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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作者:莹蓝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崩溃 是想吻你的喜欢


    江岑夏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他怀疑自己因为过度疲劳和手腕的疼痛产生了幻听。卫嵘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猛地向后弹开,后腰撞上坚硬的桌沿,钝痛让他闷哼一声,混沌的脑子却因为这疼痛而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荒谬、尴尬、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近乎本能的慌乱,将他的意识搅得混沌。


    “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干涩尖利,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底气。


    他扯出一个极其僵硬、扭曲的笑容,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卫嵘此刻的表情。


    “你刚说什么?太近了没听清……风太大了吧哈哈……”


    他语无伦次,只想立刻、马上,将刚才那几秒钟发生的一切糊弄过去,这样说不定他还能和卫嵘相亲相爱下去。


    他伸手,想要推开还僵在身前的卫嵘,指尖却在触碰到对方胸膛的瞬间,想到当下的情况不再适合身体接触,手便像被电流击中般缩了回来。


    卫嵘没有动。


    然后,在江岑夏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卫嵘做了一个让人傻眼的行为——


    他绕到他的面前,双膝跪了下来,手撑在背后的椅背上,像是环抱住他的腰一般。


    仰着头,直视他。


    江岑夏甚至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扭曲又恐慌的脸。


    他仰视着僵坐在原地的江岑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退缩,将那四个字,再次、更用力地砸了出来:


    “我喜欢你。”


    江岑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撞得他肋骨生疼,撞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听清了,这次听得清清楚楚。没有再后悔的余地了,他和卫嵘,再不可能回到原来的相处模式了。


    “我……”


    江岑夏喉咙发紧,试图说点什么,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卫嵘,这个他一直以来最信任、最依赖的队友,这个在赛场上永远能给他兜底完美执行命令的搭档,这个在他伤病时无微不至照顾他的人……


    此刻,让他感觉陌生,让他觉得恐惧。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感觉,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不是歧视同性恋,真的不是。


    电竞圈子里,什么样的人没有?


    他尊重每一种真挚的情感。但当这份情感如此突兀、如此直白、如此具有冲击力地落在他自己身上。


    尤其是来自卫嵘——他从未、哪怕一秒钟,觉得卫嵘是个同性恋,喜欢的还是自己。


    他感到的是一种世界观被强行颠覆的眩晕,和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的、混合着愤怒与恐慌的反感。


    “我……”


    江岑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试图再次挽回一下两个人的关系,他不想失去一个难得的朋友,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当然也喜欢你啊,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不是。” 卫嵘打断了他,音色依旧是江岑夏也禁不住夸赞的优越,却决绝地斩断了他们一切可能的退路。


    他看着江岑夏躲闪的眼睛,看着他那苍白的、写满抗拒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知道不会再有回头路了,但他没有停下。


    “不是那种喜欢。” 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是真心。


    “是看见你流泪我会难过的喜欢。”


    “是你开心我也会开心的喜欢。”


    “是下意识想保护你的喜欢。”


    “是享受着被你依赖,想让你离不开我的喜欢。”


    “是现在,我想吻你,让你正视我的喜欢的喜欢!”


    “轰——!”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彻底劈碎了江岑夏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可能。


    接吻,这个词和卫嵘联系在一起,产生的画面感让他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强烈的排斥感涌了上来。


    太露骨了,太超过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同性之间关系的认知。


    “够了!”


    江岑夏猛地低吼出声,脸色由白转青。他无法再面对卫嵘那双盛满了他无法承受的情感的眼睛,无法再听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话语。


    巨大的冲击和反感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他需要立刻、马上,将眼前这个他不认识的卫嵘驱离,将这片混乱的、令他窒息的空间清理干净。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扯掉脖子上那条承载着某人祈愿的护身符扔在眼前人的身上,让他们一起滚出去,仿佛那是某种不祥的标记。手指抓住链子,用力一扯——


    “呃!”


    他已经非常用力,但挂绳的构造非常结实,他这一下不仅没扯断,绳子还猛地勒紧了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这失败的举动和疼痛更加激怒了他。


    他不再试图去解项链,而是猛地伸手,用尽全力,一把推向还跪在地上的卫嵘的肩膀!


    “滚出去!” 他吼道,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狠厉。


    卫嵘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双膝跪地的姿势本就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但他很快用手撑住了地面,稳住了身体。他抬起头,看着江岑夏没想过他会摔倒,脸色也变成愧疚,却又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能再给他好脸色,于是绷着脸撇过头去,眼神却装不经意地瞥过来,观察他有没有受伤。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气。


    卫嵘本就不打算要个结果,他甚至做好了和江岑夏从此之后只是同事,甚至同事也做不了的结果。


    只是江岑夏想知道,他就会告诉他,仅此而已。


    人都是贪心的,即使是卫嵘也是。他妄想着江岑夏能够接受他的感情,他们的关系可以进一步或是更多。


    可现在看来,江岑夏怕是有一段时间不想见自己了。


    卫嵘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膝盖上沾了些灰尘。


    “抱歉。”


    他没有再看江岑夏,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房门。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比柏林大师赛的遗憾离场更为孤寂。


    江岑夏看着他默默地离开,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颈间的项链,指尖冰凉。


    当房门在卫嵘身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像脱力般,顺着桌沿滑坐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却无法让他冷静下来脑中的混乱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条黑色的手绳,和脖子上这根扯不掉的细链。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是一件普通的礼物。在他所收到过的礼物中算是最便宜的那一类,但却胜在心意。


    现在,它们却像两道无形的枷锁,带着令他无法理解的灼热情感,牢牢地锁住了他,也锁住了他和卫嵘之间,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这一夜,江岑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点点变淡,变成一种压抑的灰白。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赛场上永远第一时间可以接住他的互动,一会儿是手上时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会儿……是刚刚眼前那个仰着头用一张赏心悦目的脸专注地望向他的身影,和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让人不太高兴的话。


    恶心吗?


    好像并不完全是。


    但更多的是恐慌,是无所适从,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又重塑的感觉。


    他无法处理这种情感,无法将“卫嵘”和“喜欢自己”这两个概念整合在一起。


    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


    他应该庆幸卫嵘选择了这样一天,让他有机会跑。如果是在比赛期间,他怕他会被卫嵘乱了心神,从而影响自己的比赛状态。


    当窗外天光大亮,手机设定的闹钟刺耳地响起时,江岑夏才猛地惊醒。不知不觉他竟靠着床沿睡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了。按照他姐的时间观念,大概七点半就已经在等他了,就为了一到八点没见到他人好直接杀上基地。


    江岑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手脚因为坐了一夜而冰冷僵硬,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眼眶深陷、脸色苍白的自己,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换好衣服,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房门——他怕再晚一点,会撞见卫嵘。


    然而,门口空空如也。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公共区域隐约传来早起工作人员的脚步声。没有卫嵘的身影,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对峙,什么都没有。


    江岑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庆幸?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失落和不安?


    他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快步走向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江忍冬的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戴着墨镜,靠站在车边,看到江岑夏这副憔悴仓皇、仿佛后面有鬼追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江忍冬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没事,就是有点累。” 江岑夏含糊地应道,迅速将背包扔进后座,紧接着自己一溜烟钻进了车里,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江忍冬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唠叨了一句:“刚夺冠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随后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清晨的车流。


    江岑夏没有回头。所以他不会看到,就在基地大楼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几乎与灰暗的墙壁融为一体。


    是卫嵘。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昨夜,他在江岑夏门口站了一晚上,怕他想不开做些伤害自己的事情,直到早上里头传来洗漱的声音才离开。


    这会也只是想在他临走前送送他。


    卫嵘就那样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忍冬的车载着江岑夏驶出停车场,再拐上主干道,然后渐渐加速,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车子早已看不见了,卫嵘却依旧站在那里。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带来初秋的寒意。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是他平常给自己训练用设置的闹钟。


    他这才缓过神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开始异地追妻,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第62章 你我(千收加更) 不敢面对。……


    由于CN赛区的赛程安排,MFG乃至整个赛区的队伍,比其他主要赛区早早结束了联赛征程,也因此意外地获得了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差。


    李经理大手一挥,给所有队员和工作人员批了假:“都辛苦了!这半个月好好休息,陪陪家人,调整状态。后面作为一号种子,不能打得太难看了,要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知道了吗?”


    “yes!”曲向阳高兴坏了,夺冠之后,俱乐部高层看起来也好说话了很多,终于肯给他们休假时间,连直播时长也给他们开了特例可以不用强求。


    李经理没和他们说,这半个月,他也必须和高层商量,是赌一个可能没有可能的未来,还是早早地找好新人替补。


    江岑夏情况太过特殊,手伤治疗时间未定,手伤痊愈后能否达到现在的水平更是未知数。作为成绩优先的俱乐部,肯定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但江岑夏和MFG的化学反应实在优秀,李经理自己眼看着他一点点融入这个队伍,让所有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短期内要找到比他更好的,还要在一个月之内磨合好,在世界赛上拿出好成绩,李经理真的没底。


    基地的训练室第一次在工作日如此安静,平日里都快成为背景白噪音的键盘鼠标敲击声都消失了。偶尔有扫地阿姨来每日清洁,才能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点声响。


    夺冠的合影还挂在墙上,照片里每个人笑容灿烂,但那个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的大功臣,此刻已在千里之外。


    曲向阳和黎彦早就归心似箭,放假通知一下来,当着李经理无语的面就订了回家的车票。


    就连好几年没有回去过,几乎把基地当家的林陵,在拿下这个冠军之后,似乎也悄悄积攒了些勇气。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买下了回家的机票。


    本来依旧打算争一下林陵的假期归属权的曲向阳和黎彦也交换了一个眼神,表示双手赞成。


    卫嵘也不再急于这一时的训练,安心享受这个假期,提前和家里说过了之后,就准备收拾收拾回家。


    他的东西向来很少,房间是大多数霸总文里标配的黑白配色。


    离开前,他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座位,目光在这个赛段的合影墙上停留了很久,似乎除了队伍赢下比赛的大合照,他和江岑夏就再无交集的痕迹。


    机位的屏幕是黑的,键盘和鼠标被仔细地收进了防尘袋。大概等会会有专人来收拾,帮忙寄往国外。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带上了训练室的门,转身离开。


    虽然已经入了秋,但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卫嵘坐上车,目光落在路边已经泛黄的秋叶上,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与此同时,在地球的另一端,美国某家以运动康复和神经外科闻名世界的私人医疗中心里,江岑夏同样正在休假。


    江忍冬的办事效率极高,从专机接送到顶级医疗团队对接,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江岑夏抵达后,立刻被安排进行了一系列最详尽精密的检查。


    诊断结果与国内基本一致,只是专业术语更多,再加上语言问题,江岑夏在医生一阵叽里咕噜下选择摆烂,乖巧地等待医生给自己安排后续治疗。


    “手术方案已经初步确定,微创关节镜清理加上神经松解,后续会根据术中情况调整。”


    主治医生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严谨的德国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对江岑夏和江忍冬解释道:“术后需要严格制动,然后进入系统的、长期的康复阶段。恢复期因人而异,但想要恢复到可以进行高强度电竞操作的水平,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甚至更久。而且,无法保证能恢复到受伤前的百分之百。”


    “我的职业和手的精细操作有关系,接下来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大概两个月后,请问两个月时间够吗?”江岑夏忍不住问,尽管他知道希望渺茫。


    医生推了推眼镜,直言不讳道:“江先生,我理解你的职业需求,但作为医生,我必须对你的长期健康负责。我们可以制定积极的康复计划,但前提是,你必须严格遵守,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很可能前功尽弃,甚至造成永久性损伤。”


    “江忍冬小姐已经率先和我们沟通过你的职业特殊性,按照现定的赛程,时间还是太赶了。我很抱歉。即使是最理想的情况,手术加恢复期也要将近两个月,更不用说你两个月未碰游戏而造成的状态下滑。”


    江忍冬沉默地听着,最终对医生表示了感谢,并叮嘱江岑夏:“听医生的,小夏。世界赛年年有,手只有一双。如果你好得快,我不会制止你回国。”


    沟通结束,江岑夏躺在病床上,江忍冬给他安排的vvip的病房,尤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出租房,只是医生拥有房门钥匙,可以自由出入。


    江岑夏在护士查房时问了一嘴这房间的价格,即便是他,也为此咋舌,更别提他姐一定就定了三个月,可谓是医院的超级大客户了。


    江岑夏看着窗外,明明和国内的天空没什么两样,他却下意识觉得陌生。


    自从决定走上职业道路,他从未有过如此清闲的时光——不用训练,不用复盘,不用研究对手,为数不多的娱乐,就是房间里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的超级大屏电视。


    不过国外的节目无聊得很,一般都是些恶俗的家庭伦理,那些绕口的家庭伦理就算是翻译成中文他都得反应一会,江岑夏虽然听得懂英语,但实在是懒得去动脑子思考这些道德伦常,房间里的大屏就落了灰。


    对他来说为数不多的娱乐就是用手机刷刷短视频,或者用ipad看会其他赛区的比赛,提前研究一下未来对手。


    突如其来的休闲,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慌,如坐针毡。


    接下来不知道多久碰不了键盘……


    每每想到这,这个念头就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肌肉记忆会消退,反应会变慢,版本理解会落后,更可怕的是,人枪合一的手感,一定会在日复一日的停滞中悄然流失。


    等到他归来,赛场还是那个赛场,但他,还能是那个FMVP吗?


    江忍冬为他安排好了一切,甚至重金聘请了一位华人护工,负责他在医院期间的饮食起居和与医护的沟通,但她本人却无法久留。


    国内家族企业的担子正在逐步移交到她肩上,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这次能挤出几天时间亲自送他过来,已经不知道推迟了多少工作。


    在确认医疗团队可靠、安顿好护工后,她不得不匆匆告别,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好好配合治疗,定期和我视频汇报。别耍花样,我会随时查岗。” 临走前,江忍冬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语气难得柔和,“冠军赛……别有太大压力。健康第一,记住了?”


    “没有治疗安排的时候也别一直闷在这里,医院待久了到底对精气神不好,多出去走走,看看比赛什么的,和我说一声别让我找不到你就行。”


    江岑夏点点头,目送姐姐离开。病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一位礼貌但沉默的护工。


    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在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装饰温馨却毫无生气的VIP病房里。


    他不敢去看任何有关国内电竞的消息,怕看到MFG的新闻,怕看到世界赛的预热,更怕看到……那个人的名字。


    然而,越是想避开,某种存在感就越是鲜明。


    他的手机,那个自江岑夏认识他以来,就从未换过的黑白头像,右上角的信息提示数字,每天都在默默地增加。


    从“1”变成“10”,变成“30”,最后到刺眼的“99+”。


    卫嵘。


    这个名字,连同那晚跪地环抱的身影,灼热到滚烫的呼吸,以及直白到令人心慌的告白,全部被他藏进了心底。


    不敢碰,不敢面对。


    哪怕那些未读信息的小红点让有强迫症的他看着难受,他也依旧撑着从未点开,甚至连带着聊天软件也点开的少,就怕哪天误触点进去看见一些不该看到的。


    江岑夏从来不是这样逃避的人,偶尔他也会问自己他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害怕看见什么?


    是更直白的情话?是痛苦的质问?是小心翼翼的道歉?还是决裂?


    他不知道。


    江岑夏第一次没能靠自己得出一个答案。


    他像个胆小的鸵鸟,把头深深埋进沙子里,假装那些未读信息不存在,假装那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可脖子上护身符的触感是真实的,不知道出于何种情感,他最后没有选择将护身符摘下。


    胸口处的护身符早已染上他的体温,带着身体的热气停留在离心脏最靠近的地方。


    护工敲门进来,送来了营养师特配的晚餐,轻声提醒他该休息了。江岑夏道了谢,食不知味地吃着。


    电视被他用来投屏比赛,这些天他都是用这个大屏看其他赛区的比赛,细节清晰很多。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锁屏界面短暂显示了一条新信息预览,来自那个黑白头像,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江岑夏心跳漏了一拍。


    【pawn:手术顺利。】


    他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作者有话说:听不懂医生诊断是因为专业名词太多,江岑夏的英语水平仅在无障碍日常沟通,对于非自己熟悉的专业领域听的是一知半解。


    第63章 回礼 请不要再靠近了


    MFG这边的假期已经过去了大半,难得回一趟家,家里人起初还把他们当祖宗伺候着,还没等一周,便集体来了一个大变脸。


    黎彦摸着下巴神秘兮兮地下了定论:“家这地方吧,可以常回,但不能久待。头三天是宝贝疙瘩,一星期后看哪哪碍眼,净挑刺,超过十天……那就是路边的大粪,爹不疼娘不爱,狗都嫌。”


    这话引起了其他也因为受不了家里的唠叨提前赶回来的队员们的深切共鸣。


    林陵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家,刚开始他爸妈还乐呵着觉得儿子拿了个全国冠军脸上倍儿有面,没过两天就被他妈念叨“天天打游戏能不能找个正经工作”念到头皮发麻。


    曲向阳则是因为作息颠倒,被他爸以“影响家庭和谐”为由,委婉地请出了家门。


    就连卫嵘,也在经历了短暂的温馨后,被已经被工作折磨到心累的爸妈眼红他可以天天躺在家休息,呸了他一顿让他赶紧回去好好工作,不到过年过节不准回去。


    于是,距离假期结束还有好几天,MFG的训练室里已经重新聚齐了除江岑夏外的所有队员。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望着互相被家里人折磨到萎靡的精气神,俨然没有了刚夺冠时的意气风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夏哥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曲向阳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戳着手机。江岑夏出国后,除了偶尔在战队大群里报个平安,几乎没怎么私下联系过他们,问就是“在检查”“等安排”“还好”。


    林陵推了推眼镜:“我问了忍冬姐的助理,他说前置检查已经快结束了,等医生排出时间来,手术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卫哥是不是有点过分安静了?”黎彦瞥了一眼卫嵘。


    那个永远整洁、此刻主人却只是默默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像他们一样找东西打发时间,或者玩玩其他的游戏,就纯坐在那发呆,偶尔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看眼手机。


    “感觉从放假回来就更闷了。”


    曲向阳做作地打了个冷颤。反正卫嵘一向不参与他们的聊天,他还真不担心如此大声蛐蛐被卫嵘找麻烦了怎么办。


    “看群里。”黎彦指了指手机,示意曲向阳快点看消息。


    林陵早已拿起手机点出群消息,非常奇怪地嘟囔着:“夏哥怎么群消息也不看?”


    他们口中的“群”,是前几天曲向阳偷偷建的一个小群,屏蔽了卫嵘,打算给他一个生日惊喜。


    卫嵘的生日就在假期末尾,往年要么在紧张的比赛备战中匆匆度过,要么就是简单吃个饭。今年难得有段空闲,又刚拿了冠军,大家都想好好热闹一下。


    建群的时候,曲向阳想也没想就把江岑夏也拉了进来。他心思单纯,只觉得江岑夏是队长,是这个队伍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种给卫哥过生日的大事,怎么能少了他?


    江岑夏那边,他正躺在病床上发霉。


    这边医生的排期还没出来,但即使他已经走的是vip通道,前面依旧有很多台手术,最早最早还要半个月。


    术前需要做的准备和检查都已完毕,剩下的只有等待和尽量放松。


    这种无事可做、只能胡思乱想的状态让他焦虑。


    当被拉进那个名为“绝密生日顶护小分队”的小群时,江岑夏愣了一下,心里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别扭。


    他几乎想立刻退群。但看着群里曲向阳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怎么布置基地、订什么蛋糕、准备什么恶搞环节,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卫嵘的关心和夺冠后的轻松喜悦,那个“退出群聊”的按钮,他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有什么理由退?


    因为那晚尴尬的表白和他单方面的冷战?


    可其他队友并不知道。他突然退出,反而显得奇怪,徒惹猜测。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问题,影响队伍的气氛,尤其是在这个备战世界赛的节骨眼上。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留在群里,将群聊设置成免打扰,尽量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不断跳出的消息。


    卫嵘生日当天。


    基地被曲向阳他们用各种彩色气球和“Happy Birthday”的拉花铺满,大抵逢年过节都难有这样的气氛。


    一个大大的冠军主题蛋糕摆在会议室长桌中央,上头是一个翻糖做的举着冠军奖杯的霓虹小人。


    直播设备也早早架设好,准备给粉丝们一点小小的战队福利。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把寿星“骗”过来了。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当卫嵘被fox以商量一下新战术为由叫到会议室,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景象和齐声喊“生日快乐”的队友时,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感动的情绪。


    “卫哥!惊喜不惊喜!”曲向阳蹦过来,将订蛋糕送的那顶有些滑稽的生日帽扣在卫嵘头上。


    他比卫嵘矮上一截,给卫嵘戴的时候得踮着脚,还得让卫嵘往后仰以此迁就他,没少被弹幕嘲笑。


    “生日快乐,Pawn。”fox笑着拿出自己包装得严严实实,漂漂亮亮的礼物盒放到粉丝送来的礼物堆里。


    林陵和黎彦也紧接着跟了句“生日快乐”,将自己的礼物一起放进了那堆在墙角,已经颇为壮观的礼物山里。


    卫嵘道了谢,目光扫过众人,似乎有所期待,但很快垂下眼帘。


    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等等!还有呢!”曲向阳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手机支架,飞快地操作了几下,接通了一个视频请求,“噔噔噔噔!MFG全员到齐怎么可能少了队长!”


    手机屏幕亮起,经过转接,江岑夏的脸出现在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上。


    那一刻,卫嵘整个人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屏幕里的江岑夏,背景是vip病房客厅的沙发,身上倒是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没有蓝白条纹相间的病服,和他平时的私服穿搭差不多,依旧走在MFG全员衣品的最前面。


    只是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头发梳理得整齐,显然特意打理过。


    他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卫嵘,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因为跨国长途信号不好而带来的音画不同步,为了让粉丝也听见江岑夏的声音,曲向阳还连了会议室的便宜话筒,让本来就有些卡顿的声音还带上了轻微电流音。


    现在江岑夏那边应该是将近凌晨。他这是特意早起,还是……根本没睡,就为了等这个连线?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卫嵘的脑海,让他的心脏猛地缩紧。


    “生日快乐,我有让我姐给你挑了礼物,到时候助理应该会送过去。”


    曲向阳听见江岑夏让江忍冬也买了礼物过来,偷偷在礼物堆里翻了翻,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贴着便条的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江忍冬代江岑夏送——卫嵘收。”


    曲向阳念出便条上的内容,朝镜头这边挥了挥:“找到了哦,到时候拆礼物的时候一起拆吧~忍冬姐肯定买的贵东西,好想开开眼。”


    林陵嘴角抽了抽,赶快把口无遮拦的曲向阳扯了回来,阴狠狠地威胁到:“反正也不是你的,你就别在这乱说话了!”


    fox揉了揉眉心,果然都是群不省心的,只好自己来打圆场:“既然都到齐了,那我们一起许愿分蛋糕吧。”


    “必须的!来来来,卫哥,许愿吹蜡烛!”曲向阳招呼着。


    生日歌响起,蜡烛被点燃。卫嵘在队友的起哄和屏幕那端粉丝和江岑夏共同的注视下,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吹灭了蜡烛。


    他很贪心。


    想要接下来的冠军赛一路长虹。


    想要和原班人马一起拿下冠军。


    想要某人手术顺利,早日归队。


    切蛋糕,分食,笑闹。


    就连屏幕前的粉丝和江岑夏都各自分到了一块,不过被弹幕吐槽这蛋糕上还直直地插了个叉子看着像上供,几个人着急忙慌把东西摆到一边去了。


    蛋糕吃过,曲向阳兴奋地搓搓手:“来来来,拆礼物拆礼物!看看大家都给卫哥送了啥宝贝。”


    卫嵘平静地拆着,对每一份礼物都认真看过,偶尔会拿起某些粉丝自己手作的人物玩偶向镜头展示一下,或是读一读粉丝手写的长信,冷淡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几个队友也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当氛围组。


    “卧槽,这个键盘定制键帽画的是你吗?帅的要命啊,谁能我生日送我一份,我自己出钱行.欲.加.之.言.不行?”


    “这娃娃好软好舒服,给个链接我要购入同款!”


    “卫哥,我去这是真爱粉啊,这相册集从咱网吧赛开始的,有点想哭了。”


    终于,他们拆开了来自江岑夏的那份礼物。


    拆开包装袋,里头是一个黑色的小丝绒盒,表面印着一个极其低调的、他并不认识的小众设计师品牌的烫金Logo。


    他打开盒盖。


    同色系的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很细的银色,但光泽内敛,并非普通的不锈钢,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合金。而吊坠,则是一颗切割成不规则多面体、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曜石。


    石头本身并非多么名贵罕见的品种,但胜在设计——并非镶嵌工艺,而是将整颗原石都裸露在空气中,以此折射出更多变的光线。


    流光溢彩。


    “卧槽……”所有人都被美到失语。


    即使是直播间里隔着屏幕无法看清这所谓“五彩斑斓的黑”的观众,也被这个一看就不便宜的包装所惊叹。


    【我去这就是大少爷吗?】


    【noya我再也不叫你江处了,小江少爷老奴这厢有礼了。】


    【价格侠来了,少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国产小众设计品牌定制款,价格大概在四位数。】


    【我去不早说。】


    卫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掌心中那条项链,下意识地握紧了。


    黑曜石硌在他手心,带来石料的冰凉。


    江岑夏在用这种方式,回赠那条护身符。


    用一条同类型但价值更高的项链,来划清界限,来偿还那份他无法承受的、过于沉重的情感馈赠。


    他不想欠他。


    不想和他更进一步,甚至可能不想和他退回原来的位置了。


    这份礼物,包装精美,价值不菲,审美高级,哪里都好,简直无可挑剔。


    但也无声地宣告着江岑夏想说的:你送我的,我还你了。我们两清了。请不要再靠近了。


    第64章 破冰 如果有人一直后退,那就让他往前……


    拆完了一大堆礼物,自然来到一开始设计的专门满足粉丝愿望的小环节。


    先前俱乐部在官网预热卫嵘的生日直播的时候,就有收集粉丝们的心愿,把他们发来的私信集合成一张张心愿卡。


    一般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挑战,为了给这次生日直播增加体量。


    卫嵘从经理递过来的盒子里抽出来的心愿卡,大多都是想见见粉丝们没见过的那一面。


    什么对着镜头卖萌,飞吻……反正怎样能做大表情怎样来。


    【我不行了,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年头ai做这么好了?】


    【谁写的这张心愿卡!萌得钥匙TAT】


    【pawn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183冷酷枪男pawn了qwq】


    最后一张,卫嵘实在被这种小挑战折磨的身心俱疲,索性让队友帮他抽一张。


    黎彦从里头抽出一张与其他心愿卡别无二致的卡片。


    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旁边的曲向阳凑过去一看,立刻“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眼神在屏幕上的江岑夏和身边的卫嵘之间来回逡巡,满脸看好戏的不怀好意。


    “写的什么?”卫嵘问。


    “咳,这个……”曲向阳清了清嗓子,憋着笑,“看着像是CP粉送的哈。上面写的是……祝卫神生日快乐,所向披靡!顺便……能不能让Noya在卫神脑袋上比个小狼耳朵呀?求求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除了卫嵘和屏幕里的江岑夏,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起哄声四起。


    他们只知道最近江岑夏和卫嵘也没什么联系,却并不知道他们为何心生嫌隙,自然属于迫不及待看热闹的那一批。


    【谁给这玩意儿放进去的?能别把饭圈那一套搞进来不?】


    【本人没意见,队友没意见,工作人员没意见,就你小嘴叭叭叭呗?】


    【也是好起来了,咱也是在工作人员里有人了。】


    【你哪里看出来本人没意见的?他俩听完表情都不一样了好吗?】


    【哪里看出来的,不就是用眼睛看出来的?一看是没准备,又不是反感,而且嗑的不就是直男被拉郎吗?要真谈了我还不一定乐意看呢。】


    弹幕因为这张心愿卡一瞬间变得沸沸扬扬,风评也从一开始的一片向好逐渐有了龌龊之声。


    战队粉和唯粉意见最大,里头唯一乐见其成的,大概就是这段时间因为各种发糖视频而入坑俩人cp的cpf。


    江岑夏远在重洋,听到这个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恨不得假装信号不好直接挂断。


    但现在在直播,所有的一切都在被网友审视,他干不出那样缺德,让队友给他擦屁股的事情。


    “唉。”他轻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借口想推脱,“但是我现在不在国内怎么办?”


    “是吼,夏哥在国外度假不太好操作。”


    俱乐部早已和大家统一了对外口径,绝口不提江岑夏在外手术治疗的事情,只说他是和家人一起在国外度假,才缺席了这场生日直播。


    曲向阳摸着下巴,他这么爱看热闹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粉丝失望,眼珠子一转,出了个馊主意:“有了!卫哥,你坐到前面那个椅子上去,正对摄像头。我们把夏宝的视频画面,通过投影,投到你身后那个大屏幕上!这样不就可以隔空了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唯恐天下不乱的黎彦的大力赞成。卫嵘沉默地看了提议的曲向阳一眼,抿着唇没说什么,竟然真的依言坐到了指定的椅子上,背对着投射江岑夏影像的大屏幕。


    “好了好了!夏哥,准备!你可以开始了!尽量对准卫哥脑袋的位置哈!”曲向阳兴奋地指挥着。


    江岑夏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某人的身后,莫名觉得有些诡异,但其他人已经为他们破除万难,他更不可能临阵脱逃了。


    他抬起手,尝试着对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卫嵘后脑勺的位置,比划那个“小狼耳朵”的手势。


    第一次,没对准,悬在卫嵘的脑袋边,像流汗黄豆表情包,被弹幕一众cpf打回重做。


    第两次,手势没比划好,看起来不伦不类。


    第三次……


    他越急越乱,额角甚至冒出了细汗。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而屏幕那头,隐约能听到队友们和弹幕互动的声音。


    江岑夏能看到卫嵘的脸虽然如同往常一般冷静,但身体却坐得板板正正。


    最后,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匆匆忙忙将两根手指竖在手机屏幕中卫嵘脑袋的大致方位,快速地、象征性地晃动了一下,比了一个既不像狼耳朵,也看不出任何动物耳朵的别扭手势,然后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放下了手,声音短促地喊了句:“好了!”


    会议室里,有那么一两秒钟的寂静。


    大家都不是傻子。江岑夏刚才那番明显不在状态、慌乱又抗拒的表现,以及卫嵘从头至尾的异常沉默。


    先前被生日喜悦掩盖的异样感,此刻终于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这两人之间,绝对出了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


    曲向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林陵和黎彦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耸耸肩准备收拾残局。


    “啊哈哈,好了好了!效果有了!粉丝应该也满意了。”曲向阳第一个反应过来,干笑着打圆场,迅速切走了投影,将画面转回正常的多人视频模式。


    “那个……夏哥,你那边很晚了吧?赶紧休息!我们这边也差不多啦,白天还得陪叔叔阿姨出门不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江岑夏如蒙大赦,赶紧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嗯,你们也早点休息。生日快乐,卫嵘。我……我先下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卫嵘一眼,说完就匆匆断开了视频连线。


    屏幕暗下去,江岑夏的脸消失了。会议室里方才热闹的气氛,也随之迅速冷却。


    几个人也随口说了几句结束语就将直播关闭。


    卫嵘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头上那顶在此时显得有些可笑的生日帽,放在桌上。


    他本不该在这样高兴的日子里难过,他的朋友,他的粉丝为了这一天他能快乐准备了这么多,他却忍不住因为一个人而悲伤。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卫哥和夏哥……”曲向阳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加担忧,“他们吵架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看noya那样子,不只是吵架那么简单……”林陵摸着下巴眉头紧锁,“感觉是noya一直在在躲着卫哥。”


    黎彦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能早点解决吧。世界赛眼看着就要来了,可不能再这个节骨眼出问题……”


    “话又说回来,noya能在世界赛之前赶回来吗?”


    林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抱臂看着卫嵘离开的方向,看来得找个时间去和卫嵘谈一谈了。


    第二天,训练照常进行。


    傍晚下训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去吃饭或休息。卫嵘还坐在自己的机位前,屏幕上是某个欧洲强队近期的比赛录像,但他似乎并没有真的看进去。


    “卫哥。”


    一个很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卫嵘回过神,转头,看到林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拿着水杯,似乎是借着接水的名义特地来找他聊聊。


    “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noya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林陵继续说道,语气很严肃,“但是卫哥,我们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除了曲向阳那小子可能看不太出来。”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卫嵘的表情:“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们俩个出问题了。”


    林陵看着卫嵘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藏的疲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卫哥,世界赛就快来了。我们是一个团队。如果连你们的心里都一直装着事,比赛会打得很辛苦的。”


    “夏哥马上要手术了,肯定也害怕,也需要人支持。他虽然躲着你,但我想,他心里可能也乱着。”


    林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有些话,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是说不清楚的。误会会越积越深,裂痕会越来越大。”


    卫嵘猛地抬眼看向林陵,似乎也被他敏锐的洞察力所惊到了。


    他没想到他的伪装在外人眼里竟如此明显,不管是先前几乎毫不掩饰的偏袒还是现在两人之间的生疏和逃离。


    都无法逃过别人的眼睛。


    林陵迎着他的目光,鼓足勇气,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卫哥,我听说忍冬姐一直在国内,夏哥应该是一个人在国外等着手术。你去国外找他说清楚吧。”


    “……”


    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风扇的嗡鸣。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把该说的话说了。让他知道你的想法,也听听他到底怎么想。” 林陵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哲学大师。


    “喜欢一个人,是你自己的事。但至少,别让这份喜欢,变成两个人的负担。你可以告诉他,你喜欢他,是你的事,他不需要有压力,不需要回应。但你们需要把话说开,才能和我们一起,没有负担地面对接下来的比赛。不管是你还是他,在一起打了这么久比赛,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林陵的话点醒了卫嵘——一味地逃避和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裂痕在寂静中疯狂滋长。


    即使那个逃避的人不是他。


    他需要去见他。面对面。把一切说开。无论结果是什么,哪怕只是换来更彻底的拒绝,也好过现在这样,悬在半空,互相折磨,也折磨着整个团队。


    看着卫嵘眼中逐渐凝聚起来的决意,林陵悄悄松了口气,轻声补充道:“我听说,夏哥的手术就在这两天了。这种时候……我想,你应该是希望待在他身边的。”


    如果江岑夏想后退,那就让他往前迈步好了。


    卫嵘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看向林陵,目光复杂,有感激,也有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林陵,谢谢。”


    “我会帮你和fox请假。” 林陵将之前特地搜的最近的航班信息摆在他面前,脸上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放心,我会帮你跟教练说清楚的。路上小心,卫哥。”


    卫嵘重重点头,不再犹豫。他迅速关掉电脑,甚至来不及收拾什么,只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证件,转身大步朝训练室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最强助攻王·哲学大师·无恋爱经验的恋爱导师·林陵


    第65章 重逢 你舍得吗?


    卫嵘一时头脑发热便买了机票,其余什么都没准备,等到坐在飞机上了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江岑夏的具体位置。


    于是他只能去联系江忍冬。


    之前江忍冬作为MFG的半个投资人已经将联系方式给了他们,只是大家心里都知道江忍冬忙,自己也不太够格去联系她,于是各自在对方的列表里躺尸。


    【江小姐:?你去找他干什么?】


    【卫嵘:想去陪他做手术。】


    【江小姐:……】


    【转账10000元】


    【江小姐:地址等会发你,不要说我们亏待了你。】


    卫嵘没收,本就是他自发的行为,又怎么可能去收人家的钱。最后也只是感谢江忍冬愿意让他去陪江岑夏。


    医疗中心坐落在城市近郊,环境幽静,这边也已经入了秋,周围的绿植的枝叶此时都已经泛黄,随手一拍就是某些氛围感秋日大片。


    卫嵘按照江忍冬发来的地址,辗转找到了这里。站在镌刻着古老花体字的大门下,他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却奇异地让他翻涌了一路的心绪稍稍平静。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浑身上下除了证件和手机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前台核实了他的身份和预约——显然江忍冬已经替他和医院解释过了——一位护士领着他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一间独立的VIP病房前。


    护士轻轻敲了敲门,用卫嵘听不懂的语言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示意卫嵘可以进去了。


    卫嵘的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停顿两秒,做好了心里建设,才缓缓压下。


    病房里光线柔和,大片落地窗外是庭院里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几棵高大的橡树。


    江岑夏背对着门,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蓝白色的棒球服外套。


    此刻他正半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瞌睡,身上盖着一张小羊毛毯。


    秋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脸上,渡上柔和的光边。


    在这里的生活太无聊,除了重复的无聊电视节目和只能看不能碰的比赛,江岑夏闲暇的时间只余睡觉。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大概把他往常几个月的休息额度都用完了。


    睡得太多自然也就浅眠。听到开门声,他的耳朵动了动,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的例行查房便没有动作,只是从羊毛毯里伸出手让他们进行量血压之类的基本检查。


    护士很有眼力见地从身后替卫嵘将门关上,卫嵘这才走近江岑夏,温柔地把他的手塞回毛毯里,顺便帮他再把羊毛毯掖好一点。


    江岑夏这才被这熟悉的感觉弄醒,真真正正地睁开眼。


    眼睛一睁,发现一个活生生的本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国内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他被结结实实下了一跳,没忍住爆了粗口:“卧槽!”


    四目相对。


    卫嵘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而沉默。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底却含着温柔的笑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江岑夏,看着他那张苍白消瘦了许多的脸,看着他因为无比赛可打几乎被磨灭了所有的生气。


    江岑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怎么来了?”


    卫嵘走近了一点,指了指他旁边的沙发问:“我可以坐在这吗?”


    直到江岑夏点了点头才缓缓坐下。


    “听说你要手术了。” 卫嵘开口,“我来看看你。”


    江岑夏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谢谢”,想说“那条项链你喜欢吗?”,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僵硬的点头,和一句更干巴巴的:“哦……谢谢。”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卫嵘没有质疑江岑夏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我消息,或者为什么要送自己那条项链,只是很平淡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至于江岑夏?他就更不知道说什么了。空气中只余尴尬。


    “手术什么时候?” 卫嵘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刚刚安排下来,明天上午。” 江岑夏低声回答,目光垂落,看着自己带着护腕的手腕。


    卫嵘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我请了假,等你手术结束,稳定了再走。”


    江岑夏猛地抬头看他:“不用!我姐安排了护工,而且队里……”


    “队里在休假,训练还没完全恢复。林陵和Fox都知道。” 卫嵘打断他,语气平静屏退了江岑夏所有的退路,“只待几天不影响。”


    “可是……” 江岑夏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卫嵘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慌乱和伪装的眼眸,所有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疲惫。


    手术在即,独自在异国他乡,面对未知的伤痛和未来,说不害怕是假的。


    卫嵘的出现,像一块突然出现的浮木,在他即将被不安淹没时,递到了手边。


    他卑鄙地、怯懦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坚决地推开他。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他。


    江岑夏向来只有自己去争去抢想要的东西的份,还从来没有人不管他的喜恶,只一味地对他好,把他所有不堪入目的心思堂而皇之地摆在他面前,祈求一个待在他身边的机会。


    “我只带了手机和证件,还听不懂英语,你能收留我几天吗?”


    还没等江岑夏犹豫拒绝,卫嵘又添了一把火。


    他现在很会扮可怜,知道就算江岑夏再怎么想躲他,但他们至少也是队友,是朋友,江岑夏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留宿街头。


    “……随你。”


    江岑夏被他的不要脸惊呆了,气得丢下两个字,翻了个身背对着卫嵘继续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大男人,还是其中一个人早已表明自己有歪心思的情况下,气氛显得很诡异。


    卫嵘的存在感很强,但他话很少,只是沉默地做着一些护工该做的事情,让原本的护工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打电话问江忍冬自己是不是被辞退了。


    江忍冬在那边哭笑不得:“他愿意免费做这些就让他去做,这几天你就先回家吧,等他走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江岑夏也因为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浑身不自在,目光躲闪,试图找话题缓解尴尬,却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但渐渐地,在卫嵘这种沉默的陪伴下,他紧绷的神经居然奇异地松弛了一些。至少,不用一个人面对这冰冷的病房和漫长的术前等待了。


    手术当天,江岑夏被推进手术室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走廊边的卫嵘。


    卫嵘对他点了点头,眉眼弯弯:“我在外面等你呢。”


    麻醉生效前,江岑夏脑海中最后清晰的画面,竟然是他被推进手术室时,从即将关上的大门的门缝里,卫嵘温柔地说出的那句:“别怕。”


    手术很顺利,主刀医生很高兴地和他们两个表示情况比预想中好一些。


    但术后的恢复期和后期漫长的复健期才是真正的考验。麻药过去后,伤口通过神经传导的刺痛让江岑夏在病床上辗转反侧,额头上沁出冷汗,脸色惨白。


    卫嵘几乎寸步不离。他按照护士的指导,用冰袋帮他冷敷减轻痛感;在他疼得受不了时,及时按铃叫护士来评估是否需要用止痛药;在他因为疼痛和烦躁吃不下东西时,会耐心地将流食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江岑夏自弃,焦虑,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因为疼痛而涌上心头。卫嵘成了他抒发情绪的垃圾桶,包容着他所有的小性子,一遍遍地告诉他,别怕,有我在。我会等你和我一起站在世界赛的舞台上。


    最难熬的夜晚,江岑夏在镇痛剂的帮助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一遍遍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让他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守在床边的时光。他下意识地往那温度来源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终于睡沉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沉睡时,卫嵘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昏暗的夜灯下,轻轻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几天后,疼痛逐渐缓解,江岑夏的精神好了很多。


    卫嵘润物细无声地入侵了他所有的生活。他会用平板电脑陪江岑夏看一些无厘头搞笑综艺,会认认真真地学着护士给江岑夏做手操后在护士走之后一点点带他恢复,会在江岑夏闷得发慌时,陪着他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一手包揽了他所有“买买买”的手提包。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这会让我离不开你。


    江岑夏有些一言难尽地和卫嵘提了这件事。


    卫嵘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你收留我,我讨好你,不是很正常吗?”


    江岑夏叹了口气,和一根筋的人说话有时候就是这样,太无力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啊,那你听好。”卫嵘也严肃起来,“江岑夏。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对你好,也是我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只需要接受就好。”


    “我不需要你回应,也不接受你的回报。”


    “你要有心理准备,除非你亲口说你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想要我从此消失在你的生命里,不然,我永远都会赖在你身边。”


    卫嵘牵起江岑夏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又用上熟悉的一套:“你舍得吗?”——


    作者有话说:圣诞小剧场:(时间线:在一起之后)


    圣诞节到了,MFG做了个随机互换礼物的活动。


    很可惜,江岑夏和卫嵘这次没拿到对方准备的礼物,江岑夏看着自己曲向阳拿到自己重金买下的3D小金苹果挂坠高兴地跳起来给楼都震了三震,无奈扶额。


    卫嵘这边准备的是一个不便宜的玩偶品牌最近新出的圣诞系列盲盒,被林陵抽走了。林陵还一脸坏笑地拍了拍江岑夏的肩膀:“不好意思了哥,你的礼物归我了。”


    训练完后回到家,俩人都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江岑夏还作怪地朝卫嵘摊开手:“我的礼物被抢走了,你没有别的礼物要送给我吗?”


    卫嵘亲了亲他的唇角,他本就准备了两份礼物,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大盒子,同江岑夏一起打开。


    是一套自己做的滴胶键帽,ESC键的图案还是一只小狼依偎着一只鹦鹉。


    “喜欢吗?”他从背后抱着江岑夏,看着他坐在桌前一点点拆开。


    江岑夏眼睛都亮了,回头吻他:“喜欢。”


    “那我的礼物呢?”


    江岑夏同他十指相扣,随后让他看看自己的手,上面赫然是一只精美的银戒,还刻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自己做的,好看吗?”


    抬眼时,卫嵘的脸在眼前放大,他被吻得缺氧,却还是尝到了唇间泛上来的咸涩的味道。


    第66章 答案 如果你愿意试着去爱我,就给我一……


    “……”


    江岑夏彻底僵住了。


    掌心的温热,脸颊相贴的触感,卫嵘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那句“你舍得吗”……


    所有的一切混合成让他头晕目眩的冲击。


    震惊于卫嵘竟然能如此“不要脸”地把这番强词夺理又情深义重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最后还配上这种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以退为进”的撒娇手段。


    生气吗?有点。


    为他的强横和自作主张。


    心慌吗?非常。


    为这份他无法承受也无法回应的沉重情感。


    但除此之外,隐秘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也在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


    舍得吗?


    看着卫嵘此刻仰着脸,眼中清晰映着自己身影的样子,想起这两周来他无处不在又无微不至的陪伴与照顾,还有此刻掌心传来的、不容错辨的滚烫温度……


    那些断绝关系的狠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像被烙铁烫着一样,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江岑夏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这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而是舍不得卫嵘这个人。


    舍不得这个永远值得信赖的赛场双子星,舍不得这个在自己低谷时默默陪伴的队友,舍不得这个明明被自己那样推开伤害,却依然跨越重洋来到他身边,用这种同他本人一样笨拙又强势的方式,固执地守着他的家伙。


    江岑夏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贪婪地享受着卫嵘付出的一切,却给不出任何对等的东西,甚至可能永远都给不出。


    这种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沮丧涌了上来。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度之大让卫嵘都愣了一下。


    “你……”江岑夏别开脸,耳根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卫嵘,你疯了?!”


    他最终,也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斥责。


    更狠心绝情的话,他说不出口。


    接受或回应,他更无法强迫自己去重塑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


    他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除了发出虚张声势的低吼,别无他法。


    他只能自己吞下这股无处发泄的闷气,这种被深情绑架却又无法挣脱的憋屈,这种对自身懦弱和贪婪的厌恶,以及其实对自己对于卫嵘的身体接触并非嫌恶抵触的自弃。


    卫嵘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和紧紧抿起的唇,看着他眼中激烈挣扎却最终未能决绝同自己断绝关系的神色,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点点。


    他知道,自己运气从来就不差,他又一次赌赢了。


    江岑夏的沉默和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是他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应。


    他没有再逼迫,只是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平时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让江岑夏恨不得自戕于此来逃避这份感情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拿起旁边还剩一半的苹果,继续慢条斯理地削了起来,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稳稳地垂落进垃圾桶。


    “吃点水果。”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叉子,递到江岑夏嘴边,却又在江岑夏气呼呼准备接过的时候转头丢进自己嘴里。


    江岑夏瞪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叉子,又瞪了一眼神色如常还坏笑着的卫嵘,胸口的闷气更盛了。


    但他能怎么办?绝食抗议吗?


    江岑夏捞起果盘里其他还没被削皮的苹果,也不管洗没洗,狠狠地咬下一口,仿佛咬的是卫嵘的肉。


    日子在医疗中心安静地流淌,没有人再提起那天的逾矩。卫嵘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照顾着江岑夏。


    当江岑夏终于被允许外出时,卫嵘就成了他最得心应手的司机和搬运工。


    他们最常去的是医疗中心后面那条安静的商业街,不够繁华,但有几家精致的小店。


    江岑夏有时只是闲得无聊随便逛逛,卫嵘就跟在背后踩着他的影子慢慢走,从不催促。


    在一家复古玩具店前,江岑夏盯着橱窗里一个造型滑稽的隔壁游戏英雄联盟的英雄手办看了很久。


    第二天,江岑夏被护士叫醒来做康复运动的时候,卫嵘早已从客厅的沙发上起床,偷偷将那个手办包装好,放在了他的床头。


    “买这个干嘛?看着好傻。” 江岑夏嘴上嫌弃,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摸手办做工精细的脸。


    “不可爱吗?” 卫嵘反问,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护士,感觉像要把人家护士的手盯出火星子来,就等着学会了之后自己给江岑夏做。


    江岑夏也别过脑袋懒得理他。


    夜晚是最难熬的,疼痛容易在寂静中变得清晰,恶emo情绪也会在此暗自增生。


    卫嵘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便携投影仪,小巧得可以放在床头柜上。当夜幕降临,他就拉上窗帘,将影像投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舔着脸爬上江岑夏的床和他一起找个节目看。


    江岑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晃动的画面上,心思却常常飘远。


    卫嵘和他并肩靠在床背上,中间贴心的给江岑夏留出了一点安全距离,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很少笑,即使是最滑稽的片段,也只是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几个像素点。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仍在江岑夏身上,留意着他是否皱眉,又是否频繁换姿势,或者是否悄悄睡着了。


    有一次,江岑夏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零食,又贴心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他勉强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卫嵘在昏暗光影中安静的侧脸,和屏幕上无声跳跃的彩色画面。


    做完这一切的卫嵘没有不知好歹地逗留在江岑夏的房间内,而是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沙发上。


    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安心感包裹了他,让他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如此润物细无声的迁就下,卫嵘在江岑夏心里已经成了安全感的代名词。仿佛只要他在,江岑夏就能永远无所顾虑地依赖他。


    江岑夏的手恢复得比预想中顺利,肿胀基本消退,疼痛也不较之前,在康复师的指导下,他已经可以开始进行一些极其温和的赛事训练了。


    卫嵘有时会陪他一起看比赛录像,讨论战术,但绝口不提未来会如何。


    然而,分别的时刻终究会来。


    世界赛开赛在即,各大赛区的队伍都已进入最后的冲刺备战阶段。


    MFG基地那边,Fox的催促越来越频繁。卫嵘虽然可以通过网络远程参与部分训练和战术讨论,但国外的网速与外设终究无法与在基地并肩作战相比。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离开的前一晚,两个人的相处如同往常。卫嵘默默帮江岑夏整理好接下来一周的康复计划和注意事项打印出来,贴在了病房最显眼的位置。


    又检查了一遍小冰箱里的存货,列了张单子交给护工。


    江岑夏靠在床头,看着卫嵘忙进忙出,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他知道卫嵘该走了,理智上也希望他快点回去和队伍磨合,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让胸口堵得慌。


    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机场宽敞明亮,人潮涌动。办理完登机手续,来到安检口前,卫嵘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卫嵘转过身,看着江岑夏。他今天难得翻出了一套帅气穿搭,在这边窝久了,想着没人看,他已经养成了从衣柜里抽到什么穿什么的习惯,只是手腕上还戴着护具,看着有些突兀,脸色已经比卫嵘刚到时好了很多。


    可以说卫嵘这段时间的照顾已经快将他往养猪方面靠近了。


    “嗯。”江岑夏低着头,盯着光洁的地面,“一路平安。回去好好训练。”


    “你也是,好好恢复。”卫嵘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江岑夏下意识地想后退,卫嵘却突然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抬起手,掌心温暖干燥,捂住了他的嘴。


    “!”


    江岑夏惊愕地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卫嵘。隔着卫嵘的手掌,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略微粗糙的触感。


    然后,在江岑夏完全愣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卫嵘微微低下头,就着他自己手背的遮挡,快速而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吻的位置,隔着他自己的手背,正好是江岑夏嘴唇所在的地方。


    在心理作用下,隔着皮肤仿佛都能感受到唇瓣的温度,温热,一触即分,快得像一个错觉。


    江岑夏甚至瞪着眼睛可以数清卫嵘的睫毛。


    但江岑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巨响,和唇上那残留的温度。


    卫嵘抬起了头,手也放了下来。他的耳根有些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江岑夏,我在冠军赛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进灵魂深处。


    “如果你愿意试着爱我。”


    “就给我一个答案吧。”


    “我等你。”


    说完,他没等江岑夏从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不愿意看他是愤怒、是羞窘、还是其他任何表情。


    然后,他毅然转身,拎起随身的背包,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检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排队的人流之后——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收尾就要进入冠军赛了


    第67章 机会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机场广播的声音,周围旅客的嘈杂,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慌张地跳动着,诉说着他此刻翻江倒海、完全理不清头绪的内心。


    卫嵘走了。


    像他来时一样突然。


    江岑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发着烫。又不自觉地摸了摸依旧被他压在衣服下的颈间的护身符。


    最后还是狠下心来,转身离开。


    从机场回医院的那段路,江岑夏几乎是凭着本能完成的。车窗外的街景绚烂无比,他却无心再看。


    脑海中反复倒带的,只有安检口前那一幕——掌心的温热和那隔着手背落下的,一触即分的吻,还有卫嵘那双永远温柔,永远深情的眼睛。


    “我在冠军赛等你。”


    “给我一个答案吧。”


    “我等你。”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尖上。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护工操着温和的嗓音迎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呆呆地摇了摇头,径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叶子已完全泛黄的树林。


    卫嵘走了,房间里似乎一下子空旷冷清了许多,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明明用的他的同款,却在心理作用下觉得格外干净清冽的洗衣液味道——此刻消失殆尽,反而凸显出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明明卫嵘来之前他一个人待的好好的,他走之后江岑夏却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那位护工被江忍冬重新聘请了回来,接替了卫嵘的工作——原本就应该是她的。


    护工帮他做着手操,指尖按压穴位带来的酸麻,逐渐变成了卫嵘指腹温热的触感;甚至连护工温润地问他“这个力道会痛吗”,也渐渐与卫嵘低沉叮嘱“忍着点”“慢慢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完蛋了。


    江岑夏绝望地想。


    卫嵘这个人,连同他那份沉默的爱,已经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甚至渗透到了他的感官和记忆里。


    如今藤蔓被迫抽离,剩下的只有空洞的裂痕,更加鲜明地折磨着他。


    这都怪卫嵘。江岑夏无礼地想。


    这颗心原本是完整的,却因为他的温水煮青蛙而动摇。


    康复训练结束后,他把自己扔回病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被猫玩乱的毛线,毫无头绪,只剩下烦躁。


    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理清这份感情,需要其他人给他一个答案。


    鬼使神差地,他摸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开那个承载了99+未读消息的黑白头像。


    而是下载了一个国内年轻人常用的匿名社交论坛APP。他胡乱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头像和ID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这样便没人找得到他了。


    【求助】被朋友表白了该怎么办,求分析(非钓鱼,真心求助)


    0L:情况有点复杂。我是男的,最近工作转换认识了一个新同事(简称W),关系一直很好,是那种可以完全信任、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搭档。我一直把W当成最好的兄弟,从来没往别处想过。但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W突然跟我表白了。


    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第一反应是拒绝和逃避,觉得无法接受,不是歧视,就是觉得很突然,世界观受到冲击的那种。我对不起他,说了很伤人的话,把W推开了。


    但后来我现实生活遇到一些事,现在在国外,W明知道我拒绝了他,还是不顾一切跑来照顾我,对我还是非常好,无微不至,而且说不需要我回应,他喜欢我是他自己的事。我虽然还是很乱,很抗拒,但不得不承认,在那种脆弱的时候,W的陪伴和照顾,让我很依赖,甚至有点贪恋。


    现在W因为工作必须离开了,临走前,说想要一个答案,说等楼主回去后,要楼主决定要不要试着接受他。


    我现在心里一团乱麻。理智上知道应该彻底拒绝,不能耽误W,也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接受别人的好。但情感上又好像有点狠不下心,而且会忍不住想起W的好。我也怕,如果彻底拒绝,可能连朋友和兄弟都做不成了,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想问大家,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W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又该怎么办?


    发完帖子,江岑夏像做贼一样,迅速退出登录,甚至有点想立刻卸载APP。但几分钟后,他又忍不住重新登录,刷新页面。


    回复一条接着一条。


    深夜的论坛,向来是夜猫子和情感专家的聚集地。


    1L:沙发!先放个鸡笼在这里。


    2L:卧槽,信息量好大!什么兄弟你看看你后面呢的剧情。


    3L:楼主,听描述W绝对是真爱啊!被你拒绝了还不离不弃,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还不求回报,这什么绝世好攻!


    4L:楼主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对W真的只有兄弟情吗?他照顾你的时候,你只是依赖,没有心动?他靠近你的时候,你没有心跳加速?


    5L:同意楼上。楼主你这描述,怎么感觉不完全是抗拒啊,有点口是心非那味了。


    6L:W都说了不需要你回应,你怕什么?试试呗!试试又不花钱!现在这年头,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多难啊,管他是男是女!


    7L:就是!楼主矫情什么?人家都跪着把真心捧到你面前了,你还端着?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8L:可是楼主也说了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啊。要是试了发现不行,确实很尴尬,工作都可能受影响。


    9L:回8L,工作合同绑着,就算尴尬也得一起工作啊。说不定磨合磨合就成了呢?凡事都有风险,但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对的人?


    10L:楼主,遵从你的内心吧。问问自己,如果W从此真的消失在你的生命里,再也不对你好,再也不出现,你会后悔吗?会难过吗?会比现在更乱吗?


    11L:磕到了!这不就是标准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文学吗?楼主快从了吧!给W一个名分!


    12L:楼主是不是之前没接触过南通?那确实需要点时间接受。但W显然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和耐心了。


    13L:试试吧楼主!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万一成了呢?那可是把后背交给你的搭档变成把身心都交给你的爱人,双倍快乐!


    14L:其实楼主完全就是炫耀吧,炫耀自己有个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备胎,要我说如果实在不喜欢就狠狠心拒绝然后离职不就行了。喜欢就上啊,钓着别人算什么。


    15L:上面说话那么冲干什么,不是谁都能接受朋友变爱人的好吗?更何况还是同性,看热闹出出主意就得了,怎么还骂上了。又不是楼主逼对方喜欢他的。


    眼看着回复一条条增加,几乎是一边倒地倾向于让他和卫嵘试试看。


    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CP脑发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江岑夏一条条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在黑暗中隐隐发烫。


    他退出帖子,关掉手机,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仰面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看不见的天花板,耳边是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卫嵘是男人?好像不完全是。


    电竞圈里乱的很,不是没出现过同性绯闻,但他也就是看一看笑一笑就过去了,尊重理解所有人的爱好。


    但他从未想到这一天会落到他身上。


    那晚的反感,更多是突如其来的冲击和对未来关系不确定性的恐慌,而非对同性情感的本身厌恶。


    害怕和男人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发热。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和卫嵘在一起的画面——牵手,拥抱,甚至……接吻。


    隔着手背的那个吻的触感似乎再次浮现,带来一阵战栗。


    除了最初的本能羞窘和慌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或排斥。这个发现让他更加心慌意乱。


    那他在怕什么?


    他想起卫嵘看向他时,那双总是盛满信任的眼睛。卫嵘喜欢的,是那个在赛场上光芒万丈、肆意张扬的noya,是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会为了一场比赛的输赢偷偷掉眼泪的江岑夏。


    可如果他真的和卫嵘在一起了,卫嵘会发现,他江岑夏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自私,固执,脾气坏,嘴硬心软却又死要面子,遇到感情问题像个懦夫一样只想逃避,甚至贪婪地享受着别人的好却不想负责。


    卫嵘喜欢的他,都可能只是表象,或者特定情境下的产物。


    他害怕的,是卫嵘那厚重的滤镜破碎。怕卫嵘发现真实的他不过如此,庸俗、懦弱,然后失望,最后离开。


    到那时,他们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连最初那份纯粹的、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之情,可能也会被污染,变得尴尬、难堪。


    他更怕的,是分开后,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那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损失。


    卫嵘不仅仅是他在生活上想依赖的人,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最信赖的搭档,是MFG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们的命运,在合同期内,是牢牢绑定在一起的。


    如果因为感情问题彻底搞砸,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更是整个队伍的世界赛征程,是所有人的梦想。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想到这里,江岑夏忽然愣住了。


    只要他们的合同不到期,只要他们还在同一个战队,还需要并肩作战,他们就不可能真正意义上的分开。


    无论如何,他们都将是彼此职业生涯中,最紧密联系、无法割裂的人。比赛要一起打,战术要一起商量,胜利要一起庆祝,失败要一起承担。


    既然如此,那他现在在怕这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在合同这层牢不可破的现实关系面前,似乎并不是无解的绝路?


    最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退回队友的位置,继续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战。


    总好过现在这样,悬在半空,互相折磨,也让整个队伍笼罩在不确定的阴云下。


    而且……


    江岑夏不得不面对内心深处那个难以启齿的念头。


    他真的舍得,让卫嵘那双总是看着自己的眼睛,只剩下冰冷和公事公办的疏离吗?


    他真的愿意,在未来漫长的职业生涯里,和卫嵘只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吗?


    与其在犹豫和恐惧中消耗彼此,让这份感情和两人的状态都变得一团糟,甚至可能影响世界赛;与其自私地享受着卫嵘的爱却不敢回应,像个卑劣的胆小鬼。


    不如,给卫嵘一个机会。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有人向他走了99步,他又怎么可能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跨年小剧场(在一起之后):


    又是一年跨年夜,基地早早地放了假,几个人都回家陪家人过年了,江忍冬今年忙得很,早已经飞到国外谈合作,家里更是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于是只能可怜巴巴地被卫嵘领回家。


    今年首都降温晚,往年十二月份初就飘雪的地段直到今天才开始洋洋洒洒下起大雪。江岑夏做了大半辈子的南方人,看见雪也觉得新奇,在卫嵘的勒令下带着手套和他蹲在院子里堆雪人。


    他一个人在雪地里鼓捣了半天才搓出一个袖珍雪人,高兴地捧起来给卫嵘看,却不想卫嵘已经在他身后默默滚出了一个巨无霸雪人。


    卫嵘将那个小小的雪人接过放在了大雪人的头顶,紧接着便问江岑夏冷不冷。江岑夏脱下手套,故意贴到卫嵘脸上取暖,在卫嵘被他的手冻得龇牙咧嘴的时候哈哈大笑。


    他搂住卫嵘的脖子,嘻嘻哈哈倒进卫嵘怀里,将他压在雪地上。


    卫嵘顺势紧紧搂住他,不让江岑夏起身。


    天空突然涌现大片大片的烟花,12点到了,所有人都在庆祝新的一年。


    他吻了吻怀中人的鼻尖,在他看向自己清澈的眼睛里轻声说。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还是很爱你。”


    新年快乐~大家都是!


    第68章 归心 缺席小组赛


    冬天来得悄然而凛冽,不知不觉间江岑夏已经在这里从秋天待到了冬天。


    窗外庭院里的绿化树带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好在混泥土墙面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寒风,医院里成日开着的空调让室内始终处在最适宜人居住的温度。


    江岑夏的治疗也终于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平稳地迈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在康复师严格的监控和指导下,他甚至被允许开始用一些平时电竞训练项目来代替现在的康复训练,以此达到让他现在的手更快适应曾经强度的目的。


    当然时间被严格把控住了,每天只能开始两次,每次最多只能两个小时。一到时间,医生就会皱着眉头把他赶出康复室。


    江岑夏不由得叹气,这种强度比起从前那可真是毛毛雨,他甚至连鼠标都还没握过瘾,就被医生从手里抢走。


    要不是医生严肃地告诉他这个已经是最大的强度,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把次数降到一次时,他才安静下来。


    宅在这这么久都没握过鼠标,他是真快把网瘾戒了。


    这儿与其叫治疗中心,还不如叫戒网瘾中心好了。


    屏幕上的准星因为他长久未触碰过相关训练,已经不如往常熟练,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后,酸胀感会准时袭来。


    距离他记忆中的巅峰手感和已经在长久比赛中形成的肌肉记忆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至少,他重新握住了鼠标和键盘,重新感受到了去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的可能性。


    靶场里每一次精准的爆头,跑图时每一次流畅的技能衔接,甚至每一次因为长久未训练而导致的掉手感而导致的失误,都让他既兴奋又焦躁。


    兴奋于自己似乎真的能回去,回去亲自踏上世界赛的征途,焦躁于这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世界赛逼近的脚步。


    他想回国。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在抽签仪式结束后,达到了顶峰。


    冠军赛的抽签结果通过网络直播,毫无延迟地传遍了全球。


    当“MFG(CN #1)” 对阵 “FD( EMEA#4)” 的字样出现在小组赛首轮对阵表上时,同MFG的哥几个一起用蓝色小软件开视频会议的江岑夏差点从病房的椅子上跳起来。


    “卧槽要死啊——”那边传来了曲向阳的哀嚎,还带着一点电流声。


    FD,宿敌终究是宿敌,这次甚至在首轮番战就碰上了他们。


    凭什么他们好不容易拿到了一号种子,想着首战可以拿捏一个软柿子的时候,对手竟然是FD啊,那也太不公平了!


    抽签仪式后,他挂掉了会议,立刻给江忍冬打去了电话。


    他坐不住了。他必须回去。


    哪怕手还没恢复到百分之百,哪怕可能只能发挥出七八成的实力,他也必须和队友们在一起。无论前方是什么,一起面对。


    他是队长,是指挥,他不能缺席。


    “姐,我要回国。手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跟进比赛了。队里需要我,首战的输赢很影响士气的。”


    电话那头的江忍冬沉默了几秒,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脆响,显然正在忙碌。


    她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小夏,我刚和你的主治医生及康复团队开完视频会议。”


    “你的手目前恢复情况良好,但远未达到可以承受世界赛那种高强度、长时间对抗的程度。”


    江岑夏心里一紧。


    “你现在感觉可以,是因为康复训练强度太低了,他们到点就逼你放下。但正式比赛,尤其是世界赛级别的对抗,精神高度紧张,对你的手腕是巨大的考验。贸然参赛,极有可能导致伤势反复,甚至造成永久性损伤,缩短你的整个职业生涯。甚至后半辈子。”


    “医生说了,你的恢复已经进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收尾时期。这个阶段,需要绝对的耐心和。如果你想要职业生涯更长久,想要以后还能继续打你喜欢的比赛,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医院,严格按照康复计划来,一步都不许跳!”


    “可是姐!和FD的比赛只有一周了!我等不了那么久!”江岑夏急了。


    “等不了也得等!”江忍冬的语气严厉起来,“江岑夏,你以为世界赛就一场比赛吗?就算你赶回去打了FD,之后呢?小组赛循环,淘汰赛……一场比一场残酷!你的手能撑几场?你是想为了一两场比赛,赌上整个未来吗?”


    “我……”


    “没有可是。”江忍冬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MFG那边,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后勤支持,训练室和酒店都在我们自家产业下,环境绝对一流。你们基地的教练和经理我很喜欢,他们都是明白人,他们不会拿你的职业生涯冒险。你现在回去,不是帮忙,是添乱,是让所有人都为你提心吊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带上了一丝只有面对弟弟时才有的柔软和担忧。


    “小夏,听姐姐一次,好吗?好好完成最后的康复。等医生评估真的可以了,我第一时间送你回去。冠军赛很长,你们的目标也不仅仅是小组出线,对吗?你要的,是健康地、完整地参与其中,而不是昙花一现。”


    江岑夏握着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明白姐姐说得都对,理智上也认同。但情感上,那种被队伍需要、却无法并肩作战的无力感和焦灼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归心似箭。


    “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回国,那你以后再也别想打任何比赛了。”


    江忍冬下达了最后通牒,彻底将江岑夏的小心思堵死。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着话筒,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妥协了。为了更长远的未来,也为了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尤其是不辜负那个在等他的人。


    MFG全员早已抵达魔都,入驻了江忍冬安排的魔都最豪华的酒店,比赛事官方给其他赛区安排的酒店还离体育馆近上几分。


    训练室就在酒店附属的商务中心,被整个包下一层,所有的设备都为了他们进行了翻新,甚至还配备了专业的理疗师和营养师,后勤保障堪称豪华。


    MFG几个不争气地一入住就被江忍冬的豪气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主场作战的优势显而易见,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关注、期待和无形压力。作为一号种子,首战即强敌,更是将这种压力推向了顶点。


    Fox教练的战术板写满了又擦掉,moment陪着他熬红了眼睛。


    每个人的训练量都加大了,但精神状态却异常集中。没有江岑夏在身边,林陵代替江岑夏承担了更多的场上指挥和战术决策责任,作为先锋位置,他这段时间在江岑夏和fox身上学到了太多,这种突发情况他也勉强能够顶上。


    而江岑夏,虽然人还在国外,却参与到了队伍的每一次备战中。


    每天固定的时间,MFG训练室的战术屏幕或某个队员的平板电脑上,总会准时出现江岑夏的脸。


    背景有时是病房,有时是康复室,有时甚至是同卫嵘一起散过步的那条街上的咖啡馆。


    他手腕上还戴着护腕,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眉宇间却满是焦虑。


    MFG的高层经过fox的努力争取,最后还是保留了江岑夏的出战名额,早在他们出发去魔都之前他们就已经发布了冠军赛参赛人员公告。


    无租借,无转会,无青训。


    一切只能相信江岑夏,相信他能够赶回来。


    如果实在赶不回来……


    反正最近冯忆杰也在跟团恢复训练,如果实在赶不回来,就只能副教练正在热身了。


    江岑夏虽然手不能练,但脑子一刻没停。他看了无数遍FD的比赛录像,结合自己世界赛的经验和对版本的理解,给fox制定战术提供了许多建设性建议。


    卫嵘在视频里,话依然不多,但每次江岑夏发言时,他总是听得很认真。


    偶尔,当江岑夏因为某个新颖的战术一拍大腿拉着几个人讨论时,屏幕那头的卫嵘,嘴角会几不可查地向上弯勾起几个像素点。


    直到江岑夏很无语地隔着屏幕瞪他问他有没有听他说话时,他才会恍然复述江岑夏刚刚说的战术。


    两个人仿佛从未有过隔阂,再也不避着人前。


    反而卫嵘会在队友无语的眼神里更加不避讳的偏爱江岑夏。


    每到江岑夏那边医生催他去休息时,卫嵘会代替江岑夏接过复盘主导权,顺便强制把江岑夏踢出会议室,免得他舍不得下线去休息。


    冠军赛开幕在即,魔都的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硝烟味。MFG在主场严阵以待,而江岑夏在国外,在江忍冬的监督下完成了最后一次关键的康复评估。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和功能测试数据,眉头皱了皱。


    根据医生的最新评估,江岑夏手腕的恢复状况未达预期,为确保其职业生涯的长期健康,他需要至少再接受半个月的系统性康复治疗。


    这也意味着他将遗憾地错过冠军赛的小组赛阶段。


    冠军赛在即,当江岑夏把检查报告告诉李经理之后,他只能遗憾地让他别太担心。


    随后MFG就发布了noya因为身体原因缺席冠军赛小组赛的消息,期间由副教练moment顶替——


    作者有话说:上榜了所以连更五天,之后还是隔日更


    元旦快乐~


    第69章 剧本 熟悉的剧情,开局掉入败者组


    冠军赛小组赛,魔都主场,他们又回到了这个体育馆。


    头顶的打灯亮如白昼,观众发自内心呐喊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场馆穹顶。


    MFG vs FD。


    这个观众两眼一抹黑的对局终究还是要来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FD在第二赛段表现拉胯,莽进季后赛就草草一轮游,刷新了队伍的战绩下限。


    靠着上个赛段和柏林大师赛拿到的积分才堪堪蠕进了冠军赛。


    不过其他赛区抽陀螺的情况实属常见,细想也算不得什么乐子了。


    只是苦了MFG,一号种子本应该对位其他三个赛区的四号种子,虽说能进世界赛的队伍就没有弱的,但他们偏偏倒霉抽中了里头最难拿捏的一个。


    当时黎彦在视频会议里抓耳挠腮喊“我要验牌!”的声音可谓是如雷贯耳,看他那架势,如果不是赶紧让林陵假装拉他一把,他真会冲进电视机里状告抽签手作弊。


    可偏偏主场优势,抽签手是cn赛区别家游戏的明星选手,此前早有耳闻他沉浸于瓦罗兰特无心自己的训练,现在官方直接给他请来抽出开门炮。


    他对瓦罗兰特的队伍也是小有了解,知道这是给自己赛区抽了个下下签,实在没忍住在全网直播下哦豁了一声。


    这下端上来的不是开门炮了,是二营长的意大利炮。


    可事实摆在眼前再无修改可能,MFG已经算是cn运气最好的队伍了,由于自身就占用了小组的一号种子名额,除了算上FD,他们这个分组里剩下的两个都只是中游队伍。


    甚至还有一支名声在外的外战蛆内战龙的队伍。


    总之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江岑夏守在ipad前看现场直播。


    看着屏幕里六个人走上台同FD的六个人并肩而立,江岑夏大概能想象到对面的成员是如何趁他不在欺负他的队员的。


    虽说他平日里喜欢将队友护至身前,在串子骂过来的时候抱头先跑,但遇到这种敢在线下来挑事的人,他大概是MFG里唯一一个敢和他们硬刚的。


    其他人多要顾忌公共大局,他可没想那么多,反正这事他占理,再怎么样还有他姐兜底。


    比如上次在赛场上和曲向阳演戏给对面竖中指,后面曲向阳的那份罚款也是他一起交的。


    这种侮辱性动作在联盟规则上是明令禁止的,虽然大家心理都清楚,台上的一帮人很有可能是不打职业就得去当混混,所以对于这种判罚也就只是罚罚钱做做样子,偶尔打上头了两边直接踩桌子上开骂都是常有的事。


    FD虽然这赛段表现不好,但他们依旧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图一MFG的自选图隐世修所,moment的上场让MFG重回了传统的双先锋阵容,逐渐落后于版本。


    虽然场上moment主指挥,林陵副指挥帮对方分担了不少压力,但这也导致了两个人的火力都有大幅度的下滑。


    即使其他队友特别是卫嵘已经在尽力挽救队伍,但开局总是陷入三打五的劣势,任谁来了都难受。


    江岑夏在屏幕面前看着MFG换边之后,被FD抓住突破口,专挑两个指挥在的半区打,将进攻方拿到的优势一点点消磨殆尽时,眼神逐渐凌冽。


    不行,这样打下去完全不行。


    且不说对不对的过FD,就算几天后和其他队伍的比赛,在他看来也是够呛。


    要不是有瑞士轮的败者组撑着,MFG怕不是真要以赛区一号种子的身份三连败回家,然后躺平任嘲。


    江岑夏看着屏幕,手心冒汗。他看到了卫嵘在绝境中一次次试图carry的身影,


    也看到了队友们努力想跟上节奏却屡屡受挫的焦急。


    缺少了他这个关键火力,MFG的进攻体系已经完全落后于版本。


    很多人说,只要你足够强,那就不需要去管版本。这些话在江岑夏看来就是放屁。


    且先不说在天才云集的电竞圈里,一个卓绝于其他天才的天之骄子有多难找。


    这么多年他就见到了Catharine一个,Catharine无视版本,总是在不同的地图掏出相同的英雄。


    他强吗?太强了,强到其他队伍因为他对这支队伍心有余悸。


    但他出道这么多年,拿到过一次荣誉吗?


    很可惜,一次都没有。


    即使拿下了赛区第一,但放在世界赛上,他们连冲进四强都困难。


    历史最好成绩是某一次大师赛的季军,那个时候Catharine还处于年纪状态的双重巅峰期,队友也难得爆种,逆着版本让这支队伍走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试看这么多届的冠军,哪一届不是在当时的版本中练出了强势英雄,再加上各种战术枪法,天时地利人和才造就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场面。


    这个版本,除了MFG,没有一支队伍练好了夜露体系,每每在国际邀请赛中被其他国外的队伍一脚踢死,粉丝都说让他们不要执着于这个体系,玩队里面让自己舒服的。


    但有一支队伍做出改变了吗?


    没有。


    他们全部在一次次的比赛中试错,在一次次的比赛中总结经验,力图度过这个阵痛期。


    尽管卫嵘倾尽全力,甚至在加时赛中完成了一个惊天的1v3残局,将比赛拖入第二个加时,但最终,MFG还是以14:16的比分,再次憾负。


    在自己的自选图上尚且如此,在FD的自选图上就更不用说了,江岑夏开赛前点了个外卖,送过来大概也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结果MFG以0:2输下这把的时候,他的外卖甚至都没到。


    0:2。


    MFG在主场,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中,输掉了至关重要的首战。


    当FD的队员起身庆祝,而MFG的其他人则叹息着互相安慰着下场,这一镜头就这样残忍的被导播捕捉到,然后通过全球直播播放到全世界。


    江岑夏猛地闭上了眼睛。一股混合着无力、焦灼、愧疚和强烈不甘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在那里。


    他应该在那里。


    和卫嵘并肩,和队友们一起承受失败,或者一起庆祝胜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遗憾离场。


    首战失利,对MFG的士气是沉重打击。


    接下来的比赛,他们面对其他赛区的队伍,虽然拼尽全力,但缺少核心指挥和稳定火力点的问题依旧存在。


    他们赢下了一场舆论上必须赢的比赛,但也输掉了另一场纸面实力胜率五五开的关键对局。


    最终,小组赛结束,MFG的战绩定格在一胜二负。


    根据赛制,他们以小组第三的身份,跌入了残酷的败者组。


    败者组,意味着没有退路。


    再输一场,就将彻底结束本届冠军赛的征程,收拾行囊回家。


    而对于被寄予厚望的MFG来说,这无疑是开局不利的当头一棒。


    但也庆幸着有败者组,不然他们现在就已经可以早早地在酒店享受一下江忍冬最后提供的服务,然后滚回首都基地了。


    网络上的舆论瞬间发酵,质疑、批评、担忧甚嚣尘上。


    这时终于有人开始怀念江岑夏,虽然转到MFG之后他收敛了很多,但刻板印象仍犹在,他直播间的串子依旧是其他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这给他自己带来流量的同时也不可否认,除了真爱粉没有人乐意看他过得好。


    先前他受伤退赛的消息传出来,有些打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镜审判他的人再次跳出来,吵着什么“滚得好”,“给moment让位置”,“这才是最对味的MFG”。


    现在赛区一号种子被其他赛区这么踢,终于有人开始怀念起他来。


    不可否认的是缺少了他,MFG的战术体系下降了至少两个档次,一下子从夺冠热门队变成了普通一线队伍;有人开始质疑林陵和冯忆杰的带队能力,他俩的黑粉逐渐多了起来,每次赛后开会议复盘时,江岑夏总能看到林陵又变回了曾经那个畏畏缩缩的他,坐在旁边搭不上话;也有人开始悲观地预测MFG将一轮游。


    总之,大有江岑夏再不回来这个家就要解散了的架势。


    江岑夏那边,经过最后一次全面评估,虽然手腕状态仍未达到预期的最优解,但江忍冬在医生的松口和江岑夏的保证下,最终还是捏了捏眉心,同意他在严格监控负荷的前提下,可以参加比赛。


    江忍冬也没有骗江岑夏,只要医生松了口,她真就雷厉风行,给他安排了最快回国的航班。


    “小组赛你没赶上,败者组现在既然能打了就好好打,别最后输了来找我哭。”机场接机时,江忍冬用力抱了抱这个许久未见,明明已经二十多了却似乎又长高了一些些的弟弟。


    “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健康地打完比赛。还有……”


    江岑夏本来还沉浸在感动中,听了这半句话疑惑地抬眼,让她接着说下去。


    “你们小辈的事情我不干涉,爸妈那边你们自己搞定。”


    “?!你怎么……”知道。


    江岑夏瞳孔地震。


    江忍冬敲了敲他的脑袋:“你是蠢蛋吗?不然他哪来的你医院地址?我要是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家产就要被我败光了。”


    江岑夏吃痛捂住脑袋,还得一边听着江忍冬的嘲讽。


    “打比赛的时候精得很,碰上感情就哑巴了?反正这些事你们自己决定,要是最后真的成了,爸妈那边有需要可以找我。”


    江岑夏重重点头,拖着简单的行李,就跟着江忍冬上了车。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自从江忍冬松口之后他就毫不犹豫地将消息共享给了队友,让他们知道他江汉三终于回来了,之后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这会终于安全落地,依旧是最有安全感的姐姐来接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但现在MFG都处于一级戒备状态,忙得顾不上他是正常的。


    甚至他很有可能也没有休息的时间,等会到了酒店就得跟团训练。


    他太久没有接受过系统化的赛事训练,这段时间练天梯都很少打,很难保证自己回来之后是补强还是让本就输在火力上的MFG更加弱。


    不过好在老天终于垂怜了他们一回,这次他们抽签赛程安排在败者组的最后一天,满打满算还有一周的时间,他们还有一周时间去重新磨合,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含梗量过多,龙傲天剧情登场,第一章,回国[愤怒]


    第70章 归来 龙王归来


    回到酒店,江忍冬看着有工作人员来对接,把江岑夏丢下车就匆匆离去,江岑夏只能耸耸肩自己从前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卡。


    江忍冬的安排向来周到,为他们包下了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区域,私密性极佳,免受外界干扰。


    整个区域包含四个卧室套房和一个兼具会议室与休闲功能的大厅。


    Fox早早占据了唯一的单人间,而按照惯例和方便沟通的原则,江岑夏和卫嵘被其他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安排在了同一个双人套房。


    他刷卡进门,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魔都璀璨的都市夜景。


    房间内干净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显然是每天都有人仔细打扫。


    两张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床头柜。


    其中一张床铺得平平整整,被子棱角分明,枕头上连一丝凹痕都没有,显然是给他预留的。


    而另一张床上,被子虽然也大致铺好,但边缘处仍有被人匆忙抚过的褶皱,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旁边是一个黑色的、江岑夏很眼熟的降噪耳机收纳盒——很显然那是卫嵘的。


    属于卫嵘的生活痕迹,就这般安静地存在着。


    江岑夏的目光在那半瓶水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空着的那张床边打开,简单取出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


    他没心思多做整理,迅速放好东西,转身就出了房间。在走廊里拉住一个路过的酒店服务生,问清了临时训练室的具体位置——就在他们套房区域的另一端,由一个大型会议室改造而成。


    走到训练室门口,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但门缝下隐约透出光。


    他抬手,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停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压下门把。


    门开了一道缝,里面传来Fox教练有些严肃的声音,夹杂着鼠标点击和视频播放的细微声响。


    他推开门,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会议室中央的长桌被临时改造成了训练台,几台顶级配置的电脑和巨大的显示屏占据了主要位置。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术符号、英雄图标和箭头。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微苦和长时间封闭空间特有的潮湿沉闷的味道。


    Fox教练正站在战术屏前,用电子笔圈点着什么。


    曲向阳几个人连带着冯忆杰都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着耳机,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或面前的笔记本。


    卫嵘坐在靠里的位置,侧对着门口,微微蹙着眉,盯着战术屏上正在播放的某个比赛片段回放,时不时打开手机看一下时间。


    江岑夏的推门声不算大,但在专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正好面朝门口的曲向阳,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夏哥?!”


    这一声像是按下了开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夏哥!你回来了!” 黎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带倒耳机。


    林陵的反应最大,他几乎是扔下手中的笔,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江岑夏,声音带着哽咽:“夏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我真的……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压力有多大,我根本顶不住啊……”


    他语无伦次,把脸埋在江岑夏的肩膀上,肩膀微微抖动。林陵性格内向,不擅表达,此刻的反应足以说明这些天他承受了怎样的压力——在江岑夏缺席的情况下,他作为临时指挥,被推到了更前的位置,无论是战术还是心态,都承受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岑夏被他抱得一怔,随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和暖流。他抬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林陵的后背,声音放软了些:“好了好了,我回来了。辛苦你了,林陵。没事了,我们一起扛。”


    倒是冯忆杰站在后面被这场面气笑了,也顾不上自己的老资历,学着林陵的样子冲下去抱住江岑夏作怪。


    “哎呦夏哥,我才是最心累的好吧。”


    江岑夏哭笑不得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小杰哥你别这样……很吓人。”


    Fox教练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用力拍了拍江岑夏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手怎么样?能行吗?”


    “教练放心,没问题。” 江岑夏稳住心神,对Fox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众人,看向那个一直坐在原位、此刻也已站起身,正静静望着他的人。


    卫嵘。


    他看起来比视频里更清晰,也似乎更疲惫了些。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点没来得及仔细打理的胡茬。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在最初的波动后,迅速沉淀为那种熟悉的,近乎让他再一次想要退缩的专注,牢牢地锁在江岑夏身上。


    “刚回来就训练,会不会负担太大了?” 卫嵘开口,声音不知为何有些低哑,但语气是他一贯的平稳,“要不先休息,倒倒时差,明天再开始?”


    江岑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挺直脊背,将手腕上那副护腕展示出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没事,我已经好了。现在时间就是一切,必须争分夺秒。”


    “夏哥说得对!” 黎彦立刻附和,摩拳擦掌,“你回来我们就有了主心骨!赶紧的,一起研究剩下的队伍!虽然是败者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江岑夏走到战术屏前,很自然地接受了原先林陵和冯忆杰的工作。


    “我看了他们大部分比赛,” 江岑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指挥的冷静和掌控感,“UNT的优势在于他们的大分战术和小回合决策比较多,几乎对每个队伍都有一套专属策略,但个人实力太薄弱了,没有特别强的选手,往往枪法跟不上决策。”


    “这也就是他们会掉入败者组的原因。”


    他顿了顿,看向Fox教练和队友们:“我们只有一周时间。我的想法是,上午,今天我们集中复盘我们小组赛的所有失误,特别是沟通和协同上的问题,一个个抠细节。从明天开始,重点研究UNT,针对他们的习惯站位和常用战术,设计至少三套不同的应对方案,从BP开始就要给他们压力。晚上,打训练赛,验证方案,找手感。”


    “时间很紧,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Fox满意又欣慰地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小孩:“和我想的差不多。你回来,我就放心多了。不过,”


    他看向江岑夏的手腕:“你的训练量必须严格控制,以复盘和适应性练习为主,江忍冬小姐和我提过了,即使是赛事训练也要注意一点。”


    “虽然你的火力很重要,但比赛也不是只有这一把,在这个时候我不太想说丧气话,不过我还是要告诫你一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我想你懂,大家也懂。”


    “明白。” 江岑夏重重点头。


    “那还等什么?开始呗。” 林陵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打开了录像软件。


    江岑夏也走到那个为他预留的机位坐下。椅子高度合适,设备都是上的最顶级的,他暗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的舒服些,手腕负担也没那么大。


    复盘开始。屏幕上播放的是小组赛对阵FD时,几个关键回合的第一视角录像。


    气氛重新变得凝重。江岑夏看得极其认真,不时叫停,提出疑问。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既指出问题,也给出改进方向。


    比起从前,他的脾气明显改善了很多,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对胜利的追求。队友们认真听着,不时记录。


    轮到分析卫嵘的视角时,会议室里更加安静。画面中,卫嵘的霓虹在残局中一打二,操作拉满,最后却还是因为交叉火力没有做到。


    “这里,” 江岑夏暂停画面,指着卫嵘移动的路线和对方可能架枪的位置,“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赌一把,滑铲强行拉出去对枪,要么等队友信息。你选择了前者,但对方显然研究过你的习惯,预判了你的落点。”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卫嵘:“压力大的时候,容易依赖个人能力解决问题,这很正常。你很强,我们都相信你可以做到。但我们现在需要更团队的解法。下次这种残局,相信队友的信息,试着去相信我们吧,我们会成为你的助力。”


    卫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因为被指出问题而不悦,反而认真地思考着,虚心接受了问题,点了点头:“嗯。当时有点着急。”


    “不是你的错,” 江岑夏宽慰道。


    白板被一个本就应该在的人一点一点再次填满。


    UNT的队员常见阵容、地图偏好、常用战术、甚至是一些临时决策小习惯,都被一一列出分析,然后针对性地设计克制方法。


    江岑夏虽然手不能高强度操作,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自己看过的海量录像和经验,提出了许多连fox听了都只能摇摇头表示望尘莫及的点子,有时候人就是不得不承认,天赋这件事,是在怎么努力也比拟不上的。


    而这个有天赋的人还惊人的努力。


    卫嵘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记录着。他们没有忘记彼此之间的约定,只是在那之前,比赛应该摆在比感情更靠前的地方。


    只有挺过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才有去理清感情的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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