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番外十九(九)
当天晚上,宁琤就从男朋友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附带还有闻淙的抱怨:“我特地问了一句,结果说不能带家属。”
宁琤笑了:“这么看,其实也就是在市里转上半天,往年也都有类似活动,问题应该不大。”
闻淙:“嗯嗯!”
宁琤:“要是你们去的地方有意思,咱们后面可以单独去嘛。”
闻淙大声:“嗯嗯!”
宁琤的笑意更大了些。两人都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对于闻淙来说,没法把工作变成和爱人的约会虽然遗憾,可往常哪天不是这么过来的?再有,「光明小学」需要学生,从逻辑上看,也知道几个年级的目的地应该都有最起码的安全保障。
带着这样的判断,几天后,老师们被通知聚在一起,由政教主任说明此次春游安排。
一二年级会去学校附近的剧院看舞台剧,三四年级去同样不远的一处文化公园游玩,五六年级嘛,目的地则是——
“「欢乐谷」?”
看着PPT上的文字,闻淙的眼皮狂跳起来。
不光是他,现场的其他老师也有低声讨论。声音压着,闻淙并不能确切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可最起码的语气倒能分辨。大多还是惊讶,“那不是旅行社骗游客去的地方吗,怎么咱们也要过去?”
一时之间,落在政教主任脸上的目光也显得古怪。只是大伙儿都有分寸,并未让这份「不尊重」摆在明面上。
政教主任眼睛眯起一点,脸上倒还是笑呵呵的,等现场的动静稍微平息了,才继续道:“学校会给娃娃们统一采购套票,在固定区域游玩。到时候呢,现场除了咱们的老师,还会有工作人员配合。”
“具体的事项都已经写在这份《春游须知(教师版)》里了。”拿起手中的小册子扬了扬,“不光是高年级,中、低年级组的老师们的部分也都有,大伙儿下去仔细看看。”
“行了,老师们都还有课,我也不继续耽搁大家的时间,会就开到这儿。要是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私下和我说。”
身边陆续有人站了起来。闻淙捏着册子的手指微微一顿,跟着加入离开的人群。
他今天的课倒是已经结束了,这会儿不算着急。同样的还有教六年级美术的陆老师,「它」比闻淙早离开屋子一点儿,此刻正放慢脚步、在前方张望。见到闻淙了,登时朝他招招手,示意有话要说。
闻淙见到了,自然而然地走到对方身边,笑道:“巧了这不是。我也想着,咱们得合计一下这事儿。陆老师,你分到的是哪个班?”
“六年级三班。”青年女性模样的诡异回答,“唉,要我说,学校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还不如给大伙儿放一天假,让人在家里休息。”
闻淙叹气:“咱们也没法决定这些。”心里倒是对对方的态度并不意外。据他一个学期以来的观察,陆老师的「规则」应该和「家」有很大关系。距离「家」越近,「它」就越是放松。为此,原本住在云华区的诡异在寒假期间做的最重要工作就是到处看房子,眼下已经搬到了学校附近。
“也是,”陆老师道,“话又说回来,一定要去春游的话,分到六三班是不错。都是普通小孩,管起来也方便——只要没有人随便触犯「规则」。”
闻淙笑道:“都六年级了,不会的。”
陆老师颔首,明显是赞同的意思。
是啊,今年十二岁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在适应当下的世界。能安安稳稳长到现在,多半是十分乖巧、脑袋灵光的。
在这样的考量下,在得知闻淙要带的是五一班后,陆老师登时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嘶,五一班,是不是……”
闻淙点点头:“也就二十几个小孩,”在上学期开学的时候减少的,加上寒假里出事的、或者的确转学了的,“普通小孩只有个位数吧。”
陆老师用眼神表示对闻淙的深切同情。
后者短促地笑了一下,“没办法,只能回去好好研究这个了。”拿起教导主任发的手册扬了扬。
陆老师叹气:“也是。”
不光是他们,回到美术组办公室后,所有老师都是两两凑在一起、认真研读《须知》的状态。
最前面的总则是不分年级的。通读下来,大致有以下几个意思。
1.全程关注自己负责班级的学生,避免因其他班级学生的任何行为而分散注意力,他们的安全由自己班级的老师负责。
2.如有需要跨班级协调情况,政教主任会统一通知安排。如果没有收到通知,不要理会其他班级老师的任何要求或请求。
3.各个年级的春游目的地都有其特定的参观与行为准则。老师们应该反复、清晰地向学生传达这些内容,引导他们严格遵守。
4.如果有学生不慎触犯了目的地的行为准则,老师们需要根据现场情况,快速评估自己是否能够安全有效介入。一旦判断无法介入,应立刻向搭班老师说明情况,共同带领班级其余学生离开。
看到这里,闻淙:“……”
说好的学校能基本保证学生安全呢?
他继续往下阅读。
5.春游过程中,任何涉及场景变动的行为前,如上车、下车、进入目的地以后的项目更换……都要进行点名,确保所有学生在队并答「到」。
6.行车途中,提醒学生坐好,不要随意走动,并关注是否有学生出现晕车等不适状况。
7.游玩过程中,提醒学生紧跟队伍,不要自行离开,并关注是否有学生出现注意力涣散、想要参与非学校购买套餐包含项目的情况。
8.确保手机电量充足并时刻保持开机状态,便于在出现特殊情况时与人联络或接收通知。
……
「美居公司」。
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振动。宁琤拿起一看,上面正是男朋友发来的消息。先是一个大哭的表情包,附带文字:“哥,这班我不想上了!”
宁组长脑袋上飘起一个问号。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闻淙竹筒倒豆子似的,三言两语就把处境说清楚。
“总则的内容虽然也麻烦,但总的来说还好吧。我刚刚想了一下,就算是老家那边,老师带小孩儿出去玩也就是这些要求了。注意学生,让他们别乱跑什么的。”
“可后面的分年级内容也太多了吧!我看了一下,五六年级这边是最厚的,比其他四个年级加起来还厚。说是只有五个项目,但每一个都怪麻烦的,更不用说还得带着他们吃饭……唉。”
闻淙窝在自己的工位上,苦大仇深地给家属吐槽,并且由衷感叹:“哥,你说「游戏」当初为什么不让我们应聘一年级老师呢?”
宁琤:“……”
按照弟弟的说法,剧院也不是什么很安全的地方吧?
“那倒是,”收到兄长的回复后,闻淙心有戚戚地继续打字,“从《须知》里看,到那边了先是要确保不要去错地方,再是确保小孩儿不要坐错座位。还有,他们看的时候必须保证纪律。不能出声、吃零食、随便走动,更不能跑到舞台上加入表演。”
青年越看越是纳闷。
都要求成这样了,这春游是必须要办吗?
停顿。
沉思。
眼睛眯起一点。
闻淙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问题的核心。
「光明小学」是什么地方?一所旨在教导学生、保护学生、让学生茁壮成长的学校。
「学校」应该是什么样?
上课下课,上学放学。
这是每天都有的事情。再有,秋天的运动会,上半学年结束时的春节联欢晚会,春天的出游活动,还有可以想见的六一庆祝……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当你遵守「规则」,「规则」就保护你。
对于诡异场所来说呢?
当你符合自己的「规则」,「规则」就让你变得强大、强大、坚不可摧!
想到这里,闻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辞职是不可能的。他对此心知肚明,方才也不过是对着爱人撒娇而已。
在这个大前提下,如果学校的整体实力真能有所提升,那对自己……也算是有好处吧?
自我开解完,闻淙打起精神,计较起自己要带学生参加的游玩项目。
过山车,摩天轮,移动飞船,谜城寻宝。
这四个大概都能从名字上看出内容。《须知》还贴心地把「欢乐谷」提供的注意事项也写上了,大致扫一眼,也都是注意系安全带,不要超过项目时间,某个特征的设施有损坏、不要搭乘之类的常规内容。
剩下的最后一项,则是与「欢乐谷」中的演绎人员互动。
《须知》里提到,这些演绎人员会扮演不同的角色,而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性格。老师们要做的,就是及时分辨他们,并且在遇到特殊NPC时及时做出反应、告知园区工作人员项目暂停,带领学生们迅速离开。
果然。
闻淙合上手册,心想。
自己还是很不想上班。
作者有话要说:
巧了,我也不想。
写完了往晋江贴的时候才发现小闻的话和今天的日期很搭配hhhhh
第232章 番外十九(十)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春游当日,闻淙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和爱人腻歪了一会儿,出门上班。
踏进校园后,按照开会时说明的那样去操场旁的林荫道集合。
负责接送五年级学生的大巴车已经在这里停好了,各个班级的班主任也都早早守在旁边,秦老师身边甚至已经有了几个背着零食、跃跃欲试的学生。
在他们不住朝车内张望的时候,秦老师板着脸,反复强调:“现在还不能上车,要等所有人集合完成——啊,闻老师!”
见到帮自己分担工作的同事,秦老师的神色总算松快些,还朝闻淙露出一个「太好了你来了,我终于不用一个人干活儿」的友善笑容。
闻淙咳了声,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同时拿目光搜罗着旁边的熟悉面孔:“秦老师。我以为自己已经来得挺早了,没想到已经有这么多人。”
秦老师笑了笑,“也不光是咱们班,其他班级、年级也都有这种一大早就守在学校门口,就等开门之后冲进来、冲到车上的孩子,说是要占个好位置。”
闻淙眼神微动,心情有点微妙。
可是《须知》里明明说了,任何一次地点转移之前都得点名的。
是因为这儿还在学校内,不用遵循这条内容吗?还是……
想到班主任们的身影,闻淙跟着笑了一下,“看来要是明年我还要跟着出去,也得来得更早点。”
秦老师:“哈哈,不知道到时候还是不是咱们搭班。”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同时眼观六路,不让任何一个学生有可乘之机。
不过,大约也是两个老师都来了、被四只眼睛盯着的缘故,学生们显而易见地安分起来,没再靠近车门,而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各自打开书包和玩得好的同学分享自己带了什么零食。
朱家姐妹之一也到了。闻淙看了对方一会儿,觉得这应该是姐姐。
他很快挪开视线。
恰好错过一只蜘蛛从朱陆玲的头发里钻出来,又钻到另一根发绳下的场景。
到了八点二十,踩着迟到的边缘,五一班的最后一个学生到了。
秦老师抓紧时间开始点名。这期间,闻淙负责把答了「到」的学生放上车子。
二十六名学生,加上老师、司机是二十九人。人上全了,大巴上依然显得有些空。
学生们可不在意这些。对他们而言,自己有更多选择座位的余地自然是好事。
秦老师抓紧时间和闻淙叮咛:“闻老师,待会儿我坐在前面,时不时还得说点注意事项。你坐后面,要是有人站起来、或者在过道上跑,你负责制止。”
闻淙答应下来。
为了防备万一,临坐下前,他找朱陆玲借来了她那份《春游须知》,并保证在下车之前归还。
等到车子启动,闻淙也翻开册子,读起里面的内容。
看了两行,他就有点无语:“秦老师也太多虑了吧,这不是写着吗,学生不能随意在车上走动、打闹……”想到这里,又忽地一怔。
一个在学校待了许多年、带过数次春游的班主任,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再进一步讲,对方会不知道「光明小学」的「规则」中,关于学生要服从老师指令的那部分吗?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秦老师的那句叮嘱,就有点其他意思了。
闻淙眼睛眯起一点,手指翻开册子的下一页。
说是下车前归还,但实际上,十几分钟后,朱陆玲就重新从闻老师手里接过自己的《须知》。
后者作为教师,倒是不用非常严格地遵守「不得在开车时间走动」的要求。
而后,闻淙靠回自己的座位上,神色不动,大脑快速梳理起学生们那边的注意事项。
绝大多数和教师的《须知》都是对应的,偶尔有偏差,也基本集中在进入「欢乐谷」之后。
不能和自己班级之外的孩子一同进行项目、不能理会班级之外的小孩搭话……除非对方身边有穿着特定服饰的工作人员。
“还是觉得怪怪的。”
闻淙抿了抿唇,思绪继续转动。
一般来说,「特定服饰」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是有官方背景的工作人员。《便民手册》里就反复提及,市民们遇到种种情况的时候,可以向这种人求助。
第二,对方已经遭遇了某种污染,成为了一些诡异的一部分。
或者更进一步,对方原本就不是人类,只是公事公办地披一层皮囊,作为被其他人接近时的伪装。
像「明月湾小区」的「物业人员」,就是这种情况。
至于《须知(学生版)》里提到的「欢乐谷」主题制服,想来想去,还是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点。倒不是官方的人不可能披马甲到处跑,主要「带着其他孩子和【光明小学】学生搭话」这种行为,对他们来说完全没必要啊!
所以,这是一个陷阱吗?
「规则」是诡异们自带、不存在模糊意义的没错,可将其描述出来的文字不是。
特管局常年都在费心费力地对榴花范围内的各种《手册》《指南》……等等描述「规则」的说明进行更新、维护,可还是会有无法及时注意到,乃至无法在诡异的掌控范围内修正对方做出的更改的情况。
而这也是大部分说明文字有所冲突的来源。
“看来,”闻淙暗忖,“「欢乐谷」是想和学校抢人啊。”
要是被其成功了,被抢走的学生是什么情况暂不好说,没有统计好学生、违反了《春游须知》的老师被罚工资怕是不可避免的。
摇了摇头,青年目光转向车窗之外。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半点看不出初春的料峭寒意。
倒是个好天气呢。
转眼到了九点半,拉着一车学生的大巴陆续在「欢乐谷」入口停下。
下车之前,秦老师又进行了一次点名。这回的流程恰好和上车的时候反过来,对方叫一个名字,已经下车、站在门前的闻淙就会收获一枚学生。
没一会儿,二十六人的小队集齐了。
秦老师很快下车,却没有直接带着学生们去检票处,而是皱着眉头,抬起音调:“今天是出来玩儿的日子,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某些人,也不要太过分了。”
闻淙揣着手,在队伍后面摸鱼。
刚刚给哥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抵达地点,也不知道哥看到没有。
“是,这辆车咱们只坐一次,《须知》里也没说要你们打扫、做值日。但上车的时候我看过了,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下车之后,我又看了一眼,可是找见不少零食袋子。”
学生们一个个低着脑袋,让人看不清表情。
秦老师见状,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个的,是都没看到车前面贴的《乘客文明规范》吗?上头说得清清楚楚,下车之前,带走所有垃圾!”
这句话出来,学生当中终于有人有了反应。
几个男生女生一起抬起脑袋,神色略带焦灼,看向秦老师背后的车门。
闻淙:“……”
果然。
他就觉得车上似乎缺了点什么。
原来给秦老师看见了。
不过,与慌乱的学生们不同,闻淙可谓是相当冷静。
一来他已经看过,违反《规范》内容的没一个是人类小孩。
二来嘛,还是那句话。在学校内,教师的职责是教导学生。到了学校外,又是这种集体活动,里头就要加一条,「不图你一定护着学生、不让人被其他诡异抢走,但起码得付出点努力吧」。
和闻淙想的一样,秦老师紧接着就表示,自己已经帮学生们清理了垃圾。但仅此一次,回程的时候自己可不会继续这么做。
闻淙心道:“不,你会……嗯?”
手机振了一下。
他眉开眼笑,拿起一看,果然是兄长给自己回了消息。
……
整队完毕后,两个年级正式进入本次春游的场地。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不同班级分散开来,前往各自的第一个游乐设施。
五年级一班最先抵达的是过山车。按照学校的要求,老师们也要加入其中。
但不是当下。虽然是工作日,「欢乐谷」不如周末、过节时热闹,却也有其他游客在。一行人先在旁边排队,趁着这个时间,经验老道的秦老师又进行了一次点名。
这回闻淙没被叫着帮忙。他站在一边,仰头去看正在轨道上飞速奔驰的车厢。
还挺新,不是那种破破旧旧、一看就会出故障的东西。
安全带也好好系着,还有保护杆,从头看到尾,都没有一个游客身上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轨道……嗯,依旧没问题,没有那种横在中间、对着游客脖子蠢蠢欲动的细绳子。
隐患排查完毕,闻淙一面松了口气,一面略有怀疑。
难道这真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设施?可自己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听哥说了,「欢乐谷」是个官方不推荐前来的地方。
哥还说了什么来着?
闻淙凝神回忆。
哦……
在这里,不能出现「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这部分的重点不在「欢乐谷」本身上,所以就没有单开新番外啦。
小闻:上班。
小闻:惦记哥哥。
小闻:惦记惦记惦记……
宁哥:(摸摸头)
第233章 番外十九(11)
闻淙环顾四周,很快失笑。
看那群叽叽喳喳、满眼期盼地望着运行中的过山车的学生就知道,「悲伤」两个字,绝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
所有隐患都被排查了一遍,虽然仍怀有对「欢乐谷」的不信任。但真正坐上过山车的时候,闻淙还算放松。
学生们在前,两个老师则坐在最后。
他们不光要一同经历项目,也要在这个过程中保持仔细谨慎,不让任何多余的东西浑水摸鱼、加入学生队伍。
等到所有保护杆都落下,负责引导游客的工作人员从登车口离开,回到不远处的操作台前。
“我想来这儿好久了,”有学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可是家里一直不让——啊,开始了!”
车厢开始爬升。
有链条转动的「咔哒」声落在闻淙耳朵里,每响一声,所有人的位置都更高一点。
最先还是慢慢的,可速度明显是越来越快。终于,过山车全速前进、冲向云霄!
强烈的失重感中,前方的轨道消失了,只留下湛蓝天空。
——不,轨道只是往下折去。
来到最高点后,车厢猛然下坠。
学生们畅快的尖叫声、大笑声一起爆发出来,伴随狂乱的风声,共同组成欢腾的海洋。
就连闻淙身边的秦老师,也发出了短促的「啊」声:“啊——呃呃呃!”
保险杆上方,诡异老师的身体倏忽拉长。转眼之间,就要和前方的过山车等高!
大量的风灌进「它」嘴中,让「它」的说话声都变得断断续续,颇是艰难地喊道:“小闻老师!拉拉拉我一把把把——”
动静太大,引得不少学生回头来看。
察觉班主任成了这副模样后,大部分人都愣住了。紧接着,更大的笑声从「它们」之间爆发出来。
不过,在这当中,也有几张明显呆住的面孔。
坐在朱陆玲旁边的马尾辫女孩儿就是这样。
两人在这个学期开始后又重新成为同桌,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随着众人一起转头后,女孩儿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就是喊身边的同伴:“陆仪,秦老师是不是……啊啊啊!!”
话音停顿下来。
大约是过山车实在太刺激,所以自己产生幻觉了吧。
否则的话,怎么会前脚看到班主任成了商场开业时门口摆放的细长气球,后脚就看到颜色艳丽的花蜘蛛在同桌脑袋上爬呢。
在朱陆玲疑惑的目光中,马尾辫女孩儿:“呵呵,呵呵,没事,我看错了。”
闻淙倒是没来得及察觉这些细节。
他正在头疼。千防万防,竟然还是「出事」了,只是事件主角并非学生,而是自己的同事。
自己的「能力」一是把人变成纸,二是影响旁人的思维,让对方不知不觉地走进他撰写的剧本。
前者在当下并不适用,后者嘛,或许勉强可行。
想到这里,闻淙一边朝秦老师伸手,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打开电脑、编写「剧情」:“我拉住了「它」,所以「它」可以从我这儿借力,回到原本的身高。”
过山车恰好来到倒转轨道,所有人头朝下悬在车上,秦老师足有三四米高的上半身在重力的作用下疯狂舞动。
奇怪的是,这一幕虽然被过山车旁的游客们收入眼中,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惊诧。
甚至有人兴趣盎然地议论起来:“你们看那边,那个人好奇怪!”
“他是不是快掉下来了,哈哈哈!”
“我就说这个游乐园特别有意思吧!你们还总说不想来,这下是不是放心了?”
“对对,看来以后可以经常过来。”
“……”剧烈风声当中,闻淙拉住了秦老师同样变得又细又长的手。
一股巨力从他掌心传来,近乎要将他的手腕直接拉断。
但在这儿的毕竟是「编剧」,而不是以「实习老师」身份进入学校的「玩家」。
闻淙面不改色地将同事拽回原处,还笑着与对方讲:“秦老师,你也太不小心了。”
“是、是,多谢闻老师啊。”「瘦长人影」用依旧软绵绵地手擦了擦冷汗,“我其实是头回玩儿这种项目,这不是没经验嘛!”
闻淙又是笑笑,没去接对方的话。
插曲过去,后头倒是没再出什么问题。
不久之后,车厢重新放慢速度,滑回站台。
学生们意犹未尽地推开保险杆,一边议论方才的体验,一边走下站台。
没有人提起刚刚班主任老师身上的变化,就像是这件事从未发生。
马尾辫女孩儿看了看旁边,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把话咽了下去。
兴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前方,缓过来的秦老师又一次开始点名。
闻淙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耳边滑过去,心想,比起和同事、和学生一起参加这种项目,自己果然还是更想和爱人一起。
如果今天能够一切顺利,安安全全地从「欢乐谷」走出去,下次周末,就和哥来这儿约会吧。
没一会儿,点名结束,五年级一班开始往下一个项目移动。
路上,秦老师小声和闻淙道:“我刚刚想了一下,摩天轮应该是所有项目里风险最大的一个。你看啊,每个车厢最多坐四到六个学生吧,咱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程盯着!除非是让学生分成小组,每次只上去一组。”
闻淙跟着皱皱眉头,问:“五二班是怎么做的?”
“不知道啊。”秦老师叹气,“也没法问一下。”
闻淙想了想,觉得倒也不用太担心:“每个项目的时间应该差不了多少。如果咱们过去的时候五二班还在,那说明他们是分批次了。但如果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那应该就是所有人一起上的。”
倒也是这个道理。秦老师点点头,听搭班继续道:“咱们点名的时候顺便把小组分好,等下了摩天轮,也让他们按照小组站在一起。这样的话,有问题也能很快看出来。”
“也只能这样了。”秦老师叹道,“那待会儿,咱们还是分开?”
闻淙慢慢点头,把几个活人学生的名字念出来:“其他人我倒是不担心,就是这几个,还是得看着点。”
说话间,眼神动了动,瞥向旁边的诡异。
后者抽了口气,劝他:“闻老师!要是春游的时候学生丢了,咱们是得负责的!”
闻淙顿觉无语,没想到对方会从这个角度误会。
但他也没有纠正对方的意思,而是道:“我知道。这个工作还不错,又稳定,又有社保。”
“那是,”秦老师继续劝,“其他人也就算了,闻老师,你是有家室的人,有个固定发工资的活儿多重要啊!”
闻淙一下子笑了,语气也变得轻快:“哈哈,也是,不然就只能回家当小白脸。”
两个诡异各怀心思,倒也算把事情说定。
后头上摩天轮了,双方各带着三个人类学生。闻淙这边是一女两男,女生和他坐在一边,脑袋却一直转向车厢外。从闻淙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对方扎起的辫子。
倒是面前的两个男生,和前头一样雀跃地叽叽喳喳着,一会儿说「好高」,一会儿说「游乐园好大,后头要让爸妈带着再来玩」。
闻淙听到这儿,忍俊不禁。
男生看到了,顿时问他:“闻老师,你笑什么。”
闻淙耸了耸肩:“跟你们一样,想着后面有时间的话,和家里人来玩。”一顿,“不过,你们马上就要升六年级、准备小升初了吧?到了毕业班,恐怕一时没法出来了。”
两个男生哀嚎起来,闻淙身边的女孩儿则问:“闻老师,你说的「家人」是谁呀?”
闻淙有些意外,看着女孩儿的面孔,眼神微动。
原来对方的马尾辫后,是这样的五官样貌吗?
他自认算是个合格的老师,可此刻再想这个问题,却是稍稍恍惚了一刻。
有点不对劲。
闻淙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车厢里还是从前的样子:自己带着三个学生,其中的女生依然看着窗外,似乎并没有转过脸的意思。
他心里稍稍「咯噔」一下,脸上倒是不露声色。
这个时候,没有等到答案的两个男生好奇地追问起来:“闻老师!你是不是想和师娘一起来玩儿啊?”
闻淙眨眨眼:“师娘?”
男生「嘿嘿」笑道:“不是都说你和师娘感情特别好嘛!有时候还会来接你下班。”
闻淙笑道:“怎么,你们还见过他?”
“那倒没有。”两个男生都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听说。不过闻老师,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结婚了吗?”
“还没有。”闻淙说。话音落下,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继续道:“不过,也就是对这些程序性的东西不太在意而已。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两个男生愈发八卦。闻淙见状,干脆和他们细说起来:“算是那种竹马关系吧?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了,他还接送过我上幼儿园呢——对,年纪比我大一点,但也没大几岁。哈哈,算是我先对他告白吧?”
“他一开始是没想答应的,说只把我当弟弟看。”
“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呵呵,这个说起来就太长了。”
摩天轮重回原点,两个男生看着不打算细说的闻老师,满脸都是失望。
闻淙哭笑不得,催促道:“快点下去吧。还有你,”他转头去看依旧侧着头的女生,“宋雨桐,下车了,后面其他同学都在等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闻:哥,听说如果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亲一下,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暗示)
宁哥:……
宁哥:(无奈)
宁哥:就算不这么做,咱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宁哥:不过小淙,如果你只是想去约会,现在买票就可以^^
第234章 番外十九(12)
讲话的时候,闻淙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女生。
他很清楚,刚刚这个车厢里一定是「多出」了什么。虽然后面又回到了三小一大的组合,可万一人已经被换掉了呢?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女生终于转过脑袋,的确是闻淙记忆里的样子。一张秀气的面孔,五官虽淡,却不像方才那样显出怪异的模糊。
她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朝闻淙点了点头,就立刻下了车厢、跑到学生当中。
闻淙眼睛眯了眯,也跟着过去。秦老师及其所带的三个人已经在了,见到闻淙,前者略一颔首,算是打招呼。但注意力还放在学生们身上,嘴巴里喃喃念着:“三个,三个,加起来是六个人。新的车厢下来五个人,一共十一个……”
闻淙手插在口袋里,在对方身旁站定。静了片刻,忽地开口:“秦老师,刚才我们车厢里多了一个女生。”
班主任浑身一震,“什么!?”
闻淙眉尖压下一点,认真地描述起来:“我没来得及看清「它」长什么样子,只是意识到有这么个人,「它」就又消失了——宋雨桐那会儿就在我另一边,「它」没机会接触她,我后面也看过,她的脸没什么变化。”
但班主任还是显得忧心忡忡,道:“怎么回事?小闻老师,你之前都做了什么?”
闻淙自己也没想明白:“不知道啊!就是和学生讲话。”
班主任追问:“讲什么?”
闻淙回想片刻,道:“他们说后面还想来这儿玩,我说你们马上就要只能被小升初了,恐怕没时间。不过,应该不是因为这些。”
班主任皱眉,闻淙倒是略略有了一些思绪。他半是自言自语:“哦,「它」问我,要和我一起来这儿的「家人」是谁。”
秦老师:“家人?”一顿,猛地扭过脑袋,再次看向还沉浸在摩天轮体验、雀跃地说着想再来一次的男生女生们。
“二十一个人。好,没有变多。”
原来是担心自己说出「关键词」,导致诡异女生再次现身。
闻淙对此十分理解,但他还是觉得单单提到这两个字,并不会是要防备的要点。否则的话,《须知》里应该会直接写出来。
再有,进入「欢乐谷」的时间也不短了,嘴巴里念叨起「爸爸妈妈」的小孩和小诡异都不在少数。可在闻淙那句话之前,五年级一班都未多出什么。
“恐怕是别的原因。”他道,“秦老师,你先点人,我找工作人员问问。”
班主任忧心忡忡地点了头。再想想,干脆转过脸、朝学生们要求:“你们先自己检查一下,身边的是不是刚刚分组的同学。我是怎么要求的?集合的时候,还是以小组的形式……”
话音之间,闻淙也在工作人员身边站定了。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穿的、印着大大游乐园LOGO的制服,随后语气轻松,问:“我前面就在想了。除了给我们带路之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任务?”
“……”工作人员是个看起来和闻淙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因为制服本身是「欢乐谷」出品,带有诡异的气息,一时之间,「编剧」也没法判断对方是活人还是同类
但他不太在乎。「欢乐谷」在「规则」里埋坑是一回事,直接派人把「光明小学」的学生往沟里带是另一回事。要是后一种状况,不等闻淙做什么,学校自己就会出手了。
至于前面那句话,他也不是真有把握,只是随便猜测一下,错了也不吃亏。
而那青年似乎刚刚入职没多久,还没有充足的应对客人经验,闻淙一说,他就面皮紧绷起来,一脸心虚的样子。
闻淙看得眼睛眯起一些,轻声道:“你刚才自我介绍了,是叫小张对吧?员工号是多少来着?”
《欢乐谷职工工作守则》之「欢乐引导员篇」第一条:工作期间,所有引导员应按规定穿着统一制服,并牢记个人工号。每位员工对应唯一工号,这是园区识别员工身份、进行奖惩管理的重要依据。
第二条:如游客问及员工工号,应如实告知。园区其他职工不会在非必要情况下询问你的工号。若有此类行为出现,请记录该人员的面部特征及工号,并在离开后立即向所在组组长汇报。
第三条:若遗忘个人工号,请立即核对员工证信息,确认证件照片与本人一致。如员工证遗失,须第一时间前往服务中心说明情况,办理挂失与补办手续。
虽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这个客人不会是要投诉自己吧?但张琪咽了口唾沫后,还是小声报出一串数字。
没办法。难道他不说,面前的老师就不会从其他渠道了解到带队的人是他吗?而到了那时候,自己违反《守则》的问题恐怕更大。
不过,这并不妨碍张琪心里祈祷:“他应该就是让我帮我打个饭吧?虽然不在职责范围内,但帮个忙也是顺手的事儿。”
可惜这话没人听到。再把他的员工号复述了一遍后,闻老师点了点头,道:“你们是不是还要注意,有没有小孩从我们的学生里多出来?”
完了。
张琪悲伤地想。
人固有一违反《守则》,只看违背情况是轻是重。
“是需要人数达到一定规模吗?”闻淙猜测,“所以只有我们这种群体活动会配工作人员,单独带孩子来园区的家长那边不会有人盯着?”
张琪沉默。
闻淙目光一转,去看正在引导游客上车厢的项目点工作人员,察觉到:“不对,你那些同事也在做什么记录。也就是说,「多出来的孩子」和人数无关……”
那闻淙就真不明白了。但他也知道,机不可失。等眼前的同龄人调整好状态、想出敷衍自己的话术,怕是再问不出什么来。
他干脆道:“还是只要讨论到家里的情况,就会吸引这些孩子?”讲这话的时候,闻老师确实没报什么期待。偏偏面前的工作人员抖了一下,一脸「完了,要被扣工资」的表情。
闻淙眉尖挑起,十分意外:“还真是啊?太不厚道了,这种事也不说吗?”
张琪咳了一声,心想,可不是嘛。
《工作守则》引导员篇第三百六十七条:园区内如发现身边长时间无监护人陪同、疑似走失的儿童,应保持关注,记录该儿童的特征、出现位置及具体行为表现,并及时上报。不得主动向游客透露相关信息及其被遗弃的可能性,应由游客自行决定是否报警处理,避免园区承担额外责任。
此类儿童特征:他/她们可能对呈现良好家庭关系的游客群体表现出特别关注,甚至主动询问其家庭状况。
——说白了,就是把小孩儿的后续问题一并甩给游客。
别说游客了,就连张琪本人,看到这条内容的时候也无言以对。
但作为工作人员,他还是得按照《守则》中的要求行事。好在对于眼下的状况,园区也有相关规定。
在「总则」的最后部分,明确写有一条:所有员工不得向游客透露本手册内容。但若游客已自行推测出部分内容,可结合具体情况进行说明(仍须避免超出该内容范围的解释)。
也是因为这句话的存在,张琪虽然紧张,但也没到惶恐自己被开除、丢掉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的程度。
他压低嗓音,快速道:“闻老师啊,就是——你也知道,有时候家里出了情况,父母谁都不想管孩子,他们就会想办法把孩子「处理」掉。在这件事上,我们游乐园也是受害者。”
“这些小孩儿也怪可怜的。自己家里的情况,就算没人给他们直说,肯定也能感觉到。人又被留到我们园里了,怎么可能什么都猜不出来?所以,看到那种父母关系特别好、对小孩儿也好的家庭,多多少少会有些羡慕,凑过来问具体细节。”
“也不是我们有意瞒着,可事情太糟心了。哎,孩子也可怜,而且万一被人传出去,让人知道我们园区在私下照顾这些小孩儿,”别问具体怎么照顾,因为张琪也不知道,“那类似的事情会不会越来越多?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游客须知》才没把事情写上去。”
这边话音落下,那边,秦老师也已经完成了集合整队。
对方喊闻淙:“闻老师,我这边已经点好人了,二十六个。”
也就是说,至少现在,确实没有多出来人。
闻淙应道:“好!”又重新转向张琪,似乎在思考什么。
张琪更紧张了,心里大叫:“不是吧!还没完没了了!?”
闻淙沉吟了一下,却是和他确认:“这样的小孩儿是只会找家长吗?还是也会找单独的孩子?”
张琪舌尖用力抵着上颚,等对方说完了,才忙不迭地回答:“那当然是找父母了!其他小孩儿知道什么啊。”
闻淙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和秦老师两人留意,就不会在这方面出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游乐园,一款各种小说中主角被遗弃的高发场所
第235章 番外十九(13)
新打听到的消息,很快被闻淙告知秦老师。
后者应下了,明显松了一口气,还和闻淙抱怨:“这可怎么说?搞得人防不胜防!”
闻淙笑道:“咱们后面注意一点,不要提起这方面的话题,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再说了,从他的角度来看,「被遗弃的孩子」虽然能够迷惑他人,但这种「能力」其实不算太强。
最开始出现的时候,是让他恍惚了一刻,但后头不是迅速察觉到不对了吗?
只要不是像是哥遇到的「画皮」一样,光明正大把别人的脸拿走,一般的感官迷惑对闻淙的作用实在不大。
大约是他的态度感染了秦老师,后者也笑了一下,喃喃说:“不管怎么说,能顺利结束这次春游就行了。”
闻淙深以为然地点头。
再后头一个地方是移动飞船。
名字听起来唬人,可实际上只是一个所有人坐在位置上、被设施带着转圈的项目。
除了转得人眼睛有些晕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结束之后,五年级一班师生在张琪的带领下来到「欢乐餐厅」,开启今日的午饭。
这会儿正是十二点前后,学校的其他班级也陆陆续续地前来。不过人虽是聚在一起了,大伙儿却还都严守《须知》中的规定,绝不和其他班级的人搭话。
就连点头示意的步骤都被掠过。一旦有老师和同事对上视线,下一刻,就要匆匆将目光挪开。
闻淙只觉得这些诡异实在谨慎过头了。不过作为刚入职了不到一年的员工,他决定闭紧嘴巴吃饭,不对此发表看法。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和爱人发几条信息、嘀咕一下饭菜好坏也是必须的。
这个过程中,秦老师一直在一边盯着他,欲言又止。
虽然到最后也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但闻淙已经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无非是担心这种与家人互动的小动作也会引来「被遗弃的孩子」的注意力。
但要说劝,似乎也无从劝起。等到闻淙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来,秦老师当即掩饰性地将视线转到一边,开始装模作样地数人头。
闻淙觉得对方的举动纯属多余。
一个桌子的标准是十个人坐。在这基础上,每个班级不会与其他班级混合。
如果实在多出一两个人,餐厅也会主动搬来额外的凳子,不让人形影单只。
也就是说,除了闻淙和秦老师所在的桌子是八个人,恰好就是他们两个和几个人类学生外,其他位置都是恰恰好好坐了十个小诡异。
“九,十,十一……”
秦老师的身体轻轻一震。
接下来,语速明显加快了,同时音调也稍稍加高,似乎对自己数出来的数字十分难以置信。
闻淙起先没有放在心上,可听到后面,他的眉尖不由压了下去。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秦老师眼睛瞪大许多。不等闻淙问起,便迅速折返回去,再度从「一」数了起来。
声音其实很小,旁边吃饭的人类学生们一无所觉,闻淙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搭班同事的紧张。
在对方的影响之下,他捏筷子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一些,抬起目光,在那一张张稚嫩面孔之间搜寻。
脑海里一个一个念着小诡异们的名字。
须臾过去,他的眉尖稍稍舒展开。
有点头疼,但还是那句话。只要队伍里没有真正多人、少人,那就一切好说。
“秦老师,”闻淙轻轻叫了一声,“是朱陆仪。”
正在数第三遍,情绪越来越紧绷的班主任老师「啊」了声,看向旁边的青年。
闻淙则清清嗓子,朝一边喊:“五一班的学生,所有人都好好吃饭!不要在两个桌子之间跑来跑去。”
班主任听得一愣,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刚刚反复几次,都多数了一个学生的名字!
而等小闻老师喊过这句话,「串门」的女生明显是安分了下来。这会儿再定睛去数,两个桌子上明显都是十个人。
那就好。
秦老师暗暗点头。至于其他,刚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学生怎么可能在自己数十多个数的间隙跑到隔壁桌、自己又为什么始终没有察觉异常……
听一句劝。
生活在榴花市,有些事,还是不要过于计较。
“还是闻老师你细心。”「它」「呵呵」地笑了,“要是我,指不定还得数到什么时候去呢!”
闻淙跟着笑笑,很谦虚地回答:“秦老师,你刚刚就是太着急了,关心则乱嘛!”
“哈哈哈,吃饭吃饭。”
“是,下午还有两个项目呢,都是硬仗……”
“……”两个老师的对话声落在旁边的女生耳中。
从头到尾,她都显得很安静。
从摩天轮到移动飞船,再到现在。
捏着筷子的手很用力,筷尖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米饭,把原本饱满的饭粒捣得稀碎。
倒不是「悲伤」之类的,更多是迷茫。
虽然一开始没弄明白两个老师在干什么,但看着他们的脑袋反复转向另外两张桌子后,宋雨桐福至心灵:“哦,我知道了……但是,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
不懂。
但不妨碍她也跟着转头看。
比起平等面对二十多个学生的老师,宋雨桐对自己曾经的同桌就要熟悉多了。她很快察觉到两张桌子上的不对劲,随即睁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两个——没错,有两个朱陆仪!
意识到这点后,女生的心跳近乎漏了一拍。
她晕晕乎乎、只凭借本能地想:“陆仪……啊,我好像碰到过这种情况。”
前脚刚在走廊上碰到扎着八股辫子的同班同学,后脚她就在教室桌边和自己打招呼。
自己惊讶地问起来,对方就笑一下,说:“当然是因为我走得快啦!”
原来是这样。宋雨桐点点头,相信了。
当了好几年同学,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像去年开学那会儿,被安排成同桌后,不光是宋雨桐开心,朱陆仪明显也显得雀跃。
再后来,两个人不是同桌了。
为什么呢?
虽然教室里的位置时常会更换,但更多是整排、整列的变动。各个班级都是这样的,为了公平地让每个学生都有坐在前排的机会。
直接把同桌也打散的情况倒是很少有。
咬着筷子尖想了半天,宋雨桐终于记起来了:“啊,是因为班上少了很多人。他们都转学走了。”
可还是很奇怪啊!都已经五年级了,还会有这么多数量的转学生吗?
想到这里的刹那,有什么画面从女生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花丛间飞舞的红色蝴蝶——不对,只是红色的折纸——像是今天早上那样,骤然拔高的人影,还有……
“啊!”
像是有一道闪电击中了她。
女生的身体开始颤抖,鼻翼间似乎又浮起消毒水的气味,还有父母低低的、忧心忡忡的对话。
“咱们之前不是都打听过了吗?「那里」是学生事故率最低的学校之一了。把桐桐放在那边,也是为了安全嘛!”
是爸爸。
“安全安全!现在人都不敢出门了,还说什么安全呢!”
是妈妈。
“……”沉默了会儿,也不知道是在反驳,还是在自我说服,“桐桐不是也说了吗?那些学生都违反校规了。”
“校规……”
“哪个学校没点这种事?我的意思是,桐桐已经适应了「光明小学」,也记得里面的各种规章制度。这种时候换到其他地方,适不适应是一回事,那边的新老师像不像这边一样,还真等到人违反了校规才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再说,桐桐不也讲了,那些学生也不太像是正常人吗?”
抽泣声。
「世道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问话。
更多叹气、更多担忧。
“你说,现在怎么办?”
“是,学生总是得出门的。我托人帮了忙,抢到了省医院的专家号。听说那边有个毛医生特别厉害,全科专家呢!带桐桐找人看看,会没事的。”
碗里的米饭逐渐冰了。
旁边的老师在问:“大家都吃好了吗?”
女生被这句话拉回心神,听到同一张桌子上的其他人纷纷回答:“吃好了!”闻淙听过,却是留意到什么,又额外问:“宋雨桐,你呢?吃得怎么样?”
宋雨桐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闻淙看得皱眉,确认道:“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要是这样,一定要说出来。”
女生没有回答。
闻淙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如果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情绪上有点小问题……”
“宋雨桐,你忘了吗?「欢乐谷」本身就是让人开心的地方。”
“咱们来这里,也是为了让所有同学都开心。”
秦老师是身体可以拉长,像是根站在地面的筷子的「人」,那闻老师呢?
咽了口唾沫,女生抬头,对上一张……状似十分正常的青年面孔。
脑海里浮现出《须知(学生版)》里的话。
“欢乐谷是快乐的海洋,创造与守护快乐是我们的宗旨。”
“我们喜欢欢笑,拒绝悲伤。”
“游览期间,请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希望每一个游客都能带着积极情绪,快乐地走出园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毛医生业务繁忙的又一天x
第236章 番外十九(14)
“笑一下吧。”闻老师最后说,“你看,大家都在笑呢。”
笑一下吧。
宋雨桐恍惚地侧过脑袋,的确对上了一张张笑脸。
自己班上的同学,其他班级的学生,甚至还有其他班上的老师……所有人的面孔上都带着灿烂笑意,尤其这会儿午饭已经基本结束。于是他们的嘴巴也不停歇,叽叽喳喳地说着刚刚经历过的项目、下午马上要开展的项目,还有后面再来这个地方的计划。
“我刚刚听三班的人说了。”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男生兴奋地讲,“那个寻宝的项目特别好玩儿!有可多可以挖出来的东西,而且找出来的东西全部都归自己带走。”
另一个男生有些意外,但明显也很振奋地回答:“真的吗?可是,不是说不能和其他班上的人讲话……”
“是说不能「讲话」,”前者大大咧咧道,“但没说不能听别人讲啊!再说了,他们一个个手上都拿着东西,可明显了,很难看不到吧?”
也对。
不光是另一个男生,就连宋雨桐也被说服了。她还是迷茫的,却又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闻老师说的没错,这就是一个让人开心的地方。
只要从自己原本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专注考虑欢乐谷本身、考虑其中的各种游乐项目,自己原有的压抑很快就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强烈迸发的喜悦。
宋雨桐终于露出笑容。
闻淙看在眼里,略略松下一口气。虽然迄今为止,都没有人告诉自己在这鬼地方「悲伤」的结果是什么样。但想也知道,这不是什么美妙的选择。要是学生人数没出问题,偏偏在这种地方闹心一下,那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宋雨桐的表现也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从餐厅离开、前往接下来的项目时,闻淙便又多了一份留心。
好在担忧的状况并未出现。不多时,一个外观仿佛是遗落古城的区域出现在他们面前,师生们脚下也从普通的水泥地面变成黄沙。
同色的残垣断壁映入眼帘,一道道坍塌的墙壁高矮不一,有的只到学生们的膝盖,有的却足够遮住一个人的脑袋。
带着异域风情和驼铃声的音乐从中传来,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项目的「寻宝图」,顺道做出介绍:“大家知不知道,在古代,有一条以咱们榴花市作为起点,一直通向西方国家的商路?”
学生们虽然还没升入初中、正式开始历史课的学习,却也有人大声喊出:“丝绸之路!!”
张琪笑眯眯道:“对,看来有同学的知识储备很渊博!很多人都说,丝绸之路是一条由丝绸、香料与各种名贵事物铺成的道路。而待会儿,同学们就要进入一座曾经位于商路上的古城。”
“曾经有数不清的商队在这儿暂时停留。可能是住宿,也可能是打听通往目的地的消息……这些商队在城里留下了无数财富,同学们后面要做的,就是进入其中,把这些财富找出来。”
当然啦,他在心里想,所谓「财富」其实就是在一行人到来之前,由自己同事放进去的一些小摆件。由采购部门统一添置,在仓库里一箱又一箱地摆着。
大人们都知道这点,小孩子却会因此雀跃。
想到大人,张琪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个老师,意外地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自己。
两人神色都很凝重,一点儿都没有“项目结束等于工作结束,从这个地方出去之后再过不久就能下班”的期待感,反倒显得忧心忡忡。
张琪心中疑惑,好在没过多久,两个老师就走上前来,问他:“小张啊,这个项目是所有学生一口气进去吗?”
张琪回答:“是啊!不过秦老师,闻老师,你们放心,里面放的东西肯定是足够的。其实一般来说,这儿都是一百个孩子一起进去。但是园区应该是和你们学校签了合同,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让你们的学生一个班一个班地使用场地。”
因为这个,普通的散客都只能在外面排队了。好在学校玩儿这个项目的只有五年级几个班,满打满算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却不知道,秦、闻担心的并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闻淙沉默片刻,低声问搭班的班主任:“要是直接不参加这个项目,会怎么样?”
秦老师也沉默了会儿,这才说:“这个人说了,学校跟「欢乐谷」签了合同。小闻老师,咱们不知道里面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一般情况下,「光明小学」的立场是保护学生、关心学生,可万一当下不是这种情况呢?
作为破坏了合同内容的老师,自己又会怎么样?
秦老师觉得,冒险不是明智的选择。
闻淙听出来了,深吸一口气。”那就只能咱们多看着点了,”他说,“秦老师,我的「能力」不适合这种场合,你看你那边呢?”
秦老师犹豫一下,“我尽力吧。”
闻淙点头。
两人说定,便示意张琪可以让学生进入场地了。
张琪这会儿也琢磨出来,那位闻老师不久前才碰到了走丢的小孩儿,难免担心再出问题。
只是在他看,这纯属多虑。那么大一个园子,两个区域距离又远,还能接二连三出事吗?心里吐槽,脸上倒一直是笑,道:“行!咱们项目是半个小时,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五,正好正好。”
闻淙和秦老师没接这句话。两人视线落在项目内唯二还算完整、算是制高点的双层小楼上,做好打算。
待会儿他们就一东一西,分别待在两个小楼的二层。秦老师还能再发挥一下,位置更高些。
这么一来,就算还是不能纵览全局,至少能看到大部分地方。
至于那少数的、被残垣断壁挡住的角落……
五分钟后,闻老师靠在窗框上,手指翻动,一个个千纸鹤被折了出来。
把它们放在窗台,纸鹤的翅膀先是很细微地动了动。接下来,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终于,它们在闻淙的注视下飞了起来,去往「编剧」已经标记下来的几个区域。
纸鹤身后,闻老师遗憾地叹了口气。
“要是哥在就好了,”他又一次想,“哥的「能力」在这种环境下才算正好吧?一群笨鸟,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他给它们下的要求,是「数清楚进入该区域,以及后续离开的人数」。
至于其他地方——闻老师心想——尤其是人多、学生们来来去去的几个点,就只能依靠自己和搭班的两双眼睛了。
……
铲子压进黄沙里,稍稍用力。
宋雨桐的眼睛睁大了点,意识到:“下面好像有东西!”
她的兴致顿时更高了,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不多时,一个漂亮的仕女俑出现在眼前。
宋雨桐嘴巴稍稍张开一点:“哇……”
自己这是挖到文物了!
收获的喜悦,彻底冲散了心里的阴霾。
她翻出寻宝图,仔仔细细地对照着背面的名录,找到自己挖掘的「宝藏」的名字。
随后兴致勃勃地换了地方、重新拿起铲子。
场地还是原本的场地,只是进入其中的孩子变少了。
这种情况下,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宝物」自然会变多。
不光是宋雨桐,其他人也一样。没一会儿,手上、身边多多少少都有了收获。
而在他们头顶,两双眼睛,还有无数只纸鹤还在打起精神「巡逻」。
几乎是每一分钟,秦老师都要数一下在场学生的数量。也是运气好,并没有谁去那些偏僻、自己看不到细节的角落。于是稍微隔上几十秒,「它」就会得出一次「一切顺利,学生都在」的结论。
“十二,十三……”
“嗯?宋雨桐要干什么?”
看着站起身、往场地外走去的学生,秦老师眼睛眯起一点。
片刻后,眉眼又舒展开,“哦,原来就是去厕所。”
当手中的「宝物」足够多、到了拿起来都不方便的程度,女生决定停手。
兴趣过去,前面吃饭时喝了太多水的副作用就出现了。好在《须知(学生版)》里也提过这方面的内容,她遵守要求,和带队的工作人员打报告,由对方领着自己前往卫生间。
一个人去,又一个人回,「被遗弃的孩子」就算出现了,应该也能被看出来。
秦老师这么琢磨完,又开始数人头。
“二十四,二十五……”
同一时间,闻淙也在做一样的事情。
按说已经到最后一个数字了,他的双唇却没有停下,而是停顿片刻,缓缓吐出:“二十六。”
另一边。离开场地时,张琪顺手问负责项目的同事要了一个袋子。
他帮女生把刚刚挖出来的东西装在里面,动作之间双方手指难免有所接触。张琪留意到,女孩儿的指尖显得冰凉。
他不免有些犯嘀咕:“有这么冷吗?最近不是已经升温了。”
再看女生,又觉得对方有些魂不守舍,和跟自己打报告的时候完全不同。
张琪想不明白,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询问,只能道:“你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宋雨桐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到底不曾开口。
——老师,你有看到吗?
——刚刚我出来的时候,陆仪又变成两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怀念哥哥的又一章_(:з”∠)_
宁哥:没事,你马上就要回家了。
第237章 番外十九(15)
五分钟后,秦老师放心地把目光从寻宝项目入口处收回来。
就和自己先前想的一样,女生一个人去,又一个人回,根本没有给「被遗弃的孩子」插足的空间。
而这个时候,无论是当前的项目,还是整场春游,都已经来到尾声。
大有平安度过、无事发生的希望。
秦老师心情不错,但也还是打起精神,重新关注起场地里的角角落落。
另一边,闻老师的情绪起伏就大多了。
先是数出学生里多了一个人,然后再次发现是跟着姐姐来的蜘蛛少女不甘寂寞、悄悄现身。
对方倒也知道躲着老师们的目光,但还是没避开飞来飞去、十分灵活的纸鹤。
不提醒对方吧,这么人数不断变化,总让闻淙觉得不妥。
朱陆仪混进来倒是没什么,可万一自己适应了对方的存在,偏偏对方又躲回姐姐发间了呢?就算自己能一定程度上看破幻境、不轻易被「被遗弃的孩子」迷惑,可要是有了「的确是二十七个学生」的印象,事情恐怕说不准了。
可要说提醒对方,看着两个蜘蛛少女,闻淙又不得不叹气。
从近处看,自己是能分辨二人没错。可相隔远了,再看出谁是谁,还是有点麻烦。
一定要说的话,这姐妹俩中,是当妹妹的对各种事物更感兴趣一些。像寒假中的「糖果屋」,就是朱陆仪撞了上去。
他稍稍得出结论,正要仔细辨认二者的神情,就发觉其中一名蜘蛛少女身旁多了道身影。
闻淙的眼皮猛地一跳,意外:“宋雨桐?她这是恢复状态了吗?”
不再像是坐摩天轮、吃饭那会儿一样只怔怔地发呆,而是主动和「好友」攀谈起来。
两人相互展示了刚刚挖到的东西,也是这个时候,蜘蛛少女的铲子似乎又碰到了什么。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喊,到时间了,同学们可以到门口排队。当「拍卖官」看过大家的战利品,还会从中挑选价值最高的几样,给予「寻宝人」奖励。
蜘蛛少女和宋雨桐都显得有点着急。后者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里喃喃说着什么。有纸鹤飞到对方身边,停下扑动的翅膀,静静地看着、听着。
铲子不住地下压、挖出黄沙。
秦老师从小楼上下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抬高音调,道:“是谁还没有出去排队?《春游须知》第十六条的内容你们都忘了吗?”
这里自然是说学生版。蜘蛛少女和宋雨桐还是蹲在原地,动作却是更快了。
外间,秦老师已经开始点人。
“快挖出来了,马上就!”蜘蛛少女扔掉铲子,开始用手在沙子里扒拉。
扒拉到一半,身旁多了一道阴影。
少女先是身体一震,随即意识到:这道影子是普通身高。
「它」放松下来,小声叫:“闻老师。”
闻淙已经认出来了,“朱陆仪,快去集合吧。”
朱陆仪「哎」了声,却到底握住自己挖到的东西、将其拿起来,这才道:“雨桐,咱们走吧!”
这时候,三人已经是场地里最后剩下的人了。
闻淙在学生面前显得从容。可当两人开始一前一后地往外跑,他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尤其是此刻,外面的秦老师点名点到:“朱陆仪!”
“到!”另一名蜘蛛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宋雨桐的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却又继续往前。
——没有回头。
闻淙看着她的背影,近乎是同时,听到真正的朱陆仪叫自己:“闻老师!”
他侧过视线,去看旁边的少女。后者把手上的各种寻宝收获捧过来,问:“你能把这些给我姐姐吗?”
倒是小事,闻淙没有拒绝。
不过,在朱陆仪重新变成蜘蛛模样前,他问了一句:“朱同学,我记得你和你姐姐能闻到一些其他人身上的气息?”
在最初最初、闻淙还是学校中的实习老师时,蜘蛛少女曾说过一句,自己是觉得某个同学身上的气味有点奇怪。
而在得知「它们」其实是狼人之后,这些奇怪都有了解释。
“对。”朱陆仪痛快地承认了。
闻淙问:“那你觉得,那个宋雨桐和在学校里的时候味道一样吗?”
“雨桐?”朱陆仪有点疑惑,但还是仔细想了想,回答:“一样啊!”
“一样?”闻淙有些没想到。
“对!”朱陆仪用力点了点头,强调:“完全一模一样!那就是雨桐本人!”
闻淙停顿片刻,道:“我知道了。”
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万一这是「欢乐谷」的「能力」效果呢?
既然过山车旁边的普通游客能忽略掉秦老师的异常,在五一班离开车厢后兴高采烈地冲上去抢位置,那宋雨桐说不定也能恢复状态、投入欢乐。
到了场地外,闻老师将一堆「宝藏」交给队伍里的另一名蜘蛛少女,同时笑道:“你怎么落下这么多东西?”
伪装妹妹的朱陆玲「惊喜」道:“谢谢老师!”
在两人的话音里,一只红黑相间的蜘蛛从「宝藏」间爬过,回到姐姐袖子里。
秦老师最后确认了一遍人数,接着便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带队离开。
知道接下来就是第五个项目了,不少学生显得意犹未尽。就连朱陆玲,也轻声道:“回家之后,可以让妈妈再带我们过来一次。”
宋雨桐走在旁边,听到这话,只是笑笑,没有出声。
朱陆仪问她:“雨桐,你最喜欢哪个项目?”
女生想了想,说:“就刚刚那个吧。”
在五一班的队伍之后,等待已久的游客们冲进场地,开始新一轮寻宝游戏。
只有半个小时时间,必须分分秒秒都抓紧!
看着黄沙里的热闹景象,刚刚放完道具、回到入口「关卡」小屋里的一名工作人员对同事说,“你先看着点,我去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同事见怪不怪地应下了,开口的工作人员匆匆往外走。
迷城寻宝是附近最大的一个项目。每次开启期间,洗手间里都很冷清。
“嗯?竟然有人?”看着第一个隔间门锁上的红色标记,工作人员略感意外,却也不曾在意。
她脚步还是急匆匆地,进到旁边的隔间里。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手机屏幕。园区管得严,是不允许员工们在岗期间摸鱼的。但当下不同,总没有人会追到洗手间里。
这也是她们同事之间的一点小默契。每天上午、下午,总有人要在外多耽搁点时间。
“呜、呜呜……”
什么声音?
工作人员手上的动作一顿,略有迷惑地侧头分辨。
不多时,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惊疑,望向旁边的隔间方向。
自己进来的时候,是看到里面有人来着。
可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哭啊!
再有,从声音分辨,女孩儿的年纪应该不大,能被归入「童声」范畴。
工作人员顿时着急起来。
游乐园是个只接受欢笑、不接受悲伤的地方!要是被主管发现有人在哭……
她打了个寒颤,以最快速度来到隔间门外,敲敲挡板:“小妹妹,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工作人员咬了一下舌尖,自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只要哭的时间不长,主管应该不会「听」到……”
又尽量稳住声音,道:“你是一个人吗?家里人在哪里呀?”
还是没有人应声。
工作人员心情不断下坠,心里正宽面条流泪,忽然听到轻轻的一声:“不、不是的。”
她眼睛瞪大了,连忙问:“什么「不是」?”
女生轻轻的、细细地回答:“我不是和家里人来的,是和学校的同学……”
工作人员精神一振。
无论如何,还是有好消息的。
对方不符合走丢孩子的标准!八成是真的走散了,另外两成可能是牵扯到校园霸凌之类的……不过,那也不能在游乐园里哭啊!
她快速想着,同时声音更温柔了,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先把门给姐姐打开,好不好?”
隔间里又没有声音了。
工作人员再度着急起来,正要继续轻声细语地安抚。这个时候,却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
门打开了一点。
同一时间,洗手间门外。
闻淙刚折返回来,就听到一声尖叫。
好在从声音看,发出动静的并不是自己的学生。
因为这个,他神色虽然沉下许多,却还是先道:“宋雨桐,你在里面吗?”
一片安静。
闻淙眼睛眯起一点,道:“刚刚有个女生回到了队伍里,不过我觉得,「它」好像不是你。”
因此,虽然已经有了蜘蛛姐妹的认证,自己也的确不曾真的看出什么问题,他却还是回来了。
一定要说的话,「编剧」把这归于「直觉」。
说到这个……
“差点忘了。”闻淙喃喃道,“对,我是「编剧」。”
脑海当中,剧本无声撰写,上面的文字并不莫名消失。
而在闻淙的视线当中,一道身影缓缓从洗手间的门帘后出现。
先是双脚,双腿,随后是整个身体,还有——
闻淙「啧」了声。
他忽地明白,刚才门内另一个人为什么要尖叫了。
女生明明是身体正面朝向自己,脑袋却还是后脑勺的样子。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马尾辫轻轻摇晃。
……
不敢离开,刚才已经有一个姐姐被自己现在的样子吓晕了。
这是宋雨桐原本的想法。
然而,就在刚刚,一个新的念头涌入她的脑海。
闻老师来找自己了。
如果他能认出来那个偷走了自己「脸」的家伙不是她。
那是不是意味着,闻老师不会被她吓到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了勇气,此前的难过也像焯水一样褪去。
当她缓缓挪到外间,闻老师似乎是沉默了。
过了会儿,才道:“事情好像有点麻烦啊。”
当天,更晚的时候。
听弟弟说到这里,宁琤咬着牙刷,侧过头,笑着看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的男朋友。
讲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但闻淙还是听清了。
“小淙,你怎么还卖关子。”
青年哼哼唧唧:“那你猜猜,我是怎么解决的?”
宁琤先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这才在对方期待的视线中沉吟起来。
“能偷走别人的脸……唔,难道是「杜鹃」?”
闻淙眼睛睁大了一点。
“想要打破「杜鹃」的「能力」,最重要的是辨认被偷的人和「它」的身份。”
“两边站在一起,其他人都知道谁才是正主,这样一来,「杜鹃」就会离开了。”
“嗯哼。”闻淙点头,“咱们从卢哥拿来的那些档案上看过这个。”
宁琤微微笑了一下:“正好,你有一个「客串角色」很适合这个场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终于写到两个人在一起了。其实到3000字、看到学生的脸被偷走那块结束也可以,但还是把宁哥出场加上了x
ps?角色卡有上新,是很帅的宁哥小闻头像,邀请大家观看——
第238章 番外十九(16)
“我就知道,”听着爱人的话音,闻淙脸上的笑意不断扩大,将人搂住的手臂也又一次收紧,“哥和我心有灵犀!”
下午那会儿,面对两个自称是「宋雨桐」的女孩,秦老师十分犯难。
怎么看都觉得原先在队伍里那位才是正主。至于小闻老师刚刚跑出去一趟、不知道从哪儿领回来的,则是个同行。
这可不光是肉眼判断,而是作为「光明小学」的班主任,秦老师被学校赋予了一项额外的「能力」。
成为班主任后,老师们会对本班学生出现特殊的感知。双方距离越近,感知就会越明显。
秦老师曾在老教师口中听说过,早年许多学生都会逃学。虽然确保本班学生按时到校、不迟到早退是班主任们的职责,可有些老教师确实能力有限。当大半个班的人都没了影子,就算是诡异,也难以在下班之前将所有学生都抓回来。
学校当然可以以此为理由处罚老师,可当此类情况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小学的架子都要搭不起来。没办法,只能换种法子。
这才有了该「能力」的诞生。
一般情况下,秦老师都是用不到的。还是用老教师们的话来讲:“现在的娃娃要好带多了。一个个都听话、懂事,愿意遵守《学生守则》。”
直到今天。
晌午的阳光照在身上。看着左右两个身高体型一样,只有「面孔」不同的女生,秦老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得出的结论和从前一样。
但「它」没有掉以轻心。如果「光明小学」的「规则」被其他诡异压制,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倒不能说明冒牌者要比学校更加强大,只算一种「各有所长」。
自己是没有办法了,那小闻老师会有吗?
「瘦长人影」重新睁眼,用探究的目光望向一旁的搭班同事。
对方身形随意地站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似乎完全没有留意旁边的动静。
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秦老师不免在心头腹诽。
明明是对方搞出来的麻烦,偏偏也是他,竟然摆出置身事外态度。
「它」清了清嗓子,明示道:“小闻老师,你看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原本是个甩锅的举动,被叫到的青年却抬起眼皮,把手里的机子递了过来。
秦老师微微一愣,顺着对方的示意低头去看。
屏幕上的内容竟像是一份档案。最上方的是两个字,「杜鹃」。
“嗯?”听到这儿,宁琤终于流露出些许意外,“你真把「人生档案」给「它」看了?”
“哪能啊。”闻淙笑嘻嘻地否认了,“就是趁着那家伙发呆,在文档里打了几个字而已。后头「它」问,我也只说——咳咳。”
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用上几个小时前的语气。
“这家伙触犯了我的一条「规则」,我就有了「它」的资料。”
宁琤好笑:“哦,你那个搭班相信了?”
“总能信一半吧。”闻淙道,“大家都不是人,肯定也明白「规则」对同行有多重要,不会轻易说、轻易信。”
“可惜确认那女生的身份之后,「杜鹃」一下子就跑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去抓。”
他口吻里带着遗憾,宁琤倒是觉得还好。
他拍了拍扣在自己肩上的手,示意青年松开些,好让自己在对方的怀抱中转身。
两人成了正面相对的姿势,宁琤摸摸男朋友的脸,安慰对方:“也没办法,你们带着一群学生呢,前头能出去一次都不容易了。”
“是啊,”闻淙也知道这个道理,“要是我最开始想错了,学校恐怕得找我麻烦。但既然好好把学生带回来,这事儿就当是没发生吧。”
话音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二人唇瓣相贴,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
对于宁、闻来说,「欢乐谷」的事至此就算结束了。
而对于张琪等游乐园工作人员而言,某小学师生前来春游的事,还有一个小小的后续。
第二天一早,打了卡、换上工服的青年从主管手里接过一本新的册子。他有点惊讶,确认道:“又有更新吗?前两天不是才发了一次。”
主管道:“对,新的内容都用荧光笔标注出来了,赶紧背,背完上岗。”
张琪老老实实地点头,翻开四月以来第六次新增加内容的《欢乐谷职工工作守则》,寻找里面有记号的段落。
他很快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这次的更新不算多。
具体来说嘛……
“第五百零一条,”青年轻声念了起来,“如在园区内发现落单儿童……咦?印重复了吗。”
他往前翻了翻,对照第三百六十七条查看,很快发现了新、旧内容的不同。
旧守则条文里说的落单儿童,是会主动找上那些关系和睦、父母亲近的家庭,新条文里的儿童则只会去找游客里的小孩子。
张琪舔了舔嘴唇,继续小声念:“嗯,须立即上前制止该行为,并引导该儿童前往游客中心,将其交给值班经理。”
不止如此。
他再往下看,见手册上写:“在此过程中,除必要的引导指令(如:「小朋友,和我来这边」)外,严禁与其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话,且应拒绝回答对方提出的任何问题。
“严禁在该儿童提出诸如「想体验你的生活」、「想去你家看看」或「想尝尝你的午餐」等涉及个人生活的请求时做出回应,包括但不限于口头回答、肢体回复,如点头、比手势等。”
张琪:“……”
别急,还没完呢。
如果已经做出这些举动了,《守则》里也包含了补救措施。
张琪念:“若不慎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嗯,须立刻确认员工证携带状态,并尽快结束引导流程,将该儿童转交给临近其他工作人员。”
“若员工证已经遗失,应以最快速度前往园区行政办公楼,向前台询问总经理办公室所在方位,并当面向总经理汇报全部事情经过。”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啊?”
青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手指摩挲,意识到《守则》后面还有一页。
他没有多想,随手将册子翻开,看到了接下来的文字。
“在任何情况下,欢乐谷职工都应牢记自己的身份、职责。”
一串省略号从脑袋上飘过。张琪无语。
月薪三四千的工作,还想着PUA员工呢这是。
但也还是那句话,这年头,活儿是不好找。再说了,其他公司的员工规定说不定更多。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梳理着《守则》更新内容的逻辑,嘴巴里也喃喃念起方才记下来的字句。
同样的轻声诵念,在员工休息室里此起彼伏。
……
有了最后一出状况,闻淙便没在家里提去「欢乐谷」约会的事。
虽然他自信自己和爱人都不会着了「杜鹃」的道。可不管是对方,还是「被遗弃的孩子」,说来都有点插足别人家庭的意思。
那怎么行?家里有自己和哥两个人就够了,不需要多出来的小孩!
闻淙历来对此十分坚决。就连情到浓时,他扣着兄长的手,让对方去摸小腹,而哥喃喃说出一句「里面好像有小淙的宝宝了」的时候,都要立场鲜明地反驳:“哥,你再摸摸?里面只有我!”
宁琤:“……”闻小淙,这就有点没气氛了哈。
他哭笑不得,但看着弟弟执拗的神色,那种心疼的感觉再次浮出。
宁琤不会觉得弟弟无理取闹,只会觉得想到自幼没有长辈依靠,后来更是失去父母,和作为邻居哥哥的自己相依为命,一路走来太过不易。
这才有了坚决不让两人的「家庭」被破坏的心思。
于是他还是和以往一样,用空余的那只手摸摸弟弟脸颊,又搂住对方脖颈,一边亲吻,一边喃喃告诉对方:“对,小淙,我有你一个弟弟就够了……”
闻淙哼哼唧唧。
虽然很想听哥再叫一次「老公」啦。但不得不说,对他而言,「弟弟」是更亲近的称呼没错。
某人的情绪很快被安抚好,就连脑袋上那双旁人看不见、只有哥哥能摸到的耳朵也重新开始扑棱,一面亲着怀里的爱人,一面积极向上地用功。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卧室的窗上浮了一层薄薄水雾。再接着,雾气被贴在上面的掌心揉开,漆液乱七八糟地涂在上面。
又过了许久。
从天黑,到天明。
四月的榴花市,晨光照进屋内的时间开始逐渐变早。
伴随还不算太暖和的日光,厨房里传来不太成调的歌声。靠近去看,会看到一个身姿高挑、挺拔精壮的青年正边握着木柄颠锅,边随意哼唱。
他明显是刚从浴室里出来,发梢仍在滴水,浴巾松松垮垮地围在腰上。
要是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念叨自己——小闻老师对这点心知肚明,但是坚决不改。唯独哼歌的时候带了几分心虚,在把摊好的土豆蛋饼扣到一边的盘子上时,还偷偷用余光扫了眼卧室方向。
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以自己昨晚的努力程度,哥怎么会这么早就起床?
当然还是等他做好早餐,直接端到床边去投喂哥哥。
闻淙愉快地计划完,转而想起什么,又开始发愁。
「欢乐谷」的计划是PASS了没错,可自己还是得选一个约会地点。嗯,还要比以往都要郑重许多。
毕竟马上就要到哥的生日了,可不能马马虎虎、凑合着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瘦长人影」→瘦长鬼影,虽然灵感来源很明显了但还是在作话里cue一句吧
还是很喜欢两个人的黏黏糊糊……
这篇文可以再改个名了,《恋爱日常,但规则怪谈世界》
第239章 番外十九(17)
回看往年,闻淙虽然同样对兄长的生日上心,但也仅仅是提前惦记上、默默准备好礼物的程度。
从幼儿园时听说这件事,于是特地留下了老师奖励的糖果,在宁叔叔拿出蛋糕的时候一并交给邻居哥哥,换来对方好笑又动容的摸摸脑袋;
到小学那会儿有了零花钱,虽然数量不算多,却也足够他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徘徊,把同龄人里最时髦的玩意儿挑出来给宁宁哥;
后面又长大了一点,有几年,开始琢磨「心意」的重要性,便会提前跑到手工DIY店,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摆到宁琤面前;
再接着……
“嗯,嘿嘿。”
准备好了饼子,闻淙也没闲下来,而是开始煎烤肠、里脊等待会儿夹在里头的配料。
他哼歌的声音逐渐变低了,偶尔发出一声奇怪的笑。
到了十八九、二十岁,可以在学业之余在外面打工攒钱,同时也发现自己喜欢哥。
就算宁琤和他说定了,至少在闻淙大学毕业之前,他都不会考虑双方之间存在什么感情上的可能性,可闻淙还是很在意未来老婆……不对,自己唯一亲人的特殊时刻。
提前做好大餐是必须的,比过往丰厚许多的礼物也是必须的。
还会眼睛亮晶晶地拿出按摩精油,和兄长毛遂自荐:“哥,我特地学过了!你要不要试试?”
宁琤:“……”
宁琤婉拒了。
婉拒完了,看着弟弟失落低下的脑袋,又觉得对方有点可怜。要是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小心思,他应该还是会点头的。可既然知道了,就总觉得闻某淙同学有些其他想法。
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只轻声说了一句:“你把东西留下。是带香气那种吧?我拿来做其他用。”
闻淙本来也在调整情绪,听到这话,立刻「哎」地笑了,眼神很亮,看得宁琤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弟弟乐观?还是弟弟太容易知足?
算了,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实在没更多心思放在上面。
可惜的是,宁琤最想要的「礼物」,闻淙平平安安、永远不被卷入和自己一样的经历当中,到底没被命运赠予。
不过,对闻淙自己而言,这的确是最好的结果。
当下,里脊的香气在房间里扩散,不远处的豆浆机也即将完工。
按说马上就要「完成任务」,青年的眉尖却比之前拧得更紧了些。
实在颇为苦恼。
哥要二十九岁了!虽然非五非十,也没有什么关键的年份纪念。但是,这是他们来到榴花市的第一年。
最重要的是,去年的生日,哥是一个人过的。
同样的情况,闻淙自己也经历过,他知道那一天是多么寂寞难熬。就拿他自己来说吧,哪怕知道「游戏」还在虎视眈眈、不怀好意。可在意识到自己只能独自度过以往的热闹时光时,闻淙还是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用酒精麻痹自己。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把自己喝吐了、狼狈得今日简直不愿回想的经历。春夏之交里,文景市比现在的榴花暖和许多。可再怎么暖,独自一人在地板上醒来时,闻淙还是觉得浑身又酸又痛,最重要的是寒冷。
说不上是身体更难受一些,还是心里更难受一些。
睁眼时脑子还很混沌,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于是喊:“哥……”
话音出来,顿时想起,被叫的人已经不会回应他了。
房间里多了道沉闷的、让人听了便知其是多么心碎的呜咽声。随着时间推移,呜咽变得越来越大,直到嚎啕大哭。
“东西煎糊了。”
有道声音在闻淙背后提醒。
青年的思绪被唤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一边扭过脑袋,一边关火,嘴巴里还要喊:“哥!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宁琤靠在门边,回答:“你不哼歌了之后。”
闻淙:“……”总觉得这句话背后意思很多啊!
他眨眨眼睛,把糊了的那块里脊放在自己的盘子里。
宁琤看得无语,道:“扔掉。”
闻淙立马乖乖照做。
明明是挺大一只了,昨天晚上还能按着自己不松手。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哼哼唧唧地说「哥,没事的没事的,我会让你很舒服」,这会儿看起来却有点傻。
宁琤没办法,只好走上前,把人推开一点——顺手摸了一把,胸肌不错——自己把围裙系上,从袋子里取出新的里脊,准备把糊了的那块补上。
闻淙看着这一幕,唇角一点点勾起。
此前回忆带来的消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明媚、上房揭瓦。
「啪叽」一下,宁琤背后贴上一只弟弟。
对方上半身赤着,却显然不觉得寒冷。热乎乎的体温透过自己后背衣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宁琤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肌的轮廓。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从后背挪开。
宁琤无奈:“小淙,你这习惯能不能改改?”
闻淙疑惑:“什么习惯?”哥哥肚子又软又柔韧,里面还带着自己留下的东西,摸起来很舒服。
摸摸,再摸摸。
往上一点。
捏捏,再捏捏。
宁琤被他假装不懂的样子逗笑了。好气又好笑那种。
他倒是习惯和弟弟的接触,于是哪怕在这种环境里,也能镇定自若地完成烹饪、摆盘关火。
闻淙这会儿正把脑袋埋在哥哥脖子上,深深地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道:“好香。”想吃掉。
宁琤冷酷无情:“洗衣液的味道,你不是也一样?”哦,不对,某人没穿衣服。
闻淙摇头,头发扎得宁琤脖子有点痒。
“没,是哥你的味道。”
“啧,肉麻。”
“?”歪歪脑袋,决定更肉麻一点,“爱你。”
宁琤又笑了,像昨晚一样回身,人在弟弟和灶台之间站着,倒是半点不觉得拥挤。
他戳戳弟弟胸肌。正面看,倒是比前面见过的背影更显线条流畅、紧实有力。
“还有呢?”宁琤问。闻淙眨眨眼,有点歪打正着的感觉,继续说:“哥,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好可爱,”凑近一点,亲亲嘴巴,“好喜欢,怎么都喜欢不够。”
“……”要让宁琤来评价,那当然还是「肉麻」两个字。
但他兼任男朋友的弟弟变本加厉,不和宁琤打招呼,就把人一把抱起、放在灶台旁边干净的台面上。
人也更近一些,把自己挤进宁琤两腿之间。
视线滚烫。明明宁琤是穿戴整齐后才到了厨房,可被闻淙看着,他竟然有种自己才是不好好穿衣服的那个的错觉。
宁琤晃晃脑袋,把这个错觉摇出去。
再戳戳弟弟胸口,道:“你特地早起做的早饭,不吃吗?”
闻淙一顿,明显挣扎起来。
比起什么土豆鸡蛋卷,当然还是哥哥更好吃一点。
但原本也是担心爱人醒来以后饿。要是真东西放凉了,那显然不合适。
想了片刻,闻淙把盘子端过来,道:“在这里吃?”
宁琤叹气:“好啊你,竟然连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了。”
听起来是很「认真」在不满,如果他没有叠起双腿,一只脚「恰好」压在闻淙腰下的话,闻淙应该会相信的。
但眼下,他深深地注视兄长,轻声说:“没关系,哥,待会儿你会说「吃不下了」了的……”
弟弟长大了,变得有点坏。
宁琤镇定自若,绝对不会耳根变红、发烫。
他视线转动,心里随意地想:“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
如果「当下」能够更加漫长一些,就更好了。
……
“哥?”
“闻小淙!要迟到了。”
“没有啊,你看,现在还是七点多。”
“咦?”有点不相信的口吻,“唔,还真是。”
“哥,我还想……”
“闭嘴吧你。”
“好,保证不张嘴。”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小淙高兴就好。
闻淙的确高兴。在一个愉快的周末之后,还能和哥度过一个愉快的早晨。
唯独的美中不足,就是自己在周六早上还记得考虑哥生日怎么过的问题,后头就完全没心思去想了。
青年摇了摇脑袋,神色有点惆怅。
到了美术组,这份惆怅被同事们捕捉到。
带六年级课程、前面也和闻淙一样去了「欢乐谷」的陆老师第一个捕捉到青年特殊的神色,不由打听:“闻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五年级春游出了问题?
其他老师听到这话,跟着竖起耳朵。
接着,就听同事说起恋爱烦恼。
老师们:“……”
短暂安静后,美术组办公室迅速热闹起来。
一群诡异七嘴八舌、兴致勃勃地给同事提建议,闻淙近乎被这份热情淹没。
原本是没打算向这群家伙请教的。在他的计划里,要是再过两天还是拿不定主意,就还是问问卢巍。
毕竟闻淙并不希望约会出问题,还是那些人类平时会去、官方认证安全的地方更适合自己。
可听着听着,他发现,诡异们的建议其实也有些可行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虽然本来就很冷,但是今天又降温了
(:з”∠)_江江瑟瑟发抖ing,不知道大家那边天气怎么样
第240章 番外十九(18)
周一晚上,宁琤听弟弟问自己:“哥!我听陆老师说,最近东郊那边有一个展览,还蛮有意思,咱们要不要去转转?”
看着青年兴致勃勃的样子,宁琤露出一丝微笑:“好啊,什么展?”
闻淙说:“「适合情侣一起做的事」——主题是这个,具体名字我没记住。”
宁琤欣然:“行。你查一下路线、门票那些,咱们这个周末就去。”
闻淙:“?”
哥哥主动是很好,可你的生日在两个礼拜后呢!
他试图用眼神把这个信息告诉宁琤。后者歪了歪脑袋,神色里带上几分不解,“小淙,怎么了吗?”
闻淙放弃了,自我安慰:“没事,还有挺多其他选项呢。”
再说了,能多出几次和哥约会的机会也不错。
想到这点,他自己也高兴起来。
周二晚上,宁琤又听弟弟问:“最近好像新出了一个情侣游戏,四年级那个美术老师之前不是在游戏公司上过班嘛,后来才到了学校。所以「它」对这方面的消息比较灵通。哥,咱们要不要试试?”
宁琤眼神动了动,问:“具体是什么类型的?两个人一起闯关那种吗?”
闻淙道:“差不多吧,就是咱们各自操作一个角色,相互配合完成任务。”
宁琤笑眯眯:“那就买回来玩玩?还要加别的设备吗?”
闻淙摇摇头:“用电视就行了。我在网上也搜了一下,虽然那个公司不太正经的样子,但游戏应该比较正常,挺多人都在发攻略。”
宁琤笑道:“嗯,像我们公司,平时也会给一些人类做方案。”
是这个道理。闻淙美滋滋地给备选上加了一项,顺嘴把游戏名字告诉哥哥。
为了防备出现昨天那样的问题,他特地补充:“好像说下一次开放购买是十天之后。因为前期反馈里有点小BUG吧,就先暂停售卖了,游戏公司那边要做点调整。”
宁琤不太在意:“行。”
闻淙悄悄和自己击掌:“耶!”
周三晚上,宁琤下班到家,就觉得弟弟仿佛有话和自己说。
恰好,他也有东西要拿给小淙。
看着哥哥从包里掏出来的游戏光盘,闻淙有点发懵:“哥,你哪儿来的?”
宁琤笑道:“我今天和霍工他们说起来,霍工说他家小孩前段时间也买了这个,结果被他没收。”
闻淙咋舌。
宁琤把外套挂起来,回头看到弟弟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样子,忍不住过去亲了亲对方,问:“一进门我就闻到香味了,炒了什么菜?”
闻淙回神,答道:“烧了个糖醋鸡翅,还有个素菜等你回来再炒。”
宁琤笑道:“素菜就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闻淙试图反驳,但又被哥哥亲了一下。
他心神荡漾,完全不记得说下一句话,就被哥哥夺走了厨房主导权。
站在原地笑了半天,才记起什么,跟进厨房当中,给已经结束工作的哥哥端菜。
两人转战到餐桌,宁琤说起霍工家里的更多细节。
“最近是不是马上要期中考来着?霍工本来听说小孩每天晚上放学都去同学家里,跟人一起学习,还挺欣慰的。结果那天他下班晚,想着顺便去人家里把孩子一接,结果就发现两个人根本没学习,就是在一起玩儿,给霍工气的。”
闻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心思:“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宁琤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应该是男同学吧,否则霍工应该会特地提一嘴。”
闻淙继续八卦:“那看到《恋爱日记》的时候,人是什么感觉?”
宁琤回想片刻:“霍工应该没想太多吧?就是我提起这个,他说自己正好拿到公司去了,原本就是想着把没收的那些游戏给大伙儿分一分。”
行吧。闻淙一边哀悼自己又失去了选项,一边期待和哥一起在沙发上玩游戏。
他靠着沙发,哥则靠在他怀里。
说是玩游戏,但稍稍扭过脑袋,就能亲到爱人的耳朵。
等待过场的间隙,还能把手柄扔到一边儿,和哥玩玩「把手从我衣服下面拿出去」「就不」的场外游戏。
闻淙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积极地表示:“那我在「吃了么」上叫一个游戏手柄。”
宁琤欣然:“行,我来收拾桌子。”
周四上班,四年级的美术老师从小闻老师那儿得到了口头感谢和推荐反馈。
“是挺有意思的。主线是跟着日记本,一起给失忆的主角们找回记忆嘛,操作上自由度挺高。一开始我和我哥都不太会玩,后来上手就好了。昨晚刚过了一个章节,一共是十二章来着?”
前者点点头:“对。哈哈,喜欢就好。不过闻老师,之前不是说你爱人的生日在月底吗?”
闻淙:“……”
闻淙无奈道:“没办法,只能再想想其他花样。”
“或者简单点,”陆老师也来建议,“一起吃个饭、送个花,再把礼物加上就行。”
闻淙若有所思。
“对了,闻老师,礼物你有想好吗?”
闻淙礼貌地稍微后退一点,避开陆老师讲话时飘到自己面前的细灰。
“嗯。”最大的礼物当然是自己,但除此之外,他还准备给爱人做一套小手工,“他应该会喜欢。”
陆老师捂着嘴,「呵呵」的笑起来,其他老师也不由感慨:“看到闻老师,就想起来我年轻那会儿。”
闻淙礼貌微笑。
片刻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诡异老师们重新开始各忙各事。
闻淙也在其中。他暂且压下脑海当中和爱人一起玩游戏的画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折纸。
看起来是寻常的课堂教具,但对「编剧」而言,也是最合适的手工原料。
随着闻淙手指晃动,一个小小的、比他往日用到那些精致许多的纸人逐渐成型……
「明月湾小区」当中,属于「漆匠」与「编剧」的周四、周五夜晚,都在《恋爱日记》欢快的BGM中过去。
这会儿再想到网上那些攻略反馈,诸如「玩了这个游戏之后,我和对象的感情明显更好了」“确实适合情侣玩!和哥们儿玩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细思恐极”,闻淙深以为然。
两个人,在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里,一点一点寻找过往的回忆。
客观来说,对于被很多人夸赞的剧情内容,闻淙兴趣不算很大。但换个角度想,自己和哥之间也有很多回忆……
“小淙?”宁琤叫了弟弟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又在对方面前挥了挥手。
接着,手腕被人抓住,指尖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是被弟弟拉过去亲了。
宁琤微笑一下,道:“明天咱们去看展览的话,是在附近顺便吃饭吗?”
闻淙一边玩哥哥的手指,一边思索:“也可以。”同事也给他推荐了展览附近的餐厅,“呃,「穿心楼」是不是也在那边?”
他讲话的时候,将爱人掌心贴在自己面颊上。
眼神明亮,注视宁琤。
宁琤又有点想笑了。念头升起来,他手指轻轻刮了刮弟弟的脸。又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滑落下去,挠挠弟弟下巴。
闻淙眉尖压下,试图做出很凶的样子吓人。
别说,当他神色完全收敛,还真透出些不常在宁琤面前显露的压迫感。
眉眼锋锐,唇线紧抿。灯光从他身后照来,恰让他鼻梁边落下一片阴影。
“我家小淙好帅。”宁琤轻声道。讲话的时候,指尖轻轻压在弟弟唇角。
明明只有简单接触,却觉得皮肤相连的地方窜过一道细细的电流,让他整个手臂都软了下来。
尤其是在弟弟侧过头、蜻蜓点水地吻上他的指尖之后。
宁琤喉结一滚,眼神也有点飘忽。
闻淙眨眨眼。
嗯?只是这么简单的动嘴,哥耳朵竟然红了吗?
他试着保持表情,又在哥手腕上亲了亲。
动作间,明显感觉到了爱人身体的轻轻颤抖。
闻淙眼前一亮,欺身上去。
……
“近期,我市每日失踪人口数量总体保持平稳。但在失踪人口当中,情侣、夫妻占比出现小幅度抬升……”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区政府却仍然灯火通明。
武德区各个街道办的一把手都聚在这里,开每周一次的工作会议。
安平路街道的乔满侠主任自然也在其中。她手中笔尖「刷刷」落在本子上,记录视频中市上做出的情况说明。
同样的场景,在榴花市每个区的政府楼内出现着。
以特管局市局的判断看,近期应该有一个主要目标是情侣的诡异在榴花市悄然出现。只是他们当前并无太多线索,具体情况还要等对失踪者家属进行走访了解后,再进一步确认。
等到会议结束,乔主任第一时间开车离开,预备给自己街道下的各个社区负责人开会。
卢巍按说不在其中,但「明月湾」又是个情况特殊的地方,于是他同样列席参加。
听着乔主任的话,不知不觉,他有些走神了。
等转过心念,面前的本子上,「情侣」两个字周围已经被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几乎划破纸张。
卢巍想到什么,心中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好多日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