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清俊的容颜,在赵令仪眼中渐渐清晰,而她心中对谢辞非娶她不可的疑惑,在她环视看着满院跪拜的公卿时,似乎也拨云见日。
原来是想要她的身份地位。
赵令仪抿唇笑着,早应该想到的,情字不可靠,如此倒也不怕谢辞怠慢她了。
可心里怎么这么别扭呢?
谢辞礼数周到给二位殿下行礼,目光缓缓地轻扫过赵令仪,他也从未见过穿着如此素净的九公主。
目光轻落在她手上的玉指环若有所思。
赵奉明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噗嗤一笑:“怀煦,我们在这站着,大家也不自在,尽快落座吧。”
“好。”谢辞伸手示意请。
不愧是百年世族大家,亲眷就是多,因靖国公乃谢氏旁支一脉,故而这里也有不少来自老家寒州,借机攀附权贵的远亲。
赵令仪除了认得凉州那几位世家女,谢家的人都不认识,转眼看到头戴金花的国公夫人邹氏走过来行礼。
“九公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国公府蓬荜生辉啊!”邹氏过来行礼,穿戴金贵,能看的出来是符合规制中最豪华的。
“国公夫人过誉了。”
要说这凉州城内谁不羡慕邹氏?
与靖国公是少年结发夫妻,在谢文轩一穷二白之时,依旧不离不弃,照顾妥帖,直至凉州谢氏老来丧子,挑了个旁支的来继承家业。
如此谢文轩得以有机会认直系宗亲为父母,不仅凉州科举入仕,还在谢老夫人安排下,娶了凉州贵女,也就是谢辞的母亲,魏溪月。
都说书生多情也无情,谢文轩抛弃发妻,娶了凉州贵女,邹氏依旧不争不抢,留在老家照顾谢家老小,养老送终,抚养成人,她做的都是万分妥帖。
谢老夫人和谢母过世后,谢文轩逐渐掌家,她才得以重新回到靖国公身边,邹氏为人亲和人尽皆知,美名是传遍凉州的,不然也不能以白身掌府。
“参见九公主。”略显富态的中丞夫人向她行礼,这便是谢大公子之妻,唐氏。她催促着孩子,“快给九公主行礼。”
唐家是商贾之家,在谢府中,幸得一子,稳住地位,谁成想妾室娇娘生了两个儿子,有婆母包容倒也好,实际夫妻早貌合神离,但唐氏看着很大度,领着三个孩子,过来行礼。
“都别客气,快请起。”赵令仪暗自头疼,这么多亲戚她得认到什么时候?
方才还有一个什么声称是谢辞祖父的表妹的丈夫的侄子的妻子来向她行礼,说是什么表婶。
“九殿下,我让红儿留下来,若是招待不周,望海涵。”
“客气。”
赵令仪冲着唐红尴尬一笑,其实她不需要任何人陪,自顾自地吃便好了。
“来,九公主,尝尝这道龙凤鱼,鱼肉经腌制,鲜香爽滑,很是入味。”
“多谢唐夫人。”赵令仪刚想吃菜,一杯酒又放在了她手边。
“圣上为九公主与我家小叔下旨赐婚,此乃我谢氏莫大荣幸,光耀门楣之喜事,还望日后九公主多多照拂我家怀煦。”
这还没成亲呢,便来同她说这些,赵令仪举杯又放下:“夫人这话,还是等完婚之后再说吧。”
唐红笑容一滞又散开:“是妾唐突了,望殿下莫要怪罪。”
“怪罪谈不上,如夫人所说,你我都要成为一家人了,如此谨小慎微,别人要以为是我骄纵成性,为难了唐夫人。”
“不敢,妾身并无此意。”
赵令仪微微颔首,那意思是如此最好,她目光微微看向那杯粉红精致的酒碗,闻着应当是桃花酒,她从未喝过酒,倒有些想尝尝。
唐红观察着赵令仪的脸色,察言观色地打圆场:“是妾身疏忽,不知殿下不饮酒,这就换做茶饮。”
“不必麻烦。”
“请九公主稍坐片刻,妾去招呼客人。”
“请便。”
唐红也是受婆母之意,过来打探九公主的意思,毕竟辞晏堂那位是靠着攀附皇室一跃枝头成凤凰,她们得试探试探,九公主到底是怎样的人。
可她有点看不透,总觉得这小殿下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不像是省油的灯,于是她悄悄拉着婆母到旁边,将自己所思所想告知于她。
邹氏抚了抚额间的金花,派头十足:“我看她也没什么厉害的。既是贵人,那便高高地捧着。”高处不胜寒,总有跌落之时,这道理她明白得很。
邹氏前半生什么苦没吃过?出生于十口之家,食不果腹,又嫁到谢家,一贫如洗。
为送夫君入仕四处凑钱,夫君飞黄腾达把她抛弃时,她忍辱照顾谢家老小,什么活没做过?春日跑堂,冬日浆洗,四季无休,终于熬到来凉州。
为圆夫君从未成婚的谎言,她甘愿正妻为妾,接着将魏氏夫人捧得高高的,让凉州所有人都挑不出她的毛病,就连魏夫人的葬礼,都是她一手操办,对谢辞又视如己出。
慢慢人们便忘了魏氏公夫人,无人敢拆穿靖国公为飞黄腾达撒下的谎言,那些人骨子里虽看不起她,但表面上总要对她恭敬,邹氏不动声色地搅动局面,后来甚至有人指摘魏夫人夺人夫君,多有不耻。
她就是如此过来的。
她太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出身名门的凉州贵人。
即便是皇室又如何,毕竟只是个公主。
—
赵令仪吃累了,六姐七姐才过来,才来了兴致,看向七姐。
“七姐,怎么来的如此晚?”
赵露仪面露羞涩,也不知为何,这几日莫万臣总是夜夜缠着她不撒手,那么大个男人,总趴在她肩头撒娇,说为他操劳家务实在辛苦。
“起晚了。”
“为何起晚……”赵令仪话问出口,忽觉什么,移开视线,慌张地拿错了酒碗,喝了一口方才察觉。
一口清甜又辛辣的酒香入喉,呛得她掩面咳嗽起来,七姐拍着她的背,刚要关心,听到妹妹说了一句。
“好喝哎~”赵令仪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双眼一亮,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肤白胜雪中带过一丝浅粉。
“好喝吗?你还是少喝点。”
“放心吧七姐我有数。”
不,她没数。
一个从未喝过酒之人,如果觉得好喝,便会一口接着一口,不知深浅。
用膳过后,众人去戏台看表演,听闻靖国公夫人请得是凉州第一戏曲班子落云班。
戏台明暗晃动间,赵令仪看上去有些呆滞,实际酒精令兴奋在血脉中沸腾。
赵奉明过来找赵令仪问送生辰贺礼时,她愣怔一下,从袖袋里拿出她做好的雀羽剑穂。
这一看就不是谢将军的风格。
赵奉明欲言又止。
人在醉酒时,容易将情绪感观放大,何况她最了解八哥,一下子不满地皱眉:“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的贺礼是不是?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再说又不是给你的。”
赵奉明见自己又要挨骂,情形不对,连忙握着妹妹的双肩,将她往反方向一转。
谁知赵令仪此刻动不得,一动便晕头转向,可八哥将她转得太急,一个没站稳撞到温软宽厚的胸膛。
由于太过舒适,赵令仪没忍住蹭了两下,听到沉重呼吸悬在头顶,带着若有似无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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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率先反应过来,但四肢却未跟上,一个后仰差点没站稳,好在八哥在后面扶住了她。
赵令仪君臣不分地冲着谢辞行一大礼,吓得谢辞立马扶住她,宠溺语气略有无奈:“殿下喝酒了?”
“没醉。”对于谢辞她还是有种习惯性的惧怕,连忙摆手否认,拿出剑穂,双手奉上,这是我亲手做的哟,望将军笑纳。”
一直以来谢辞对九公主相赠的礼物不敢过多评价,毕竟与他的风格大相径庭,那只过于耀眼的发簪还小心地收在盒中,束之高阁。
眼下又得如此耀眼的剑穂,他是上阵杀敌又不是剑舞之人,这有些过于隆重……
简而言之花里胡哨,不中用。
可方才听说是殿下亲手做的,谢辞抬眼看向醉眼朦胧的九公主,纵使不合心意,也心尖一软,小心收下。
“多谢殿下。”
“生辰快乐,将军!生辰快乐啊!”
带着一丝花香酒气迎面而来,谢辞并未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连站都站不稳的九公主,两人之间若即若离。
“好了!好戏马上开场了,我们去看戏吧。”
赵令仪被推着走,脸颊浮上绯红,晃晃悠悠,嘟嘟囔囔,鼓掌道:“好!看戏!”
借着她被八哥拥着落座。
按照规矩,几位殿下皆是座上宾,但又因谢辞是寿星,自然坐在正中主位,而九公主自然坐在他旁边。
这是邹氏的周到。
锣鼓喧天中,眼前明黄橙红灯光绚烂,在赵令仪明了又暗,模糊不清。
“殿下若是醉了,可到辞晏堂客房休息,那里安静。”谢辞微微偏头说道。
“嗯?”赵令仪五感迟滞,拉长声音,转头看到谢辞掩在夜色中的俊脸,盯着一张一合的薄唇,只听到说去辞晏堂休息。
不行!
还没成亲呢,那怎么行?
赵令仪像是受惊吓般地一跳,把谢辞看得一愣,后知后觉不能与醉酒之人太过认真,还是自己多留心些吧。
很快,赵令仪目光被戏台吸引,而谢辞的目光却一直在赵令仪身上,将她灵动可爱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可戏台上熟悉的唱腔,令谢辞忽而一凛,不可置信地缓缓移动目光,看向戏台,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这出戏是邹氏选的。
是盛朝南曲中最为耳熟能详的《告状元》说的是,出身贫苦的曹秦高中状元,成为驸马爷,嫌贫爱富抛弃发妻,发妻历尽千辛挣公道的故事。
又是驸马又是发妻。
邹氏摆明是拿这戏曲来恶心他。
可今日朝中权贵皆聚于此,谢氏向来讲究合家欢睦,若他拿此事发作,未免显得太过小气。
谢辞抬眼看向邹氏,不动声色的冷厉吓得邹氏笑容一滞,而邹氏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为靖国公添茶倒水。
谢文轩察觉到谢辞目光,轻咳一声,提醒道:“分寸。”
自从母亲过世后,偏爱就从谢辞身上不复存在,即便他身居高位,荣耀满身,战场上刀枪剑戟战火纷飞,都比不上家人轻飘飘一句话来得伤人。
可他谢辞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受过?
谢辞轻哼一声,他已经不是小孩子,眼前这点不入流的小把戏,伤不了刀枪不入的谢将军。
他无需发作。
便有人替他发作。
忽然一道清脆玲珑音划破黑夜,凉白身影愤然起身后又摇摇晃晃。
赵露仪赵燕仪甚至赵奉明都没反应过来,九妹要做什么。
只见赵令仪单手叉腰,怒吼道:“停停停!都给本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