着,边听边记下来。


    雪宝觉得她能力没问题,至少不比同组另一名选手差,缺少的只是大赛经验,只要调整好心态,赢的机会很大。


    雪宝已经进入十六强,第二天没有比赛,一心一意的为周琳琳加油。有了他的宝贵经验,第二天,周琳琳的表现好多了,也顺利进入了十六强。


    当天晚上,曾教练笑得合不拢嘴。雪宝能晋级,他不意外。毕竟他能用三个月时间进入世界排名前十,他的目标也远不止十六强。


    但周琳琳的竞技着实给了他意外的惊喜,毕竟,周琳琳没有参加过顶级巡回赛,也只是在世界冲浪运动会的最后时刻,通过复活赛拿到一个晋级名额。


    她能来参加奥运会,本身就很难得。这片海域,以管浪著称,三五米,甚至七米高的玻璃厚墙管浪非常常见,对女性冲浪选手并不友好。更何况,在此之前,周琳琳并没有太多管浪训练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周琳琳是曾教练一手带出来的队员,进入十六强,给他这个主教练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周琳琳上岸的时候,曾教练激动的抱住了她,兴奋得像个老父亲,雪宝感觉他已经热泪盈眶了。


    雪宝回头看了看凯利,想了想,以他的成就,自己恐怕拿了奥运冠军,才能让他稍微激动一下。


    可是,他连个冠军巡回赛的决赛都没进过,拿冠军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第二天,比赛进入第三轮,上午是女子组的比赛。周琳琳的对手是具有夺冠实力的巴西队员,尽了全力,但还是输了。她并不显得多么遗憾和失望,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能走到现在,已经是职业生涯一段宝贵的经历。她还年轻,只有十六岁,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全队的希望都放在了雪宝身上,而他在十六强的对手,是法国选手瓦斯特。


    作为实力不俗的东道主,瓦斯特的目标剑指冠军,并没有将雪宝这个来自东方的小朋友放在眼里。


    他们曾经在冠军巡回赛葡萄牙站的比赛有过一次交手,雪宝在小组赛输给了他。


    这里是法国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块飞地,隔着这么老远,雪宝也不知道东道主还有没有主场优势。反正从现在开始,每一场比赛,他都必须全力以赴。


    中午吃饭的时候,凯利跟他说了许多。对于瓦斯特的个人特点,他们已经研究过了。


    这是一名典型的欧美选手,激进大胆、力量充沛、擅长驾驭管浪、动作极具爆发力和观赏性,看上去充满了法式激情和浪漫。


    凯利分析:“根据他以往的比赛来看,本土作战,我猜,他的策略是追求极限力量和高度,以绝对难度动作征服裁判。”


    雪宝说:“来吧,让我看看他的绝对难度。”


    力量方面,雪宝可能会差那么一点点,高度和难度雪宝在雪山上就没怕过谁,到了海里依旧不怕。


    雪宝的比赛在后面,看了前面几场比赛,很好,他想遇到的对手,全都进入了八强。


    很快,就到了雪宝比赛。下水的时候,法国选手偏头看了雪宝一眼,眼神倨傲,还带着一点蔑视。


    这里是他的主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枚金牌,不管对手是谁。凡是挡在他夺冠之路上的人,他都会一一把他们踩在脚下。


    雪宝低头整理他的脚绳,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以及丰富的内心活动。


    下水之后,瓦斯特率先获得优先权。他并不急于出手,让过几道小而凌乱的浪。


    雪宝本不想在质量不佳的浪上浪费时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比赛已经十分钟,他心里有些焦躁,被迫抓了道过得去的浪,还特意选了个高难度动作组合,但也因为浪形不佳,最终只拿到5.57分。


    看到雪宝的表现,瓦斯特嘴角露出一抹讥笑,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为了5.57这么个平庸的力气,费时费力,简直愚蠢。


    随即,他看准一道完美管浪,利用优先权稳稳切入,一次漫长的管浪穿越,出管后再接一个有力的腾空,360°转体,再落回水面。


    观赛船同时迸发出激烈的掌声与欢呼,瓦斯特仅凭这一套动作就拿到了8.51的高分。


    这就是和高手较量,除了技术之外,策略的博弈也很重要。


    比赛还剩二十分钟,瓦斯特只需要再抓一道好浪,完成一套高质量动作,总分超过16,如此大的分差之下,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雪宝很难再追回来。


    此时,曾教练也为他捏了把汗。忍不住在心里给他支招:“一定要夺回优先权,得抓一道好浪,先把分追回来。”


    每一个落后的选手,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在落后的情况下,想要夺回优先权,本就不易,还得读浪,精准判断,完成高质量动作……况且还是有对手的竞争下,操作起来难度非常高。


    海浪进入一个短暂的平静期,比赛时间正在流逝,这对于雪宝来说,可不是好事。


    他趴在冲浪板上,看起来并不慌。眼睛一直盯着远处,扫描着浪况。


    他划水紧紧跟在瓦斯特身旁,看到远处一道正在形成的浪,突然开口:“这道看起来不错,你想要吗?”


    瓦斯特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东方小孩儿,竟然说的是法语。


    雪宝露出个真诚的笑容:“你不抓,我可要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雪宝:玩儿的就是心理战[狗头][狗头][狗头]


    第220章


    眨眼间,浪快要到眼前。两个人都在划水,拥有优先权的瓦斯特却迟迟没有起乘。


    看着两人的较量,观众船也开始躁动。观看比赛的大多数都是本地人,不远万里来看比赛的,也都是热爱滑雪这项运动的欧美人。他们的偏好也很明显,都站在了名气更大,实力更强的东道主那边。焦急的张望,瓦斯特怎么还不起乘,他在等什么?


    瓦斯特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但他现在无暇思考。因为雪宝就在他旁边,虎视眈眈。哪怕他流露出一丝丝犹豫,就证明他要放弃这道浪,一旁的雪宝绝不会手软,会立刻抓住这道浪。


    刚才一道平平无奇的浪,雪宝都能完成一套高难度组合动作,让他抓住一道好浪,那还得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空中实力。


    在极短的时间内,瓦斯特权衡利弊,他决定抓这道浪。如果判断失误,大不了丢掉优先权,也决不能把一道完美的浪放给对手,大不了后面再找机会拿回优先权。


    两个人划着水,雪宝看着他起乘、下浪。可滑了没多久,瓦斯特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海浪并没有如同预想的那般,倒扣过来,卷成一道完美的管浪,而是在形成之前,突然力量减弱、坍塌,一溃千里。瓦斯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破碎的浪花拖进水里。


    他就像个赌徒,输了之后复盘,脑子突然清醒,才发现被人下了套。


    就在刚才,他惊讶于这个东方男孩竟然会说法语的一瞬间,正好是这道浪刚刚形成的阶段,他忽略了海平面那一道深色水线出现的一点破碎和松散,而这,正是最终浪的力量突然减弱、坍塌的关键。


    瓦斯特回头看向他的对手,年轻男孩仍旧趴在他的冲浪板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从远处收回目光,给了他个浅浅的微笑。


    瓦斯特突然意识到,这个容貌精致,会说法语的东方男孩,不但会给人制造焦虑,还有着顶尖的读浪能力。


    他应该早有预判,所以才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观众也惊呆了,近些年来瓦斯特也算是顶级选手行列,除了奥运会,该拿的冠军他都拿过,哪怕是加布里埃尔这样的选手,面对他也不敢轻敌。


    作为东道主,他应该知道,这枚金牌对法国代表团有多重要。


    但他还是出现了失误,只能说他的对手太高明。


    比赛时间即将过半,因为瓦斯特失误,优先权发生转换,雪宝成为了“猎人”。


    获得优先权之后,他的策略和瓦斯特一样,利用自己精准的读浪能力,放过那些无关紧要的小浪,只专注于捕捉一道完美的管浪。


    观众们也被带入了这场心理博弈中,大家都在期待着,下一道好浪到来之时,这个东方男孩能否抓住。


    就连曾教练也表现的有些焦急,看到雪宝夺回优先权,他先是激动不已,很快又开始担心起来,如果不能抓到一道好浪,并且完成一套高难度、高质量的动作,那也毫无意义。


    雪宝真正的主教练凯利却没有这样的担忧,他比谁都清楚,动作,往往是雪宝最不需要担心的。


    很快,雪宝就抓到了一道堪称完美的管浪,他果断起乘,高速下浪,在卷曲、翻滚的玻璃水墙隧道中稳定穿行。穿越时间极长,观赛船上的观众焦急的等待着,时间仿佛静止,在浪壁轰然坍塌的一瞬,雪宝驱使着冲浪板,从巨大的水幕后现身,激昂澎湃的情绪瞬间达到顶点,掌声和欢呼与海浪的声音完美融合。


    紧接着,雪宝在深底转向,蓄势腾空,以独特的抓板姿势在空中完成360°旋转,再稳稳落回水面。


    在一片惊叹和掌声之后,一些观众也发出了疑问:“他的抓板动作好特别呀。”


    “这空中姿态真是优雅,抓板太帅了,是我从没见过的风格。”


    “他是滑雪的,跨界来冲浪。”


    “同时玩儿滑雪和冲浪的人很多,第一次见两个项目都能同时参加奥运会的。”


    “可惜了,他遇到的对手是瓦斯特,人家可是主场作战的东道主,否则我认为他能进半决赛。”


    “……”


    看到雪宝如此精彩的一套管浪穿越加空中动作,萧景逸也很激动。穿越管浪有时间作为硬性标准,时间长的,必然得分更高。空中动作虽然主观性比较强,但只要没瞎,都能看出来,雪宝腾空更高,姿态更加舒展,观赏性更强。


    这一套动作质量绝对比瓦斯特更高,但得分没出来,谁也不知道,裁判会不会给东道主特殊优待。萧景逸仍是非常忐忑,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谢忱的手。


    沈星泽拿着手机,把刚才雪宝的整套动作都拍了下来。在两个人无法见面的时候,他就靠这些视频活着。


    很快,雪宝的得分出来了。这一道浪,他拿到了8.9的高分,加上之前的5.57,他现在两道单浪的相加的总分来到了14.5,超过了瓦斯特。


    萧景逸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比分落后,瓦斯特也逐渐焦躁,被迫抓了一道质量不佳的浪,得分还不如雪宝刚才,只拿到4.9分,总分13.4。


    虽然分低了点,但不要紧,起码他成功骑行,重新拿回了优先权,不过是耗费一些体能而已。


    时间来到最后10分钟,落后的瓦斯特迅速调整心态,重新变得冷静。这场八分之一决赛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奥运会没有复活赛,他输不起。


    好在时间还有,机会也还有。


    接下来,他和雪宝都先后抓了一点两道浪,但单浪得分都没有超过最高分,总分也没有太多变化,一个15.8,一个15.3,仍然是雪宝领先,但优先权又回到了瓦斯特手里。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绝地反击的机会来了!


    两个人一同望向海平面,一组巨大的、能量充沛的浪群正在逼近。


    观赛船上,瓦斯特的支持者们显得比他还要兴奋,只要他能抓住这一道浪,哪怕表现中规中矩,得分超过6分,他就将赢得比赛,进入八强。


    比赛已经到了紧要关头,雪宝也不肯放弃这道好浪,更不想让瓦斯特成功抓住这道浪。可人家优先权,他又不能硬抢,要是被判干扰,罚掉一道单浪那就得不偿失了。


    雪宝不跟他抢,也不干扰他,就是紧紧地跟着他,随时做好起乘的准备,这在无形之中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从雪宝的表现来看,瓦斯特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只要抓住这道浪,他就一定能反败为胜!


    就在他高速下浪的那一刻,观赛船上,他的许多支持者都站了起来,等待着他穿越管浪时激动人心的一刻。


    然而下一刻,意外出现了,瓦斯特在起乘瞬间失误,失去平衡,摔入海中!


    雪宝是距离他和海浪最近的人,那厚重的玻璃水墙陡然升高的瞬间,连趴在冲浪板上的雪宝都被掀翻在了海里。


    这确实是一道完美的管浪,但高度着实出乎预料,至少六七米的水墙,近距离带来极致的压迫感。雪宝在水下尽力躲避浅礁和珊瑚,心里想的却是,这种情况下,就算他选择起乘,也不一定能顺利完成骑行。


    很可惜,一道完美的管浪,瓦斯特没能把握住,计时器归零,雪宝以15.8分成功晋级八强。


    这个结束有点突然,但比赛就是如此,一个失误就能致命,更何况瓦斯特犯了两个错误。


    作为东道主选手,他太想赢了,以至于冒险精神压倒了理智,对现场环境失去了应有的判断。


    雪宝也有失误,好在他的失误只是让他失去了优先权,并不致命。


    高手过招就是这样,大家的技术都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比的就是临场发挥,谁的失误更少。


    上岸的时候,瓦斯特的情绪显得很低落。不难看出,他对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不满,这不是他的真实水平。但比赛已经结束,再怎么不甘和懊悔,都于事无补。


    雪宝主动向他伸出手,对方与他交握,掌心相碰的瞬间随即分开。雪宝能感觉到,他不想面对自己,于是,识趣的走向了另一边。


    不仅瓦斯特无法接受失利,本土观众也无法接受。作为东道主,他们一共有三个参赛名额,瓦斯特是实力最强,也最有希望夺冠的。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十六强意外出局。


    无论如何胜负已定,惊喜也好,失望也罢,比赛已经结束了。


    与凯利拥抱的时候,雪宝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他没有失误,我不一定能赢他。”


    凯利轻拍他的肩膀:“少失误也是实力的体现。”


    雪宝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其实我也有一些失误。”


    凯利轻抚他的后背:“毕竟冲浪和其他运动不一样,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一道什么样的浪。”


    自然浪点就是这样,成绩好不好,一半取决于技术,一半取决于大自然。


    凯利轻吻他的额头,柔声说道:“回去咱们再复盘,现在,恭喜你进入八强。”


    他平时训练很严厉,现在却很温柔。雪宝在他的安抚下,紧紧地抱住他,终于有了点胜利者的喜悦。


    凯利轻拍他的后脑勺,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想的却是:这孩子对自己的潜力一无所知。


    沈星泽走过来的时候,又看到雪宝依偎在凯利怀里,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老大不痛快。


    这两年,因为雪宝要参加奥运会,他也看过许多冲浪有关的报道。而凯利,是这项运动绕不开的传奇人物。什么“全球最帅男性”“全球最性感男性”“全球最有魅力男性”的评选,这位五十岁的光头都榜上有名。实力太强,让沈星泽没法不在意。


    “牛哥,想什么呢?”谢忱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饭。”


    沈星泽看向另一边:“雪宝呢……”


    萧景逸说:“他回运动员村,不跟我们一起。”


    “他的冲浪板还在我这儿。”雪宝刚才上岸的时候,看到凯利太激动,随手就把冲浪板放在了地上。


    沙滩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沈星泽担心被别人踩坏了,就帮他拿了起来。


    谢忱说:“让他自己拿着。这孩子,吃饭的家伙都不保管好,看他明天怎么比赛。”


    说话间,雪宝已经闪现到了他们面前:“爸爸,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谢忱立马换上宠溺的笑容:“你今天表现得真好,明天继续加油!”


    “谢谢爸爸!”雪宝踮起脚尖,在谢忱脸上亲了一口。回头又抱了抱萧景逸。然后从沈星泽手里接过冲浪板,冲着他爽朗一笑:“谢啦!”


    沈星泽说了句“不客气”,刚抬手,也想抱一下,雪宝却扭头去追凯利去了。


    沈星泽沉吟一声,刚要跟着谢忱和萧景逸离开。一眨眼,雪宝又出现在了面前,向他伸出手:“差点忘了。”


    沈星泽彻底绷不住,嘴角疯狂上扬,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恭喜!”


    八分之一决赛结束,八强诞生。明天就是四分之一决赛,雪宝的对手是美国选手戴斯克-罗梅罗。


    他们曾经在冠军巡回赛夏威夷分站赛遇到过,同样是八进四,当时雪宝输了。他还为此闷闷不乐,因为没能为凯利报仇。


    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奥运会遇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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