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商会推举新主事的日子在三日后。
这天清晨,温照起得极早,对着镜子将最后一缕发丝牢牢束进发冠。刻意的修饰掩盖了少女柔和的轮廓,只余下酷肖男子的硬朗。今日厅堂之内,温家商会底下的各方掌柜齐聚,无异于龙潭虎穴,她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就在头一天,傅荣府上的管事夤夜而来,送来一份盖有朱红官印的文书,正是官府明许她接掌商会的凭证。
管事转达道:“傅大人让小的转告温掌柜,明日议事,他定会亲至商会,为您压阵。”
傅荣其人,温照深知其绝非良善,助她之举,亦是图谋温家的产业。但在眼前这虎狼环伺的关口,傅荣的扶持却是不可或缺的助力,借力打力,至少能让那些倚老卖老的族亲和心怀鬼胎的掌柜们,不敢立刻撕破脸皮,让她暂时地坐稳主事人的位置。
她将文书收入怀中。推开门,晨风扑面,宋青灯已候在廊下。
扶盈与程迹倚在院中的树下冲她招手:“家兄的眼睛尚需修养,今日我们与你同去,给你壮壮声势。”
温照回以一礼:“多谢。”
温家商会议事厅中早已乌压压坐满了人,掌柜们端着茶盏彼此寒暄,眼风不时瞟向上首,气氛凝滞。
温照一身淡青色直缀,独自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宋青灯静默站在她身后半步,身形如松。
右下手边,程迹和扶盈闲适地坐着,与满厅的暗流涌动格格不入。
程迹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眼前一张张算计的面孔,对着扶盈低声抱怨:“大清早的,还没睡醒就被你拖来这里,看这些老头耍嘴皮子。”
扶盈皮笑肉不笑:“别急,等到了莲川,我亲自带你找你家小师妹怎么样?”
程迹一个激灵,怒瞪了扶盈一眼,不说话了。
辰时已过,傅荣却还没到。底下的掌柜渐渐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不好了!”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官府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傅大人今日出行时遇刺,受了重伤,如今生死不明!”
温照骇然变色。厅中一下炸开了锅。几位年长的掌柜交换了眼色,其中龙渊如意坊的何掌柜率先放下茶盏。
“温照。”他摸着灰白的胡须,一副长辈的架势,“非是我等为难,只是商会之事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虽有官府授意,但商会的事到底还是要以大家的意见为主。你年纪尚轻,阅历终究浅些……何况,大爷手下的龙门会,执掌南北船运,那是咱们瓷行的命脉所在。依老朽看,不妨等大爷回来主持大局,更为稳妥。”
温照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另一人立刻接上,声音拔高了些:“众人皆知,商会之名出自行首,虽说都姓温,到底不是一脉,名不正言不顺,届时商会岂不让旁人笑话!”
温照忽然抬起眼,目光如寒冰,清凌凌扫过去:“这温家商会是我祖父与天青伯公当年联手创立,如今,温蔺山因走私叛国获罪,蔓引株连。那一脉自身尚且难保。是我碧玉坊在风波之中竭力周旋,才保商会不致倾覆。”
她缓缓起身,双手按定桌沿,一字一句道:“今日我坐在这里,一有官府明文授权,二承先人血脉正统。若有哪个不服,自可即刻退出商会,另立门户,我温照绝不阻拦!”
“你、你这是忘恩负义!”一个胖掌柜拍案而起,面红耳赤。
“忘恩负义?”温照忽地轻笑一声,声音里透出压抑已久的激愤,“当年祖父为打通南北商路,散尽家底,我父亲为商会周转调停,一年三百日奔走在外,落下一身沉疴。”她目光缓缓划过众人,“可诸位怎么做的?”
她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针:“我父亲病重难起时,你们和温蔺山联手压价、截断货源,逼碧玉坊卖掉祖产退出龙渊不说,还暗中拦截北边商队送来的药材,生生拖垮我父亲最后一线生机!我倒要问问诸位,这是恩还是义?!”
她往前一步,目光凌厉地逼视厅中的每一个人:“昔日落井下石,今日倒同我来论恩义,你们也配?!”
厅内一时死寂,落针可闻。
角落里,程迹听得乏味,懒洋洋从袖中掏出一柄折扇,漫不经心地扇了两下风,半掩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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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向扶盈:“要我说,早该借傅荣的手,把这群老狐狸扔进牢里吓唬一番,倒省了这番麻烦。”
就在这时,下方一直沉默的赵掌柜忽然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程迹手中的扇子,似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急促对身侧之人耳语。几道视线接连投来,在扇子与程迹之间逡巡,神色惊疑不定。
扶盈刚想回话,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这片骚动。
她目光探究地落回扇上,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裴无咎的随身之物!
虽然此前程迹已经抹掉了扇子上的字,但这特殊的扇形设计和白玉扇骨,同样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如今离开八方客栈已有几日了,裴无咎暴毙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开了……
她忽然凑近程迹,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咱们帮帮她,怎么样?”
程迹凝眉,将扇子合拢:“怎么帮?”
扶盈附耳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说了几句。
程迹先是一怔,随即惊讶地瞠大了双眼:“你确定?”
扶盈点头:“我给你做后盾,怕什么?”
“好吧。”程迹叹息了一声,忽然站起身。木椅与地面摩擦出悠长的声响,霎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温照身侧,随即转向满厅神色各异的掌柜,朗声一笑:“温掌柜,何必同这些老古板废话。”
说着,他将手中那柄白玉折扇不偏不倚敲在面色已然发白的赵掌柜桌前,轻轻“嗒”的一声,赵掌柜顿时心惊不已。
“今日,同意推举温照的,便在此签下契书,往后依旧是商会体面人。若不同意的,早些回家歇着。我亲自——”程迹煞有其事地顿了顿,慢条斯理道,“送各位上、路。”
“上路”二字一出,满座皆惊,先前的气焰荡然无存,几个胆小的已开始用袖子擦汗。
赵掌柜喉结滚动,一头是何掌柜威压的目光,另一头是程迹似笑非笑的眼神。
眼前的玉扇洁白莹润,却不知沾了多少血迹。
他再管不了那许多,飞快地瞥了温照一眼,颤颤巍巍站起来:“我……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