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雪宝说要鸡他,立刻就提上日程,找来平衡板,让他练起来。
章珩臻刚开了把游戏:“明天再练。”
“不行!”雪宝拿过他的手机,“Hang Ten,必须坚持三分钟以上!然后练走板和荡板。”
他坐在沙发上:“游戏我帮你玩。”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章珩臻一边练平衡板,一边给他指点:“往后站,注意走位,你都走打野脸上去了。”
不到十分钟,就听到了熟悉的“defeat”。
雪宝又开了一局,这次好一点,坚持了十分钟,结果依旧是“defeat”。
雪宝不信邪,再开一把,这次游戏时长超过了十五分钟,然而结果还是一样。
雪宝还要再战,却发现无法匹配,章珩臻拿过手机一看:“好家伙,给我扣了14的信誉分!”
章珩臻气得够呛,在房间里转圈圈,无能狂怒:“我就这点爱好,你肯定是故意的。”
雪宝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玩我的。”
章珩臻刚接过他的手机,就意识到不对:“你这个未成年,有防沉迷。”
雪宝怒道:“那你还不赶紧去练!”
“……”
晚饭的时候,章珩臻来得稍晚了些,刚取好餐,回头一看,雪宝身边围坐了三四个人,全部都在向他请教冲浪的问题。有人问怎么读浪,有人问怎么控板,有人问英语名词。
已经相处了一周多,大家现在都知道他很厉害,都来向他请教。
刚还说要刚还说要章珩臻必须拿第一的人,此刻队友问什么,他都知无不言。
章珩臻只好坐到了相邻的另一张桌旁,侧头一看,朱伟文同学就坐在旁边,两人对上眼神,又迅速移开。不难看出,对旁边那一桌多少都有点意见。
晚上是休息时间,回到房间,章珩臻刚摸出手机,准备把信誉分打回来,雪宝准备出门了。
章珩臻问:“你去哪儿?”
雪宝说:“他们让我去帮忙看一下动作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章珩臻立刻收起手机:“你不是教我吗?你把他们都教好了,我还怎么拿第一?”
雪宝摊手:“可是你不想学呀。”
“谁说我不想学,快快快,教我教我。”
说着他就要去拿平衡板,雪宝在他身后露出高深莫测的笑。
队友们愿意学,雪宝会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经验全都传授给他们。
雪宝也观察了他的这些队友,真有不错的苗子,朱伟文算一个,还有一个女生。
朱伟文一般不会靠近他,但那个女生很好学,每天都会抱着一大堆问题来问他,雪宝都很耐心的回答。
动作纠正了,问题解决了,雪宝也困了。一看时间九点,该睡觉了。
回到房间才发现,他没拿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萧景逸每天都要给儿子打电话,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定时定点。雪宝要是有什么事儿耽误了,他就急得什么也干不了。
谢忱说他是男宝爸,离了儿子就心神不宁,要不也去集训队打杂,天天守着雪宝。
萧景逸竟然很认真的考虑起这个问题,思来想去,与其他去,不如让雪宝回来。
雪宝把视频回拨过去,萧景逸第一句话就问:“你干什么去了?”
章珩臻在一旁插嘴:“答疑解惑去了。”
萧景逸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其他队员知道雪宝厉害,占用了他的休息时间。雪宝喜欢显摆,又不好意思拒绝。
萧景逸看着儿子:“你这集训队也太浪费时间了,要不回来吧。咱们去圣巴巴拉找凯利,或者去别的地方冲浪。”
雪宝说:“我还想再呆一会儿。”
萧景逸问:“怎么了?”
章珩臻又插了句嘴:“他要鸡我,要求我必须第一个独立抓浪,不能给他丢人。”
雪宝指着卫生间,命令道:“你,去洗澡!”
章珩臻抱着手机,麻溜去了。
雪宝对萧景逸说:“我刚来那天就想走。小橙子说他一个人,让我留下来陪他,就当度假了。”
“我就多留了几天。”
萧景逸说:“你都呆了快一个多星期了。”
“可我还想多留几天。”
萧景逸笑道:“再呆下去,集训就该结束了。”
雪宝哼哼唧唧:“那也没多久,我也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怎么回事?”萧景逸让儿子气笑了,“说浪费时间的是你,现在又说不觉得浪费时间了。”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嘛。”
萧景逸好奇:“那是什么让你的想法改变了?”
“是……”雪宝想了想,“是责任吧。”
萧景逸想到刚才章珩臻说的“答疑解惑”,忍不住提醒儿子:“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你少往身上揽。”
“嗯嗯,我知道了。”
这个问题,他自己心里也很模糊,暂时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答复,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萧景逸解释。
反正集训只有二十一天,雪宝愿意呆,就让他呆到结束,这不还有小柚子陪着他。
第二天开始练习抓浪,这才是此次集训的重点。跟之前一样,队员们必须在教练的指导下,开始练习。
雪宝不一样,他不用练,教练让他给大家做了几次示范。就可以自己去玩了。
雪宝玩儿了好几天,这里的浪很一般。通常不超过两米,很少见到三米以上的浪。适合新手学习,不适合他这种高级玩家练活儿。
意外的,今天的浪况却很不错,天气也好。偶尔一个接近三米的浪。
雪宝伏在冲浪板上,仔细观察着浪向和离岸风。以他的经验判断,接下来的这一道浪,肯定超过三米,说不定能到四米。
他看准时机,开始划水,海浪如山峦一般拔地而起,耳边灌入轰隆声,他开始加速,感觉到冲浪板被一股巨大的水流卷起。
此时,白浪区的教练和队员都看到了那道巨浪,也看到了迎着巨浪而去的雪宝。
少年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双臂紧贴腰间,用力一撑,整个人顺势站了起来。起乘的动作干净利落,看得他的队友都忍不住发出尖叫。
叫得最凶的自然要数章珩臻,扯着嗓子喊:“太帅了,雪宝!”
雪宝根本听不见。此时,浪头完全立起,形成一道浪墙,水壁光滑,阳光反射出细碎的光泽。
雪宝屈膝,重心前移,冲浪板“嗖”的一下,带着他沿浪壁的斜坡冲上顶端,迎面击碎浪唇,在即将被巨浪掀翻的前一刻,突然90°转弯,冲浪板几乎垂直,身体平行于海面,疾速滑降到浪底。紧接着又是一个弧形转向,压低身体,蓄力,再次切回浪壁高处。
就算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冲浪的人,也能看出来,他的每一个动作,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都有可能失去对冲浪板的控制,直接坠入大海。
可雪宝的每一个弯都极近完美,板尾激起一片白色水花,在他身后飞溅出一道拖尾,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有彩虹的光泽。
这些跨项目的队员,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他们正在学习的这项运动,真正的高手,在征服一道巨浪时,是那么的激情澎湃,又震撼心灵。
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雪宝,生怕来不及目睹他的精彩表演。
好几位女队队员已经被他迷得失去了表情管理。章珩臻在一旁手舞足蹈。那个激动劲儿,就跟自己在全队面前狠狠秀了一把似的。
只除了一个人,朱伟文单独站在一边。虽然他的目光也一直看着雪宝,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有些复杂。
再一次冲上浪壁最高处,雪宝张开手臂,摸向水面,那海水形成的浪壁仿佛化为了实质,雪宝借力,以一个内转360,结束了这一次表演。
岸边传来欢呼与掌声,雪宝站在冲浪板上,随手捋了把额前的湿发,这里礁石较深,他没戴头盔。帅气的脸蛋和完美的身材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章珩臻旁边有个女队员,一直在喊“好帅好帅”,激动得都快语无伦次了。章珩臻回头警告她:“看看就行了,别对他有非分之想,否则你会被一头牛创死。”
那女队员被他的前半句话说得脸红了,后半句又感觉莫名其妙。海边哪来的牛?
雪宝趴在冲浪板上,划水回到岸边。章珩臻举起双手冲过去,跟他击掌:“傻小子怎么能那么帅,男队友女队友都让你迷得如痴如醉。”
雪宝捏住他的后脖子,恐吓他:“再胡说八道,我请你喝海水,纯天然的。”
“……”
看到雪宝征服巨浪的英姿,整个集训队训练的积极性都被激发出来了。十天能够独立抓浪绝不是吹的,到了五维浪感训练法实施的第九天,就有人能够在更深的海域,抓住一米的浪。
只可惜,那个人不是章珩臻,是朱伟文。
气得雪宝把章珩臻拽到海里,一顿拳打脚踢。章珩臻抱着头扎进水里:“这怎么能怪我呢?”
雪宝恶狠狠盯着他:“不怪你怪谁?”
“我是想第一个上,可他表现欲太强了,直接抢在我前面就去了。”
雪宝咬牙切齿:“不能提前观察到你要抓的浪,也是你学艺不精!”
章珩臻坐在水里,双手撑在后面,冲着他贱兮兮的笑:“是你这个老师教得不好。”
雪宝泼了他一脸水,转身走了。
队员们都能独立抓浪之后,教练根据他们的身高,一人发一块冲浪板,分成几组,由教练带着去更深一点的海域训练。
雪宝也会帮着教练,指导他们的动作。队友们有什么问题,都更喜欢来问他,而不是教练。毕竟雪宝是同龄人,长得又帅,总是能用最简单的语言帮助他们解答问题。
在很多人心里,他比教练可厉害多了。
短短几天时间,大家的起乘也都陆陆续续练会了。第一个在冲浪板上站起来的仍然是朱伟文。他的确又有天赋,又很努力。
集训的最后一天有一个小测试,抓一道一米左右的浪,起乘就算达标。于是,最后几天,大家都在各自练习。
雪宝大多时候都在一旁帮助大家纠正姿势,回答问题。偶尔观察到有超过三米的好浪,他才会抱着冲浪板立刻划水出去。
这天,雪宝通过观察,发现下一道浪的高度非常理想。他立刻伏在冲浪板上,双手不断划水,来到浪头外侧的等浪区。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海浪,并没有留意身后。
正当他做好准备,开始迎着浪划水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前面竟然有个人。
第202章
集训的最后一天有一个小测试,抓一道一米左右的浪,起乘就算达标。于是,最后几天,大家都在各自练习。
雪宝大多时候都在一旁帮助大家纠正姿势,回答问题。偶尔观察到有超过三米的好浪,他才会抱着冲浪板立刻划水出去。
这天,雪宝通过观察,发现下一道浪的高度非常理想。他立刻伏在冲浪板上,正要划水朝浪头外侧的等浪区过去。
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雪宝定睛一看,那正是队里表现最好的那个男生——朱伟文。
“诶!快回来!”雪宝大喊一声,“这个浪不是你能驾驭的。”
但海浪的声音太大,别说隔了这么远,就连他自己也听不见。
雪宝还以为他判断错了,没有准确预料到这个浪的高度,担心他有危险,想要把他拦下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海浪已经逼近,对方在他前面,已经开始起乘。这道浪属于他,雪宝不能再过去了。
浪权是冲浪中最核心也是礼仪和规则——谁最先起乘,谁就拥有那道浪的优先权。
附近的队友也察觉到不对劲,全都冲着他喊:“伟文,快回来!”
“这道浪太大了!”
三米多高的海浪眨眼间就席卷过来,教练想去拉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雪宝如果强行过去阻拦,他有自信,应该能追上朱伟文。
但这么高的浪,这么快的速度,两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冲向同一点,相撞的风险极高。尾鳍坚硬而锋利,碰撞中很容易被划伤。
雪宝没必要冒这个险,队员们在海边已经呆了两个星期,可以独立抓浪、滑行、起乘,已经具备了基础冲浪水平,游泳也没问题,就算落水,这片海域是沙滩底,很少有礁石,问题也不大。
他爬在冲浪板上,准备掉了个头,借着浪的推力往近岸走。
但他又不太放心,朱伟文毕竟只是个新手,就怕出现意外。
雪宝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又往回划水。
他在浪底,没有起乘,视线紧盯着朱伟文。
实话说,朱伟文作为一个新手,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浪,竟然一点不慌乱。虽然操控冲浪板还有些生涩,但天生拥有不错的平衡感,高速滑行下,也能站在冲浪板上,没有被浪掀翻。
他的耐力耐力也很不错,对风向和水流有着超越其他人的判断能力,雪宝很早就看出来,他适合冲浪。
但再高的天赋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到了后面,朱伟文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站在冲浪板上,他开始尝试转弯,从浪底冲上浪顶,再转身下来。
前面几个弯,他完成得还不错,到后来,海浪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也越来越慌乱。又一次向浪底滑降的时候,板刃倾斜的角度过大,他控制不住,被浪花掀翻,掉入海中。
海面上波涛汹涌,唯一的缺口浪花破碎,相对平静。朱伟文正好就掉在这个缺口的位置,但那并非意味着安全,而是通往地狱的大门——离岸流。
雪宝眼看着他从海面上消失,只有冲浪板还漂浮在海面上。雪宝来不及多想,猛地几次划水,朝那边冲了过去。
冲浪板有脚绳连接脚踝,只要抓住了板子,就能顺着脚绳找到人。
看到朱伟文落水的那一刻,几位教练也吓坏了,留了两个人原地看着其他队员,剩下几个人,全都迎着海浪游了过去。
雪宝经常在世界各地冲浪,无论是沙滩底的离岸流,还是岩石底的暗礁和珊瑚,他都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也曾在海边救起过许多被离岸流卷走的小孩儿。
就在靠近对方冲浪板的时候,雪宝也被巨大的水流牵扯着往外冲,他主动从冲浪板上翻下来,顺着水流,加快划水,一把就抓住了板子。一头扎进水里,顺着绳子摸到了朱伟文的脚踝,果断一把抓住。
意外的是,朱伟文并没有溺水,也没有失去意识。这小子水性非常好,感觉被人抓住了脚,猛地回过头,看到雪宝的一瞬间,比看到鲨鱼还震惊。
雪宝见他没事,就松了手。又指了指左侧,示意他往那个方向游。正在此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突如其来,席卷着他的身体,更深的海域拖拽。
雪宝无法与大自然的力量对抗,选择保存体力,顺着水流往外冲,正当他“嗖”的一下从朱伟文身边掠过之时,手腕却被人一把拽住。
电光石火间,两个人在昏暗的海水中对了个眼神,在感觉到水流稍缓的刹那,同时向雪宝刚才所指的方向游过去。
离岸流的长度通常会向外延伸数百米,但宽度有限,一般不超过十米,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两三把就能游出去。
雪宝和朱伟文一前一后,横着游出离岸流。头刚冒出水面,眼睛还没适应阳光,就被几个高大的身影团团围住。
教练怒吼的声音响在头顶:“怎么回事,什么浪你都敢上,不要命了?”
雪宝已经游到了较浅的地方,看了一眼朱伟文。他感觉对方并不是判断失误,就是想去征服这道三米多高的浪。
因为刚才,他不只是简单滑行,而是做了好几次转弯。这一点就能看出,他是有备而来,不是单纯的判断错了浪高。
教练自然也看出来了,拽了朱伟文一把,怒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什么浪都敢尝试?”
“从集训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们,安全第一,安全第一,每天都在强调。你还是要干这么危险的事,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知不知道这里的离岸流带走过多少人?”
教练确实吓坏了,学员要是出事,他也有责任。
他一回头,看到雪宝也站在旁边,一脸跟着挨训的表情。教练语气一下子缓和下来,拍了拍雪宝的肩膀:“没说你,先回去休息。”
刚才去救人,费了不少力气。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雪宝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后面赶紧上来个教练扶住他,另外有教练弯腰替他解开脚绳,拎起他的冲浪板,旁边还有个教练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一会儿让队医看看。”
“……”
一共六个教练,岸边两个,海里四个。三个人围着他,另一个,一把拎起朱伟文,冷着脸说道:“你闯大祸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吧。”
听到“回家”两个字,朱伟文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被离岸流卷走还惊恐。
章珩臻远远地看到雪宝,冲上去,抓着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摸了个遍:“没事吧没事吧,伤哪儿,有没有呛水,说话呀,你别吓我。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
“滚!”雪宝推开他,“你才脑子进水了。”
雪宝继续往前走,章珩臻从教练手里接过雪宝的冲浪板:“我来我来!”
他又赶紧追上去:“你管他干嘛呀,不要命啦!”
雪宝想到刚才在水里的情况,反倒是朱伟文拉了他一把:“我确实不用管他。”
章珩臻回头看了一眼朱伟文:“人好好的呢,你就是多管闲事。”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雪宝不敢赌,他和这个朱伟文确实不熟,不了解他的情况,万一他要是水性不好,又没有应对离岸流的经验,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对方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雪宝还是会选择第一时间救人,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回去的路上,教练怒气未消,训了朱伟文一路,把后果说得特别严重。听在朱伟文耳朵里,几乎就是给他的运动事业判了死刑,国家队的大门再无可能为他打开。
不仅如此,教练表示,还有许多人要跟着他一起受罚。
这让朱伟文特别自责,一直埋着头:“对……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教练更火大:“道歉有什么用,你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点数?还让人家去救你,你知不知道……”话说一半,教练压低了声音,目光看向远处雪宝的背影,“谢天谢地,他没什么事,要不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朱伟文也看向雪宝,相处了半个月,全队都看出来,他的特殊地位了。
午饭过后,雪宝在走廊遇到了朱伟文。两个人面对面走过,没打招呼,也没说一句话。
雪宝按了电梯,准备上楼。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萧雪宸。”带着他熟悉的口音。
雪宝用余光看了一眼朱伟文:“有事?”
对方显得有些局促:“谢谢。”
“不用。”
“对不起。”说着,朱伟文弯腰九十度,深深地给他鞠了一躬。
雪宝问:“为什么给我道歉?”
“因为……”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雪宝没进,电梯门即将自动合上。朱伟文快速上前几步,一把按住了上行按钮。又冲着雪宝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差点连累你,还有……我怕之后没机会说了。”
雪宝问:“还有什么?”
朱伟文摇头:“没什么。”
雪宝没说话,径直上了电梯。
下午,朱伟文没有参加训练,晚饭的时候,雪宝也没看到他。
“走走走!”
吃完饭,章珩臻主动帮雪宝收拾了餐盘:“快快,回房间,有野王带我上分。”
到了楼层,刚下电梯,他们就看到好几个人围在一个房间门口,那正是朱伟文和另一个队友的房间。
路过的时候,章珩臻也伸个脑袋过去凑热闹:“哟,这是要提前离队了?”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对他使眼色,章珩臻就跟没看到似的:“是被开除了吗?”
“……”
雪宝拉着他:“不是要回去抱野王大腿吗?”
“噢!”章珩臻赶紧掏出房卡,“野王,我来了!”
雪宝正要走,却被人叫住了:“我们能聊聊吗?”
那是朱伟文的室友,以前也是练帆船的。
雪宝问:“聊什么?”
“就聊伟文。”他迟疑片刻,对方又道,“处罚还没有下来,教练说得很严重,让他做好离开的准备。”
上岸的时候,雪宝以为也就是队内批评,或者给个处分什么的。但没想到会开除他。
雪宝问:“去哪儿,回帆船队吗?”
对方摇了摇头:“回家。”
雪宝忍不住偏头,从人缝中看了一眼屋内,朱伟文正在平静的收拾行李,低头的时候,一滴眼泪却落了下来。
雪宝转身:“跟我来。”
队友跟着他回到房间,章珩臻已经开始玩儿游戏了。雪宝推他:“去阳台上玩儿。”
章珩臻百忙之中抬眼看了看那队友,脑子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雪宝,你忘了牛哥跟你说的话了。”
听到他提沈星泽,雪宝就问:“他跟我说什么了?”
章珩臻说:“别人的事,少管。”
“我不管。我就八卦一下,不行吗?”
章珩臻收了手机:“那我也要八卦一下。”
雪宝问:“那你的野王呢?”
章珩臻露出心碎的表情:“野王被妹子拐跑了。”
“……”
第203章
章珩臻兴奋的插了句嘴:“让我猜一下,是这个陈子帆动用什么关系,抢走了朱伟文的省队名额吗?”
队友摇摇头:“你猜对了一半。”
“我们那儿是不靠海的。省里很重视这次选拔,集训专门安排到海边。男女队各一个名额。”
帆船也是一项烧钱的运动,光是帆船本身,最便宜也要大几十万,再加上全年都要在外训练,运动员的吃住行都需要花钱。
从第一届奥运会开始,帆船就是正式项目。在国内,一开始,只有发达的沿海省份具备条件,培养帆船运动员,不过在国际比赛中都没什么突出的成绩。有条件的内陆省也开始培养自己的帆船运动员,希望能开出彩票,在奥运会上有所突破。这就跟南方省市也开始培养冰雪运动员是一个道理。
但因为不靠海,内陆省份一般是挑选出特别优秀的苗子,送去沿海地区联合培养。费用过高,只会挑选一两名队员进行培养。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对于伟文来说更是。”
“陈子帆很热情,跟谁都能说上话,也乐于助人,跟教练领队的关系也走得特别近,自然而然的当上了队长。”
“他和伟文的关系尤其好。他把自己的旧手套、护膝、帆船鞋还有防晒衣,都给了伟文。甚至还给过一块运动手表。伟文不肯平白无故收别人的东西,陈子帆说只是借给他用,要还的。”
“他真诚而热情,伟文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收下。从那以后吃饭训练,陈子帆都要等着伟文一起,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全队,也数他俩的实力最强。陈子帆练的时间长一些,一开始更为突出。但教练说伟文对风和浪有天然的直觉,他的进步非常快。集训不久,他和陈子帆可算是齐头并进。”
“陈子帆总是有意无意的跟伟文说起家里的情况,他不爱学习,从小就好动。但父母认为搞体育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希望他好好读书。这是他很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如果选不上,他父母也不会同意他再练下去,认为这是浪费时间。”
“有好几次,陈子帆当着伟文的面,在电话里和父母发生争执。挂了电话,情绪低落了很久。但对着别人,仍是热情周到。”
“毕竟名额只有一个,大家表面不说,内心都很清楚,竞争很激烈。伟文也时常担心自己选不上怎么办。陈子帆安慰他,自己给他这么多装备、技术指导、带着他融入集体,就是看好他的潜质。这次如果选不上,也不要灰心。他年纪还小,回去接着练,完善细节,积累经验,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算S省不行,还可以参加其他省的选拔。总之,不要放弃。”
“选拔那天早上,陈子帆显得神采奕奕,他和每一个队友击掌拥抱,告诉大家:上了赛场,就要不遗余力的去争取,赛场之外,我们还是队友。无论谁选上,都不能伤了和气。”
“最后,他抱着伟文,在他后背重重的拍了两下,半开玩笑的说:你可不要让着我哦,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比赛的时候,刚一起航,陈子帆就表现得相当激进,一点也不像他平时那么随和,上来就抢占了内线。”
“我们都追不上他,只有伟文能和他一较高下。在过其中一个浮标的时候,伟文看准时机,想要超越过去。然而,陈子帆丝毫不让。如果发生剐蹭,甚至碰撞,他们俩很有可能落水,都无法完成比赛。或者会被判罚绕标,损失大量时间。总之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伟文想起他和陈子帆这段时间的相处,对方是如何像个大哥哥一样,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鼓励。”
“他想,与其两个人都不能晋级,不如他让一让。”
“我们接触帆船的第一节课就学过,帆船是一项绅士运动。”
“后面伟文还想找机会再追,但陈子帆的策略一直很激进,逼着伟文要么撞,要么让,他没有给伟文任何机会。”
“最后,他第一个冲线,拿下冠军,也拿到了唯一一个省队名额。全队都认为这是众望所归,毕竟他的人品和实力都无可挑剔。”
“伟文也真心实意的为他感到高兴。离队的时候,他把陈子帆给的装备一起还回去,对方没要,说是让他留个纪念。”
“这是去年八月的事。之后伟文和陈子帆就断了联系,直到这次,我们被通知来参加冲浪选拔。上个月我们在省内先参加了一次选拔,遇到了当时和陈子帆同一个市的队友。伟文向他打听陈子帆的事情,对方说陈子帆在Q市训练的可好了,夏天还要出国外训。”
“听完,伟文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又有点难过。这么大的喜事,陈子帆都没有跟他说过。”
“那队友说:你真的不知道?”
“伟文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还在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陈子帆。”
“陈子帆对他那么好,他很珍惜这个朋友。”
“那队友却摇摇头: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也就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这个故事听得雪宝和章珩臻背脊发凉,什么“富二代利用权势抢走名额”,这也太没含金量了,人家玩弄的是人心。潜移默化,就能让一个十二三岁,有恩必报的孩子,心甘情愿奉献。
这个招数,对雪宝和章珩臻这样的孩子,肯定没用。因为他们从小就是中心,所有人都得围着他们转,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不了他们。
但人都有弱点,有弱点,就会被人利用,防不胜防。陈子帆这种八面玲珑的人,在哪里都能混得很好,也很会为自己创造机会。十几二十岁的孩子,玩心眼一般都玩不过他。
章珩臻问:“所以朱伟文是怎么个意思?把我们家雪宝当成那个陈子帆的替身,把所有怨气都撒他身上?”
“或许……有一点吧。对他来说,能坐在这里,就是过去十几年人生,从来不敢想的事情。伟文无法理解,有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还会有人不好好听课,一直在课堂上讲话。”
“他觉得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一样。想要什么,轻易就能得到,不懂得珍惜别人的付出。他很想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说到这里,队友笑了笑:“抱歉,我只是陈述他的想法,并没有冒犯二位的意思。”
雪宝点了点头:“好吧,就算他对我有意见,一直针对我。今天为什么要跟我抢浪,超过三米的浪高,他一个新手,活腻了吗?”
队友想了想说:“或许有一点误会。我们练帆船,也会遇到三米多的浪高,落水和遇到离岸流也是常有的事,该如何处理都经过专业培训的。他觉得自己可以尝试,并不认为这很危险。”
雪宝听笑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只是单纯想跟我抢对吧。”
“他没想到,落水的时候,你会去救他。他很自责,也很后悔。”
雪宝摆手:“不用,是我多管闲事。”
章珩臻环抱双臂,直截了当的问:“所以,是他让你来找雪宝求情的?”
队友否认:“没有,是我自己……我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章珩臻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队友只是看着雪宝:“你能帮帮他吗?”
雪宝问:“怎么帮?”
队友咬了咬下唇,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帮他求求情,至少让他参加完选拔测试。”
雪宝说:“我可以帮他。”
“真的?”
“但这个除外。”
“啊?”队友搞不懂了,眼下这就是最紧要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帮的。
雪宝却说:“如果他在技术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我一定会帮。就像帮助你们每个人那样。”
“但现在他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这是队里的决定,我帮不了。如果是我犯了错,领队要罚我,你们能帮我吗?”
“会!”章珩臻斩钉截铁的说,“我会跟你一起走。”
雪宝说:“我觉得你被开除的可能性更大。”
章珩臻问:“那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不会。”
章珩臻无情的拆穿他:“骗人,要不是我,你早就走了吧。”
后来,雪宝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萧景逸。后者先关心了他:“你没受伤吧。”
“没有。”
萧景逸这才松了口气:“你看,早就让你回来,你不听话。”
雪宝说:“雪季结束,我也想休息一下嘛。”
“你就是想跟小柚子玩。没有大人在,你俩在海边度假,可高兴了吧。”
雪宝嘿嘿笑两声:“下次还来。”
萧景逸说回刚才的事:“我觉得你处理得很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该救人救人。队里怎么处理他,那是领队和教练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就别管那么多。”
“嗯,我知道。”
萧景逸还是有些好奇:“如果你们以后有机会再见面,他要是来向你请教技术上的问题,你真的会帮他吗?”
雪宝笑道:“会吧,我又不记仇。”
萧景逸说:“不过你们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雪宝不无可惜的说道:“和其他人比,他还挺有天赋的。”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其实,这次来,我也学到了挺多东西。”
“啥?”这话让萧景逸很意外,“来,跟我说说,你在新手村学到了什么?”
“不是所有天赋,都能被看到和发掘。有时候,一次机会,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我以前觉得希希姐姐很不容易,但现在我觉得她已经比很多很多人幸运了。”
“我以前不懂,运动员退役之后,为什么还要当教练。这个世界上好玩的事情那么多,退役了,不是应该去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快乐吗?”
萧景逸笑道:“你现在明白了?”
“嗯。”雪宝说,“一个人的成功,是孤独的。一次冠军,一枚金牌,荣耀也只是一时的。”
这话说得谢忱都好奇了:“那什么是永恒的?”
雪宝给比了个心:“我对你们的爱是永恒的呀。”
两个爸爸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撩得心花怒放,却又听他继续说道:“但我认为想要延续这份成功和荣耀,需要从挑选一颗好苗子开始,浇水施肥,看着它茁壮成长,开花结果。最后长成一片森林,曾经的弱势项目就变成了传统强国。”
“这是养成的快乐。”
谢忱听明白了:“看来是体会到当老师的快乐了。”
章珩臻插了句嘴:“在我这儿体会到的。”
萧景逸无动于衷:“那我还是太肤浅了。我连当运动员的成功和荣耀都没体会过。不过,养成的快乐我倒是体会到了。”他指了指屏幕前的雪宝,“这不就是我的成果。”
谢忱说:“有这一个成果就够了。多少知名教练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你的快乐。”
雪宝在视频对面说:“周五就结束了,是我自己回家,还是你们来接我?”
萧景逸反问他:“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雪宝想了想:“我想先回去看外公外婆。”
“那你去吧。”
一回到家,外婆就发现雪宝晒黑了。他在海边待了大半个月,不黑才怪。
外公外婆天天盼着他回来,一看到他就乐得合不拢嘴,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在家休息了两天,雪宝抽空买了花,去了趟墓园看爸爸妈妈。墓碑上的照片定格在他们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那么年轻,那么般配。
雪宝盯着照片发呆,忍不住想,四十多岁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回想这十几年,他什么都不缺。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过得比这个世界上,99.9999%的孩子都要富足。
可爸爸妈妈不能亲眼看着他长大,仍是他这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在家呆了不到一个星期,雪宝又接到了国家队的电话。之前的集训,只是让他热热身,接下来才是重点——他需要参加各种比赛,来争取明年的奥运资格。
国内优质海浪资源匮乏,只适合新手的轻量化训练,不适合有目的的专业训练。
五月是全球冲浪资源的黄金窗口期,也是外训的最佳季节。
雪宝在电话里问了其他队友的消息,之前的集训,综合年龄、天赋和潜力,一共选出男女各三名队员,但他们都还不具备参加国际比赛的能力,会留在国内长期训练。
“只有你,具备参加国际比赛的能力。”
雪宝又打听了一下教练的情况,对方给他的回复是:“前美国冲浪队主教练布莱特,他本来是我们请来的顾问,但现在愿意成为你的主教练。”
雪宝说:“暂时不用,我想先自己找。”
他马上联系了凯利:“凯利哥哥,还记得去年我们打的那个赌吗?”
“嗯哼?”凯利的声音听起来很明快,“斐济这个季节的管浪相当不错,你要来挑战一下吗?”
雪宝不跟他拐弯抹角:“我要参加明年的奥运会。”
“奥运会?”凯利的声音满是惊讶,“小伙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名职业单板滑手。”
“没错,但我现在要参加夏季奥运会。”
“为什么?”
“为了我的国家。”
对面,凯利迟疑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雪宝说:“成为我的主教练,我需要你的帮助。”
凯利沉默片刻,良久才开口:“抱歉,Olaf,我不能……”
意料之外的答复,雪宝有点着急:“我能知道原因吗?”
凯利说:“就在上个月,美国队联系过我。希望我能出任国家队主教练一职,我以目前需要专注康复和健康管理为由拒绝了。”
第204章
雪宝有点委屈:“可是……”他想说“可是你答应过我”,但又不想让对方为难。
凯利问道:“你是打算参加下个月的ISA(世界冲浪运动会)吗?”
雪宝轻声回道:“是的。”
“ISA……嗯~”凯利有些为难,又有点下不定决心,最后只说,“或许,我可以为你推荐别的教练。”
“不用。”雪宝执拗的说,“我不要别人。”
凯利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的笑:“那你先过来。”
刚才和水上中心的工作人员通电话的时候,雪宝忽略了一个问题,现在又把电话打回去:“请问,我们这次是在哪里外训?”
对方给出的答案让他惊喜:“斐济。”
雪宝听完一下就兴奋起来了:“不用专门为我请外教,我已经有教练了。”
对方惊讶的说道:“方便问一下是哪位吗?”
雪宝说:“不太方便。”
“……”
工作人员大概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也不好多问,只得换了个话题:“那,方便担任国家队主教练吗?”
“这就更不方便了。”
雪宝练滑雪就是自己请教练自己训练,冲浪也可以。对方也没有多问,只跟他对接了集合地点和出发时间。
让雪宝意外的是,这次外训并不是他一个人,除了领队和教练组,还有一名男队员和两名女队员。
看到那位男队员,雪宝大吃一惊:“蒋……蒋指导?”
对方正是他们之前集训的教练之一,名叫蒋昊阳。
蒋昊阳站起来,大笑着向他伸出手:“现在咱们是队友了,直接叫我名字吧。”
教练突然变成队友,雪宝多少有点不自在,打过招呼,就坐到了旁边。
国家队主教练并不是外国人,而是雪宝曾经见过的那位曾教练。
另外两名女队友和雪宝年纪相仿,常年在海上训练,晒得很黑,留着清爽的短发,穿着队里统一发的运动服,看上去格外质朴。
飞机上,雪宝和蒋昊阳坐在一起,闲聊间,雪宝了解到,他们几个以前都是练帆船的,从奥组委宣布,冲浪项目正式进入奥运会那年,他们成为第一批跨项目练冲浪的职业运动员。
奥运会冲浪比赛,每个国家最多可以拿到男女各两个参赛名额。虽然拿一个都难如登天,但总归要试一试。
下个月,他们即将参加的比赛是ISA,世界冲浪运动会。这是奥运资格赛中最为核心的赛事。如果在今年的比赛能拿到洲际第一,就能直接获得明年奥运会的入场券。
虽然亚洲选手的竞争不如欧美那么激烈,但是,对于冲浪这个项目而言,更有优势的并不是中国,而是日本。
他们本来就有很好的冲浪资源,能够承接国际赛事。拥有成熟的职业赛事体系,很早就开始布局青训体系,国内还有许多知名冲浪运动品牌发展和推动该项运动。
冲浪成为奥运项目之后,他们更是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日裔运动员加入日本国籍,提升实力。
去年,雪宝在大溪地参加一项商业赛事的对手——中村-里奥就曾是他们的目标。不过这小子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认为自己在美国有更好的发展前景,拒绝回到日本。
不过,这对日本来说,影响并不大,因为他们拥有了一位比中村-里奥更具实力的选手——他叫藤原良希,名字也比中村-里奥听着更像个日本人。
此人今年22岁,前些年就在各大比赛崭露头角,最近这一两年更是大放异彩,世界排名蹭蹭往上涨,在各大比赛中都具备了夺冠的实力。
除此之外,日本还拥有好几位非常有潜力的年轻选手,拿满两个奥运名额,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毕竟要拿到洲际第一,才能获得第一张奥运入场券。雪宝和蒋昊阳的主要对手就是藤原良希,这几天也在着重研究他的比赛。
雪宝抱着平板一边看视频,一边分析:“他们好像更喜欢这种中小型浪。控板能力很强啊。”
曾教练说:“没错,日本国内浪况多是这种中小浪且不稳定,他们很早就发展出这种高精度控板与快速反应的技术,国际上称为“日本流派”,与欧美力量型风格区分。”
雪宝扯了扯嘴角:“和他们的单板技术非常相似。”
他又盯着平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怎么又是日本人?”
单板比赛的时候,他的主要对手是日本人,现在来冲浪,第一个要面对的对手,还是日本人。
雪宝一个人去国外,萧景逸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雪宝把凯利的事情跟他简单说了一下,萧景逸惊讶道:“不会吧,还有你搞不定的教练?”
“谁说我搞不定了,你等着瞧吧。”
萧景逸说:“行行,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说服凯利。”
雪宝嗤笑一声:“死缠烂打呗。”
比起一般的浪,管浪难度更高,也更加危险。曾教练打算先带着他们在别的海滩适应一下。
雪宝想尽快去找凯利,就不跟他们一起训练了。萧景逸帮他去找领队和教练说明了情况:“我们为他请了教练,孩子会在比赛之前归队。”
凯利一见到雪宝,既开心,又发愁:“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要参加奥运会。”
雪宝问他:“你拿过奥运会冠军吗?”
凯利摇了摇头:“那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块拼图,但也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雪宝说:“那我来替你弥补遗憾。”
凯利双手环抱胸前,半眯着眼睛打量雪宝:“你怎么帮我?”
“你做我的主教练,我去拿奥运冠军。”
凯利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小伙儿,你得搞清楚,这好像是我帮你,不是你帮我。”
“不不不,”雪宝伸出食指摇了摇,坚定地说,“是我帮你。”
凯利笑道:“我要是答应出任美国队主教练,同样能带出奥运冠军。”
雪宝问他:“那你为什么没答应呢?”
“我……”
雪宝说:“因为他们曾经是你的队友。五年前,美国队其中一个奥运名额是你拿到的,但你却在国内资格选拔中,输给了队友,无缘奥运。他失去了获得职业生涯最后一块拼图的机会,选择退役。”
这话让凯利敛了笑容,目光深沉的看着雪宝:“你上哪儿知道的这些?”
雪宝耸了耸肩:“全网都是。”
凯利转身,沿着海岸线往前走:“那次选拔是我技不如人,没有任何不公平。”
“不!”雪宝跟上去,“你只是……年龄大了,又饱受伤病困扰。是奥组委的错,不是你的错。”
凯利问:“怎么是奥组委的错?”
“他们早应该让冲浪进入奥运会。”
凯利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我拒绝美国队的邀请,是因为不想让大家太尴尬。谁愿意让手下败将做自己的主教练呢?”
“我知道。”雪宝拦在他跟前,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所以,你做我的教练。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谁的手下败将,你是冲浪历史上唯一的9.9分,是最伟大的传奇冲浪手。”
凯利被他这话逗笑了:“小伙子,多看看比赛,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出现了很多个9.9分。”
八年前,凯利告诉雪宝,有人拿到了冲浪比赛中唯一的9.9分,希望有一天,他会拿到那个满分。
现在八年过去了,冲浪比赛中也出现了无数个9.9分,他早已不是那个唯一,也不是什么传奇。
雪宝说:“那就是第一个9.9分。不管怎么样,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职业冲浪手,我所有的冲浪技巧,都是你教的。我不要别人做我的教练,我就要你。”
这简直是在耍无赖,但凯利还真就吃他这一套,被他这番话说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个笑:“我才拒绝了人家,现在又答应你,你让我回国之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雪宝见他松动了,赶紧说道:“你不用答应我呀,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凯利看了看周围:“这里这么多人,一会儿咱俩的照片就会出现在网上,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雪宝说:“可是以前我们也经常一起冲浪,时常被人拍到呀。”
“……”
凯利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其实雪宝说得对,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走!”他揽过雪宝的肩膀,“先带你去玩玩。”
花一年的时间,去获得一个奥运资格,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
冲浪和滑雪不同,并不只是靠一场一场积分赛来累积积分,获取资格。
最核心的赛事是世界冲浪运动会,奥运前一年,洲际排名第一,直接获得奥运资格。
其次,是6-9月的WSL冠军巡回赛。这是职业冲浪的顶级赛场,若能在年度结束时,世界排名男子前十名或女子前八名,将直接获得奥运资格。
世界排名前十,就意味着需至少参加5站以上分站赛,并力争稳定进入前8名,以累积足够积分。
这对雪宝来说还挺有风险。他并没有参加过冲浪冠军巡回赛。花三个月的时间,至少五站比赛,每一站都要稳定进入前八,可不比在世界冲浪运动会上,拿个洲际第一更容易。
第205章
如果冠军巡回赛仍不能拿到资格,10月还有泛美运动会,但这和雪宝没有关系,这是美洲运动员的专属捷径。
最后的机会在明年五月,仍然是世界冲浪运动会,将分配最后一批奥运名额。
无论国籍,总排名男子前五,女子前七即可出线。
这么一算,奥运资格并不好拿,雪宝自己都没什么把握,再看看他的几位队友,就更艰难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途径,比如奥运会举办过自动获得多一个参赛名额。邀请席位,由国际奥委会和世界冲浪联盟联合分配,要求运动员在近两届世界冲浪运会中均进入前50名。
前50名倒是没什么难度,但雪宝并不觉得这种好事能落到他头上。
无论如何,不管是世界冲浪运动会,还是冠军巡回赛,他得一个一个去拼。今年的世界冲浪运动会不行,那就打巡回赛,巡回赛不行,就等着明年的世界冲浪运动会,三次机会,只要他能把握一次,就能获得奥运资格。
既然目标是奥运会,那就不能只是随便玩玩,得有针对性训练。凯利告诉他:“你得有一个体能教练。”
雪宝说:“我有。”
“还得有一个康复师。”
“我也有。”
“最好还有一个营养师。”
“有有有,我都有。”
“……”
于是,几天之后,除了教练和打蜡师,雪宝的滑雪教练组,其他成员都到齐了。
他一个人的团队,比国家队还齐全。
虽然没有和凯利签正式合同,但雪宝的训练计划全都由凯利制定。早上人少,他俩清晨就乘坐快艇出海,训练一个上午。中午回到酒店,食谱都由营养师安排,下午在健身房,进行针对性的体能教练。
雪宝腰上缠着绑带,挥汗如雨的时候,凯利突然问他:“付出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最后发现没拿到奥运资格,滑雪也耽搁了,会不会后悔?”
“不会。”雪宝一把扯掉速干衣,赤#裸着上半身,接着练。
他身材好,长得帅,运动的时候肌肉线条堪称完美。训练的时候扎个丸子头在脑袋顶上,完完整整的露出那张漂亮脸蛋儿,健身房进进出出的人,无论男女,都要忍不住多看几眼。
凯利问:“为什么?”
雪宝说:“唯一不让自己后悔的方式是努力训练,好好比赛。只要我全力以赴,结果如何,都不重要。”
嘴上说不重要,其实还是重要的。
凯利上下打量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
雪宝叹了口气:“178厘米。”
“这身高,还能滑雪吗?”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雪宝坦然道:“有点困难,上个雪季,我一无所获。”
凯利说:“所以来冲浪找找自信?”
雪宝哼笑一声,跟他开了句玩笑:“要是还行,我就不回去了。”
凯利大笑:“那很多职业冲浪手要睡不着觉了。”
雪宝摇摇头:“开个玩笑,滑雪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不会放弃。”
经过二十多天的专项训练,雪宝感觉自己又有了不小进步,说不定,在世界冲浪运动会上,还真能和日本人争一争亚洲第一。
凯利给他泼了盆凉水:“藤原良希可是今年的夺冠热门,你确定自己可以赢他?”
雪宝惊讶道:“怎么就夺冠热门了?”
凯利说:“本次赛事的举办地在哥斯达黎加蓬塔雷纳斯省的哈科海滩,特点是1.5–3米的中小浪,受太平洋涌浪影响,浪速较快,非常契合日本选手的风格。”
“这样啊……”雪宝耸了耸肩,“总要试试嘛,不能还没比我就认输了,那多不像话。”
凯利向他伸出手:“加油,小伙子,放手去干。我没拿到的最后一块拼图,希望你替我拿到。”
雪宝惊讶道:“你不跟我一起去哥斯达黎加?”
凯利说:“去,但不跟你一起。我会作为观众,去看你的比赛。”
只要他在现场,雪宝就安心了,至于以什么形式,那不重要。
雪宝与国家队其他成员会合,一起前往哥斯达黎加。飞机上,雪宝和蒋昊阳闲聊,问他练得怎么样。
蒋昊阳笑道:“收获还是挺多的,至于比赛,尽力而为。”他拍了拍雪宝的肩膀,“奥运资格零的突破,靠你了。”
雪宝扬了扬下巴,指向坐在他前面的女队队员:“周琳琳的希望更大。”
在很多体育项目上,女队的成绩都要好过男队,冲浪也不例外。这位名叫周琳琳的女队队员,世界排名31,远在蒋昊阳之前。
而且,这个女孩儿今年才16岁,比雪宝还小一岁,雪宝非常看好她。
蒋昊阳说:“她是女队的希望,你是男队的希望。”
雪宝一会儿在斐济,一会儿在哥斯达黎加,从大洋洲到拉丁美洲,沈星泽每次给他打电话,都得算半天时差,莫名有种他俩不生在同一个时空的错觉。
国内也没有哪个平台转播世界冲浪运动会,沈星泽想看个比赛,除了算时差,还得想各种其他办法。
雪宝就像一道光,从雪山之巅,到风口浪尖,闪耀在世界各地,沈星泽想做一个追光者,却只能被繁重的学业困在原地。
他下学期大三,十九岁了,身边的同学比他还大一岁,很多人都已经成双成对,只有他,依旧独来独往。
不是没有人喜欢他,恰恰相反,他家世好,学习好,长得又高又帅,从打一开始,就是最受欢迎的那个。这两年向他示好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是他拒绝了所有人。
5月28号是他的生日,他很想和雪宝打个电话。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了,只能通过视频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可是,雪宝正在飞往哥斯达黎加的飞机上,等他落地的时候,沈星泽的生日也已经过了。
正在他郁闷的时候,突然收到个快递。拆开来,里面竟然是一头红色的牛。就是雪宝头盔上那个红牛的毛绒公仔,身上套了件背心,背心上有一串数字。
沈星泽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串数字是雪宝在国际雪联注册时获得的唯一编号。编号下面还有个签名,沈星泽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雪宝的签名,他亲手教的。
背心里还藏着一张卡片:“牛牛哥哥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外面买不到的。”
沈星泽捧着那头牛,觉得它好丑,要不是穿着带有雪宝编号的背心,他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现在却把它放在枕边,天天守着他睡觉。
本次世界冲浪运动会一共有来自51个国家和地区,246名选手参加,分为男女短板、长板单项赛。雪宝和他的几位队友都是参加短板比赛,这也是冲浪唯一进入奥运会的比赛项目。
一些商业赛事带有表演性质,会让选手单独上场。但职业赛事中,选手都是在相同时间段内一起下海,争夺同一片海域的浪资源。时间通常在15-30分钟。
雪宝的比赛要靠后一些,他先看了蒋昊阳的比赛。但看起来感觉他还不错,可是和同组的美洲选手一比,感觉就像个业余选手,无论是,对浪况的判断,体力分配都有问题。速度、力量和动作难度也有相当大的差距,创新性更是没有。
很遗憾,最后他的两道浪得分相加,在同组四名选手中垫底,预赛就被淘汰了。
这些拉丁美洲的选手,简直就像是为冲浪而生的,他们的速度、力量、空中技巧都无可挑剔。
雪宝也观察了两名日本选手的表现,恍惚间,有点幻视他们的单板滑雪。如出一辙的风格特点:精准控板、灵活应变、高超的空中技巧,确实很强。
雪宝同组的其他三个人,一个来自阿根廷,一个来自法国,一个来自澳大利亚。
阿根廷选手第一个起乘,获得优先权。也就是说他可以无条件选择浪,其他选手必须主动避让。
他的经验非常丰富,并不急于抓浪,而是一直在养浪,必须等到大的涌浪,他才会开始追浪。
其他选手只能避开主流溃点区域,重点关注次级浪点。
雪宝脑子里回忆着凯利之前跟他说的,哥斯达黎加的哈科海滩是沙质浪区,浪涌能量分散,就算是次级浪点,也有可能因海底地形,出现短暂的优质浪型。
雪宝选择主动避开主流溃点,向浪区左侧退开大概20米左右,他得牺牲部分浪质,来换取更多起乘机会。
预赛时间只有20分钟,现在除了阿根廷选手有两道不错的浪,法国选手也有一次不错的表现。
时间一分一秒临近,雪宝必须得保证两次起乘,成功抓浪,才有晋级的希望。
通过观察,雪宝锁定了一道浪,正在划水之际,澳大利亚选手也看上了这道浪。他俩同时追一道浪,比的就是谁先起乘。
很显然,澳大利亚选手是个力量型,划水比雪宝更有优势。更重要的是,他比雪宝更靠近溃点,也就是更占优势。
雪宝不敢再跟他抢,怕被判罚。第一次判罚,扣一道浪点,第二次,直接淘汰。
澳大利亚选手成功的抓住了这次机会,拿出了非常不错的表现。
雪宝预测,他的得分很有可能超过法国选手。
现在,四个人中,只有雪宝还没能成功抓到一次浪。
站在真正的赛场上,他才发现,去年他参加的那个商业赛事,纯纯就是表演,毫无竞技性可言。
此时此刻,他才切身感受到了比赛的残酷。你无法选择得到什么浪,甚至没有选择权。
第一次站在职业比赛的赛场上,别说夺冠,奥运资格,雪宝发现,成功晋级淘汰赛才是他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现在他很有可能,一轮淘汰。
可他别无办法,只能等,或者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
第206章
雪宝耐心的等待着,视线一直在广阔的海域扫描浪况,突然,他看到远处涌来的一道海浪。根据经验判断,这道浪并不大,大约在1.5米以内,阿根廷选手肯定瞧不起这么小的浪。
这道浪不胆小,还并不连贯,法国选手看来也没兴趣。澳大利亚选手划水划了一半,发现雪宝正在争这道浪,于是,不想浪费力气。
有的浪,远远地看着似乎并不理想,但可以根据潮汐周期、地形、风向预判浪质。虽然这道浪很小,看起来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但雪宝在国内集训的那两三周时间,每天玩儿的都是这种浪。
据他判断,这道浪会出现一小段时间陡峭的浪壁,虽然持续时间短,但很适合做一些快速激进的动作,比如Snap。
墨绿色海浪席卷而来,在离岸风的作用下,浪壁陡立如同一道慕墙。雪宝快速起乘,重心后移,猛压板尾,浪壁陡然垂直时板头凌空翘起,尾鳍割开浪壁的刹那,浪花炸成两米高的水雾。
浪顶裹着白沫当头压下,雪宝借着板缘切割水面的反弹力,使板头急速回弹。
冲浪板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抛向空中,转念间,他借助浪顶推力腾空,在空中完成回切。
雪宝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冲浪板落回海面。重心前移,将板头压回浪壁,顺势俯冲,板刃再次破开水面,在浪底无缝衔接Bottom Turn,干净利落,锐利清晰。
几次回转之后,陡峭的浪壁轰然崩塌,雪宝这一轮的表演结束。
时间虽短,但雪宝把握住了时机,在浪况有限的情况下,拿出了堪称完美的表现。力量、速度、转向角度一样不缺,衔接流畅,视觉冲击力强。
转播镜头给了雪宝一个特写,解说:“啊哈,你们认识他吗?XueChen-Xiao,Olaf,关注单板滑雪的朋友,应该都不陌生吧。”
“他真的来参加冲浪比赛了。”
嘉宾分析道:“刚才那算不上一道好浪,我以为不会有人去追。但Olaf去了,他应该是预判到这道浪中间有短暂的陡峭浪壁。”
“这套Snap,非常的快速激进。好几次,我都为他捏了把汗,生怕他落水。”
“但是,我们看到了,他的控板能力很强,在这种并不稳定的浪况下,表现依旧出色。”
“看来,他不止单板滑雪很强,冲浪实力也不可小觑。”
“他的控板能力胜过好多职业选手。”
“他现在就是职业选手。”
同组的其他四位选手,本来并没有把雪宝放在眼里,一看是中国人,都当他是来凑数的,一定是垫底被淘汰的那个。
没想到,这么一道不起眼的小浪,别人都懒得追,却让他抓住了机会。
蒋昊阳虽然自己没能晋级,但看到雪宝如此优异的表现,难掩激动的心情,一直在为他鼓掌:“晋级应该稳了吧。”
曾教练说:“时间还没到,得看看后面的情况。”
两名女队员也握紧了拳头,紧张的看着比赛:“加油啊,雪宝加油!”
“……”
这种快速激进的Snap动作非常消耗体力,尽管后面来了一道不错的浪,雪宝暂时也没有力气去和几位对手争。他得先喘口气,再去想下一轮动作。
冲浪就是这样,因为你没办法保证抢到优先权,所以不知道自己将会得到什么样的浪,也没法提前规划动作,比赛的变数很大。
毕竟浪小,时间段,没有机会展现空中技巧,雪宝的得分也不算高。
最后五分钟冲刺,他又尝试抓了两道浪,没有很理想的管浪或者大的涌浪,但雪宝依旧凭借自己优异的表现,力压法国和澳大利亚选手,小组排名第二,顺利晋级。
上岸的时候,凯利已经在沙滩上等着他。看到他回来,上前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恭喜!”
雪宝笑着摇了摇头:“我却对自己今天的表现不是很满意。”
凯利惊讶道:“为什么,你表现得很好呀。”
“可我在浪权方面总是处于弱势。”
凯利揽过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比赛经验不足。”
雪宝却说:“我现在缺的不只是经验,还有时间。”
“别急,别急。”凯利揉一把他湿哒哒的头发,“慢慢来,你能做到。”
雪宝又说:“无论如何,这个夏天,我要尽可能多的参加冠军巡回赛。”
凯利点了点头:“赛前,我说日本选手在这边海域有优势。现在发现,你也很擅长驾驭这种不太稳定的浪。”
雪宝也抬手搭上他的肩膀:“那也是你教得好。”
两个人相视大笑,另一边,有人喊了一声凯利,他迎上前跟人寒暄。雪宝一回头,发现萧景逸在后面跟他走了一路。
看到雪宝转过头来,萧景逸向他伸出手:“给我吧。”
他要帮雪宝拿冲浪板,雪宝只是把冲浪板换了一只手:“我自己来。”他腾出手来,挽着萧景逸,“爸爸,你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萧景逸问:“怎么这么问?”
“一把年纪了,每年还要陪着我满世界飞,还要帮我处理那么多场外的工作。”
萧景逸被他气乐了:“在你眼里,你爸是不是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
“那倒没有,”雪宝看着他,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比爸爸还高了,“就是白头发越来越多了。”
“那是被你气的。”
雪宝说:“我才没气你,是你太累了。”
萧景逸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预赛之后,淘汰下来的选手还要参加复活赛,本次世界冲浪运动会,一共设置四轮复活赛,每次淘汰一半,四轮过后,胜出选手可晋级。
很可惜,在复活赛进行到第二轮的时候,蒋昊阳再次被淘汰。女队两名选手,一人直接晋级,一人通过复活赛晋级。
然而,在下一轮淘汰中,两名女队队员都没能晋级。
而雪宝分别战胜了一位新西兰选手,和一位智利选手,进入十六强。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的报道,毕竟他曾经是曾经的世界排名第一,两枚奥运金牌得主,年纪轻轻差一点就大满贯的单板滑手。现在跨项目首次参加世界冲浪运动会,就进入了十六强,这简直不可思议。
大家都在分析他这几天的比赛视频,第一天,看起来确实比较生涩。跟同组的其他三位冲浪手比起来,一看就是个新手,抓浪方面完全占不到优势,只能捡一些别人看不上的浪。
在动作表现上不难看出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控板能力也很强。不过暂时还没机会展现空中技巧。
国内没有转播比赛,甚至没有多少人关注这项赛事,只有一条一带而过的新闻:“在今年的世界冲浪运动会上,第一次代表中国队参赛的年轻小将萧雪宸顺利进入十六强,创造了中国选手在该项赛事的最好成绩。”
仅仅一句话的新闻,因为提到了雪宝的名字,网上又沸腾了:“我去,我没看错吧,雪宝真的去参加冲浪比赛了?”
“查了一下规则,如果洲际第一,他就能拿到奥运资格。”
“他应该就是奔着奥运资格去的。”
“说实话,这个十六强就很牛了。”
“一机双系统,全年无休竞技模式。”
“冬夏两用型运动员。”
“人家这是运动基因自带温控,雪化了他就去海里,海水太凉就回雪山。”
在一片夸赞声中,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上个雪季,就在国内拿了块铜牌,其他分站赛成绩一塌糊涂,世锦赛也表现频频。不好好下旬,又去搞什么冲浪。”
“冬奥会之后,就再回不去了。看来是想趁着年轻,找找别的出路。”
“巅峰期也太短了,就一届冬奥会。”
有的人看不过去,反驳道:“人家有这个实力,想干嘛干嘛,你们管得着吗?不管滑雪还是冲浪,人家都能进国家队。”
“前两个月就有人在海边拍到过,雪宝在国家冲浪队集训。是国家队邀请他去的,人家这是为国争光。”
“他说他要参加滑板比赛,我也不觉得奇怪。我看过他的滑板视频,比好多职业还强。”
“……”
网上质疑他的说他不务正业,夸他的说他拿个冲浪冠军也不在话下。雪宝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除了雪宝,日本选手藤原良希也进入了十六强。他在雪宝之前比赛,对手是预赛和雪宝同一个组的法国选手。
这位法国选手实力还行,通过复活赛一路进了十六强。这么多天比赛看下来,雪宝对于各位的实力也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不出意外的话,藤原良希应该进进四强,而法国人应该也就止步十六强。
结果和他猜的一样,藤原良希第一次追浪就抢到了优先权,接下来的半小时,几乎没给法国人机会。最终,轻松的拿下了比赛。
而雪宝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在十六强的对手来自巴西,名叫加布里埃尔。上一届奥运会冠军,世界排名第一。
比赛开始的时候,雪宝想着快速抢占优先权,然而,起乘还是比加布里埃尔晚了一步,对方利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惊人的划水爆发力,抢在雪宝前面一秒起乘。
凯利得知雪宝的对手是加布里埃尔,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此人很擅长给缺乏经验的年轻对手制造压力。
多次放弃中小浪,给雪宝制造压力,迫使他消耗体能。中小浪毕竟太局限了,只能做一些Snap动作,就算完成度非常高,得分通常也不会超过七分,对体能消耗特别大。之后,就算对手放出优质浪,也很难把握住机会。
Snap动作肯定没有Air Reverse的难度大,单浪分差至少在三分以上。加布里埃尔有优先权,他可以一直养浪,在抓到管浪或者大的涌浪时,完成两组高难度动作。
雪宝尝试各种方法,想要夺取优先权,但对方始终沉着冷静,一直没有给他机会。
直到最后时刻,雪宝才利用加布里埃尔的一次失误,抓到了一道优质涌浪,完成了一个Front Side 360 With Weddle Grab(正向转体360+前手抓前刃),为他拿到了8.4的单浪高分。
可是,没什么用,因为除此之外,他的单浪最高得分只有5.9,总分只有14.3,输给了加布里埃尔的16.5,遗憾止步十六强。
第207章
回到沙滩,雪宝坐在他的冲浪板上,神情十分沮丧。突然感觉上个雪季的低迷状态仍在继续。
他对自己的能力开始产生怀疑,当初,刚参加职业单板比赛的他,出道即巅峰,各种冠军拿到手软。而现在的他,第一次参加冲浪比赛,就止步十六强。
他信心满满的,以为自己能在夏季奥运会上做出一番成就,他给自己的最低目标是登上领奖台。现在看来,拿一个奥运资格,才是他眼下最大的难关。
滑雪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困扰。
比赛结束之后,巴西选手加布里埃尔接受采访,记者问他:“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吗?”
加布里埃尔耸了耸肩:“我有必要知道吗?”
记者报出雪宝的名字:“他可是冬奥历史上最年轻的单板滑雪冠军,十五岁就取得了两枚奥运金牌。”
“噢,他的红牛头盔很帅。”
记者说:“你觉得他的表现如何?”
加布里埃尔偏了偏头:“他表现得不错,初次参赛就拿到了十六强的好成绩。不过,我也是奥运冠军。”
“他太年轻,我得让他知道,雪山和大海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
这话的意思是“隔行如隔山,你小子还得练”。
听完这段采访,雪宝更郁闷了,感觉自己又要登上热搜,词条他都想好了——#萧雪宸不自量力。
“唉!”他低下头,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旁边坐下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雪宝说:“我是不是应该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
凯利摇头:“你并不平庸。这里的所有人参赛者,如果让他们去参加单板滑雪比赛,我敢说,没有一个能进决赛。”
“Olaf,你的实力没有问题,你只是运气不好,提前碰到了加布里埃尔。”
雪宝却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方面。如果我有足够的实力,无论对手是谁,都能打败他。”
“不不……”凯利摇头,“和他们比起来,你还缺少一点经验。”
“你滑雪时的那些道具、跳台、U池,他们都是人工精心雕琢的。但大海不是,它有自己的想法,你需要用心去感受。”
“你才16岁,无论是滑雪还是冲浪,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一时的成败说明不了什么,总结经验,继续战斗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
“如果你想继续冲浪,到了五十岁,你甚至还能参加比赛。到那个时候,你经历过成百上千次比赛,再回头看一眼自己16岁的一次失利,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WSL Championship Tour, CT(世界冲浪联盟冠军巡回赛),只邀请前一年世界排名前45的冲浪选手参赛。
不过没关系,为了鼓励新兴地区的潜力选手,尤其是青少年,世界冲浪联盟特邀雪宝持外卡参赛。
不过,为了保护正式晋级选手的权益,外卡选手若未通过预赛,通常无法获得职业积分。
雪宝无所谓,他的目的不是世界排名,而是奥运资格。恰好,外卡可保留选手冲击奥运的通道。
冠军巡回赛的第一站在夏威夷,第二站在加州,世界冲浪运动会结束之后,雪宝结束了外训,和凯利飞回美国,继续备战。
通过至少五站比赛,进入世界排名前十,这听起来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世界冲浪运动会,雪宝输给了藤原良希,他别无选择,只能全力以赴。
如果是单板滑雪,无论公园还是U池,雪宝觉得他想拿个奥运资格,就跟玩儿似的。
可这是冲浪,说实在的,这奥运资格真不是那么好拿的,他自己都没多少自信。
有时候想想还有点后悔,不如去参加滑板比赛。可转念一想,滑板未必就不会遇到这么多困难,说不定又会觉得,不如选冲浪。
总之,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会让他轻松。
事到如今,自己选的路,牙咬碎了都得走完。
凯利揉着他的头发:“嘿,小伙儿,放松一点。”
雪宝苦笑:“放松不了一点。”
凯利不解的看着他:“有我在,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我一共拿了60个CT分站赛冠军,还不能帮你进八强吗?”
雪宝问他:“你拿过多少个世运会冠军?”
“11个。”
雪宝叹口气:“11个你也没帮我进八强呀。”
“……”
凯利揽过他的肩膀,硬是把人圈在怀里:“现在我是你的教练,我说能就能,只要你乖乖听我的。”
雪宝正好翻开了手里那本杂志,他们评选出年度“全球最性感十佳男人”,凯利的照片和名字赫然在列,排名第四。
雪宝仰起头看他,心想:“五十岁的光头,竟然还是全球排名第四的性感男人。”
回到加州,雪宝甚至没来得及回一趟他们在太浩湖的家,就马不停蹄奔赴海边,开启训练。
凯利说:“你现在的薄弱环节是争夺优先权。冲浪不是滑雪,跳台就在那里,大家轮流上场。”
“一道好浪需要你用眼睛去观察,用脑子去思考,抢在别人之前发现他。”
“你们是对手,不要不好意思,抢不到,就缠着他,给他施压,让他出错。”
“现在,我就是你的对手,来吧。”
凯利一点不客气,让雪宝见识了一下,一生拿了几百个职业比赛冠军,冲浪历史上最年轻和最年长世界冠军的“冲浪之王”究竟有多丧心病狂。
第一天上午训练完,雪宝一头扎进海里:“不行了!不行!”
凯利一把把他拧出来:“再来!”
“给个机会呀,凯利哥哥。”
“想要机会?自己争取!”
“……”
上午累的精疲力竭,下午还要去健身房,被体能教练和凯利一起虐一遍。经过二十天的“摧残”,雪宝感觉自己进化了。
在夏威夷瓦胡岛北岸举行的冠军巡回分站赛,雪宝作为外卡选手,一路爆冷,杀进八强。八进四的时候,输给了一位美国选手,正是曾经取代凯利参加奥运会的戴斯克-罗梅罗。
输给他,雪宝尤其不服气,一路上都在复盘,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凯利说:“他可是上届奥运会第四名,拿过好几次分站赛冠军。实力不输加布里埃尔,输给他,不丢人。”
雪宝咬着牙:“输给谁,我也不能输给他。”
“为什么?”
雪宝倔强的看一眼凯利,不说话。
对上他的眼神,凯利就明白了,他是想为自己赢回去。因为他觉得,是戴斯克抢走了凯利的奥运资格。
凯利轻拍两下他的后脑勺,安慰道:“没事的,半个月之后,回到加州,那可是咱们的地盘,赢回来!”
“高兴一点,其实你已经很棒了。第一次参加世运会,就进入了十六强。不到一个月,作为外卡选手,你就进入了八强。5200积分,你正在一步一步靠近你的目标。”
世界冲浪运动会,参赛者有一百多人,还有各种复活赛,对于选手来说,不确定因素特别多。
冠军巡回赛,只有前45名选手+十多名外卡选手参赛,复活赛只有一轮,逆袭的机会很少,选手都是凭实力拿积分。
之前他们就已经计划过,只要雪宝在六月到九月,参加五站分站赛,每一站都能稳定进入前八,就能确保拿到奥运资格。
无论如何,他在夏威夷站给自己开了个好头。
雪宝也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曾教练和蒋昊阳,大家都挺为他高兴的。曾教练还说让他不要有顾虑,好好训练,认真比赛,有什么困难,只管说,他去找领导协调沟通。
世界冲浪运动会,要通过国家队报名参赛。冠军巡回赛属于职业比赛,只需要个人报名,雪宝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蒋昊阳跟他开玩笑:“那你加油,拿到奥运资格,回来我还是要跟你抢一抢的。”
所有奥运资格都不属于运动员个人,需要通过国家奥组委报名参赛。因此,每个国家都会有国内选拔。
雪宝大笑:“你还是好好准备明年的世界冲浪世运会吧。”
对于他们几个不能参加冠军巡回赛的选手,明年的世界冲浪运动会,是冲击奥运的最后机会。
每天严格执行凯利为他精心设计的训练计划,雪宝的进步凯利看了都吃惊。别说八强,凯利觉得,他迟早要在冠军巡回赛夺冠。
这天,训练结束,雪宝回到酒店,刚到大堂就看到了萧景逸。往旁边一看,惊喜道:“爸爸!”
他放下冲浪板,三两步冲向谢忱,二话不说就扑进了对方怀里。
谢忱吓了一跳,想躲但年纪大了,反应不比年轻人,刚抬了抬脚,雪宝已经冲过来,死死地环抱住他的脖子。
他们好几个月不见了,因为时差,视频通话的次数也不多,谢忱并没有见过雪宝刚从海里出来的样子。
这一见,吓得都不敢认了。
萧景逸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想逃,一个抱着不撒手,就忍不住好笑。
谢忱皱起眉头,仔细打量怀里的小家伙:“这……这还是我儿子吗?”
“怎么不是?”雪宝踮起脚尖,凑到他跟前,“你好好看看!”
谢忱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有点像。”
雪宝气炸了:“什么叫有点像?”
谢忱说:“我儿子是颗白白嫩嫩的小团子,你像是当地土著。”
雪宝发出“嘁”的一声:“这个沙滩多少人想拥有我这样的肤色,还要专门用美黑油。”
雪宝又留长了头发,从海里出来,湿淋淋的披在肩上。每天顶着大太阳,在海里暴晒几个小时,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一条短裤,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是欧美人很喜欢的身材和肤色。
但谢忱还是更喜欢他那个雪团子一样的宝贝儿子。
萧景逸笑着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别光缠着你爸,看看旁边还有谁。”
谢忱太高了,挡住了后面沙发上坐着的人。雪宝偏头一看,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啊!”
“牛牛哥哥!!!”
雪宝硬是从萧景逸和谢忱中间挤了过去,三两步闪现到沈星泽跟前,拽着他的手臂:“你怎么来了?”
沈星泽低头看着他,忍不住抬手,替他把额前打湿的一路头发抚到耳后:“放暑假了,正好和谢叔叔一起过来看看你。”
第208章
雪宝好奇的打听:“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沈星泽垂眸看着他笑:“一会儿给你看成绩。”
雪宝又问:“你的实验呢?不做了吗?”
“回去再做。”
好不容易放暑假了,对于沈星泽来说,没有什么比飞跃半个地球,来见雪宝一面更重要。
“好了!”萧景逸拍拍雪宝的肩,“你也别缠着哥哥,回房间洗澡,让他们先去办入住。”
雪宝提议:“让牛牛哥哥和我住一个房间。”
萧景逸说:“人家大老远过来度假,为什么要跟你挤一个房间?”
雪宝说:“他还是学生,我帮他省房费。”
“不用你省,房费你爸出。”
雪宝开始耍赖,抱着沈星泽的胳膊不撒手:“我好久没见牛牛哥哥了,就想跟他玩儿。”
萧景逸拒绝:“你俩住一层楼,不耽误你俩一起玩儿。你以为还是小时候,你俩现在长这么高,睡一张床上,晚上休息不好,白天怎么训练?”
雪宝无言以对,小声嘀咕:“我爸也很高,你怎么不给他开个房间。”
萧景逸没听清:“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赶紧去洗澡!”
谢忱也给他使眼色:“听话,一会儿爸爸带你吃大餐。”
他们家谁说了算,雪宝心里还是有数的。只能拎上自己的冲浪板,上楼洗澡换衣服去了。
沈星泽在心里暗暗叹一口气,拿着护照去前台办理入住,专门挑了个离雪宝最近的房间。
白天他陪着雪宝去海边训练,自己也抱个冲浪板,抓一些小浪玩玩。等雪宝训练结束,他就帮雪宝背包,拿冲浪板,两个人一起回酒店。
他俩甚至还在旁边救起过一个被离岸流冲走的小孩儿,雪宝负责把人救回来,沈星泽负责cpr(心肺复苏)。
沈星泽来了,每天形影不离的陪着他,雪宝肉眼可见的开心,连训练的效率都高了不少。凯利天天表扬他,进步太快了。
晚饭过后,雪宝拉着沈星泽到海边散步。萧景逸远远地看着,对谢忱说道:“我怎么觉得……”
他话说一半,皱起眉头,目光追随着在海边追逐打闹的两个少年。
谢忱说:“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牛哥对咱们家雪宝……图谋不轨。”
谢忱笑道:“什么叫图谋不轨,人家这叫青梅竹马,知慕少艾。”
萧景逸瞪他一眼:“这像话吗?”
谢忱反问:“哪不像话了?”
“雪宝还不满十七,没成年呢。”
谢忱揽过他的肩膀,给他科普:“青春期的萌动受激素水平影响,和成没成年没关系。”
另一边,雪宝老远冲过去,纵身一跃,跳上沈星泽的后背,还拿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没一会儿,他俩不知怎么,又闹起来了,扭打着一起滚到了海里。
萧景逸观察了好几天,最后得出结论:“没错,牛哥肯定是对我儿子图谋不轨。”
谢忱问他:“那你儿子呢?”
萧景逸说:“我儿子是个傻子。”
沈星泽天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雪宝一个眼神,或是一个抬手,沈星泽就知道他要什么,并且马上递到他手里。
无论什么时候,沈星泽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追随着雪宝,怎么看都看不够。仿佛要把雪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定格在脑海里。在他们无法见面的半年里,再翻出来细细回味。
连两个爸爸都看出了沈星泽的小心思,雪宝却无动于衷。他觉得小时候牛牛哥哥就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没什么不一样。
第二站比赛就在加利福尼亚的亨廷顿海滩。是雪宝无比熟悉的海域,两个爸爸和沈星泽都在现场,雪宝信心满满,进入了半决赛,拿到6500个积分。
下来之后,雪宝第一时间冲向沈星泽,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一定是牛牛哥哥给我带来的好运!”
沈星泽也回抱着他,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真的吗?”
雪宝重重的点头:“当然啦,你每次在现场看我比赛,我的成绩都不错。”
沈星泽没意识到还有这个玄学,说道:“那我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场比赛,希望能一直给你带来好运。”
七月下旬,在澳大利亚黄金海岸的第三站冠军巡回赛,雪宝再次拿到前八。
八月初,雪宝又飞往葡萄牙,在佩尼切Supertubos海滩的参加第四站冠军巡回赛。因为时差和状态的原因,雪宝发挥得不是太理想,止步十六强,只拿到3500的积分。
到目前为止,四站比赛,他一共积20400分,只能排在11-20名。
冲浪的世界排名并没有精确到某一位,都是一个大概的范围。每场比赛,除了冠军和亚军的积分不同,3、4名,5-8名,9-16名,积分都是一样的。
前十之外,不管是11还是20,都没有意义。
最后一站,雪宝必须拿进入四分之一决赛,才能确保进入前十,拿到奥运资格。
九月初,雪宝又回到加州,参加在Lower Trestles的第五站冠军巡回赛,这也是本赛季最重要的一场赛事。
雪宝一路顺利进入八强,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和比赛,比起世界冲浪运动会,雪宝的实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八月下旬开学,沈星泽本来应该开学了。但他实在很想陪着雪宝打完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万般纠结之下,他还是给辅导员打了电话,希望能请一周的假。
导员不同意,雪宝催他回去上课,沈星泽坚决不肯:“说好了要一直陪你到最后一场比赛。”
于是,他给沈霖打去了电话。因为大学这两年,每年都是一等奖学金。沈星泽的学习,从来没让父母操过心。他说他在美国暂时回不去,沈霖也没多想,帮他请了半个月的假。
雪宝感动坏了,一晚上拉着他牛哥不撒手:“我要是不进个八强,都对不起牛牛哥哥。”
世界冲浪联盟冠军巡回赛在Lower Trestles的比赛都是赛季最重要的一站,就和滑雪的Aspen站差不多,每年都会吸引所有顶尖高手到场。雪宝交手过的奥运冠军加布里埃尔,美国名将戴斯克,还有那位正当红的日本选手藤原良希……都到齐了。
雪宝想在这一站进前八,难度可想而知。
十六进八的时候,他就遇到了世界冲浪运动会上预赛同一个小组的阿根廷选手。
对方不认得他,但认得他头上的红牛头盔。对于冲浪这项运动来说,有红牛赞助的屈指可数,男女加起来不足十个,都是至少拿过好几个世界冠军。
这个跨项目的小朋友,敢戴着红牛头盔参赛,也算是一种勇气,输了不怕被人笑死。
雪宝也不想戴,但他和赞助商有合约,不得不戴。
他的冲浪成绩不算好,只是以外卡身份参加冠军巡回赛,最好成绩也只有四强。媒体在网上没少吹他,毕竟是跨项目,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逆天了。
事实上,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只要没能夺冠,第四名和第四十名没什么区别。
比赛刚开始,阿根廷选手就强势的要夺取优先权。正当他使出全身力气划水的时候,雪宝却突然出现在他前面,距离溃点最近的地方,完成了起乘。
阿根廷选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抱着冲浪板,躲在远处,抓不到好浪的小可怜。
短短三个月,他划水的力量,起乘的速度,干净利落拿下优先权的气势,和之前判若两人。
在这一刻,阿根廷选手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要被淘汰了。
他的预感没有错,拿到浪权的雪宝,在三十分钟时间里,分别抓到了两次较高的涌浪和两次管浪,最好成绩相加超过16分,轻松进入八强。
上岸的时候,阿根廷选手主动向雪宝伸出手:“恭喜!”
雪宝与他击掌:“谢谢!”
阿根廷选手说道:“戴红牛头盔的,果然没有弱者。你很强,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成为世界冠军,我是说在冲浪比赛。”
雪宝仍然只有两个字:“谢谢。”
跟人家寒暄的时候,无论人家提到红牛头盔,还是说他很快就能成为世界冠军,他都一直保持着淡定。
直到看到凯利那一刻,再也淡定不了。把冲浪板随手一抛,一个助跑,就扑进了对方怀里,大喊道:“我做到了,凯利哥哥,我拿到奥运会的参赛资格了!!!”
凯利一把抱起他,原地转了个圈:“恭喜!”
他又吻了吻雪宝的额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谢谢你!”雪宝紧紧地抱着他,“虽然你没答应做我的教练,但你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顺利拿到奥运资格。”
说起来顺利,事实上,他在海里整整泡了三个月,下午还要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到世界各地,适应不同地区的浪点,手臂比之前粗了好大一圈,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和两年前的照片作对比,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三个月,他没有休息过一天,累得倒头就能睡着。成绩也并不算稳定,有时候能进半决赛,有时候又止步十六强,分数算了又算,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凯利拍了拍雪宝的脸:“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什么?”雪宝猜不到,睁大了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凯利笑道:“你有主教练了,就站在你面前,他会陪着你,直到奥运结束。”
“啊!!!”这对雪宝来说确实是天大的惊喜,“你答应做我的教练了?”
凯利点点头:“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雪宝问:“那回国之后在圈子里怎么混?”
凯利大笑:“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着。”
“太棒了!”雪宝确实激动,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星泽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捡起雪宝的冲浪板,看着他扑进凯利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说话。
虽然凯利比他爸年纪还大了不少,但不得不承认,这位五十多岁的光头大叔长得帅就算了,还保持着非常完美的身材。
沈星泽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雪宝就像是悬在海上的一轮骄阳,那么热烈,那么耀眼,他身边围绕着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在学校,沈星泽觉得自己也很优秀,至少他的老师、同学都这样认为。
但和雪宝以及他身边的人比起来,他的那点优秀,又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
雪宝要回去滑雪了[狗头]
第209章
虽然仍是止步八强,但雪宝还是顺利进入世界排名前十,拿到了明年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赛后,WSL(世界冲浪联盟)的主席专门把他带到记者面前,向记者隆重介绍他:“Olaf,你们都认识。但我必须得说,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是单板滑雪冠军Olaf,而是职业冲浪手Olaf!”
“年仅十六岁,以外卡身份参赛,仅仅通过五站比赛,就拿到了世界前十的好成绩。这是WSL Championship Tour, CT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不仅如此,他也为中国实现了冲浪奥运资格零的突破。世界冲浪联盟一直致力于向各个国家和地区推广冲浪运动,这也是我们向Olaf发出外卡邀请的初衷,很高兴他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也希望他回到中国,能继续推广这项运动,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说完,主席和他拥抱,向他颁发象征着奥运资格的卡牌。因为他是法国人,雪宝用法语向他道谢,低声寒暄。
主席把话筒交给他,让他说两句。雪宝酝酿半天,只说了五个字:“我们奥运见。”
他身材好长得帅,笑起来更是迷人,比赛刚结束,就有不少人找到他,各种杂志、广告、纪录片拍摄邀约不断。雪宝不缺钱,也不缺曝光度,全都拒绝了。理由是:雪季开始了,他得回去滑雪。
顺利拿到奥运资格,除了凯利、沈星泽以及爸爸们一起庆祝。曾教练那边也第一时间得到了这个好消息。隔着电话,雪宝都听见了那边好几个人的掌声和欢呼。几位队友争着跟他通话,蒋昊阳的声音最大:“雪宝,你太牛了。那可是职业巡回赛,世界排名前十,我这辈子都不敢想。”
他和萧景逸的经历比较类似,生长在海边,也是国内较早接触冲浪的年轻人,还当过几年冲浪教练。
不过,和萧景逸不同的是,对于滑雪来说,二十多岁已经是职业生涯的暮年。对于冲浪来说,正是黄金年龄。
当天晚上,雪宝的名字就上了新闻。两枚冬奥金牌获得者,又拿到了夏季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网友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夸了:“也就是说,别人一个奥运周期是四年,而我们雪宝,一个奥运周期只有两年。”
“一年训练两次,冬天练滑雪,夏天练冲浪。”
“第一次参加冠军巡回赛,还是WSL给的外卡机会,他竟然进了世界前十?”
“WSL:我们就意思一下,没想到他一点不客气,奥运资格是真拿呀。”
“我们雪宝,只玩儿别人玩儿不起的运动,小众又烧钱。”
“关键他都能玩儿到顶级,我都开始期待他在奥运会上的表现了。”
“有没有可能,他还能拿个夏季奥运会冠军。”
“别,拿到奥运资格就已经创造历史了,不要给他制造压力。”
“就是,我们家雪宝玩得开心最重要。”
“……”
因为冲浪冠军巡回赛,雪宝不仅错过了夏训,也错过了在卡德罗纳的坡面障碍技巧分站赛,但他还是腾出时间看了赛事转播。
沃克塞尔不得了,没什么悬念的夺冠,450上,45下道具都被他轻松掌握了。
雪宝对着平板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当时沈星泽就在旁边,还因此很皱了几下眉头,关掉他的平板,拉着他去海边散步。
雪宝说:“你干嘛呀,马上就到卢卡的采访了。”
沈星泽装模作样的揉了揉肚子:“我晚饭吃太撑了,陪我出去走走。”
雪宝半眯着眼,打量他:“你好像不太喜欢卢卡。”
沈星泽承认了:“很不喜欢。”
“为什么?”
沈星泽隐瞒了一大半的真实原因:“因为他是你的对手。还有那两个日本人,我也不喜欢。”
他说的是高桥明也和高桥优彦两兄弟。
雪宝顺利拿到奥运资格,沈星泽心满意足的回国上课,在机场依依不舍的拉着雪宝:“还想继续看你参加滑雪比赛,希望继续给你带来好运。”
雪宝大手一挥,自信满满的说道:“滑雪就不用了。”
送走了沈星泽,雪宝也要暂时离开了。九月,太浩湖还没到雪季。他要前往瑞士,去萨斯费小镇的训练营,在那里备战十月的单板大跳台库尔站的比赛。
没想到,在萨斯费雪宝遇见了一堆熟人——国家队正好也在这边集训。
罗梓希看到他,激动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我的妈呀,要不是看到萧叔叔,我简直不敢认。”
说着,她还捏了捏雪宝的脸:“这个一米八的黑皮大帅哥是谁呀,还我白白嫩嫩的小雪团子。”
雪宝揽过他的肩膀:“没有一米八,还差点。”
罗梓希问:“差多少?”
“两厘米。”
“行,就这样吧,别长了。再长就不好做动作了。”
雪宝苦笑:“这事儿我也控制不了。”
罗梓希又问他:“听说你冲浪拿到了奥运资格。”
雪宝问:“听谁说的?”
“体育新闻。”
雪宝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每年夏天都会在加州冲浪,就捎带手的事。”
罗梓希知道他又在凡尔赛:“得了吧,小柚子也去参加了集训,没选上,老老实实回去练他的平行大回转去了。”
雪宝从鼻子里哼一声:“他呀,就是去骗吃骗喝,不要脸。”
“说谁呢?”
一阵风从后面刮过来,随即,雪宝感觉肩膀一沉,还穿着雪板的章珩臻把大半个重量都放他身上了。
雪宝说:“你怎么在这儿?”
章珩臻说:“我在这儿集训呀。”
雪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来度假。”
儿时的小伙伴聚在一起,总是叽叽喳喳,好在训练结束了,也没人管他们。
章珩臻问:“你也是来集训的?”
雪宝说:“不,我来度假。”
章珩臻左右看看:“你的教练呢?”
雪宝冲着旁边和徐咏珊说话的萧景逸扬了扬下巴:“在那儿。”
“啊?!”章珩臻错愕道:“萧叔叔现在是你的教练?”
“没错。”
章珩臻朝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啧啧,你完了你完了……”
雪宝问:“怎么了?”
章珩臻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直到现在,我偶尔还能梦见当年跟着我妈练自由式滑雪,我把它称为噩梦。”
“去你的。”罗梓希听不下去,推了他一把,“徐指导哪有那么吓人。”
章珩臻说:“她一般只对亲生的下狠手。别人家孩子她都会手下留情。”
雪宝适应了两天,正式开始训练的时候,所有人都过来看他。
这搞了大半年冲浪,也不知道滑雪的本事忘了多少。
雪宝站在山顶,甩了甩胳膊,又原地跳了跳。
萧景逸冲他喊:“你随便跳,直飞也行。”
雪宝左扭扭,右扭扭,活动他的腰和肩膀。
徐咏珊也冲他喊:“要不先从小的跳台开始。”
雪宝双手叉腰,看了一眼起跳台,身体往右边转个90°,重心迁移,冲下助滑坡。
在他身后,助理教练也举着相机,跟着他下去。
雪宝开始放直板起速,萧景逸只看一眼他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就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孩子,你不让他干什么,他偏要跟你对着干。”
说完就见雪宝开始走线,前刃、后刃,在冲上起跳台的时候身体开始预转,离台的瞬间,身体腾空,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阿尔卑斯山脉凛冽的风从耳边刮过,云朵软绵绵的,连太阳都露出了温暖的微笑。抓板、转体,一圈、两圈、三圈、四圈……身体打开,视线看向落地坡,膝盖微曲,就像飞机着陆一般,雪宝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股推背感,周围的景物从他眼前“唰”的一下掠过,身后扬起一片雪雾。
他的身影从雪雾之中渐渐显现,后刃在雪道上划出一个“J”弯,稳稳地停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一秒的安静过后,两位助理教练同时发出尖叫:“哇哦,Front Side 1800!”
徐咏珊转头去看萧景逸,眼中满是错愕:“你确定他半年没滑雪了。”
“严格来说,五个月吧。他一直在训练和备战冲浪。”
徐咏珊说:“这一上来就是1800,他怎么敢?”
萧景逸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雪宝无奈摊手:“我本来只想做1440,一不小心,多转了一圈。”
萧景逸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都不想拆穿他。看他离台之前的预转就知道,他就是奔着1800去的,根本不是什么一不小心多转了一圈。
到了这个圈数,要是一不小心能多转一圈,那赛场上人人都能做出1980,甚至2160。
事实是,冬奥会之后,能稳定做出1980的人不到十个,至今也就沃克塞尔一个人在正式比赛中跳出了2160,还就那么一次。
整整六圈,说转就转,哪儿那么容易。
也不知道是心态的变化,还是身体的变化,总之,一个月的集训,萧景逸突然发现,他儿子进化了。
离台的瞬间,那扑面而来的力量感,萧景逸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沃克塞尔。然而那种舒展的空中姿态和极富个性的抓板,又是沃克塞尔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
况且,雪宝现在还拥有178厘米的身高,宽肩细腰大长腿,完美的比例加上修长的身材,让他在完成空中动作的时候特别赏心悦目。
徐咏珊更是看一次夸一次,说:“这孩子,怎么去参加个冲浪回来,突然就变了。”
萧景逸说:“其实冲浪的训练,很多和滑雪相似,也要求精准控板,也要做空中技巧,对于上肢、核心和腿部力量,要求也非常高。雪宝没有一天停止过训练。他不是突然变了,是他一直以来努力的结果。”
10月19日,雪宝和他的队友们一起参加了单板大跳台世界杯库尔站的比赛。
雪宝刚到赛场检录,就碰到了高桥明也,对方跟了他一路,愣是没敢认。听到工作人员喊他的名字,才快走几步跟上来,拉着他惊讶道:“Olaf!!!”
“真的是你吗?”
雪宝背着装备,戴了顶浅灰色绒线帽,转过头来冲他笑笑:“变化有这么大吗?”
高桥明也使劲儿点头:“特别大。”
虽然去年雪宝就已经长高了不少,但样子看起来还有几分稚气未脱,现在黑了、壮了,看着完全是个成年人的模样。
反而是沃克塞尔,远远地扫一眼,就认出了雪宝:“Olaf!”
雪宝挥挥手,跟他打招呼:“这么远,你就认出我来了?”
沃克塞尔点点头:“嗯。”
雪宝问:“怎么认出来的?”
沃克塞尔给出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你所有的冲浪比赛,我都看了。”
雪宝惊讶道:“你也喜欢冲浪?”
沃克塞尔摇头:“不喜欢。”
雪宝露出个古灵精怪的笑容:“那你一定是为我加油。”
这次换沃克塞尔惊讶了:“你……你怎么知道?”
雪宝说:“你肯定是希望我在冲浪有所成绩,就不回来跟你做对手了。”
他凑到沃克塞尔耳边:“毕竟,我回来,你就拿不到冠军了。”
沃克塞尔沉下脸来,甚至有一点生气:“Olaf!”
雪宝听他这么严肃的喊自己的名字,还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又惹着他了:“干嘛?”
“我为你加油,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想参加明年的奥运会,看到你拿到奥运资格,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我并没有希望你不要回来滑雪,恰恰相反,我巴不得你快点回来。不是参加U池比赛,而是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
他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打败你,我的冠军才有意义。”
“呵呵~”雪宝尴尬的笑笑,“这样啊,那你加油哦!”
沃克塞尔皱了皱眉:“你才应该加油吧。我一整个夏天都在训练,你在冲浪。”
雪宝一巴掌拍他背上:“小卢卡,我回来了,你可要小心一点。”
沃克塞尔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怕你?”
雪宝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发现,很多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被人称作东方神童,各种冠军和记录收割机。只要他出现在赛场,其他人就明白,自己顶多争个第二。
可是,从上个雪季开始,他因为生长发育,状态下滑严重,成绩也不好。
现在又去练了半年冲浪,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已经不把他当回事了。
第210章
预赛过后,雪宝只排在第七位,和第九名之间也就一两分的差距。这一站只有前八能进决赛。也就是说,他要是发挥有一点失误,连决赛都进不了。
认识和不认识的都惊呆了。上个赛季,雪宝虽然成绩不好,但进决赛还是没问题的,怎么这个赛季,进决赛都这么惊险。
大家都在猜测,他状态断崖式下滑,究竟是因为冬奥太成功,失去了追求和目标,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冲浪去了,抑或是,身体的发育对他的身心影响太大,以至于他得像很多技巧类女运动员那样,早早地退役。
无论如何,雪宝的状态低迷,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哪怕他上个雪季,只收获了一枚U池铜牌,在很多人的下意识中,他仍然是个强劲的对手。
但有的人却不这样认为,比如沃克塞尔。一个能用三个月时间,从一个业余冲浪爱好者,到持外卡参加顶级职业赛事,仅用了五站比赛,就跻身世界前十。可见他的天赋、能力和毅力,绝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预赛他肯定是留力了,准备在决赛全力以赴。
沃克塞尔的猜测没有错,雪宝确实在留力了,这是他和萧景逸事先商量好的。他们分析了上个赛季,大跳台的所有预赛,计划好两个动作,甚至预估了大致得分,保证进决赛即可。
不过还是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没想到预赛好几名选手都发挥得太好,雪宝只排名第七,惊险晋级。
回去之后,雪宝和教练组也讨论了这件事情。萧景逸自我反省了一下,这是因为:“主要是我经验不足,考虑不够周全造成的,下次一定引以为戒。”
说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作为雪宝的主教练,陪着儿子参加比赛。
雪宝安慰他:“没关系,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萧景逸和谢忱通电话的时候,说起这件事,还是很自责。
谢总表示:“这个简单,你老公就是搞大数据的,我给你安排一个团队,专门帮你分析雪宝的对手。”
在谢总这儿,世界上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事。
决赛前一天晚上,雪宝一点不紧张,还被章珩臻拉着玩游戏。他水平不咋地,还偏要玩射手,坑得章珩臻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弟弟,明天决赛,早点睡吧。”
雪宝看了眼时间:“还没到睡觉的时候,赢一把就睡。”
章珩臻苦笑:“那得打到天亮。”
“不能,”雪宝说,“我去摇人。”
不一会儿,ID是一串编号的人进了房间。章珩臻定睛一看,这头像眼熟,突然意识到:“卧槽,牛哥!”
“牛哥,你今天不上课吗?”
沈星泽只回了他两个字:“周六。”
“你那边凌晨了吧。”
“刚醒。”刚被雪宝叫醒。
章珩臻又问:“玩儿过吗?”
沈星泽说:“不怎么玩儿。”
章珩臻叹口气,他带雪宝一个菜鸟心已经够累了,现在又来一个。
沈星泽说:“开。”
游戏开始之后,沈星泽选了打野位,没有皮肤,没有符文,进去咔咔一顿乱杀,六分钟把对面打投降了。
章珩臻不可置信的开麦大喊:“牛哥,你是真的牛,野王请收下我的膝盖。”
沈星泽懒得理他,对雪宝说道:“明天决赛了吧。”
雪宝“嗯”了一声,还在看战绩。
沈星泽说:“去洗澡,一会儿给你打电话。”说完他就下线了。
紧接着雪宝也下了,心满意足去洗澡,留下无人在意的章珩臻。
除了晚上有比赛,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到雪宝的生物钟。他白天训练量很大,到时间,沾枕头就能一秒入睡。哪怕上一秒他还在和沈星泽聊天,下一秒说睡就睡。
沈星泽已经习惯了,哪怕雪宝已经不省人事,他也舍不得挂电话。
雪宝背着他的装备来到赛场,仍然戴着那顶浅灰色绒线帽,头发从两边垂下来,显得他的脸格外的小,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挺,皮肤虽然晒成了古铜色,但也没什么瑕疵,是个很秀气的黑皮帅哥。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要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有观众远远地看到他,大声尖叫:“Olaf,好帅!”
雪宝从他们身边走过,礼貌的点头微笑,无数只手伸过来,想要他的签名跟合影。
不管怎么说,颜值这块,从小到大雪宝都没让人失望过。
检录之后,雪宝来到等候区,有人拍了拍入口的凳子,调侃道:“来,坐这儿,你上场比较早。”
上场的顺序根据预赛成绩而定,越靠后越早上。
雪宝也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了。
不一会儿,沃克塞尔、高桥明也、利亚姆-卡森从他身边走过,纷纷跟他打招呼。
有人邀请他去中间坐,他都拒绝了,只说:“这里方便。”
这里确实方便,比赛开始没多久,就轮到他上场了。
雪宝拎着他的雪板,和萧景逸一起,站上五十米高的出发台。
雪宝东张西望,萧景逸问他:“看什么呢?”
雪宝指着远处:“很久没来,那边又多条雪道。”
萧景逸无语:“你现在在比赛,决赛!能不能严肃一点?”
雪宝说:“严肃不了一点。”
有的运动员,把自己比喻成打工人,参加比赛就跟上班一样。
雪宝不一样,比赛对他来说是一件享受的事情,班味这么重,他就不来了。
到了最顶点,前面的运动员准备出发,雪宝在后面穿他的固定器。还有空看了眼他的对手,Front Side 1800 + Weddle Grab(外转1800+前手抓前刃),看一眼他的预转,雪宝就对萧景逸说道:“站不了。”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对方落地的瞬间。但选手没有站着出现在靠近观众区的位置,再加上观众的惊呼声,足以说明,雪宝的判断是对的。
“他应该是对这个动作没什么自信,预转的时候提前太多,离台之前他的重心已经靠后了,摔倒是必然的。”
萧景逸无奈了,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宝指导,你还是专注自己的动作吧。”
“噢,好!”
此时,镜头正在给他们特写,解说看到这一幕,开玩笑说:“马上比赛了,还挨一巴掌。”
嘉宾说道:“那是他爸,现在是他的主教练。”
雪宝刚和萧景逸说完话,裁判示意他可以出发,他甚至没做任何准备,一个起跳,就冲下了助滑坡。
解说喊道:“Xuechen-Xiao,中国选手。这是冬奥会之后,他第一次站在大跳台的赛场上,让我们看看,他重回世界杯的表现吧。”
“他是一名Regular,现在是反脚出发。”
雪宝放着速度一路冲下助滑坡,超过80公里每小时。狂扔如刀刃一般切割他的皮肤。透过雪镜,雪宝的视线一直紧盯起跳台。走线、预转、起跳……不用过多思考,那已然是身体的本能。
利用起跳台的仰角,将身体抛向空中。现场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连解说也在感叹:“oh my god!从未见过的高度。”
“地心引力在这一刻神奇的消失了。”
“Rocket Air(双手抓住板头)!”
“1、2、3、4、5……1980!”
“这是个Switch Backside 1980 with Rocket Air!”
“完美落地,没有任何瑕疵!!!”
检录区,所有选手都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能跳出1980的人很多,能把这个动作完成到极致的,仅此一人。
谁能想到,在冬奥之前,他甚至没有专门练过这个动作,也没有在任何比赛中用过。
冬奥用了两次,然后他就从大跳台的比赛消失了。
接近两年,重返赛场,他竟然还能跳出这么高质量的1980。
“大魔王回来了。”
“这和预赛是同一个人吗?”
“这是不给别人一点机会。”
“才第一轮,不用这么拼吧。”
雪宝停在所有观众面前,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仿佛和整个雪山产生了共鸣,连阿尔卑斯山脉都在为他精彩的一跳呐喊。
脱下固定器,雪宝拎起雪板来到技术区。他一手随意撑在雪板上,侧头看向大屏幕,做好了等待得分的准备。
没想到,分数很快就出来了。
96.50!!!
这才第一轮第二个上场,就拿了这么个逆天的分数。
这让别人怎么办,还比不比了?
雪宝才不管别人死活,自己拎着雪板,悠然自得的回到他的位置上。别人过来跟他庆祝,他都一一回应。
每个人要上场比赛,都得从他旁边路过,看到他,就不由自主想起刚才那一跳,再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动作,都快心梗了。
按原计划跳吧,肯定没有他的分高。提高难度吧,又没做任何准备,失败了得不偿失。
雪宝才懒得猜测他们内心的挣扎,每个人从他跟前路过,他都要笑嘻嘻来一句:“加油哦!”
刚才建议他坐在出口处的那个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每次看到他,都恨不得穿越回半小时前,给当时嘴欠的自己来两拳。
有人选择按部就班,也有人愿意冒险,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雪宝那一条给他们造成的压力都是实实在在的。
什么状态断崖式下降,什么难过发育关,什么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冲浪,只有失去目标是真的。因为他一回来,不是针对谁,在座各位,都是背景板。
沃克塞尔和高桥明也还想挣扎一下,两个人都尝试了2160,摔得一个比一个惨。
看着他们回来,雪宝立刻站起来,上前给了个温暖的抱抱,在他俩耳边安慰道:“别灰心,再来!”
再来就上不了领奖台了。
比赛还没结束,雪宝的名字就已经在雪迷圈子里炸了。
“他真的是去搞了半年的冲浪吗?”
“确定不是替身去冲浪,他找了个无人的雪山苦练去了。”
“我记得上个雪季,他在U池还表现平平。”
“可见,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才是他的舒适区。”
“能同时兼顾三项比赛,他也算是第一人了。”
解说的预判没有错,雪宝第一轮就锁定了冠军,后面上场的所有人,都只是争个二三名罢了。
大魔王不务正业了两年,一回来,就给整个单板滑雪界来了点小小的震撼。
赛后,很多人都在分析他的变化。
“以前,他靠灵巧取胜。一米六的个子,让他在空中技巧占尽了优势。同时,他的控板能力一点不输日本选手。是一名基本功非常扎实,同时空中技巧又非常出色的选手。”
“那时的他,身体还处于儿童阶段,力量不足是他唯一的短板。增加平转的圈数,比别人更加困难。”
“现在,他的身量已经完完全全长成了一个大人。官方资料显示,他现在的身高是178厘米。在亚洲滑手当中,这个身高非常罕见。”
“欧美选手,这个身高的人很多,甚至比他高的也有,但都是靠力量暴力旋转,缺乏美感。”
“日本选手大多身材矮小,不超过165,控板能力强,能完成许多高度数旋转,空中姿态偏柔美,不太符合欧美裁判的审美。”
“这和之前的萧雪宸很像。”
“但现在的他,在控板精准,空中姿态优美,抓板极具个性的基础上,又拥有了欧美选手的力量。第一跳的那个起跳高度,应该是全场之最。正因为这样的高度,才让他拥有178的身高,还能从容的完成五周半的旋转,这实在太不可思议。”
“总而言之,再次回到滑雪赛场的萧雪宸,已经进化为六边形战士,没有缺点。其他选手,尤其是沃克塞尔和高桥明也,你俩打得不可开交,那是因为萧雪宸不在。现在她回来了,赶紧想想对策吧。”
有人把雪宝吹得天花乱坠,也有人表示质疑:“哪有这么夸张,我看他就是刚回来,状态比较好罢了。”
“他长个子又不是现在才长,没记错的话,去年冬奥之后就长了,上个雪季都不敢参加大跳台和坡面障碍技巧。去参加U池,因为不是主项,输了也没人说吗?”
“一场比赛,说明不了问题,等这个雪季结束了再看吧。”
“我看他挺忙的,又是冲浪又是滑雪。别气势汹汹的回归,一旦成绩下滑,又跑去冲浪了。”
“关键冲浪那边他成绩也一般,连个冠军都没拿到。”
“他是冲着奥运资格去的吧,毕竟在这之前,中国在这个项目还是一片空白。”
“一个人的经历要分给两个项目,很难长时间坚持把。”
“……”
比赛结束,雪宝领了块金牌,还热情的邀请二三名上台跟他合影。下来之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恭喜他王者归来。
与外界的震惊不同,这一个多月来,国家队的队友每天看着他训练,每天的变化肉眼可见。
徐咏珊经常夸他:“进步太快了,一天一个样。”
雪宝却说:“这不叫进步,只是回到以前的水平。”
只是回到以前的水平,他就花去了近两年时间。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哪怕只是进步一点点,也需要花去大量时间。
但雪宝并不在意,迎难而上才是强者的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