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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色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1章 番外二一(五)


    原本没报太大希望,可在各个平台转了一圈,还真让闻淙找到几分端倪。


    榴花市的本地论坛上,不少人正在发帖询问,想知道「今晚搭错地铁」的人当下是什么状况。


    帖子里又有人回复,说自己「再次」拨打了报警电话,得到了一个「后面会统一出通告」的答复。


    闻淙看在眼里,很快在心中勾勒出事情全貌:哥是拦住了一个差点进诡异站点的倒霉蛋没错,可在那之前,还是有人进到站里。


    虽然人不知道怎么样,但能肯定的是,对方进站之后依然保有手机信号。于是上网发帖求助,迅速引起了其他网友的注意,纷纷想办法支招。


    “这么看,”闻淙心想,“买「久安牌」手机还真挺有必要。”


    换个普通品牌的机子,他不认为对方到了同行的地盘之后,还能把消息递出来。


    心里有了谱,加上侧头看时,很容易发现怀里人微微拧起了眉毛。


    闻淙熄灭手机屏幕,手指小心翼翼覆上爱人的眉心,帮对方抚平梦中烦恼。


    真可爱。他忍不住又想,乖乖的,靠在自己怀里的哥……


    光是冒出这样的念头,「编剧」先生都要觉得身上战栗、心跳加速。更何况此情此景真切发生在现实当中。


    房间里早就关上了灯,窗帘也遮住外间光亮。


    唯有一个人的眼睛久久地睁着,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珍惜。


    亲一口呢?


    闻淙偷偷摸摸吻一吻兄长额头。


    再摸一摸?


    手指触碰到爱人衣服下方柔软的皮肤。


    喜欢。喜欢。实在是太喜欢了。


    心中情绪涌动,这个时候,听到怀中人轻轻「嗯」了一声。


    青年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心虚又懊恼地摆回标准姿势。


    正是因为「太喜欢」,这种时候,才需要让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啊!


    闻淙既后悔自己此前的动作,又在胸膛的某个角落悄悄觉得:“哼唧的样子,果然好像一只小猫。”


    他唇角无声地勾起,久久没有压下。直到许久之后,倦意同样来临,「编剧」先生也不太情愿地落入梦里。


    「深夜站点」的影响力,在其出现的第二日,更清晰的显现出来。


    宁琤到茶水间泡茶的时候,目光逐渐落在某样东西上。视线聚焦,他读出上面的文字:“关于提醒预防「地铁站」诈骗的通知……嗯?”


    手上的动作姑且停下,宁琤专心看起新贴出告示的内容。


    片刻后,他没忍住,「呵」地笑出声。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挺有创意。


    耽搁的时间长了些,其他人同样来接水喝的时候,恰好和组长碰到面。


    董悦快速吐了一下舌尖,然后和组长打招呼:“宁组。”


    对方侧身看过来,笑道:“过来瞧瞧,这儿还有你本家。”


    本家?董悦疑惑。拥有同样能力的诡异是不少,要是哪天再出现一个「模仿师」,自己也不会意外。就像是此前在酒店中碰到的「画皮」,就是众多同类诡异中的一个。


    可据她所知,最近没什么自己的同类兴风作浪。


    走近了,才意识到组长在说什么。


    董悦「啊」了声,有点纠结:“这不是我本家吧?”


    宁琤只道:“人类还真挺会动脑子。”


    董悦赞同:“那倒是。”


    通知是这么写的:近期,榴花警方发现一个流窜作案的团伙,对方的作案手段是在短时间内搭建出一个地铁站——别管是怎么搭的——将人骗进去,再实施绑架。


    已经有不少人中招了,警方救下了部分受害者。对于剩下受害者的行踪还在追查当中。


    在此严正提示,榴花市目前没有开放的地铁站。市民朋友们一定要小心上心,不要中招。


    宁琤端起茶杯,顺手拿了一叠摆在通知下方、同样内容的宣传单,递到董悦手里。


    “都放在这儿了,就给大家都看看。”他说。「模仿师」小姐闻言点头,又感叹:“绑架肯定是假的,但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啧,外头的诡异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


    宁琤笑了一下,“别光感叹,要碰到了也不中招才行。”


    “中招?”董悦一愣,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组长,就这东西还挺凶啊?”


    宁琤摊手:“反正没见人类因为咱们特地发通告。”一顿,“昨天我回家的时候,有碰到这东西。没进去,但到这会儿都犯困。”


    董悦咽了口唾沫,抱起传单,心事重重地走了。


    宁琤看看对方,再看看被落在饮水机旁的杯子,叹道:“算了,她自己应该能想起来。”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把刚刚发现的情况编辑成文字,发给男朋友。


    历来致力于秒回消息的青年竟是没有快速回复。发现这点后,宁琤心中一动,隐隐有所猜测。


    “小淙这个点又没有课,难道他们学校有什么事?嗯,不会也和那个东西有关吧?”


    答案是「没错」。


    「光明小学」难得开了全体教职工大会,说明关于诡异站点的情况。


    有的老师事先完全不知道相关消息,在座位上一头雾水。


    也有老师和闻淙一样,已经听到些许风声,却不曾想到事情会有这么严重。


    政教主任在上面讲,小闻老师在下面走神。


    “以哥昨天碰到的情况,这地方虽然麻烦了点,但影响范围远远没有这么大……除非,除了他们公司楼下,还有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地铁站。”


    “不,不光只是「出现」,进到里面的人也要足够多。”


    “是让其他诡异场所都感到危机的「多」。”


    这个想法,在几个小时后,下班买菜的闻淙在路上碰到物管会的人时得到证实。


    杜聪一脸纠结地给「编剧」透露,“昨晚出现地铁站的地方起码有十几个,最多的一个站点吞了几百个人进去。好在行动队过去的时候,有人还没有进到站里,这才能被拉出来。”


    闻淙看他,示意再多说一点。


    杜聪弱弱道:“闻先生,我们有保密要求的!”


    闻淙:“对人保密吗?”


    杜聪:“是……呃?”


    他脑袋上逐渐亮起了灯泡。


    对居民保密,目的是不引起居民恐慌。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内部人士」却是心知肚明。一个和谐的社会环境,有利于遏制诡异快速发展。


    但如果对方本就不是人,似乎便不能这么算。


    杜聪道:“稍等,我请示一下领导。”


    他不知道是给谁发了消息。不久之后,摆弄手机的青年抬起脑袋,小声而快速地道:“从昨晚受害者发到网上的情况来看,那个地铁除了「上车站点」,其他地方都是些级别很高的诡异场所,比如南山隧道、榴花南站之类的。”


    “闻先生,咱们榴花只有西边一个火车站。从那个「南站」开出去的车,谁知道是往哪儿跑呢。”


    据他所知,也有几波行动队曾去查看情况,只是全部一去不回。


    这显然是极糟的结果。对策部最终给出的意见是封锁消息,加大对榴花西站的宣传,尽量帮助市民不要走错站点。


    至于那些到底去了错误地方、登上不知通往何处的列车的人,特管局也无能为力。


    “从这些场所看,「深夜站点」明显是和其他诡异场所达成了合作。虽然目前的受害者数量不算太多,但如果放任下去,天长日久,”杜聪苦笑,“不,怕是要不了这么长时间,榴花就没有活人了。”


    “也是因为这个,上头启动了最高级的备案。闻先生,其实你也经历过,就是去年「虫雾」出现的时候。对策局和一些还算稳定、有合作可能性的诡异场所达成一致,共同开展对市民的各项工作。”


    “毕竟,诡异之间也是相互竞争的。这一点,闻先生,你肯定比我清楚。”


    闻淙:“……”


    “那倒是。”他说。


    杜聪咽了口唾沫,脸上干巴巴地笑着,内心则显露几分紧张。


    他已经把能讲的都讲了,剩下的,就要看「编剧」是否放自己离开。


    虽然对方在人类系统内的风评一直很好,可杜聪还是很难放下对方的身份。


    不过……


    “好,我知道了。”「编剧」道。说着话,对方还匆匆看了一眼时间。接着,便一面嘟囔「怎么已经这个点。得赶紧买菜,不然哥回家都吃不上热乎的」,一面急急忙忙离开。


    杜聪被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哭笑不得:“啊,这些诡异。”


    新得到的消息,自然要和兄长共享。


    当晚,这成了闻淙和宁琤吃饭时的话题。


    后者捕捉到「达成一致」的说法,表情顿时显得有些微妙。


    闻淙看出来了,问:“哥?”


    “唔,”宁琤慢吞吞,“我就是突然想到,应该也有一些……咳,没和人类达成默契吧?”


    闻淙道:“应该?”


    宁琤无奈:“今天下班的时候,昨天是地铁站的地方变成了公交站,就是「444路」,还有人类在旁边反诈。”


    闻淙:“扑哧,”乐了,“行啊,还有竞争。”


    宁琤:“嗯,车就停在旁边,售票员也在,咱们还见过,姓魏那个。不过他明显懒得动,把公交公司出的优惠宣传板往旁边一摆,人就不管了。”


    闻淙好奇:“优惠?”


    宁琤:“先乘后付。搭车当场免费,一个月后统一付款。”


    闻淙:“……”


    宁琤:“旁边是那边街道办的人,拿着个喇叭,喇叭循环放「警惕诈骗」。”


    闻淙:“……”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抱着哥哥)sukisukisuki


    宁哥:……


    宁哥:(怪可爱的)


    第262章 番外二一(六)


    越是占地范围广的怪谈,越需要源源不断的猎物滋养。


    在人类官方、各个学校,加上其他诡异场所的「齐心协力」下。没过多久,「深夜站点」开始在榴花市消失。


    走得静静悄悄,和来的时候一样。


    这自然是好事。收到上级通知,确定接下来可以取消对小区附近巡逻、以防有站点突然出现的「明月湾」物管会成员们高高兴兴,早早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一到时间,就迫不及待往办公室外冲去。


    与之脸上灿烂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小区大门进入时,「编剧」先生微微沉下的面容。


    远远看到对方,杜聪脚步微微停顿。


    袁嘉迎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消失了。


    她疑惑:“小杜?你怎么了,忘带东西了吗?”


    杜聪抓抓头,“不是,就是——”迅速说了一遍自己方才察觉的景象。


    袁嘉迎沉思。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她说,“要是其他东西,倒是挺值得担心的。但既然是「编剧」,那只要「漆匠」没事就行了。”


    杜聪心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判断后者的情况也很简单。「编剧」只是神色沉了点,除此之外并无什么焦灼表现——咦?


    杜聪灵机一动:“是不是两个人闹矛盾了?”


    袁嘉迎「呃」了声,喃喃道:“不能吧?”


    ……


    闻淙也觉得「不能」。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和哥有什么争执。


    他只是有点郁闷。下午在办公室,自己正构思晚饭菜单呢,他忽地收到爱人的短信,说晚上又要加班。还特地给闻淙叮嘱,要他自己先把饭吃了,不用等对方回来。


    闻淙熟练地忽略掉后面一句话,随即开始抱怨:“你们公司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加班。”


    爱人笑了一下,“乖啦,应该不会太晚。”


    闻淙:“嗯……”


    哥说话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小孩。


    但他很吃这套,甚至盘算起晚上被爱人摸摸脑袋的场面。


    一直到对话结束,失望才慢慢冒了出来。


    闻淙也知道,就算兄长加班,两人也只是在这一天晚点见面。等爱人进了家门,还是一切如常。


    可从早上出门到晚上到家,原本就有十多个小时。自己忍一忍,这些时间倒是勉强也能过去。到现在,分别的时间却还要增加。


    闻淙已经开始察觉思念。


    在学校时,周围人多,倒也还能分心一二。


    可回到家里,四下安静。青年初时还能用备菜来消磨时间,可他再怎么磨叽,手上的事情还是没一会儿就做完。


    “真的好想你,”他忍不住轻轻地哼了起来,“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追月的彩云哟。


    也知道我的心。


    柔婉的音乐声里,闻淙洗了手,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看了眼手机,哥没有再发消息来,他便也没去打扰。


    思来想去,干脆把教案拿出来,自己也利用当下时间加班。


    这么一来,虽然两人不在一处,却也有些「千里共婵娟」的感觉。


    “千山万水,”好吧,春泽路距离星耀中心其实也只有那么七八站路程,远远够不上这个描述,“怎么能阻隔,我对你的爱。”


    月光柔和照进屋内,为阳台事物笼上一层薄纱。


    余光瞥见时,只觉得正应了那句:“月亮下面,轻轻地飘着,我的一片情。”


    闻淙哼唱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手上的动作也是半点不落。课程目的,课程意义,课程具体规划——视线从这一个个文字框扫过去,落在最后一段上。虽然和自己「美术课老师」的身份不太符合。但那句「是否加入流金点歌台」的疑问,还是恰好敲中了闻淙的心。


    他忍不住又开始轻轻地哼:“真的好想你……”


    笔尖轻轻落在纸页上。


    看到「流金」两个字,似乎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它后面衔接的「岁月」。


    那又是一段怎样的时光呢?自己和爱人的过往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从年幼的孩童,到相互照料的少年,再到往后真正的相依为命、生死不弃。


    墨水在纸页上晕染开。


    旧时光好像变成了老旧的相片,边缘带着淡淡黄色,里面的人影却是笑容灿烂。


    而现实当中。


    满室音乐声里,坐在桌边的青年唇角同样倏忽勾起。


    “我买菜的时候还在想呢,今天「肉铺」没有开门,”或者说这才是常态,否则小区《生活指南》也不会把那个农贸市场作为推荐买菜地点,“但哥哥那么辛苦,总得给他补一补。结果,点心就送上门来了。”


    伴随他的话音,室内的歌声忽地一顿。


    分不清那唱腔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是从备菜开始就一直萦绕在闻淙周边。此刻猛然安静,闻淙险些觉得不习惯。


    这不妨碍他侧过身,掌心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电视机


    轻轻的「啪」声后,一张薄薄纸片从电视机下方飘了出来。捡起看看,纸上仿佛是张照片。昏黄灯光下,陈旧、却打理得十分干净的播放机静静伫立,像是停留在时光里。


    闻淙看在眼中,有些犯难。


    “这东西,要怎么吃呢。”


    一个小时后,宁琤带着依然没有挑选到合适戒指的失望回家。


    距离小区还有两站时,他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弟弟一句。


    青年火速回复:“那哥,我开始炒菜啦!”


    宁琤:“……”唉。


    他开始思索,下次自己是不是该换个办法。否则总是让小淙饿着肚子等也不是事儿。


    怀着愧疚心,「漆匠」先生在进家门时揉了揉脸颊,调整好表情。


    他的男朋友果然没看出什么异常,和往常一样笑嘻嘻道:“你在桌子那边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宁琤:“嗯。”依然到了厨房,“这么丰盛?”


    一份汤,一份炒菜,这些和上次自己「加班」的时候一样。


    不太一样的是旁边还有一份拌菜。绿叶当中,某样棕色的事物若隐若现。


    宁琤看了半天,没看出这是什么东西。


    闻淙咳了声,莫名心虚。


    自己确实已经认真处理过了,这东西的味道也还行。嚼起来脆脆的,有点像是硬一点的木耳。


    问题是,上头还有样去不掉的东西。


    「编剧」先生大脑飞速转动,琢磨待会儿哥哥发现时要怎么给对方解释。


    等上了餐桌,视线更是牢牢锁定在另一人的筷子尖儿上。表现之明显,让宁琤颇为疑惑:“小淙,你怎么不吃?”


    闻淙收回视线,低头吃饭:“嗯嗯,在吃。”


    宁琤静静看他,在心里给画了一个「有问题」的圈儿,把弟弟套在里面。


    他预备等到饭后再仔细和小淙讨论这个问题。也是此刻,伸出的筷子终于落在那盘凉拌菜上。


    “咔嚓咔嚓。”


    棕色切片被送到「漆匠」口中,牙齿随之落了下去。


    宁琤眉尖缓缓拢起,夹菜的手也一停。


    “真的……好想……你,”许多个沙哑、卡顿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唱,“我在夜里……呼唤……”


    喉结滚动,咽下。


    属于其他诡异的力量像是一股暖流,流淌在浓稠的漆液里。


    耳边重新变得安静。


    凑在一起的眉尖松开了。「漆匠」看了看坐在桌边的另一人,又夹了筷子那奇怪的碎片。


    “追月的彩云哟……”脑海里又有了声音,“也知道……我的……心。”


    「啪嗒」。筷子放下。


    近乎同时,闻淙快速道:“咳咳咳哥我琢磨这事儿好久了!不是都说「明月湾」的安全程度高吗?里面有个很重要的点就是一般往里面钻的诡异都等不到人前面,直接被小区吃掉了。”


    “可家里的电视机算是个BUG,这都第几次了,有东西绕过小区安保,直接从里面钻出来。”


    “那么大一个摆在那儿,不像是给咱们看的,倒像个抓东西的笼子,就是怪容易被弄破……”


    等等,他到底在说什么?


    闻淙迟疑着往爱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开口。


    “过来,”宁琤张开手臂,“哥哥抱。”


    闻淙一愣。


    他有些迷茫,又有点开心。第三个出现的情绪是不好意思,“啊呀,哥你不是老说我太重了,压着你怎么办。”


    话是这么讲,却不耽误他麻利地挪过去,把自己转移到宁琤身上。


    闻淙还悄悄用上「能力」,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纸片,好减轻哥哥的负担。


    被摸摸后背,揉揉脑袋。脸颊埋在哥哥肩头,心脏「怦怦」跳动。


    “小淙,”他听到哥哥说,“今天实在是……以后应该都不会有「加班」了。”


    宁琤是真心实意这么说。


    他忽然想明白了。看戒指是想给弟弟惊喜,可如果这份「惊喜」在执行过程中让人伤心,那就是错的。


    那个会唱歌的东西不知是怎么找上小淙。可从诡异的行为常识来看,自己回来之前,「它」一定是捕捉到了小淙情绪里的东西。


    就算只是一个小时的「加班」,小淙也很想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是《真的好想你》。


    ……


    搞点闻宁的年纪互换pa,小闻当哥哥——


    两个小孩还是十岁的时候见到四岁的对方。只不过这次是闻小淙歪着脑袋看面前安静玩积木的乖宝宝宁小琤,伸手戳一戳对方脸颊。


    宁小琤有点不明白地抬头看他,见对方不说话,于是又低头玩积木。


    闻小淙:再戳。


    宁小琤:抬头,低头。


    闻小淙:再再戳。


    宁小琤:……


    宁小琤抱着积木往远挪了一点,闻小淙扑哧笑了,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动呢。”


    这是什么话?宁小琤觉得这个哥哥简直太奇怪了。但对方明显不这么想,竟然还大咧咧地在他面前坐下来,问他,“你在拼什么?”


    宁小琤:……


    闻小淙:“咦,宁叔叔没说你不会说话啊!”惊慌失措,扭头要叫自家爸妈。刚喊了一声,听到面前小孩儿不太高兴地说:“我会说话。”


    闻小淙满脸意外。宁小琤鼓着脸,更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哥哥了。


    闻小淙又问了一遍:“你在拼什么?”


    宁小琤:“飞机。”


    闻小淙:“哦哦!我还以为是船呢。”


    宁小琤眼睛都瞪大了,对着自己的积木左看看,右看看。


    难道是他哪里拼错了?正在检查呢,听到面前的哥哥哈哈大笑。


    小朋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骗自己。


    坏哥哥。


    宁小琤对闻小淙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


    虽然是坏哥哥,但是是会在爸妈有事时接自己回家(携闻叔叔、陈阿姨),也会大方地把零食、玩具都分给自己的哥哥。


    小孩子总是很好哄的,宁小琤很快就开始觉得小闻哥哥对自己很好了。但他就是那种不喜欢表达的小孩嘛,闻小淙再怎么逗,他也不会坦诚地说「喜欢小闻哥哥」。


    闻小淙嘴巴瘪起来,严肃地说:“我很伤心哦!”


    宁小琤:……


    闻小淙:“嘤嘤嘤,我哭了。”


    宁小琤信了。


    他着急地围着闻小淙转圈圈,拉着对方袖子,说:“小闻哥哥,不要哭。”


    闻小淙:“嘤嘤嘤,嘤嘤嘤,我好难过。”


    宁小琤被弄得也快哭了,“我、我很喜欢小闻哥哥。”


    闻小淙:“嘤嘤嘤,我不信,除非你把所有零食都分给我。”


    哒哒哒,宁小琤跑了。


    哒哒哒,宁小琤回来了。


    回来的小朋友抱着一堆零食,看到放下手臂、脸上都是笑容的闻小淙。


    坏哥哥。


    宁小琤再一次觉得。


    他记下来,小闻哥哥是不会哭的。


    “对,我不会哭,你听错了。”


    闻达和陈慧敏都不在了,车祸。


    闻淙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天都笑嘻嘻的,有了些沉稳的样子。


    宁旭升心情沉重,拍一拍闻淙肩膀,有许多话压在胸口。


    闻淙道:“宁叔叔,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实在不行,我肯定上你家蹭饭啊!”


    宁旭升郑重道:“小淙,你爸妈和我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年,你也照顾了我们家小琤很多。对我来说,你就是第二个儿子。”


    什么啊。让人眼睛又热了。


    闻淙不想哭,于是他还是笑了,说:“宁叔叔,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说话的时候,他看到一边的小朋友。


    对方好像有些紧张,欲言又止的样子。


    被闻淙看着,却像是鼓足了勇气,过和他说:“小闻哥哥,你来我家住吧!”


    闻淙一愣。


    这些年,闻达、陈敏慧不在的时候,他的确时常在宁家借宿。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自己上了中学,这种时候也越来越少。


    没想到,小琤会这么说。


    他还是笑,眼眶的热度却有些控制不住:“怎么,不嫌我抢你床了?”


    宁小琤认认真真回答:“你就是我哥哥啊!我会照顾你的!”


    闻淙:……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小朋友的头。


    到底是谁照顾谁啊——是想这么说的,但真正讲出来,就成了一句「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喜欢上邻居家的哥哥怎么办?


    上大学的第一年,这成了宁琤面对的最困难的问题。


    对方越来越忙,能和自己见面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诚然,两人相处的时候还是十分亲近,像是真正的兄弟。宁琤却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试探过喜欢的人,知道对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宁琤有点发愁。


    从「游戏」里出来,看到弟弟的样子,闻淙忍不住笑了。


    他像对待小朋友那样揉一揉弟弟脑袋,又去揉对方脸颊。这是闻淙眼里自己最像是活人的时候。


    而他的弟弟表面很不情愿,嘴巴里嘟囔着「每次都这样」「干嘛啊」,却一点儿都没有躲开。


    怪可爱的。


    第263章 番外二一(七)


    “哎?”


    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爱人这么说,闻淙还是很高兴。


    又搂着哥哥腻歪了会儿,才回到自己座位上,老老实实吃饭。


    宁琤笑着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么一来,自己就得转变思路了。


    不过,或许事情其实很简单。


    这日往后,一整个五月,两人都过得风平浪静。


    榴花依然有新的诡异出现,《便民手册》又迎来了更新。上下班路上,也能看到物管会的人在小区门口摆摊发宣传品。


    只是这些都和「漆匠」与「编剧」无关。


    两人除了工作的时间,其他时候大都待在一起。也没什么特定的事要做,只是抬眼时能看到对方,便会觉得开心。


    转眼来到六月。行人换上夏衫,「美居公司」迎来新的项目。这天下午,带着手下人外出考察之后,宁琤看看时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头在系统里还是登记准点下班。”


    跟着他一起来的霍工、董悦纷纷笑道:“行,宁组,周末愉快!”


    宁琤跟着笑了一下,“你们也一样。”只是自己这边的「愉快」,应该和下属们不太相同。


    只不过——他又想——现在才四点出头……


    宁琤轻轻叹了口气。


    轮到自己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思念」的分量啊。


    有这份想法的不光他一个。


    事实上,从早晨开始,闻老师就显得坐立难安。


    上午还只是美术组的同事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这当中,不知道是谁把「闻老师的爱人给他送了花」的消息带出去。于是到了下午,音乐、体育老师们也开始慕名前来,欣赏闻老师爱人在「吃了么」APP上订的礼物。


    涂老师不无促狭地问:“今天又不是情人节,难道是什么特殊纪念日?”


    闻淙镇定自若,回答:“是我生日。”


    “这么浪漫?”


    “这也太幸福了!”


    起哄声顿时四起,陆老师还笑眯眯给来围观的同事们介绍:“小闻老师和他爱人感情是真的好。之前他爱人过生日的时候,闻老师也绞尽脑汁地准备惊喜。哎,谈恋爱就得谈这样的啊!”


    “对对,那几天小闻老师一直在办公室里做准备,弄了一堆小手工吧?哎,你们别觉得东西少,这只是小闻老师礼物的一小部分!剩下的,是不是还有游戏,蛋糕,两个人一起去看展览……”


    “我简直想和家里那个分手了,一点情调都没有!”


    闻淙最先还能矜持地抿着嘴笑,可到后面,在一声声对哥、对两人感情的夸赞中,他走路都有些打飘了,“哈哈,哪里哪里,哈哈哈。”


    怎么回事,为什么距离下班还有那么久?


    盼星星,盼月亮,闻老师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


    在同事们打趣的目光当中,他抱起花束,一马当先地冲向学校大门。


    虽然哥哥没有提起,但早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闻淙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等出了办公楼,果然见到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


    周围还有很多接学生的家长在,但闻淙眼里只有宁琤一人的影子。


    他迫不及待地喊:“哥!”人也飞快跑过去,“你今天怎么来了?”


    宁琤笑着看他,听弟弟明知故问,便也道:“你猜?”


    闻淙用空余的那只手抱住他,大声宣布:“当然是想我了!对不对?”


    宁琤沉吟:“嗯……”完了,弟弟用这种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看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他飞快地在青年脸上捏了一把,随即道:“先回家。”


    闻淙笑呵呵地点头,搂着爱人一起过马路。


    有五年级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在校门口「哇」声一片。


    闻淙尾巴翘得更高,话匣子打开就再也阖不上:“肯定不光有花吧?哥,能不能透露一下,家里还准备了什么?”


    宁琤:“你猜?”


    闻淙:“烛光晚餐肯定有,还有礼物……”


    宁琤:“嗯,没错。”


    闻淙:“礼物是什么?咳咳,只要是哥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宁琤看他一眼,原先还想露出似笑非笑神色,可对上弟弟的表情,笑意就再也控制不住。


    “那倒是,”他说,“我也觉得你会喜欢。”


    闻淙闻言双眸更亮,恨不得飞回家里。


    宁琤更想逗逗他了。但看着弟弟期待的样子,脚步实在没法放慢。


    到最后,到家还是比平日里早了些。


    “你先坐一下,”宁琤安排,“东西都准备好了,牛排还要煎一下。”


    闻淙乖乖地跟着他:“好。”


    宁琤拿余光看他,只觉得某人恐怕完全没听进自己的话。


    不断拉远和沙发的距离就算了,还又恢复了树袋熊模式,企图往宁琤身上挂。


    他只好撤回前面的话:“算了,小淙,你处理一下花。”


    闻淙还是乖乖的:“好。”这下倒是开始干活儿了。


    等到牛排煎好、摆上餐桌,花束也好端端插在瓶子里,被闻淙放在桌子中间。


    他满意地站在旁边欣赏,宁琤则先打开壁灯,又拉上窗帘。


    这下子,外间的日光被完全遮住,屋内灯色变得朦胧。


    宁琤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和弟弟倒上,在闻淙出神的时候和他碰杯:“怎么还愣住了?第一杯,小淙,生日快乐。”


    闻淙喉结滚动,温柔又专注地看着爱人,「嗯」了一声。


    安静成这样,宁琤都有些不习惯。


    “蛋糕在冰箱,”他说,“原本也想自己做的,但试了一下,效果不太好,还是用了买的。”


    闻淙还是看着他,柔情款款,“好。”


    饶是宁琤十分自信,有「求婚」这个重头戏在,自己给弟弟过得这场生日绝对不会输给对方一个月前的诸多准备,这会儿还是有些淡淡的不放心。


    他问闻淙:“那——咱们先吃东西?”


    闻淙答应:“嗯。”拿起哥哥特地准备的刀叉。


    宁琤眼皮跳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弟弟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可左看右看,小淙也只是在好好地吃东西。


    宁琤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


    他先问:“味道怎么样?”


    闻淙笑道:“好吃。”这是实话。牛肉的外层被煎得微焦,但当牙齿真正落下去,很快就会陷到柔软的内部。丰沛肉汁瞬间涌出,流淌在舌面上,带来油脂的香气。


    不止如此。


    咀嚼、吞咽过后,闻淙感觉到了属于诡异的、「吃饱了」的餍足。这足以证明兄长找来了非同一般的食材,专门在这特殊的日子里烹饪。


    他很喜欢。想到这里,他又朝哥哥笑了一下。换来对方眉尖挑起,轻轻叫他:“小淙……”


    宁琤已经有些明白过来了。


    既然面前是最亲近的人,他也不在意地拿自己察觉到的「异常」开玩笑:“你这么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简直不像是在吃东西,像是要吃我。”


    闻淙承认:“确实。”


    宁琤:“咳,怎么说话呢。”


    闻淙慢吞吞地切牛排,道:“哥,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在想,你晚上肯定要给我庆祝,怪期待的。”


    宁琤保持着原先姿势,从从容容坐在椅子上,只是耳后有些发烫。


    闻淙还是慢吞吞的,继续说:“你给我送花,我很开心。不光是因为其他人都在说你对我好,还是因为想到把这束花用在你身上。”


    舌尖压住上颚,酥麻的感觉悄悄扩散。


    闻淙:“等了一天,看到你来接我。哥,你不知道,那一路我想了多少东西。”


    宁琤喉结滚动,“嗯,你可以一条条和我说。”


    满足弟弟的愿望嘛,很正常。


    闻淙又咬了一口牛排,感觉到紧实弹性的肉块在自己咀嚼间的回弹感。


    “但我本来以为,”放下叉子的时候,青年的声音有些委屈,“从进家门开始,「礼物」就开始了,没想到还要等。”


    “确实已经开始了啊。”宁琤给自己澄清,又示意闻淙去看盘子,“你不是吃的挺开心的?”


    “但是哥,”闻淙更委屈了,“你不是应该只穿着围裙来弄这个嘛。然后我就可以给你帮忙,顺便——”


    “咳、咳咳!”宁琤咳嗽起来,耳根的红终于蔓延到脸颊,“这些不是得等饭后再说吗?”


    闻淙:“哦。”继续吃东西,顺便盯着宁琤,和他确认,“是这些后面,还是蛋糕后面?”


    不等宁琤回答,他又问:“我想把蛋糕的奶油涂在哥你的身上,可以吗?”


    倒是很有礼貌,但在场两人都清楚,这其实不是一句询问。


    弟弟胆大包天,当哥哥的还能怎么办?要是其他时候,倒也能「教育」两句。可当下,对上弟弟的眼神,在想想即将发生的事情,宁琤只觉得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这实在太不「哥哥」了。但单论「让弟弟高兴」这件事,又的确是作为兄长应该做的。


    于是,在极短暂的停顿之后,宁琤还是轻快地回答:“可以。”


    “小淙,”他又开口,叫了弟弟的、也是男朋友的名字,“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很喜欢、觉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的生日be like:


    你的过完过你的,你的过完过你的


    第264章 番外二一(八)


    奶油最初是冰凉的。接触到皮肤,很快在体温之下融化开。


    弟弟的舌尖则是滚烫的,一寸一寸将那些奶油扫去还不算,仍要在宁琤身上徘徊、停留。


    好像真的要被吃掉了。


    某个刹那,宁琤忽地冒出这样念头。


    其实也不错。自己和小淙彻彻底底融为一体,变成对方血肉的一部分,再也不会有人让他们分离——唔!


    “哥,”餐桌旁,闻淙上半身微微直起一些,幽幽地去看爱人面孔,控诉对方,“你竟然走神?”


    宁琤刚刚被咬,正是又酥又痛的时候,不明所以,怔然看他。


    闻淙抽抽鼻子,嘴巴也瘪起一点,眉尖压下,是个很熟练的伤心神色:“明明是和我在一起,竟然还会走神?”


    唔。


    原来小淙是在意这个。


    宁琤慢慢笑了。他揽住弟弟的后脑,先吻一吻对方,才道:“我在想你呀。”


    闻淙喉结滚动,已经有些绷不住表情,却还是尽量克制,继续控诉:“我人就在这儿,你明明没有——”嗯,对,就像这样!


    亲他,再亲他。


    “想你像刚刚那样咬我。”宁琤说,“是有点疼,但想到是你,就觉得很舒服。”


    闻淙眼神晃动,有些狐疑地看兄长。


    哥好像是认真的。


    他再也控制不住笑意扩开,跟着亲一亲对方,道:“我才舍不得。对哥要温柔,这是当老公的应该做的。”


    说得一本正经,让宁琤忍不住又揉了揉弟弟发间并不存在的耳朵。


    闻淙「嘿」地笑了声,低下脑袋,先在爱人颈窝里蹭了蹭,随即继续方才的动作。


    奶油还很多呢。


    要慢慢品尝,才不浪费这好光景啊。


    ……


    水淅淅沥沥落下,瓷砖被体温暖热。


    身上黏黏糊糊的触感被彻底冲走,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比水温更高的热度。


    是舒服的。


    不过……


    某个刹那,宁琤抽了口气,轻轻在对方肩膀上推了把,叫:“小淙。”


    嗯?


    弟弟没动,宁琤只好再推,要求弟弟:“听话。”


    不听不听,哥哥念经。


    闻淙仗着水声大,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留意。


    然而下巴被爱人锢住,对方竟是难得强硬,一定要他抬头。


    闻淙不太情愿,可脑袋晃了几下,始终没有挣开。


    他终于开始考虑:“哥平常不怎样啊,难道的确不舒服?”


    他还是抬头了。正要担心询问,爱人却先在他眼角吻了吻,拿商量态度,说:“咱们还是去卧室?”


    不是拒绝,只是想换个地方。


    更奇怪了。


    闻淙在「哥不舒服」的选项上重重画了圈。随即便去关一边的水龙头,竟显出几分紧张。


    在宁琤身上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倒是让宁琤险些没反应过来。


    “还好吗?”终于,闻淙站直了,英俊的面孔还是显得忧心忡忡。水流从发间滴落,顺着皮肤淌下。


    这小子。宁琤心想,确实还是很帅的……


    “很好啊。”熟练地摸摸弟弟的头,做人家兄长的笑一笑,“你先擦一擦,在那边等我。”


    闻淙仔细看了爱人片刻,确定对方的确没事,才放下心来,又因最后那几个字心绪浮动。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或许自己的生日礼物还没结束,哥还准备了其他东西,所以才会想要离开浴室。


    要是这样,自己前面的担忧未免多余。


    太好了。


    青年倏忽弯起眉眼。湿漉漉的发丝被他抓到脑后,饱满的额角轮廓顺势露了出来。额头光洁,五官锋锐,又被灿烂笑意削弱了攻击性。


    “好呀。”闻淙的应声也变得轻快了些,“我会乖乖等着哥的。”


    宁琤:“嗯。”就说嘛,弟弟很听话的,刚才的乱来只是意外。


    “哥也要乖一点,快点来找我。”讲着,又亲昵地在人脸上咬了一口。


    这下真的是小狗在撒娇了。宁琤心中一动,又摸摸对方面孔。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做的事,羞耻感渐渐涌上。好在这么多年,也学会在任何场合都镇定自若。


    他自信尚未露出马脚,唯有一件事还需沟通:“咳,小淙。”


    “嗯嗯。”青年迅速应声。


    宁琤:“你先把我腿放下嘛。”


    闻淙低头看看,怎么都觉得两人皮肤贴合的样子十分顺眼。


    但既然已经答应哥哥,他也只能遗憾地服从:“好吧。”但要是哥的惊喜还比不上这个,自己就有话要说了。


    应该不至于的。


    青年先一步离开。穿过客厅,回到卧室。


    身上的水珠被擦干了,头发倒是没那么迅速。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


    虽然没见哥最近收什么快递,但对方的「能力」在变换装扮上实在方便。再说了,自己给哥准备惊喜的时候同样没被看出端倪……


    闻淙眸光倏忽闪动。


    就在刚刚,他听到了浴室门再次打开的动静。


    他转过目光,注视卧室入口方向。


    再接着,闻淙看到了比所有想象都更令他心跳加速的场景。


    年轻许多、穿着高中校服的兄长从那里探出脑袋。


    像是纠结了片刻,深呼吸过,才终于喊出口:“哥哥。”


    闻淙:“……”


    宁琤:“?”


    小淙这是怎么了?


    他费解地看着弟弟抬手去捂面颊。想了想,宁琤还是走进卧室,想要检查一下闻淙的情况。


    结果还没走到地方,他脚步微顿,脑子里闪过一段信息:


    现在是十一年前的五月末。自己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高考就在眼前。等那天过去,高中生活就要彻底结束。


    「游戏」并未进入两人生活。对于宁琤来说,这是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唯一让他烦恼的,就是在成年那天,邻居哥哥给他庆祝生日的时候,他看着对方专注点蜡烛的面孔(宁琤:等等,这到底是什么场景?),怦然心动。


    宁琤:“……”


    好吧。


    情窦初开的青年很快就对邻居哥哥告白了。


    可惜的是,对方拒绝了他,理由是:“你马上就要迎接高考,以后去哪里、有什么样的人生都无法预计。我现在不管和你说什么,都是不负责。”


    现实当中,宁琤眼睛眯起一点,流出些许似笑非笑。


    陷入恋爱,情绪愈演愈烈的「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回答。于是,趁着家里忘记交电费——也可能是故意的——他理所当然地跑到心上人家里借宿。洗完澡以后,只套了一件勉强到大腿的衬衫,再加上校服,过来找暗恋的哥哥。


    哦,不。


    剧本的文字被撤掉一点,严谨地把「暗恋」改成「明恋」。


    再抬头的时候,就是心上人同样调整好表情,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说:“小琤,你这是做什么?快把衣服穿好!”


    叫得还怪顺口。


    宁琤眼皮跳了跳,自我安慰:“没关系,没关系,本来就是给小淙过生日,他喜欢什么就是什么。”让对方亲自编剧情已经不应该了,自己总得满足这小混蛋的「许愿」。


    “哦。”他干巴巴地说,“但是裤子刚才不小心打湿了。再说了哥,这不是要睡觉吗?”


    为了给没有感情的台词增加一些代入感,十八岁版宁琤特地绕到床铺另一边,把自己挪上去。


    再看一边沉着脸、十分入戏的「闻淙哥哥」,他学着对方平日里的样子理直气壮,“你还不睡?我是高中生,要保证睡眠时间!”


    两人都知道,起码今天晚上,绝对谈不上什么「保证」。


    但闻淙仿佛真的被说服了,凶巴巴地警告不安分的「弟弟」,「你老实点,不要乱来,否则……」


    宁琤瞥他。


    闻淙停下来,想了想,唇角勾起,十分期待地「威胁」道:“否则我就打你……”


    视线往下瞄了瞄,落在某个地方,用意非常明显。


    宁琤轻描淡写的神色成了震惊。


    闻淙笑了一下,手心微痒,蠢蠢欲动。


    宁琤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就这么一觉到天亮也不错。


    但弟弟的剧本还在源源不断往他脑子里灌,竟然是越来越雀跃。


    「小混蛋」三个字又在齿间转了一圈,宁琤终于耳根发红,半是配合表演,半是真的恼羞成怒,道:“你有本事试试!”


    闻淙笑道:“好啊,试试就试试。”


    房间里的灯关上了。


    两个人安静地躺下,并排,等待接下来的剧情发生。


    闻琮是真的在等,宁琤则在反复思考:“真的吗?我真要这么做?闻小淙这家伙,得寸进尺!”


    但是。


    宁琤又想:“我本来就不像小淙,在他生日之前花那么多心思准备礼物。现在好不容易他有个愿望,满足一下也不是不行吧。”


    好像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虽然不像他说的那种……但也不是没有过。”


    深呼吸。


    调整心态。


    “没什么,对,这真的没什么。宁琤,你都变成这样、穿成这样了,接下来只不过是再增加一点小小的细节而已。”


    “人一辈子有几个二十三岁生日?想想看,去年小淙生日都只能一个人过,孤零零的,多可怜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小闻……你们两个……(指指点点)


    第265章 番外二一(九)


    在宁琤艰难做着心理准备的时候,闻淙心里默数:“一个哥,两个哥,三个哥……”


    哥好慢哦。


    他悄悄转头,去看旁边的「高三生」。


    用视线比划一下。原先就比自己身形小一圈儿的人,这个年纪仿佛比日后更加薄一些。但毕竟无忧无虑,于是眉眼里带着宁琤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轻松。


    闻淙不知不觉地微笑。


    心头的躁动平息许多,他想,对这个岁数的哥来说,最大的烦恼,或许就是今晚这一遭。


    这让闻淙觉得非常可爱,也更愿意去等。


    恰巧,同样时刻,宁琤终于开导好自己,愿意以身投喂恶趣味的弟弟。


    他借着被子的遮掩,先来悄悄碰闻淙的手。


    闻淙同样用被子遮住偷笑,似乎惊讶地叫:“嗯?小琤。”


    宁琤咬了咬牙,整个人都挪了过来,把自己放在另一人身侧。


    他小声喊对方:“哥哥。”


    闻淙被叫得心花怒放,险些连剧本都不记得,“哎。”


    宁琤用另一只手抚上对方胸膛,掌心之下,是青年热烈的心跳。


    他手指颤了一下,有种要被烫伤的错觉。


    “我那边好冷,”宁琤信口胡言,“还是你这边比较暖和。”


    闻淙好笑:“是吗?小琤,你是不是平时都在学习,都没有时间锻炼身体?”


    宁琤觉得眼下的台词不重要,于是随便回答:“是。”


    闻淙便叹:“这可不好。”


    “……”好不好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自己接下来要怎么「乱来」呢?


    宁琤试探着把手往下挪了一寸。


    「邻居哥哥」没有反应,还在继续谆谆教诲:“你现在年纪小,不知道运动的重要性。等以后年纪大一点,怕是会后悔的。”


    宁琤:“嗯嗯。”往下,再往下。


    本就滚烫的掌心温度更高,一层薄薄的汗浮在上面。


    好不容易抵达目标,他心头正要松一口气,却听「邻居哥哥」嗓音倏忽沉下,还是喊:“小琤。”


    宁琤:“哥哥。”


    闻淙被叫得一瞬间心软,但还是支棱起来,道:“你在做什么。”


    宁琤想了想:“勾引你?”


    闻淙险些笑场。


    正忍耐间,脸颊上多了点柔软热度。


    宁琤亲了他一下,人也因这点亲近放松些许,微微笑道:“哥哥,你明明就对我有感觉啊,为什么要忍着。”


    他学着闻淙平日里的样子胡说八道起来。


    “谈恋爱嘛,还是选知根知底的人比较好。你和我在一起,咱们两个都省事。”


    “我都想好了,以后我直接搬过来,那边屋子的水费、电费就能省下。要是把房子出租出去,还能赚一点零花钱。”


    闻淙咳了声,想提醒对方,这么一来宁叔叔就没地方住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


    哥哥忘记在剧本设定中双方不是孤家寡人。虽然和闻淙最初想的不太一样,可这种事,又有什么必要特地说?


    “再说了,”宁琤又道,“夏天正好是开空调的时候。哥哥,你要节约一点。”


    闻淙低低喘了口气,这才道:“照你这么讲,到冬天你就搬回去?”


    宁琤笑了:“那不行。都说了我怕冷,你不给我暖暖吗?”


    闻淙问:“你想怎么暖?”


    宁琤低声道:“哥哥,我发现你身上的确好烫。”


    的确是这样。不仅是体温,闻淙甚至觉得自己要爆炸在宁琤手上。


    而在不知不觉间,他自己的手也触碰到了「邻居弟弟」的皮肤,在对方光滑背脊上摩挲。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宁琤心想,这么一来,小淙应该要忘记他那乱七八糟的剧本。


    可近乎是下一刻,他身边的人蓦地喊了声他的全名。


    宁琤正在怔忡,紧跟着,便觉得天旋地转。


    他不设防之下,被「邻居哥哥」拽到对方腿上。面朝床单,肚皮还停留着对方掌心的触感,这会儿像是方才自己的手掌一样,被心上人的体温烫到。


    来不及想更多,对方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饶是闻淙提前给他预告过,宁琤还是被打懵了。


    倒是不算疼,比不上那小混蛋咬他胸口的时候。可见小淙的确只是想玩玩,满足一下不知哪里来的奇怪趣味。


    可是——问题在于——就算眼下两人角色颠倒,实在的心理认知上,宁琤依然觉得自己才是哥哥。


    他面颊轰得炸出一片通红,手软脚软,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色厉内荏:“小淙……嗯!”


    闻淙精神一振,更是理直气壮地欺负「邻居弟弟」:“怎么回事,还敢这么喊我?宁小琤,我今天就好好……”


    好好什么?


    宁琤等弟弟说下一句台词,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半是纳罕,半是被心头那点坚决不承认的期待感催促,转头看去一眼。


    闻淙正拿刚刚行凶的手捂住脸,指缝里,鲜红颜色若隐若现。


    宁琤心神俱震,头脑险些一片空白。不等闻淙再说什么,他已经爬起来、扑到弟弟面前,满是忧切:“小淙,你还好吗?怎么忽然——”


    闻淙羞耻难当,扭过脸。


    宁琤还在担心:“手放下来,让我看看,疼不疼?”左右看看,并未察觉到其他诡异入侵的痕迹。这却不是好事,他的弟弟明明受伤了,正在流血……


    流鼻血。


    闻淙终于还是被掰下手,被哥哥捧着脸颊检查。


    对他来说简直没法见人的场景,却是让哥哥松了一口气,又奇怪地喃喃:“现在也不算干燥啊,怎么回事。”


    闻淙:“……”


    更、更不好意思了啊!


    他试图逃避现实,小声道:“哥,没事,真没事,要不然今天就先算了?”


    宁琤给弟弟擦了脸。过程中,见对方视线越来越飘忽。初时试图辩解,往后却是破罐破摔:“哎,我就是太激动了。”


    宁琤一顿。


    闻淙干巴巴:“你想笑就笑吧。”


    宁琤:“扑哧……哈哈哈。”


    闻淙精神恍惚:“唉,事情怎么会这样。唉,事情怎么会这样!”


    脸颊又被亲了亲,宁琤说:“说明小淙很喜欢我呀。”


    十八岁的哥哥,安慰二十三岁的弟弟。


    他没有察觉,这个时候,自己正跨坐在弟弟腿间。


    两个人的身体无限接近。尤其是弟弟搂住他的腰,在他颈窝里埋起自己面颊的时候,双方的体温都要融为一体。


    “哥,”闻淙还在闷闷地讲,“你也太好了吧?”


    宁琤摸摸弟弟脑袋,要再讲情话,却察觉弟弟似乎已经恢复许多,再度积极向上。


    他一面想,小淙到底还能不能丢掉他那剧本了。一面问,“要继续吗?”


    闻淙没听明白。


    宁琤隐晦提醒:“就是刚刚……”


    闻淙一头扎进哥哥怀里:“啊啊啊。”


    宁琤忍俊不禁。


    “重来,重来,”闻淙试图振作,“哥,咱们都失忆了!”


    宁琤:“好。”


    闻淙:“现在的剧本是这样。咱们情投意合,一起探索人生。”


    宁琤:“也行。”


    闻淙:“你的腿好可爱,可以戴上腿环吗?”


    宁琤:“……”


    他说什么来着。


    弟弟就是很擅长得寸进尺的。


    ……


    最开始的时候,校服规规矩矩披在宁琤身上。


    没过多久,成了挂在他臂弯。


    再之后,掉在床上,被乱糟糟的被子遮盖。


    等到双方偃旗息鼓,时间已经来到第二日凌晨。


    两人再从浴室里出来,闻淙一面给十八岁的哥哥擦头发,一面轻轻哼着歌。


    等到指尖发丝一点点变得干燥,他的情绪也差不多平复。


    吹风机关掉,「嗡」响消失在二人耳畔。闻淙坐在宁琤身前,用喜爱、怀念的目光去看面前的青年。


    宁琤原先以为他有话要说,于是耐心等待。如此过去半晌,却发现弟弟似乎只在发呆。


    他在对方面前晃晃手:“小淙,回来。”


    闻淙回神,一把抓住哥哥的手,捏在掌心中把玩。


    宁琤有些疲倦,但还是笑着说:“怎么样,喜欢这个生日吗?”


    闻淙用力点头,大声说:“喜欢!”


    虽然出了意外,但那也是因为他自己,而非因为哥哥。


    宁琤道:“好,那礼物就可以送了。”


    闻淙一怔:“礼物……”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的。


    比如:“不是已经给过了吗?花,晚餐,还有后面的惊喜。”


    比如:“哦,虽然这么一想,里面的确没什么特地送的东西。”


    比如:“不过已经很好了。哥,我特别高兴。”


    这些都没讲出来。


    宁琤简单地拉过弟弟的手,简单地在上面套了一个圆环。


    咋看起来是平淡的金属圈,可他知道,小淙一定会有所察觉:那实则是一圈凝固起来、扮作戒指的漆液。


    思来想去,比起其他人的设计,宁琤还是选择把自己的一部分放在弟弟身上。


    “虽然咱们也不缺这个。”他说,“但小淙,你……”


    一顿。


    弟弟的眼神很亮。比平时更亮。


    宁琤意识到了什么,浓浓的窝心感涌现。


    闻淙问他:“哥,你是在和我求婚吗?”


    嗓音比平日沙哑。


    宁琤看他片刻,回答:“是。”


    宁琤:“小淙,我爱你。”


    宁琤:“咱们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写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宁哥可以休婚假了。


    暑假出行时间增加,好耶。


    第266章 番外二一(十)


    阳光明媚,温暖和煦。


    「光明小学」校门口,五年级一班的班主任秦老师正要往进迈呢,忽地瞥见旁侧人影。


    诡异脚步稍顿,笑着打招呼:“小闻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那青年一面说话,一面抬起手,挠了挠面颊。


    秦老师还是含笑。


    青年又挠了挠面颊。


    秦老师:“……”


    秦老师的视线转移到青年手上,看到那样多出来的事物,不由「呀」了一声:“小闻老师,这是?”


    青年眉开眼笑,给同事展示自己新收获的戒指:“没什么,就是在周末结了个婚。”


    都不当人了,自然也不好去人类民政局领证。


    再者,以宁琤与闻淙的亲近,有没有这步其实都没什么差别。


    宁琤给闻淙的,更多是个小小的仪式。


    两天过去了,闻淙依然沉浸在开怀情绪当中。


    秦老师看出来了,当即道:“哈哈,恭喜恭喜!”


    同样的话,闻淙周末其实已经听过很多次。「吃了么」的外卖员、小区物管会工作人员,包括巧合间在路上碰到的朱家姐妹,都与他讲过。


    但他对这几个字没有半分厌倦,依然觉得十分动听悦耳。等对方话音落下,便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盒糖果塞过去,“喜糖,秦老师你收着。”


    秦老师笑着答应:“好。”


    此类场景、对白,同样发生在美术组的办公室里。


    等把带来的糖果发完,闻淙终于在工位上坐定,又开始喜滋滋地打量手指上的圆环。


    这虽然是哥的一部分,但因为哥的意识不在里面,进校门时便没遇到阻碍。


    “样式单调了点,”宁琤还说,“但看倦了的话,随时可以改。”


    闻淙觉得不用改,这样就是最好的。


    他只觉得遗憾。自己的「能力」到底没有哥方便,没法做同样的戒指送出去。


    折纸圆圈倒是也行,可哥严令禁止他从自己身上撕纸。


    闻淙只好委委屈屈地答应兄长,自己不这么干,再看哥在他自己手上同样套了个漆液戒指。


    “唉。”


    青年对着自己伸展开的手指叹气。


    不多时,又微笑起来。


    不光是这边的老师们,「美居公司」里,宁组长手下的员工,加上另外两个组的组长同样拿到了喜糖。


    因是「吃了么」在昨晚的临时外送,宁琤其实并不确定盒子里有什么东西。也没想到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组长竟然特地来夸宁组长大方。


    又拐弯抹角,问起他的采购渠道。


    宁琤意识到,对方恐怕拿到了「肉」做成的糖果。


    他有点惊讶,但还是回答了对方。


    隔壁组长笑道:“我还担心宁组长让我把东西还回来呢。”


    宁琤跟着笑道:“不至于。大家能分到什么都是运气,只能说明你运气好。”


    “哈哈,那我就多谢了。”


    应付完人,宁琤继续吃东西。


    心思却多多少少有些跑远。


    作为能自己狩猎的诡异,他的确不缺那一口「肉」。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让宁琤挂心。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光明小学」即将迎来期末考试。再之后,就是小淙的暑假。


    两人早已商量好,要趁着这个时间往陈慧敏的家乡,也就是旁边的东府市去一趟。虽然从朱姐此前的说法看,旅途上并没有多少麻烦事儿。但在诡异世界待久了,宁琤深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道理。


    与其急匆匆地赶时间、担心没法及时回来,不如把假期延长。


    只是不知道公司系统承不承认没有红本本的婚姻,给不给他批婚假。


    宁琤沉思。


    想来想去,决定下午先在系统上试着申请。


    能成是最好的,若是实在不能,只能在东府市那边抓紧点时间了。


    在和弟弟发信息闲聊时,宁琤也提到这件事。


    闻淙同样安慰他:“哥,你的年假有十五天呢。咱们就按照五天来回规划行程,把机动时间充分预留出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宁琤回复:“好,但我还是先把手续走了。”


    闻淙:“行。”嘿嘿,想想就开心,哥和他结婚了。


    手里的教案本变成纸人,站起来朝他拍手。


    「呱呱呱」的声音里,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宁琤的消息过来,简简单单两个字:“成了。”


    闻淙:“嗯嗯。”


    闻淙:“嗯??”


    距离哥的上一条消息有一分钟吗?虽然是两人都期待的结果,青年还是愣了片刻。


    宁琤也很意外:“我就是点到个人信息那一块,把「未婚」修改成「已婚」,然后就提示我可以选择放假时间。”


    闻淙不得不承认:“哥,其实你们公司还不错。”怪人性化的。


    宁琤又打字过来:“哦,可以和年假连着。那小淙,咱们可以出去一个月。”


    旁边用来做上课案例的彩纸也站了起来,和前面的教案本一起鼓掌。


    闻淙匆匆回复了句「太好了」,随即开始镇压小弟。


    等桌面重回宁静,他松了一口气,可以细致地想:“这么长时间,除了去妈家里,应该也能到其他地方转转……”


    沉默。


    从前只觉得「回母亲老家」这件事十分遥远。虽然知道有这样的规划,可闻淙对此其实没有更多特殊感觉。


    直到此刻,出发的日子摆在眼前,闻淙忽然觉得近乡情怯。


    或许自己和哥都想多了,妈妈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或许曾经是有事物留存,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老家的东西也和「幸福家园小区」一样,被其他事物覆盖了痕迹。


    闻淙扪心自问:“我究竟想要知道什么呢?”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


    闻淙再度沉默。片刻后,却是轻轻笑了。


    既然不知道,那无论找到东西,还是没找到东西,他都不会觉得失望。


    换句话讲,即将开始的行程,果然只是他和爱人的蜜月旅行。


    “得好好计划一下啊,东府那边有什么旅游景点呢?”


    ……


    蝉声一日大过一日,日头也愈发显得毒辣。


    监考完最后一场,闻淙浑身轻松,和同事们告别:“假期快乐!”


    兄长那边,假期要到后天才开始。虽然独自在家会有些无聊,但闻淙已经接到「整理外出行李」的任务,甚至觉得时间紧张。


    他把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两条腿一刻不停,奔向农贸市场。


    买菜,备菜,等哥回家,做晚饭。


    吃饭,和哥哥贴贴,睡觉。


    早起,做好早饭,送哥哥出门……


    目送公交车远去,闻淙深吸一口气,“好!先去物业,把外出办下来,然后想想这趟要带什么东西。”


    “呃,好像还得买一个行李箱。”


    事到临头,才发现要做的实在太多。


    闻淙忙忙碌碌。等到宁琤下班,家里整洁干净,带着物业印章、「暂时外出」的说明也已经在桌上摆好。弟弟白天已经和他解释过,只要两人离开的时候把东西留在屋里,「明月湾」就不会因为他们迟迟未归将房子收回。


    往旁边看,行李箱还处在摊开状态。一眼望过去,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捕梦网……各式各样的物件一应俱全。


    宁琤的视线在最后那样东西上停留片刻,失笑。


    “小淙还考虑挺周到。”


    既然不确定出门会碰到什么,就把能带的都带上。


    等到宁琤去厨房找弟弟,忙活中的青年口头指挥:“哥,我想过了,你把那块表也带上。”


    “表?啊,这个。”宁琤看到挂在窗口的「四时钟」,哭笑不得,“这个不是已经坏了吗。”


    “有备无患嘛。”闻淙道,“这玩意儿还挺老实的,应该不会给咱们使绊子。要是碰到什么东西,正好能给修好,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宁琤摸了摸下巴,“行吧。”


    闻淙颠锅、装盘,“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买到票。”


    “朱姐不是说了,去东府的车还挺多。”


    “话是这么讲……”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总得来说,对即将开始的旅程还是十分期待。


    按照网上搜来的经验,闻淙规划好的行程是一大早出发,尽量买白天的车票,不要将行程留到夜晚。


    因此,吃完晚饭,两人早早就躺到床上。


    这会儿不过八点,宁琤知道他们多半是睡不着的,只闭目养神。


    养了没一会儿,旁边的弟弟戳戳他:“哥,我突然想到,咱们是不是得带点零食放在车上吃?”


    宁琤:“不用了吧?到时候饿了的话直接买。”


    闻淙:“也是,咱们行李够多了。”至于车上食物是否安全,他倒是没有考虑。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担心,还是趁早别想着出门。


    过了片刻,闻淙又戳戳兄长:“哥,车上万一很无聊呢?虽然和你在一起就挺有意思了,但咱们要不要买副扑克?”


    宁琤:“……”无奈,侧身对着弟弟,“咱们两个人,能玩什么?”


    闻淙沉思:“也有道理。”


    宁琤闭上眼,继续准备睡觉。


    闻淙看着他,半晌,同样阖上双目。


    翻身。翻身。


    翻……


    宁琤睁眼:“小淙,去叫外卖吧,别翻了。”


    闻淙:“好耶。”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火车内容也算是日常部分——


    第267章 番外二一(11)


    《榴花站乘客乘车指南》


    尊敬的旅客朋友,欢迎来到榴花火车站!为确保您拥有顺利、愉快的出行体验,请仔细阅读以下内容,并严格遵循。


    1.本站唯一官方售票窗口位于车站入口处,窗口上方带有「官方售票」字样。


    2.如遇购票高峰期,备用窗口将限时开放,届时窗口旁会亮起绿色指示灯。


    3.所有车站工作人员均身着藏蓝色制服,并佩戴工牌。工牌显示其姓名、性别、年纪、工作岗位。遇到任何问题,您都可以向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4.本站不出售任何「内部员工打折票」「已售空车次加票」。若有人向您提出可购买此类车票,对方为冒充工作人员的诈骗分子!请务必通过官方窗口完成购票,否则您将无法通过闸机,且可能出现个人信息泄露。


    5.诈骗人员多身着布料粗糙的深灰色仿制制服,且无工牌佩戴。如遇其纠缠,请您保持冷静,不要与对方发生争执。摆脱诈骗人员后,请立刻前往车站入口处的「综合服务岗亭」,向执勤民警说明情况。


    6.车站执勤民警身着黑色警服。当接收游客关于诈骗人员的报告时,他们会向您询问对方的外貌特征、诈骗话术,请您清晰告知。


    7.检票由车站入口闸机进行,民警不会查验您的车票,不会向您询问与案情无关的隐私(如您的姓名、年纪、工作等),不会将您带离综合服务岗亭。


    8.如遇上述异常情况,请保持警惕,该人员或仍为诈骗人员!请您尽快寻找借口离开,可以向车站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9.购票后,请您根据车票标注前往候车区,并在所购车次检票区域附近的座椅上就坐。车站候车区采用白色灯光照明,光线稳定。座椅为金属材质,印有编号。


    10.请您认真聆听候车区内的广播信息,以免错过车次。若当前无车次播报,候车区内将播放舒缓轻快的音乐,帮助旅客朋友们舒缓等待中的焦灼情绪。


    11.车站运行多年,广播设备存在一定老化。若遇音乐中断或其他技术性故障(如广播里发出无规律杂音),请您不要惊慌,工作人员将在十五分钟内进行设备维修。为免给噪音带来的不适,这段时候可以闭目养神。


    12.为保持候车环境整洁卫生,杜绝食品安全隐患,车站未设置任何自动售货机。车站二楼设有饮食专区,您可在检票前前往消费。


    13.站内严禁任何形式的无照经营,所有兜售商品者均为违规行为,请勿购买其售卖的商品。


    14.营造安静的候车环境人人有责,请勿大声喧哗。


    15.本站使用统一列车调度时钟。个人电子设备时间可能存在细微误差,请以候车室大屏显示时间为准,按时检票、乘车。


    ……


    榴花的车站在城市西边。宁、闻搭了足有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刚下车,两人已经察觉到车站的不同之处:其他城市建筑外围都是普通墙面,可车站正面的墙壁上,明显印有一条一条的文字。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上面的内容正是放大印刷的《指南》,其中购票、候车、检票信息一应俱全。


    宁、闻到来前,已经有不少游客站在墙面前认真阅读。短暂的惊讶后,两人同样加入其中。


    “其实也挺聪明。”闻淙眼睛在扫视文字,嘴巴还在和爱人嘟囔,“按照朱姐之前说的,虽然车站车次不多,但乘客还是有的。万一哪天来的人太多,人挤人,不这么弄,「规则」恐怕没人能看到。”


    宁琤:“嗯。”小淙说得对。


    闻淙:“啧,这里头的坑也太多了吧!什么「诈骗人员」,我看是「老员工」。还有啊,备用窗口?真的有这东西吗?前面明明说了,只有一个售票窗。”


    宁琤听着,有点想笑,更多是觉得弟弟活泼。


    闻淙:“这块应该少了点东西吧?如果人去的候车室不是亮白光呢,是不是——呃。”


    他留意到,周围有些人的目光转了过来,似乎在听这个很有经验的年轻人分析。


    闻淙面不改色,继续道:“我听说有的公共设施在没有人的时候会拿紫外线消毒。要是碰到这种情况,人肯定是不能进去的,那要怎么往出撤离?”


    不远处,一个带着八九岁孩子的妈妈听得十分认真,开始和孩子讲:“刚才不是说字太多,看了前面就忘后面吗?现在哥哥帮你理清楚,总不会还听不懂。”


    再旁边儿点,还有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顺着闻淙的话琢磨:“是啊!要不然待会儿找个工作人员问问,万一灯是别的颜色该怎么办。”


    似乎是他同伴,一个清瘦些的年轻人无奈道:“潘哥,你这是不是多虑了?”


    中年人瞥他一眼,没回应这句话。看神色,却是已经打定主意。


    而在宁琤看,眼前画面有着另一重意思。


    以中年男人的岁数,他兴许经历过那个安稳的世界。


    能在生活巨变中坚持到现在,可能真是依靠这份小心谨慎。


    相比之下,年轻人就显得粗心、散漫多了。这倒也可以理解,对他来说,从小受到的教育仅仅是「记住规则」,而更多的分析。在还没遇到具体情境时,似乎不怎么用得上。


    要确保绝大多数人都保留「一切正常」的认知,就不能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去忧虑危险。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宁琤身侧,闻淙也已经看到《指南》的最后一部分。


    “提前十五分钟开始检票,过时之后要去窗口退换,搭乘新车次……呵,我知道了。”


    青年兴高采烈地拉起爱人的手,“哥,咱们走吧!”


    宁琤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与弟弟一同去往售票处。


    心里则想:“强调「新」车次。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及时检票,后面或许还会出现搭乘「旧」车次的机会。”只是这么一来,乘客上的究竟是什么车,就不好说了。


    和《指南》墙前一样,售票窗口也已经有人在。


    宁、闻加入排队,很快发现,买票这件事也不简单。


    不时有人满脸失望,从窗口前离开,一副没买到票的倒霉样。


    闻淙抽了口气,捏捏哥哥的手:“哥,看来票是少啊,万一咱们也没买上……”


    宁琤还没来得及答复,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已经转过身,好奇地问:“你们是去哪儿啊!”


    闻淙一顿,缓缓侧头去看对方。


    入眼是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背着旅行包的年轻人。


    嗯。


    是「人」。


    静止的空气再度恢复流通。两个年轻人只觉得刚刚那一瞬,背后乘客们的表情怪怪的,却不曾去想更多。


    “东府市。”那个同龄青年笑眯眯地回答,简单三个字,换来年轻人们的惊呼:“我们也是!”


    接着,不等闻淙有什么答复,两人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来路、目的说清楚。原来他们是在榴花读大学的学生,这趟出门,正是期末考试之后的假期旅行。


    “东府其实不是我们最想去的地方,但给家里说打算去沿海,爸妈死活不同意,连去了就断绝关系都说出来。唉,至于吗。”


    年轻人们十分苦恼,闻淙则始终保持微笑。


    “你们也一样吧?”转开烦恼的话题,年轻人们兴致勃勃的打听。


    这句话后,那个「同龄人」的神色明显亮了许多,大声告诉他们:“不是。”


    把哥哥的手拉起来。


    给二者看他们手上款式相同、熠熠生辉的戒指。


    “我们早就毕业了,这次是去度蜜月。”


    “哦,这就是我爱人。”


    年轻人们:“……”


    宁琤:“……”


    “嗯,”宁琤回答,“对,度蜜月。”


    两个年轻人「嚯」了声,看来的眼神更多是惊讶,倒没有更多情绪。


    如果他们是「明月湾」物管会的成员,或许会对两个同路人有更深一重的了解。


    在不久前更新过的《榴花市诡异规则-武德区-安平路街道-明月湾社区(明月湾小区)》当中《住户-编剧篇》里,恰好提到一条:“编剧是看重与爱人关系的诡异。它喜欢任何人对这份感情的夸赞。”


    “如果编剧向你展示手上的结婚戒指,请向它送上真诚的祝福!”


    “酷啊,”回过神后,两个年轻人纷纷开口,眼神坦坦荡荡,“新婚快乐!”


    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同龄人」便弯起眼睛,似乎十分愉快地回答:“当然,很快乐!”


    话音间,两个年轻人已经排到购票。


    他们转身去和窗口工作人员对话。闻淙在后面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得知一班去往东府的火车在三十分钟后出发,两人来得算是正正好,他顿感欣慰。


    “好的,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工作人员对两个大学生道。


    闻淙:“嗯?我听错了吗?身份证件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小闻,似乎,好像,从人口普查层面上来说的确是……黑户呢


    第268章 番外二一(12)


    男大学生走了,换作「漆匠」与「编剧」站在窗口前,一左一右,共同注视窗口内的工作人员。


    售票员本人则按照《榴花站售票处工作守则》第六条要求,按顺序询问起乘客的目的地,期望乘车时间,以及座位等次。


    新来的乘客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事情顺利,可工作人员还是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她尽量忽视着那一丝古怪的念头。


    就在刚刚,自己好像听到几个字音从两位新乘客的方向飘了过来。


    作为一名新上岗不久、前几天方结束培训的售票员,那些模糊的音节,让她有了非常不妙的联想。


    冷静。


    她这么告诫自己,可心跳速度还是越来越快。


    “D129号列车在十点半出发,途径东府南站,但只剩下硬座票。”宁、闻听到道,“下午一点半出发的另一辆列车还有卧铺票。”


    “这个无所谓,”闻淙摆摆手,“我俩的位置能挨在一起就行了。”


    是轻松、让人放心的语气。售票员开始期待,或许自己方才不过是听错了。


    她介绍道:“硬座票是挨在一起的。”


    “那就要这个。”宁琤说,“麻烦尽快,后面安检应该还要时间。”


    售票员继续笑道:“您放心。我们都有规定的,车子进站二十分钟前会停止售票,不会有乘客赶不上的情况发生——好,请您二位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宁、闻:“……”


    啊这。


    两个人礼貌地看着售票员小姐,试图听对方主动提出适合黑户乘车的方案。


    可惜对方迟迟不曾开口,闻淙只好明确询问:“忘带了的话,就没法买票了吗?”


    或许是错觉。


    售票员咽了口唾沫,仿佛感到周身的温度低了一些。


    她调整呼吸,脑海里出现《守则》第七、第八条的内容,缓慢地问:“那。两位记得证件号码吗?”


    第七条可以概括为:如购票者能顺利报出身份证件编号,且可以在官方通用网络中查询信息,确保人物特征准确无误,则为其出带有人类识别码的车票。


    第八条则是:如购票者做不到以上几点,则其的车票上会带有特殊标志,并且被安排到列车最末尾的车厢。


    那个只有在铁路部门工作三年以上、从未违反任何制度,才能进入的地方。


    刚开始培训的时候,售票员还以为这是给优秀职工的奖励。毕竟《守则》中同样提到,完成该车厢工作任务的职工将直接带薪休假十天,并且在晋升上也有优先权。


    可听到她这么说后,培训老师却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拍拍她的肩膀,很含糊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原以为这个「以后」会是真正很久以后。但在那之后没多久,她遇到一名从末节车厢调岗的前辈。


    对方当时的状态……


    “不记得,”窗口外,青年开口询问:“这样就不能买票了吗?”


    闻淙在认真思索,如果当真是这种情况,朱姐又要怎么买票?


    售票员被打断思绪,轻轻咬住舌尖。


    她用齿间传来的疼痛让自己冷静,尽量不让此刻的忧虑过于明显。


    “可以的,”宁、闻听到窗口中传来声音,“我们也出售「不记名票」,不过这种车票对座次有限制,让我看看……嗯,正好,剩下的是硬座。”


    闻淙笑了:“的确,正好。”


    ……


    两个诡异离开了。


    售票员则在短暂怔忡后,在窗口挂上「暂时离开,请稍等」的牌子。


    按照规定,售出「不记名票」后,需要第一时间上报情况,并由其他同事换班。


    在听完具体汇报后,组长会决定售票岗位的工作人员是否返岗。


    外面等候的购票人并不知道这些。见状,登时变得急了起来。


    消瘦些的年轻人抓住身旁国字脸男人的衣服,叫道:“潘哥,你听到了吧!刚才里头都说了,要是咱们赶不上十点半的车,就只能等一点半了!要是赶不上事儿……”


    国字脸男人神色微沉,却又明显比同伴冷静得多。


    “喊什么喊,”他拨下同事的手,“赶不上就赶不上,那也没办法啊!”


    再说了,前头两个人的话,售票员都能听到,距离更近的国字脸男人更是一句不错。


    他心里有了计较,口中却没说更多。长久以来的经验表明,大多时候,「不知道」就是最好的盾牌。


    “完了完了,十分就停止售票,现在已经七分了!”


    “嗐,我就说,你实在是太……”沉不住气。


    「潘哥」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同事的惊喜叫声打断!


    “又来人了!你好你好,我们要买去东府的车票,证件——潘哥,你的证件!”


    国字脸男人咽了口唾沫,看着朝自己焦急伸手的年轻人,到底取出钱包、拿出身份证。


    工作确实紧急,自己也没有看到什么实质的危险……


    或许方才那些心思,仅仅是想多了。


    这些后续发生的事,宁、闻自然是一无所知。


    两人这会儿已经顺利来到候车室。虽然没像是弟弟那样东张西望、大张旗鼓地打量。但从进入建筑开始,宁琤便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了。


    灯光是白色,座椅是金属色,旁边工作人员的制服也和《乘车指南》说的一样,是藏蓝色。


    往左右看,果然,也没有任何售货机。


    是个「没问题」的环境。


    宁、闻得到了差不多的结论。也是这个时候,广播声响起。


    “D129号列车即将进站。尊敬的旅客,请您前往8号检票口进行检票……”


    从两人进站开始便播放着的舒缓音乐声被柔和女声打断。宁琤挑挑眉,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周遭人来人往,耳畔是讲话声、广播声、其他人箱子滚轮声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动静。


    这一切,构成了榴花车站安全、平常的一天。


    大约是暑假期间的缘故,检票队伍里有不少小孩。只是每个都很安静,乖乖牵着大人的手,站在他们旁边。


    宁、闻近乎是最后到来的乘客。他们身后,仅有在车展前遇到的母女和出差二人组合。


    望着前面近乎一望无际的队伍,闻淙抽了口气:“这也太多了吧!我还以为火车会没几个人呢。”


    宁琤同样意外。但想了想,他只道:“毕竟放假了。”


    “也是。”闻淙道,“之前下半学期开学的时候我也听学生说,不少人都出去旅游了。”


    宁琤点点头,闻淙继续道:“不过,咱们座位附近还是人少一点比较好。”


    宁琤心中微动,侧头看他。闻淙笑嘻嘻地捏一捏兄长的手,凑到他耳边讲话:“要是有人看着,我亲哥你,你是不是会害羞?”


    宁琤面无表情,转过脑袋。


    闻淙小小地「哇」了声,“已经开始害羞了!”


    宁琤深呼吸。


    绝对不是想打弟弟,只是有点无奈而已。


    闻淙再次小小地「咦」道:“等等,哥,我好像看见你笑了……”


    和爱人打情骂俏的青年完全没想到,自己算是一语成谶。


    人流在跟随电梯抵达站台时分开,宁、闻循着指示标志,一路来到站台末端。


    而同样站在这里的,除了他们,只有一个年轻女生。


    对方背着背包、脑袋上扣着鸭舌帽,望着列车待会儿驶来的方向。


    宁、闻的目光从她身上短暂停留,很快挪开,朝着远方人群的方向看去。


    一边是熙熙攘攘,虽然谈不上嘈杂,但人多起来,也绝对谈不上安静。另一边却是冷冷清清,人烟无几……


    虽然知道自己是「异类」,但明确地看到这样的区分。刹那间,宁琤的眼神还是动了几分。


    这个时候,他的肩膀上多了一点重量。


    “哥,”弟弟抱着他,像是往常那样亲昵地撒娇,“咱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对吧?”


    宁琤喉结滚动,笑了。比检票时真心、明显很多。


    “对,”他说,“对。”


    无论是作为异类,还是作为什么,至少他让小淙活了下来,也依然也小淙在一起。


    列车奔驰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轰轰作响。


    站台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大喊:“大家退后,退后,全部站在黄线后面!”


    人群顺从地移动,宁琤、闻淙,连带旁边的鸭舌帽女孩也一样往后了点。


    在他们的注视中,火车减缓速度,开始进站。


    在候车厅的时间虽短,但宁琤也有意留意了列车时刻表,知道这趟车于榴花首发,终点倒不是东府。


    一切顺利的话,两人只用在车上待两三个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


    不多时,车子完全停下,车门道道开启。


    一个打扮干练的中年女性乘务员从宁、闻面前的车厢中出来,朝自己负责的乘客们笑了笑,“大家拿上自己的票,到我这边排队——今天人倒是少,快快就上车了。”


    语气平和、稳定,像是在平常地和同类讲话。可「漆匠」和「编剧」都已经看出来,自己面前的的确是个人类。


    而依照火车出票的情况,对方应该对三个乘客的异类身份心知肚明。


    眯了眯眼睛,宁琤拖着弟弟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这两天事情太多了,到周天晚上才算有时间写完


    虽然宁哥知道自己和弟弟站在「孤岛」上啦,也不会后悔过去的选择。但一瞬间,作为「异类」的认知变得非常明显……


    但是对他来说,小闻就是最重要的w。一个人在榴花生活很寂寞,想到小闻还活着、两个人仍然有可能见面,才麻木但坚持了下来。后来小闻来找他,虽然表现得很抗拒,但宁哥应该还是在高兴的。


    嘴上:你不要来找我了。


    心里: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来抱抱我来抱抱我来抱抱我,爱你啊小淙……


    小闻:我懂√


    第269章 番外二一(13)


    虽然坐在同一节车内,宁、闻的位置却并未和鸭舌帽女生在一起。双方近乎隔了大半个车厢,对方在头,宁、闻在尾。


    乘务员则坐在比鸭舌帽女生更远些的地方。留意到哥哥在看对方的方向,闻淙摸了摸下巴,忽地道:“她守在那儿,是不想让咱们去别的地方吧?”


    宁琤平静地说:“应该吧。”


    闻淙不再观察,而是歪在宁琤身上,懒洋洋道:“无所谓,反正我对其他车厢也没兴趣。哥也是,只对我感兴趣。”


    宁琤笑了笑,一手放在桌板上,另一只手则松松地环住弟弟肩膀。


    饶是闻淙并非安静性子,到了这样的场景中,也不由心神平和,和乘务员同样盼望起一路顺利、无事发生。


    ——应该的确会这样吧?他想。列车能运行这么久,总是形成了一套经验。再说了,哪怕是诡异,既然有了离开城市的需求,应该也不希望过程中出问题。


    他眼睛轻轻闭上,享受靠在爱人肩头的时光。


    宁琤则留意到桌侧贴在墙壁上的《D129号列车乘车说明》。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弟弟肩头拍着,同时低声念:“并请勿在车厢内追逐打闹、大声喧哗;请勿妨碍其他乘客……”


    闻淙愉快地把哥哥的声音当做催眠曲。大脑还是在转,但也仅仅在想:“听起来都很普通嘛,没有什么让人感觉奇怪的地方。”


    宁琤继续念:“除前往餐车外,请勿离开您所在的车厢。嗯?餐车是7号车厢?”


    闻淙眼睛闭着,但这不妨碍他「哇」一声,“咱们是8号,餐车就在前面?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宁琤好笑:“你不是买了一堆零食吗?”


    闻淙摸摸肚子:“也是。”


    宁琤:“还有扑克牌。”


    闻淙:“嗯?要玩吗。”


    宁琤:“咱们就两个人,玩什么?”


    闻淙:“21点?”


    宁琤:“……”倒也不是不行。


    他答应了,闻淙便笑嘻嘻地坐起身,开始从随身的小包中掏东西。


    这会儿算是盛夏时节,窗外燥热,车厢内部倒是有空调带来的凉爽。


    舒服是舒服,可如此一来,弟弟从自己身上离开的感觉也分外明显。


    肩头少了热度,宁琤舌尖无声抵住上颚,表情是哪个倒是没流露出什么。


    闻淙则是兴冲冲地发牌。动作间发出些许声响,不大,但放在过于安静地车厢内还是显得清晰。乘务员来看了一眼,闻淙看到她,发牌的动作没有停下,嘴上倒是很友好:“要不要一起呀?”


    宁琤无奈:“小淙,”让弟弟不要开这种玩笑,又转头去看来人,“他随便说说的。”


    乘务员笑道:“要是我平常自己出去玩儿,一起就一起。但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也有规定。”


    宁琤理解的点点头,顺便低头看牌。


    耳畔又响起「哗哗」声响。余光中,桌板上已经堆起零食小山。


    幼稚。


    纵然对弟弟向来十分了解,宁琤还是不由在心里念了一句。


    闻淙倒是心满意足,兴致勃勃地和宁琤讲:“哥,你记不记得,上次咱们一起出去玩儿是在什么时候?”


    宁琤想了想,正要回答,弟弟又补充道:“不是去「如意公寓」那回啊!”


    宁琤笑道:“当然。”一顿,“是你上初中那会儿。”


    闻淙:“初一。宁叔叔带咱们一起,当时车上比现在热闹多了。”


    宁琤「嗯」了声。多年过去,他早已接受父亲不在的事实。难过是真的,但单单这么提起,就只剩下怀念了。


    闻淙:“咱们当时也是一起玩纸牌、吃东西……哥,你加不加牌?”


    宁琤:“加。原来小淙的心理年龄还是十三岁。”


    闻淙:“哼哼。我也加一张——呀!”


    宁琤瞥他,见弟弟捧着纸牌,露出伤心欲绝、摇摇欲坠的神色。


    他怔然,随即意识到什么,将自己手上的牌合拢,道:“我输了。”


    闻淙变成严肃表情,道:“确实!”向宁琤展示自己的牌,几张加下来恰好是21的数字。


    闻淙洋洋得意,找哥哥索要奖励。


    宁琤亲了亲他。被座位挡着,旁人自然是瞧不见的。但想到当下的场合,又想到弟弟的话,他还是生出一种自己和小淙这趟是要前往文景市的错觉。


    瞬时间,耳畔也变得和过往列车上一样嘈杂、吵闹。可等意识归笼,两人真正的目的地,包括他们当前究竟是在哪里,又变得清晰可见。


    列车一路前行。


    打牌之外,两人也会看风景。


    看着看着,风景忽地消失,黑色占据所有视野。


    列车进了隧道。察觉到这点的时候,闻淙发牌的速度慢了下来,难免想到那个榴花市的大型诡异。


    尤其乘务员这会儿也站了起来,在车厢中走动。


    闻淙朝她招手:“你好——”预备向对方询问隧道的长度、通过时间。还有最重要的,注意事项。


    然而他刚刚说完两个字,便眼前一亮。


    车子重新来到阳光下,乘务员刚刚看向他。


    闻淙话音停住,很确定地想,刚刚哥绝对是笑了!


    竟然笑话努力寻找「规则」的弟弟,这种坏哥哥当然要被罚。


    青年在心里记下一笔,预备等到晚间再来执行。手则放了下来,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宁琤脸上笑意更大。


    乘务员也走了过来,在两人身旁站定,笑道:“先生,有什么事吗?”


    闻淙镇定:“这个点了,餐车那边有准备好午饭吗?”


    本是随随便便拿一句话打岔,可话音落下,中年女人的神色明显收紧了。


    她毕竟经验丰富,虽然从诡异的话里捕捉到了危险气息,却还是保持语气,询问:“咱们这趟行程的确是包含午餐时间的。现在是十一点半,算起来也差不多……不过,咱们车厢的人比较少,我也是专门为大家服务。要不然,我帮您二位把餐拿过来?”


    闻淙:“不用。”


    宁琤:“也行。”


    闻淙:“……”改口,“也行。”


    乘务员给两人报了今日菜单。闻淙能听出来,里面没什么合哥哥口味的东西,但宁琤还是点了餐。


    他粗略想想,很容易明白对方的用意。等人走了,便不由道:“你也太好心了。”


    宁琤叹道:“小淙,是你把人家吓到了。”虽然话很简单,但对诡异来说,「午饭」实在是个微妙概念。


    闻淙委屈:“这里不是说了吗,可以去餐车。”


    宁琤哄弟弟:“嗯,但咱们是好人……咳,不代表她没遇到过坏人,”好好好,摸摸弟弟脑袋,再摸摸耳朵、脸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闻淙原也不是真正不高兴,被哥哥哄了一遍,更是通体舒畅,“人类应该给咱们发奖牌。”


    宁琤笑道:“回去以后问问卢哥,看行不行。”


    两人信口闲聊。没一会儿,乘务员回来了,手上果然拿着他们点的餐。


    宁、闻原以为在车上只能吃到普通盒饭,但当筷子落下去,两人同时惊讶。


    宁琤压着眉尖咀嚼,闻淙则把人叫住,夹起一筷子纹理特别、只是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肉片,问:“我们车厢的餐是特制的吗?”


    乘务员表情不变:“是。”


    闻淙「哇哦」了声,“之前都不知道。谢谢。”


    乘务员笑了笑,从二人身旁离开。


    走到那对情侣旁边时,她有意放轻了脚步。


    满足「特殊乘客」的需求是很重要。但在对方没有需求的时候保持安静、不去打破现状,同样十分重要。


    这是她在「不记名票车厢」一次次工作下来,积累的最重要的经验。


    ……


    带着「肉」的盒饭吃完,已经是十二点的事了。


    闻淙与宁琤玩笑,“长经验了。要是以后有需要,咱们是不是能直接来买车票?”


    宁琤:“这个「肉」品质还不如农贸市场吧。”


    闻淙:“但这是免费的!免费的!”


    宁琤:“也是。”


    他认下话题。闻淙不说话了,只是眼珠转来转去。


    面前,乘务员又被宁琤叫来收餐盒,还问起二人的就餐评价。宁琤笑了一下,“还不错。”


    乘务员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宁琤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放松了很多,还问起宁、闻有没有什么在意见反馈。


    “也是任务,其实有没有都行,就是我们得问问。”


    “也不光是您二位,待会儿我还得再去找一趟那对情侣……”


    她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两个诡异的表情有些古怪。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它们」还特地往情侣二人坐着的位置看了看,才告诉她:“可是那边现在没有人啊。”


    话是二人当中年纪更轻、张口闭口都是「哥哥」的那位说的。


    「它」之后,另一个诡异也补充:“上车的不是情侣,只有一个女生。”


    随着二者的话,乘务员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看向宁、闻的神色变得游移不定。


    片刻后,她想起什么,拿出票务机查询登车记录。


    三张。


    三个「人」。


    乘务员的心脏猛地下沉,扭身走向前方车厢方向,同时拿起对讲机,道:“D129号所有乘务人员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70章 番外二一(14)


    宁、闻虽仍旧坐在原位,但也秉持着对另一个诡异「能力」的好奇,仿佛不经意地竖起耳朵、聆听乘务员口中细节。


    这些人类能找到那位同行的去处吗?对方是真就那么不讲究,竟然在去往他处的交通工具上开始「捕猎」,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再有,「让人类出现幻觉虚像」这种事,怎么看怎么和「编剧」先生能扯上几分关系。


    虽然原本并没有这样的目的,但如果可以的话,宁琤也是不介意让弟弟再加一餐的。


    短短时间里,「漆匠」想到许多。偏偏也是这会儿,乘务员的话戛然而止。


    她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仿佛看到了什么,语气顿时变得平稳、舒缓,“警报解除。”


    宁、闻对视,都看到彼此眼神晃动。


    乘务员的脚步声重新接近。在她抵达两位乘客的位置前,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从座位侧面滑了下来。细看的话,那个纸片小人胸口还滴着一点漆液。


    它迈开两条同样轻飘飘的腿,速度倒是出奇的快,一路奔向前方餐车。


    “除前往餐车外,请勿离开您所在的车厢。”


    宁、闻还记得这条《乘车说明》中的事项。


    保险起见,两人并未亲自起身,站在方才乘务员所在的地方,研究对方究竟看到了什么。


    而是选择以逸待劳。


    而这个时候,乘务员也站住脚步,和两位「不记名车票」的主人解释:“先生,那位女士正在餐车——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和你们说一声,也谢谢你们告知前面那个情况。”


    闻淙问:“是在那边吃饭?”


    乘务员道:“是,我会再去看看。”


    宁、闻一起点头,仿佛已经揭过这一页。乘务员也重新匆匆离去,大约还要做进一步确认。


    等人走远了,闻淙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哥,你觉得呢?”


    宁琤沉吟,视线落在旁边贴着的纸页上,“这里只说「前往」,没有说「就餐」。”


    闻淙「啧」了声,“我刚刚也想到了。但不管怎么说,咱们跟过去的话,还是顺便买点吃的更保险。”


    宁琤点头:“也是。”


    闻淙想了想,又道:“不过还是看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要是像刚刚的他们一样,单纯点个盒饭,倒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宁琤依然赞同。


    抱有类似想法的,还有再次进入餐车的乘务员。


    她给另一节车厢的同事们做了个手势,后者们会意,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双方轻声交谈,一枚巴掌大的纸人藏在旁边座位的缝隙里,又尽量扬起脑袋。


    保持这个姿势片刻后,纸人又似是「意识」道了什么,拍一拍胸口。


    上面的漆液开始重新流淌,却似是完全不在意物理规律,一路往上。


    离开纸人脑袋,往座位高处去。


    更接近对话的人类,对方的话音也变得更加清晰。餐车乘务员每日在「缓冲地带」工作,自然也积累了颇多应对「不记名乘客」的经验。早在鸭舌帽女生出现在这边车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留心。


    “跟旁边那个男的,一起点了一份饭。就在那边坐着,别的什么也没干。”


    听起来仿佛的确是正常场面。


    8号车厢的乘务员刚这么想完,忽地一惊。


    就在刚刚,她似乎又接受了「不记名乘客」还带着同伴这件事。


    她压低声音,将查票结果告诉同事。后者同样一惊,两人面向女生方向,面面相觑。


    “还是再观察一下。”8号车厢的乘务员最终道,“「它」毕竟……还什么也没有做。”


    两人照旧没有看到,就在她们旁边,纸人也已经爬到漆液所在的地方,重新将其捉回自己身上。


    听完全场,宁、闻的想法和人类们差不多。


    使用「能力」,不一定会和「狩猎」行为挂钩。


    像他们现在,同样不是安安生生单纯坐着。


    列车继续行驶,中年女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餐车那边的工作者们则相互交换一下眼神,达成共识。


    每隔一段时间,特管局那边就会派人过来,给他们这些还算资深的职工进行「专场培训」。


    培训内容简单鲜明,只有一件主题:遇到类似今天的情况的时候,他们应该怎么办。


    而当下,回想起课程内容,答案清晰浮现出来。


    ——以不变应万变。


    又十分钟过去。


    给新来到车厢的普通乘客点了餐,一个乘务员回到吧台旁边,轻声说了自己方才「顺道」看到的情况。


    “马上就吃完了,应该很快……”咱们便不必这么提心吊胆。


    话说到一半,留意到同事表情的变化。


    开口的人停下声音,扭头去看。


    刚刚她登记过吃食的两个男生竟然换了位置,来到「不记名乘客」身边。


    ……


    秦杰、文修楷两人还真是主动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对他们来说,旅行的经历固然重要。可在这过程中认识新朋友,也是有趣的地方。


    也因为都抱着这样的观念,两人才能在学校内成为好友。又一拍即合,相约在假期中共同出行。


    在售票处、候车室,包括登车以后,他们都在主动与人搭话。


    可惜前两个地方能停留的时间太短,座位附近又只有不太理会他们的中年人,还有一心照顾孩子的母亲,都不是能聊的来的人选。


    倒是那中年人的同事愿意与他们说两句。可没一会儿,前者便和后者说起工作上的问题。秦、文两人看出对方的意思,心中遗憾,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干脆借口饭点到了,从自己的座位上离开。


    避免旁人尴尬是真的,想来看一看、体验体验也不假。


    “同学,”秦杰和鸭舌帽女生与其旁边的「人」搭话,“你们也是学生吧?咱们拼个桌,方便吗?”


    餐车上的人并不多,明显没有拼桌的必要。


    鸭舌帽女生明显也想到这点,抬起脸,狐疑地看着面前两个青年。


    文修楷立刻解释,“要是你不想,那就算了。我们就是难得出来一趟,想多认识点人,也听听大家在各种地方的见闻,开拓眼界嘛!”


    而从前面的经历中,两人吸取教训,觉得还是同龄人更有话题,这才找到这桌。


    短暂警惕后,鸭舌帽女生似乎放下心。


    看了旁边的男朋友一眼,后者便朝秦、文两个询问:“你们是哪个学校?”


    秦、文笑呵呵地开口,半点不觉得对方问题不对:“秦川大学!”


    男朋友笑道:“原来是两个学霸。我们就不行了,是秦川工业的。”


    “那咱们学校离得很近嘛。”文修楷惊喜道,“说不定以前还在同一家店里吃过东西。”


    鸭舌帽女生只是笑,男朋友则又好奇道:“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吗?咳,我是说,这么直接找陌生人「认识」。”


    秦杰解释:“其实我们俩都是校报社成员。因为是大一嘛,正式一点的版面还是学长负责,我们俩就负责杂闻趣谈板块。”


    “一入学那会儿,我们俩也不会这么大胆。但报社里的学长一直鼓励我们多认识新同学,还给布置了好多任务。我俩就经常守在学校里,到处找人采访。”


    “这么一个学年过完,算是养成习惯。像现在,虽然假期没有采访要求了,但我俩就是憋不住……”


    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旁边座位下方,翻山越岭而来的纸人也抓了抓光秃秃的脑袋。


    鸭舌帽女生听到这儿,明显笑了一下。旁边男朋友与她是一样的神色。


    在秦、文二人看来,这便是双方逐渐打开心防的标志。


    两人心中喜悦,听男朋友问:“你们的「杂闻」一般都是什么内容?”


    文修楷:“呃,大事小事都有吧。比如食堂窗口评选,学校湖里的鸭子和天鹅打群架,还有各种选修课情况分享。”


    女生听着,又是抿嘴一笑。


    “没我想象中有意思,”秦、文听到对方讲,“我还以为,会有……”


    “会有?”


    “就是「那种」消息。”男朋友道,话音神秘。


    秦、文面面相觑。


    小纸人抬起脑袋,抱着手臂。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女生说着话,眼睛微微弯起。


    秦、文看着对方,忽地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到了面前人的五官。可在那张面孔上,唯有双眼、嘴巴是清晰的。


    而等到他们挪开目光,对对方眼、口的印象又快速消退了。


    “你们是说,”文修楷小声问,“「那种」消息?”


    他有意咬重了字音。虽然依旧没有明说,但在场四人——两个活人,一个诡异,还有一张躲在桌子下方的纸片——都已经听明白了。


    “听是有听到,”秦文同样小声回答,“但肯定不会让我们往校报上刊登啊!”


    “也不光是校报,到处都一样吧?”


    “哗——唰!”


    另一节车厢内,厚厚的纸牌在「编剧」先生手中合拢。


    他向刚刚复述了餐车情况的爱人发出邀请:“哥,咱们也去听听看?”


    宁琤可有可无地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觉最后这个场景还挺酷的,但是写出来好像没那么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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