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番外十八(三)
一圈走下来,时间临近中午。
几个诡异重新回到顶层餐厅,预备吃完饭再走。
宁琤对此也并不反对。一早晨过去,没有任何危险出现,或许之前是自己想多……
“嗯?”董悦有些惊讶,“因为到点了吗?餐厅这么多人。”
诡异们定睛去看。早前冷清的餐桌已经近乎被坐满,且一张张桌上都是满满当当,像是已经吃了一段时间。
见到他们四个从电梯出来,人群中仿佛多了讨论的动静。宁琤耳力好,隐约分辨出几句:“难道是他们?”“之前不是说有几个房子的客人找不到吗?”“怎么还敢来这儿。”
他眉尖跳了一下,表情倒是没有显露什么。等到工作人员走近,便问对方:“还有位置用餐吗?”
工作人员顿了顿,先回答:“有的。”又问:“但得麻烦几位先配合着确认一些事。”
王斌肚子早就饿了,粗声粗气道:“什么事儿不能等吃完再说。”
工作人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体,这才继续道:“有个孩子在酒店里失踪了。目前已经报警,但警察还没来。为了找到孩子,我们把所有顾客都邀请到一起,以防……”
人贩子藏在里面。
话音未尽,但诡异们都听明白了。
这下子,众人的议论、工作人员略显微妙的态度也都有了解释:其他人都在这儿,偏偏宁琤他们一直没有出现,仿佛很符合「偷偷带走孩子,再把人藏起来」的标准。
但诡异们是不吃这套的。宁琤「唔」了声,道:“是什么时候报的警?警察有说什么时候能到吗?”
霍工跟着皱眉:“大家都有孩子,这会儿心急是可以理解。但大家也有大家的事情,总不能一直耽搁在这儿。”
工作人员额头上有点冒冷汗了,匆匆道:“快到了,应该快到了。这样,你们先坐下吃。今天的午饭由酒店提供,都是免单。”
“不早说。”王斌撇撇嘴,眼尖地瞅见一张角落中的空桌,“宁组,那边有座。”
宁琤点点头,带着组员们往前走去。
不是不打算解释,但和一个普通服务生说自己一行早上都干了什么显然没用。真有需要,也是面对警察的时候。
长方形的桌子,恰好够四个人落座。
人是安顿了,但餐食还没上来。闲来无事,董悦干脆琢磨起来:“你们说,那个早上撞到我的大姐会不会就是小孩儿家长啊?当时那么着急,要是真丢了孩子,那就能理解了。”
旁边竖起耳朵、悄悄偷听的客人:“唔?”还有这事儿?本来因紧张而略略往一边歪着的身体重新变直。
“那都是多久之前了?”霍工不太相信,“警察不可能两个小时都没到吧。”
“也对。”董悦点点头。正要揭过这个话题,旁边的客人却开始插话,“想不到吧?酒店那边硬说是没人出去,小孩儿肯定就在楼里待着,最多是一不小心迷路了,所以不让报警。”
四个诡异听得一愣。转头去看,原来是个约莫五十出头的阿姨。不知是不是平日与邻居们八卦惯了,这会儿面对几个陌生人也十分自来熟,“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把小孩儿家长说服了,硬生生耽搁了两个小时。要是我家嘟嘟丢了,肯定第一时间找警察啊!”
嘟嘟?诡异们看向阿姨身边的小男孩,懂了。
“不过那群服务员找了那么久,你们真一点儿也不知道?”解释完,阿姨脸上又冒出几分怀疑。
宁琤叹气:“真不知道。”看来不说两句是没法打发了,“我们是做室内设计的,来这边找灵感,一上午都在酒店里到处走,兴许正好错过了。”
阿姨「哦」了声,倒是没说不信:“我说呢。要你们真是坏人,也不至于大摇大摆地过来。再说,小伙子你长这么俊,何必赚那个钱?”
宁琤:“?”
董悦、霍工在一旁忍俊不禁。宁琤无奈,“咳,谢谢阿姨了啊。”
说着话,几个服务生前来上餐。
接着吃东西的理由,诡异们结束了与邻桌阿姨的话题。宁琤也低下头,开始和男朋友发消息。
问问对方早上有没有成功赚到零花钱,中午吃了什么。再抱怨两句,自己这边遇到麻烦,下午的行程恐怕要耽搁。
闻淙的回复很快过来了。半是安慰宁琤,半是说起自己早晨的情况。两人一来一回,很快聊了满屏内容,宁琤的唇角也越弯越高。
董悦偷偷问霍工:“宁组在谈恋爱啊?”
霍工偷偷回答:“说是他弟弟,但两个人住一起。”
董悦仿佛发现新大陆:“就是那个——”
霍工:“叫小闻。嗯,宁组平常也提他。”
董悦恍然大悟:“可给我串起来了!对了霍工,你知道那位是,”指指旁边桌上的人类祖孙,再指指自己这桌,“还是……吗?”
霍工回答:“和咱们一样。”
“也挺好。”董悦笑眯眯。
两人的嘀嘀咕咕,按说是没法瞒过宁琤耳朵的。但「漆匠」先生忙于和男朋友手机调情,便没有留意周围动静。
这时候,闻淙已经开始假装不经意地问:“对了哥,有没有空上小号?”
宁琤看看四周,觉得一时半会儿恐怕真走不了了,便回答:“可能有?”接着,他放下手机,从容不迫地和几个组员道:“你们困不困?我是困了,看样子是没法回房间休息,就趴在桌子上凑合一下吧。”
意识到了小号那边,这边身体就基本只能发呆了,还是事先找个借口比较好。
组员们理解地点头,还纷纷道:“这两天下班是早点儿了,可没法睡午觉,下午老是犯困。”
看样子,不光宁琤,「它们」一个个也想趴会儿。
这就不关宁琤的事了。随口回了声后,宁琤以一种已经不大熟悉、仿佛高中生课间眯一会儿的姿势趴在了桌子上。
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了小区之外——嗯?
宁琤一愣。自己并不像前几天那样,睁眼就是「明月湾」。眼前街道虽然有些熟悉,却又显得空空旷旷。
“哥,”闻淙的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有些颤抖,“你终于……”
宁琤困惑地回头。在看到闻淙此刻模样的时候,他近乎是大惊失色:“小淙!?你这是怎么了。”
闻淙看起来是他几乎没见过的落魄。不是说外观,宁琤能感觉到,男朋友一定仔细打理过自己,剃了胡子、收拾好衣服。可青年眼下的青黑、神色间的焦灼疲倦,却又在无声地告诉他:在自己离开家的一小段时间里,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又会是什么呢?
“哥,”闻淙开口了,却是快速说:“这是你进「四季酒店」的第三天。第一天中午,你和我说酒店出了点意外,你和霍工一行被留在里面。结果到了下午,我就联系不到你了。”
宁琤瞳仁猛地收缩。
他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回头:“这里……”
闻淙:“这里就是「四季酒店」原本在的地方。”
依然是闻淙:“「它」消失了。”
宁琤哑然无言,心脏剧烈跳动。
闻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隐忍。
想要让哥放弃酒店里的人,只要平平安安地和自己离开就行了。「漆匠」的特性就是这样,只要保留一部分漆液,「它」就能在其中拥有意识、长久地活着。
虽然自己身边的只是这么小一点,但闻淙觉得完全没关系。花一点时间,耐心,多去捕猎一些「肉」,哥总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但是……
青年还在快速说:“昨天你也是这个时间醒来的。咱们有推断,不管「四季酒店」现在究竟在哪儿,「它」都在带着你们重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说想试试把变故的源头找出来,所以和我交换了一些信息就到了点、又回那边了。但现在看,你昨天没有成功。”
“不仅如此。”
“哥,”闻淙叹气,“你又把所有事都忘了。”
宁琤沉默片刻,却是抬起手,轻轻去碰闻淙的面颊。
青年先是一怔,随即笑了:“昨天也是这样。”
宁琤心疼:“小淙,你……”
“我没事。”闻淙淡淡道。这句之后,他抿了抿唇,明知可能性不大,却还是做了尝试,“哥,要不然就算了吧?你和我走,其他人……榴花本来就是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人出事。碰到了,只能算命不好。”
宁琤如他所想的拒绝了他:“小淙,我还是想试试。按照你说的,这个诡异和「时间」有关系。如果放任「它」离开,以后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还有,”闻淙苦笑一下,“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能遇到麻烦就往回缩。长此以往,只会让自己不敢面对任何一个诡异,越来越弱小——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宁琤看着他,目光柔和。
“哥,”闻淙深呼吸,切回正题,“还有一件事,也是咱们昨天看出来的。酒店里的人在减少。”
宁琤:“减少?”
“对。”闻淙道,“你第一天出来的时候,和我说顶层餐厅根本不够坐下酒店里的人,所以是把你们安排在室内餐厅。但第二天,稍微挤一挤,人就够坐了。”
“我不知道你下午又遇到了什么,那些人又是怎么消失的。但哥,你一定要小心。我在外面等你呢。”
青年有些悲伤地看着他。
不远的地方,特管会抽调来的三个行动组在用谨慎的目光看着「四季酒店」消失的地方,同样在这样看着「编剧」。
宁琤沉默片刻,回答:“小淙,如果实在不行,我会放弃的。”
顿了顿。
“我需要几点回去?嗯,咱们再说说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今天是写到了刺激的剧情于是桀桀桀搓手的江江……不对(划掉)是收到了之前说的很喜欢的制品打样于是跑来发无料的江江——
柄图是q版宁哥小闻,两个人还在文景市读书时一起在家里做作业的场景。制品有色纸/明信片/拍立得/小卡/吧唧,想要先看看样式的小天使可以点击本章评论区,拉到最下面哦。
和之前一样,想要的话在这章留言即可。如果不想要但希望评论本章的话请打0分(段评也一样)。
每人会有2-3种制品,有想要指定的内容的话可以在填地址的时候顺便说一下要什么。具体来说是成本高一点的制品是2种,成本没那么高的是3种。然后一直有评论支持的小天使也可能稍微多一点。
9.1开学当天开,会根据这章留言人数填阿晋的抽奖系统,从现在的订阅率看还是想要的小天使应该都可以有(柄图有制品数量限制,我觉得不可能超出,不过超出的话会送其他柄的闻宁cp制品给大家w)(好吧可能有小天使发现偷懒江又在复制之前抽奖的说明了)
开奖以后需要在后台填写地址,每个都是单独定制所以可能会有印歪的情况,是免费送大家的所以没法更换。以及开奖后三天(9.3的24:00结束)没填写地址就作废啦,大家记得及时填写。
如果小天使收到之后给我repo我会很开心的!期待期待期待.jpg
第202章 番外十八(四)
既然是自己的提议,宁琤便先起了话题,尽量用轻松口吻讲:“你之前说周末要出去约会,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闻淙:“我刷到一个活动,是官方组织的,应该不会出岔子。在公园里猜灯谜,对的足够多就有奖品。”
“其实年前就有了,但咱们那会儿不是出远门了吗?现在也不晚,过去玩玩,就当是散心了。”
宁琤笑道:“那咱们肯定能拿到奖品。”
闻淙也笑了:“哥,对我那么有信心啊?”
宁琤:“之前小区里办活动,你不是也拿了第一名?”
闻淙纠正:“不是第一名,只是第一个……”
他收住话音。
明明是不想这样的。可说着说着,嗓音还是颤抖起来。
青年想要掩饰,可面对最了解他的人,又怎么能做到真正的遮掩?
宁琤也沉默了。片刻后,他问闻淙:“我昨天也问你这些话吗?”
闻淙不想回答,又不想欺骗,只能轻轻移开目光。
这样的一幕,看得宁琤心都快碎掉。
他生出了强烈的冲动:“就这样吧。小淙说的也没错啊,榴花市里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出事,我明明有机会离开,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地方耽搁?我已经抛下小淙一次,难道还要再抛下他一次吗?”
宁琤近乎就要开口了。可这个时候,闻淙又似乎调整好了状态,重新来看宁琤。
“哥,”青年很郑重地讲,“这两天,我也在看「四季酒店」相关的一些资料。”
如果只能守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待,那闻淙觉得自己会疯掉。
“虽然暂时没什么收获,但既然是诡异场所,又存在了二十多年,肯定会有线索,只是暂时没找对方向。”
“还有,你昨天离开之前和我说,会想办法在酒店那边留下信息,不知道最后成功了没。”
信息。
宁琤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意识到:这恐怕是自己回去之后最重要的搜寻方向。
按照小淙的说法,在「四季酒店」内。一旦过了某个时间点,自己的记忆就会清零。到后面,虽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小淙见面,可也相当于酒店内的状况没有丝毫推进。
如果能知道昨天,乃至前天发生过什么,譬如消失的人究竟遇到哪些事情,情况恐怕会大有不同。
怀着这些思绪,在闻淙掌心站着的小小身影闭上眼睛,身体软绵绵地歪倒下去。
闻淙连忙将人放进胸前的口袋中,又盯着口袋里的身影发了会儿呆,这才擦擦脸颊,重新开始看特管局拿来的资料。
里面有特管局经手过的事件,也有些所有当事人都是人类、从榴花市公安局调取来的档案。而所有资料的共同点,就是在口供中出现了「四季酒店」几个字。
“共同点,”一边看,闻淙一边喃喃自语,“到底会是什么?”
话分两头,再说宁琤那边。
他趴在桌上「午睡」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起身的时候,宁琤明显感觉到,同桌的诡异们更没耐心了一点。
也是难免的。公司的差事还压在身上,在场哪个人类能替「它们」倒霉?就连作为组长的宁琤,恐怕都免不了吃亏。
再说了,不过是从几个人类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桌子对面,董悦和王斌的眼珠都在咕噜噜地转。
宁琤看看他们,再侧过头,去看周围的人群。
与有工作在身的几个诡异相比,人类们明显显得镇定多了。也对,能在工作日出来住酒店,看年龄分布,又多是带着小孩的家庭,或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十有八九都在假期内。
叹了口气,宁琤站起身。
组员们纷纷眼前一亮,不等他说什么,就跟着站起。
霍工还道:“宁组,那咱们现在?”
宁琤言简意赅:“到那边说话。”
他朝无边泳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接着不待组员们反应,便直接朝过走去。
酒店的工作人员见状,第一反应是阻拦。但宁琤目光扫过他们,简单道:“去抽根烟。”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让出道路。
跟上来的几个诡异满心疑惑。尤其是等宁琤站定,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叫王斌,“你用「能力」造出来的烟是不是能阻拦声音?”
王斌皱了皱眉毛,知道自己平时这么摸鱼的事儿已经被组长看穿了,便没反驳:“对。”
宁琤:“好。先点根烟,别让其他人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在用餐区其实也能这么做。但一团烟雾出现在周围,那些人类多少会有意见,而这无疑会带来麻烦。
而宁琤已经知道,当下他们最欠缺的就是时间。
等到袅袅烟雾升起,得到王斌点头示意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此前从闻淙那边得到的信息。
消失的酒店,同样消失的记忆,不断重复的经历……
董悦脸色微微发白,“组长,你确定吗?”
宁琤说:“我不反对你们以任何手段确认这些事。”一顿,目光稍稍抬起,“不过,可能也不用那么麻烦。”
顺着他的视线,诡异们一起看向天空。
一抹淡淡的金色出现在西方,正是日落的痕迹。
发现这点的不光是他们。
不久之后,用餐区也多了阵阵惊呼:“要变天了吗?一下子就阴了。”
“这、这好像不是变天,是眼看就要到晚上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警察呢,也该来了吧?”
与慌乱的人群相比,诡异们之间的气氛就显得平静很多。
或者,也可以说是死寂。
就在刚刚,宁琤提出:“想从这儿逃走,人类是指望不上的。现在,咱们四个才是被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晋升组长之后,我大概能看出来你们的「能力」都体现在什么方面,但了解得还不够深入。既然是这种情况,我觉得,咱们还是对彼此坦诚些比较好。”
同样的事,早前公司众人一同去南山团建,却被困山中时,霍工已经主动做过一次了。所以这会儿听到,「它」是最冷静的一个。
至于其他组员,无论王斌还是董悦,脸上都流露出几分迟疑。
如果说真的到了那一步,相互交底倒也没什么,诡异也会担心自己遇到麻烦、死在哪里。问题是,除了天黑得快了点儿,眼下似乎并没有什么摆在眼前的危险。
在董悦还在踟蹰的时候,王斌又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
将其吐出的时候,烟雾丝丝缕缕地飞向楼外。
这个时候,楼顶可是一丝风也没有啊。
其他诡异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见飞出去的烟雾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远。
终于,过了大楼的边缘后,王斌的神色骤然凝重起来,低声说:“没有了。”
董悦追问:“什么意思?怎么就「没有」?”
王斌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直接看向宁琤,却是问:“宁组,既然是交底,那你得有点诚意吧?”
宁琤颔首,掌心一翻,上面滚出一串红豆大小的漆珠。
组员们留意到,这么做之后,组长的头发白了一些。
宁琤:“追踪,标记,都挺好用的——我弟弟提到了人员减少的事儿,现在还不知道这是「酒店」的原因,还是有什么其他人在狩猎。还有,之前失踪的那个孩子,”沉吟片刻,“原本觉得交给警察去找就行了,但现在看,警察是找不到的。既然这样,咱们怕是得出出手。”
王斌挑眉,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宁琤却不算担心。
都到这种时候了,不怕手下有什么坏心思,就怕脑子蠢。
这老烟鬼想吃人是一回事儿,弄清事情轻重缓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再说……
“一般情况下,”宁琤皮笑肉不笑,“咱们公司是需要大伙儿友好相处、不要把同事当猎物的。但是,有谁主动犯了别人「致命规则」的时候除外。”
“王工,「能力」我是说了,这方面,我也能透露点儿。平常拦着你,也不光是我对人类有多……”
几人当中最年轻、容貌也最出挑的男诡异摊了一下手,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姿态。
“还是为了你好。”
王斌的眉毛一点点拧起,又松开。
“哈哈,哈哈,”霍工在旁边笑道,“宁组已经说这么清楚了,那我就来当第二个吧。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能让人看不见自个儿。这里都是人类,能维持的时间应该比平常还要长点儿。”
董悦也在思考片刻后,道:“我的「能力」和制造假的东西有关。不过,在存在的时间内,假的也能当真的看。”
这句话后,似乎觉得语言表述还是太含糊。于是从自己发间摘下一个卡子,咳了声:“就当这是个头花吧。”
话音落下,在诡异们的视线里,卡子迅速变大,颜色、质地都在发生变化。不过眨眼间,竟真的变成了头花。
“摸起来,用起来,都是变化之后的东西的样子。不过没法凭空造,我得熟悉变出来的东西的性质才行。”
这句话后,董悦随手将头花塞进口袋。
所有诡异一起看向王斌。
王斌弹了弹手上的香烟,道:“我这种「老烟鬼」嘛,和宁组差不多,平时做做探查之类的差事儿。再有,就是跟刚刚一样,让烟把别人的眼神、自个儿的声音拦下。”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虽然宁哥小闻这会儿没有在一起,但一直牵挂对方,也算是心在一起吧。
祝他们七夕快乐w!
ps?今天一下子降温了,翻出长袖ing……
第203章 番外十八(五)
所有人都没百分百说实话。
对这点,在场四个诡异都是心知肚明。但相对的,大家都懂适可而止的道理。
宁琤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转头面对董悦,沉吟,“熟悉性质,得有多熟悉?还真有个需要你造出来的东西。”
董悦听得一怔,想了想,认真道:“起码得是我知道原理,知道材料那种吧。”
宁琤笑道:“哦,这就够了。”
十分钟后,诡异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下了电梯,回到酒店大堂。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略显浮夸,腕带百达翡丽的中年男人被介绍给他们:“这是我们老板,李总。”又转而和对方道,“李总,这几位说他们是特管局行动队的。”
宁琤留意到,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中年男人眉尖狠狠跳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但脸上还是微笑,与几个诡异组员一起取出证件递给对方。心里则暗暗想:“这栋酒店竟然是人开的。”
李总则是接过证件,低头细看。到手的东西其实更像一张卡片,背面有特管局的全名,印章,正面则是宁琤的照片,职务。
如果「美居公司」其他员工出现在这儿,说不定会惊呼出声,这不是他们公司的员工工作证嘛!
但没办法。宁琤倒是想让董悦把自己曾见过的、真正的行动队队员证件复刻出来,可光凭口述及简单涂画,明显超出「模仿师」的实力范畴,只能这么退而求其次。
好在李总除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失敬失敬」外并未多说什么,还问几人:“这个特管局,具体是负责什么的?”
宁琤道:“负责现在酒店这种情况。”
李总抽了口气:“现在——那个小孩儿应该确实没出去,大堂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只是楼上那么多屋子,不知道他是藏到哪儿了。”
宁琤摇了摇头,问:“李总,你还没看过外头是什么样吗?”
李总听得一愣。宁琤也不意外,与待在顶楼、能直接看到天空的客人们不同,大堂这边是不容易看到外间景色。
他示意对方先去大门口看看,“不过李总,千万别出门。”
“哎呀,”李总道,“我看我比你们都大几岁,叫「李哥」就行了。”说着话,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还是按照宁琤指示的那样来到门边。
马路上的场景映入眼帘,晚霞霸道地铺过半边天空,将一辆辆行驶的车子染上黄昏的颜色。
李总看呆了。半晌,他猛地转过目光,去看前台后的钟表。
宁琤跟着看过去,见到最中央的钟表时间来到五点四十。
看样子,那几块钟表的时间变化是跟着外间来的。
虽然不知道里头的原理,但这也算个线索。
宁琤暗暗记下,这才听到李总恍恍惚惚的声音,是叫他:“宁……”
宁琤道:“你叫我宁组长吧。”不会和诡异们喊串了。
李总没追究「行动队」里为什么会有「组长」,而是磕磕绊绊地问:“宁组长,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宁琤道:“李总,都到这种时候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光是孩子失踪的话,一般而言的确是公安负责。但现在,酒店眼看已经不在榴花市了。”
“哦,你别惊讶,我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外面那些,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其实只是海市蜃楼。真出去了,我们没法救。”
“按说确认案情里带着超自然因素后,就会被公安部门移交给特管局。但怎么也轮不到我们这个正在执行其他任务的小队。只是眼看其他分队一时半会儿没法进来,所以我们决定先接手。”
一段话下来,李总至少又抽了五六口气。
他不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这会儿表情极为复杂。半是呆愣茫然,半是紧张忐忑。
良久过去,终于喃喃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超自然事件啊。”
王斌被这句话逗乐了,「哈」地一声。宁琤没在意,继续对李总道:“调查方面交给我们。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把大家从这儿带出去。但还有些事,得酒店这边配合。”
中年男人一个激灵,忙说:“宁组长!您尽管提要求。”
宁琤摇了摇头:“谈不上要求。先把楼上的客人都叫下来吧,让所有人都集中在……我想想,宴礼厅吧,那边有桌子,也有座位。对了,也包括你们的工作人员,”方便他给人们留标记,“时间的流速有问题,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黑,但天黑之后一定是室内更安全。”
李总点头。
宁琤:“还是那句话,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离开集体,尤其是绝对不能从大堂出去。否则的话,就算酒店能回榴花市,那些人也没法跟着回去。”
李总咬了咬牙,道:“我让人把门锁上!”
也是个办法。宁琤点点头,思索片刻,又问:“酒店的食物库存还够吗?工作人员加上客人一共是多少数量,每天消耗多少,能坚持多久,你这边有没有数?”
李总:“……”
不好意思,没有。
但他很快道:“我让管这些的人来和您说。”
很快,一个盘着头发、看起来颇精明的女人出现了。听李总介绍,她是酒店房务部的负责人,恰好也姓房,单名一个佳字。
房佳果然是比李总靠谱很多,开口就是:“我已经和后勤那边核过了,按照一日三餐的标准,以现在的人数,库存还能吃三天左右。”
“三天?”宁琤有点疑问。
房佳解释:“一方面是月末了。每日的新鲜蔬菜、肉类除外,米面那些基本都是月初统一采购,现在基本快要消耗完。另一方面刚刚过完年,有些财务部门的同事把年假放在最近了,还没开始上班。”说着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们倒是运气好。”
宁琤听着,想到男朋友提过的,这已经是「四季酒店」陷入轮回的第三天了。于是略有担忧地确认道:“是在库房盘过了吗?”
房佳肯定地点点头,李总则略显期期艾艾地问:“宁组长,按照您的经验,三天时间,够咱们从这鬼地方出去吗?”
宁琤安慰他:“我们对诡异的评级,是根据「它」对人类的伤害来进行的。现在看,无论是客人还是工作人员都并没有出现伤亡,这就说明影响酒店的诡异可能只是C级,乃至D级。”
似乎是好事。李总依然忧心忡忡,但还是点了头。
接下来,宁琤又问了他一些其他问题。包括李总开始经营酒店的时间,之前这边有没有出过其他事,或者有没有什么涉及灵异状况的小道消息。
对于后面两项,李总的回答都是没有。最初的问题,他则道:“这家酒店原本是我爸开的,后来我爸不在了,就交到我手里。”
宁琤挑眉:“原来还是家族企业。”
李总苦笑:“谁能想到呢,会出这种事儿。”
宁琤没再接话。
时间紧迫,后头组织人员的事儿,他们一行便不曾参与了。
诡异们转向丢了孩子的中年女人,开始询问她一些具体细节。
小孩失踪前两人在什么地方,当时女人在做什么、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得到的答案是:“我那会儿正准备带孩子去餐厅吃饭,临出门了,接了个电话。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跑了出去。”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六分钟。再到走廊,人已经不见了……”
宁琤道:“你的房号是多少?孩子在酒店住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自己想去哪里玩?”
中年女人仔细回忆:“我们住803。玩,他是说过想要去泳池游泳,但李总说已经找过了。”
宁琤安抚她:“你放心,我们会再看看。”
这个小名叫做「可乐」的八岁男孩,到底会不会和酒店的现状有关呢?
平心而论,宁琤的答案是:不知道。
但千头万绪当中,比起毫无思路的酒店现状,以及前两天的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留下信息,找到这个孩子,已经是最有可能完成的事情。
……
作为曾和「漆匠」以及「编剧」打过交道的行动队成员,在「漆匠」失踪后,孙宇泽就扛起了与「编剧」沟通的重任。
说是沟通,其实就是他向组织上转述青年诡异的要求,再带着队友们把特管局提供的各种资料搬到对方身边。
而当下,他领取到了新的任务:将一个电话带到「编剧」面前。
再度默背了一遍台词后,孙宇泽出发了。
双方之间的距离算不上长,他很快来到诡异青年面前,道:“对方是一个在酒店工作过的阿姨。”一顿,“闻先生,我们的人也已经询问过她一些情况。但她都说自己在酒店只是普通地打扫卫生、整理客房……可能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也可能是局里没问到点子上。您看看,要不要跟这个阿姨聊聊?”
话音落下,埋头在资料中的青年侧头看他。
双眼显得黑洞洞的,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有的只是一片冰冷。
「它」一言不发,接过了孙宇泽拿来的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周五的评论回复怎么到现在都没审核出来or2,没说什么,就是讲自己在办公室冻得阿嚏阿嚏。
明天开始就九月啦,不知不觉2025就这么过完一大半,有时候感觉时间的流逝好奇妙……大概是去年11月有的宁哥小闻的脑洞,第一次发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甚至没有起好名字,只是「攻」和「受」。又过了10天之后江江沉痛(并没有)地发微博,说想把原定的接档文推后,先写这个「短篇」故事。
然后现在.jpg
心虚吹口哨.jpg
先定个小目标,快点让宁哥小闻团聚吧_(:з”∠)!
第204章 番外十八(六)
曾经在酒店客房部任职、这会儿已经退休回家的林含英阿姨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怎样的存在说话。
公家的人只告诉她,那是个正在事故现场的同事。“自从出了状况,人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也没办法,他家里亲人在里头呢。”
算是含蓄地给「编剧」八成不算好的态度做出预警。
但等青年的声音真正从电话另一边传来,众人意外发觉,诡异的语气竟然十分温和、有礼貌。
「它」细细地问林含英在酒店工作的经历,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状况发生,或者仅仅是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
林含英也的确讲出一点:每年当中,老板都会挑上半个月给所有工作人员放假,顺便请施工队来对酒店做翻修。
等到员工们重新回到酒店,便会发现一切设施都和新的一样。只不过,李总对施工队的来路藏得很紧,其他人从未打听出什么结果。
“再有,平时要是酒店有什么小毛病,比如水管堵了、浴室的瓷砖裂了,老板也都是找那个施工队解决。”林含英补充。
类似的话,特管局的人前头已经听她说过一次,只是并未从中找出什么线索。
从他们的角度,就算那个队伍真有问题,局里也没法查酒店的账、将人找出来了。
可「编剧」的反应明显不同。
他的语调有点微妙,重复:“施工队啊……”
林含英道:“对。我们每年都盼着这半个月假呐!不扣工资,人还能歇着,李总真是个好人。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同志,你能把他跟其他人都救出来吗?”
闻淙随口应:“阿姨,我们肯定会尽力的。”
他的思绪还在转动。
其他人不知道,但闻淙已经从爱人口中得知了酒店陷入重复轮回的事儿。再从这个角度出发,那个所谓的翻新队伍……
或许也有另一重解释。
也许真的并不存在。也许酒店仅仅是像当下这样,落入轮回当中,成为了新建时的样子。
舌尖抵着上颚,闻淙再度确认:“阿姨,这半个月假的时间一般在什么时候?每年有规律吗?”
林含英「啊哟」一声,道:“倒是没什么规律。早点就七八月,晚点就十月、十一月。再晚就不会了,马上要过年,李总说了,那会儿客人多,得提前把该维修的都修好。”
闻淙沉默。
表情跟着变得微妙。
孙宇泽大着胆子偷看了眼,也开始犯嘀咕:“是啊,过年的时候人多,暑假的时候难道就不多了?这个理由说不过去。”
“你刚刚说,”想了想,闻淙记起另一个细节,“那位李总现在也在里面?”
“对啊!”林含英有点莫名其妙了,“同志,这还是你们同事给我说的呢。”
闻淙继续问:“关于他的事儿,阿姨,你再和我说说吧。”
林含英还是疑惑,但到底选择配合,回想道:“其实啊,现在这位应该是「小李总」了。酒店是他爸建的,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们私下里都琢磨,那可是个败家子儿啊!东西不要钱似的买,人一天到晚都在到处潇洒。不像原先那个李总,基本天天都住在酒店,跟我们一块儿给客人服务。”
“不过,后头大李总生病,把酒店交到小李总手里之后,他就不一样了。兴许也是家里有变故,让人成长了吧!”
“那以后,天天住在酒店的变成了小李总。”
闻淙听着,眉尖一点点压了起来。
他生出一个问题,不过并不方便对林含英讲。等对方说起——“酒店的工作哪儿都好,福利啊,工作轻重啊,唯一不好的就是上班的时候总还是累。尤其是客人多、要打扫的房间多的时候。虽然基本都能在下班之前打扫完,但任务量一大,人就操劳”的时候,闻淙打断道:“阿姨,你把手机给我同事吧。”
电话又回到特管局工作人员手中。闻淙并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开门见山,“那个酒店老板,姓李的,是人吗?”
这怎么还骂上人了呢——不对。
电光石火之间,接电话的人反应过来:这是个字面意义上的问题。
对方采用了很谨慎的措辞,回答:“我们没有找到对方是诡异的迹象。”
但是,也不能肯定那就是真正的人类。
闻淙听懂了这份言下之意,但他已经并不在意了。
工作人员又听到:“是「时间」的问题。”
时间?
闻淙注视着爱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酒店里有什么东西,或者酒店本身就是那样「东西」。那个李老板通过一定手段,完成对「它」的操控,让「它」和内部的人员都陷入不同的「时间」。”
对于诸如林含英这样的工作人员,自己操劳的时间是变长了。一天八小时上班,但实际上,她们可能做了十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的活儿。
而对于客人们来说……
闻淙不止一次地在那些案卷里看到有人说起,在酒店住宿的经历很愉快,“好像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
心头的石头轻轻挨上地面。这当然不是结束,可「编剧」生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
普通人能掌握的东西,哥当然也能。比起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这是最好的结果。
「它」又道:“知道那个李总都做过什么,事情就能解决了。”
一顿。
“哦,拿份酒店的平面设计图给我。”
……
宴礼厅内的嘈杂还在继续,几个诡异则在房佳的带领下来到电梯间,看她按下往上的电梯。
她还是那副干练的姿态,可眉宇里毕竟带上几分疲惫、忧心忡忡。等待的时候,还叹着气苦中作乐:“还好客人们比预想的要配合。我原本想着,万一有人一定要走……唉,到时候就让其他人给你们带路。”
作为房务部主管,老板不靠谱,她自然要顶上。
董悦见无人接话,便道:“我们也在想呢,万一你们不相信这些,光凭在这儿的四个人,哪能做得了那么多人的思想工作。”
房佳苦笑:“咱们从小到大,没吃过猪肉,总能见过猪跑吧?虽然到处都宣传,说不存在什么灵异的事儿,但谁还没听到几句传说了?只是今天换我们碰上。”
董悦仿佛心有戚戚,点头:“是这个道理。”
房佳又道:“也是辛苦你们,一天到晚和这种东西打交道。”
董悦咳了声,“希望一切顺利吧。”
两人的对话落在宁琤耳中,却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还在思考。
从「消失的人不会被察觉到」这点来看,仍被中年女人牢牢记得的小孩肯定还在酒店的某个角落活着。
好一点的情况,对方不光人没事,还带他们一行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线索;
差一点的情况,小孩儿只是跑到某个角落里睡着了,没准现在已经醒来、正哭着找家人。
而具体寻找方式嘛——头疼,好像只能拿笨办法。
电梯来了,宁琤率先踏了进去。
他身后,几人依次进入。董悦仿佛是真有点适应身份了,还在拿「官方」的身份劝房佳:“其实我们上去就行,谁还找不到房间啊!”
房佳坚持:“你们为了酒店这么多人操心,我们做不了别的,带带路总行。再说,钥匙这么多,你们也分不清。”
问题是,你在这儿带路,我们待会儿不好开展工作啊!
董悦暗暗地想,又悄悄去看组长。
对方始终不曾开口,「它」便也按下声音。
房佳还在介绍:“虽然李总安排晚一点再报警吧,但凭良心说,我们也是真的全体人都出动、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上上下下的客房,杂物间,厨房那边,包括工作人员的休息区……”
“还有泳池。楼上的就不说了,人人都看着。室内泳池也找过,担心孩子又返回去,李总还特地让我们的人锁了门。”
话音间,八楼到了。
803的门一直开着,里头也维持着中年女人离开前的样子。有些凌乱,桌上还摆着一本寒假作业,只是没有男孩的影子。
再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路上还是显得热闹,路灯、两边建筑的灯都完全打开了。流光溢彩,车水马龙。
宁琤大致看了情况,确定屋子里确实没有躲着人的地方,便朝房佳问道:“附近其他房子有住人吗?”
房佳谨慎地回答:“没有,八楼只有这个房间开着。”
宁琤也不意外。现在酒店客人满打满算都不到三十个,再分布到各层,房佳的回答太正常了。
他进一步问:“普通客人有没有可能拿到房卡?”一顿,“要是客人没有,工作人员呢?”
房佳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心尖猛地跳了一下。
“宁组长,你是说……”
“八岁的孩子。”宁琤道,“五六分钟能跑不少地方了。你们之前找,肯定也是这么考虑的。但你提醒我了,附近房间里没人,门按说是锁的,他能去的地方很有限。前头都找过了,就算错过……”
停顿,想起自己一行早晨的经历。
“不能说不可能。但同样的,也得考虑孩子被别人带走、藏在哪儿的可能性。”
房佳听得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05章 番外十八(七)
当下的酒店里,无疑是工作人员多,住店客人少。
虽然房佳不愿意怀疑同事,可随着「宁组长」的话,那个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猜测还是开始在她心头蔓延。
——从发现孩子失踪开始,客人们就陆陆续续地被集中到了顶层……与一直聚在一块儿的他们相比,怎么想,都是工作人员的行动更自由,并且对酒店更熟悉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万一孩子真的只是不小心在别处睡着了呢?
房佳决定什么也不说,安心给几位公家的人带路。
在宁琤的要求下,一行人先去了后厨、员工休息区等宁琤他们早晨没有去过的场所。宁琤留意到,这一路上,房佳都在非常细心地到处检查,并且越来越焦灼。
但也仅仅是这样了。
作为酒店的一份子,也是长期在这儿上班、按说对各个地方都非常熟悉的人,她在诡异们抵达任何地方时都没有表现出多余的紧张。除了找孩子外,是真的没有其他记挂的事。
这也在无声地告诉宁琤,除了失控的时间之外,酒店仿佛确实不存在更多「规则」。或者再退一步,以房佳的级别,并不会了解到这个程度。
终于,在对方情绪的紧绷近乎达到巅峰的时候,他提出来:“房主管,这样吧,接下来还是我们自己转。”
房佳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宁组长,还是——”
宁琤和她开玩笑:“我们的工作是保护群众。房主管,你也是群众的一员。现在,你的状态很不好,需要休息。”
后半句话则说得很郑重。
其他诡异在后面面颊抽搐,差点以为组长是真的入戏了。但转而,宁琤又仿佛不经意地问房佳:“对了,刚刚在休息区我就想说,墙上好像贴了一张内容很多的《员工行为准则》,你们上班真要遵守那么多条条框框吗?”
房佳只当这是宁组长在转移话题、让自己从焦虑当中分心。这是好意,她自然要领情。
于是,她尽量笑了一下、试着也用轻松口吻回答:“是。不过其实还好,除了「把上班的八小时,当做为客人服务的无限时间」那条之外,剩下的就是些工作期间穿好制服、不要在非自己负责的区域活动之类的话。看起来多,可真需要留心遵守的没几条。”
宁琤也笑了,问她:“是吗?那,除了《准则》的内容之外,李哥还有没有其他对你们的要求?你悄悄告诉我,我待会儿肯定不和李哥说。”
房佳说:“还真没有。其实我一开始来应聘的时候,知道老板会一直都在酒店里,还有点紧张。时间长了就明白了,李总虽然人在,但很少干预我们的工作,连日常巡视都不多。”
宁琤眼神动了动,笑道:“哦?他一直都在吗,我还以为今天是凑巧。”
房佳摇摇头:“那倒不是。《准则》里不是还写了吗,要我们在工作时间内就把酒店当做自己家一样好好维护。但话又说回来,有几个人能做到?大家都只是来上班的。”
“但李总不一样,他是真的把这儿当家,平常也是住在楼上的客房——说是客房,其实已经算他自己的屋子。”
“不过也对,我们打工的,和人家当老板的,本来就不能放一块儿说。”
宁琤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房主管,我多余问一句,李哥的房间是哪个?”
房佳「啊」了声,看她的表情,仿佛在一瞬间想到很多。
宁琤连忙澄清:“我不是怀疑他。说实话,酒店这边的人是有嫌疑,但李哥肯定是嫌疑最小的那个。他都有一栋酒店了,犯不着做这种事儿。”
是这个道理。房佳被说服了,透露其他的时候也安心了些:“在1101。11楼都是我们这儿品级最高的客房,李总平时也会借着近水楼台,结交一些住宿的客人。”
宁琤笑道:“看来李总很有事业心啊。”
房佳跟着笑。
往后,宁琤顺势提出送房佳回宴礼厅,剩下的工作他们自己进行就好。
房佳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宁组长的话其实已经暗示了,在他们看来,自己也是有嫌疑的人之一。
但在对方提出送的时候,她还是连道「不用」。
“用的。”宁琤道,“房主管,你忘了,保护群众是我们的职责。”
说得似有所指。房佳听得微微凛然,没再拒绝。
宁琤安排:“我和小董一起下楼送人。霍工,王工,你们继续在楼上转转。咱们早晨去过的地方,也还是再看一下。”
“楼里现在没人,说不定孩子已经出来了呢。”
王斌听得撇嘴,却还是答应下来。
两个诡异目送宁琤他们离开。人走以后,「老烟鬼」立刻没了正形,从口袋中抽出香烟,「啧」道:“我还当组长真有什么法子呢,结果就在这儿浪费时间……”
卡壳了。
组长离开时没说出口的话,在两个诡异面前的墙壁上缓缓浮现。
漆液组成的文字吩咐王斌,尽快用「能力」把楼层中的边边角角都探查一遍,霍工则负责配合。
「老烟鬼」看向旁边的红色冲锋衣,试图寻找同盟,霍工却直接道:“王工,既然这样,那就尽快开始吧。”
王斌心中暗骂,宁琤把这人留下来,恐怕就是为了盯着自己。
这会儿虽然没在「美居公司」,可只要宁琤还活着,对方就算是自己的「组长」,形势比人强。
再怎么心烦,也只遵从对方安排。
「老烟鬼」手中的香烟无火自燃,在眨眼工夫里消失在「它」手中。
霍工默默地注视这一幕,看对方张开嘴,一股浓郁的、仿佛无穷无尽的烟雾从口中吐出,流向两人身前的走廊,再从一个个门缝中钻向房间。
王斌闭上眼睛,很仔细地感受着烟雾传递回来的讯息。约莫两三分钟过去,他重新睁眼,对红色冲锋衣道:“啥也没有。”
霍工点点头,“嗯,咱们换一层。”
王斌:“……”
王斌想按捺住骂人的冲动,好声好气地尝试劝:“霍工啊,这……这一个娃娃,找不找到的,又有什么要紧?又不让人吃。”
「它」话音落下,霍工却没有回答。
红色冲锋衣默默转了方向,重新面向前面宁琤留言的墙壁。
王斌见状,意识到什么,手微微一抖。
上面的文字变了:“先去11楼,看李总的房间里有没有特殊的东西。”
王斌:“……”
啊,对对对。
宁组长的「能力」就是这么好用,人都没影子了,还能遥控自己。
……
送房佳的一路没出什么意外。目送人进了宴礼厅、被一群人围起来后,两个诡异重新上了楼。
眼看宁琤按下「11」的按键,董悦抿了抿嘴巴,还是问:“宁组,现在咱们是要怎么办?”
宁琤道:“先看看霍工和王工有没有发现。要是没有,再去大堂看看。”
董悦意外:“大堂?”
宁琤:“对——”停顿一下,还是解释起来,“刚才看出来了吧?《员工准则》里绝大多数内容都很普通,但也有几条不一样。”
董悦道:“关于「时间」的?”这很好猜,他们现在就陷在轮回里。
宁琤点头:“对。那句让员工用无限的时间服务客人,应该是字面意思:李总有办法控制酒店内所有人的「时间」,员工看似一天八小时班,其实可能是十、十二小时,甚至更长点。
“还有,这个控制手段,要求他本人也待在酒店。”
在听完房佳的话后,他立刻有了思路。
董悦思索片刻,顺着往下猜:“要是他住的地方没有,那可能和大堂的钟表有关。”
宁琤点头:“是。来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前台那边……”
说着说着,他停下话音。
11楼到了。
随着电梯开启,大量烟雾从外间飘了进来,快速将宁、董二人包裹。
宁琤意外,“怎么回事?”说到一半儿,某个眼熟的红色身影从电梯外靠了进来。
董悦在旁边呼唤:“组长?你还在吗,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宁组。”霍工神情凝重,低声对宁琤道,“那不是小董。”
“不是?”宁琤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组长?霍工?”女声还在继续尝试呼唤。
霍工皱着眉头,“我和王工按照你要求的去了1101,在里面看到了董悦的尸体。”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虽然百般不情愿、觉得宁琤根本就在浪费时间。但王斌也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更好的思路。
既然这样,11楼就11楼吧。
两人来到地方,「老烟鬼」和之前一样拿出香烟、点燃吹出。
既然有了目标,烟雾便没像之前一样扩散到整个走廊,而是顺着门缝钻入1101。
白烟流淌的过程中,房间画面逐渐出现在王斌脑海。
他看着里面的酒柜、吧台,暗暗冷笑:“这老小子,倒是会享受……”笑到一半儿,身形猛地一震。
就在套房内间的床下。
已经开始凝固的鲜血大量铺开,一具尸体躺在血泊当中。
最让王斌惊诧的是,对方有张自己很熟悉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本次无料领取登记(已结束,大家记得在后台填写收件信息。有确定想要的制品种类的话也可以填在地址里,否则就随机啦——
因为有新参与的小天使所以再强调一下,无料寄送的模式是:我在印制的小程序上下单,工厂花费一定时间制作,制作完成以后寄出。所以中间是要隔上小半个月的,需要大家耐心等等w
ps?如果是同时收到吧唧和明信片的小天使,明信片的包装里会有一张没有带q崽的纸片,那个是吧唧的背卡。单独收到明信片(没有吧唧)的小天使就没有这张。
第206章 番外十八(八)
听清霍工话音的刹那,宁琤耳边「嗡」的一声,满心都是惊诧。
“旁边这个是假的?真的董悦已经死了?这——”当然是大事,坏事,难怪王斌和霍工会有当下的表现。换位思考,如果发现尸体的人是宁琤自己,他的反应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还是有些不明白。
从来到「四季酒店」开始,董悦始终都和自己一行在一起,性格举止也与平时一般无二。就连关于工作的专业知识、对其他组成员的零星吐槽,也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
她是什么时候被掉包的?难道事情发生在进入之前?结合酒店的轮回,倘若事情当真如此,那从一开始,出现在一行人面前的都就是假人……
许多心思转过宁琤脑海。他快速咬了一下舌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考虑。
“哪个诡异能伪装到这个程度?就算是特管局资料里最擅长模仿人外貌的「画皮」,也做不到连对方的记忆、「能力」一并呈现吧?”
像是「空心人」一类能拥有被模仿者记忆的诡异,同样无法做到董悦那手弄假成真。
再有……
还是那句话。即便身在公司之外,只要人还活着、没有离职,公司职务带来的上下级关系就存在。
十组的所有职工,在宁琤眼里都是「半透明」的。
现在,董悦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太对。”宁组长轻声道,“我觉得,这就是真的董悦。”
霍工明显没想到这个回答,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不知道。”宁琤道,“恐怕得去1101看看。”
霍工略显忧虑,倒是没留意到,宁琤若有所思的目光已经落在自己身上。
还有一种可能,被掉包的其实不是小董,而是眼前的诡异。
要验证也不难。他先是扬声让王斌收起烟雾,随后漫不经心道:“说起来,你家孩子……叫什么来着?”
霍工闻言,神色从意外,到不解,再到谨慎。
他喉结滚动,回答:“雨辰。霍雨辰。”
宁琤「解释」道:“刚才看到下面那群人类聚在一块儿慌慌张张的样子,我又想到小淙了。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一个人又是什么情况。”
这话说出来,霍工倒真有了几分感同身受。
沉默片刻,「它」说:“雨辰妈妈在呢,应该能照顾好孩子。”
宁琤道:“公司团建那回,咱们都能顺顺当当出来,这次肯定也能。”
霍工道:“是。那次我是真以为下不了山、要永远被困在那边了,好在等到天亮,那个「疗养院」的车过来,事情还是结束了。”
宁琤笑道:“是这个道理。”
二者说话间,身边的烟雾逐渐变淡。
速度不算快,却毕竟是照做了。
1101当中,看着浮现在床单上的漆印文字,王斌缓缓地、长长地吸着气,直到最后一口烟被含回口中。
弄不明白!那个宁组长到底想干什么。
旁边的董悦是真,难道自己和霍工看到的是假?
恶劣的情绪在另外三人进到室内的时候到达顶峰。「老烟鬼」站在距离董悦最远的位置,脸色沉下,看着漆液从宁琤脚下不断蔓延,一直到了床边。
心里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却没想到,对方讲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怎么看出来那是小董的?”
这话出来,在场其他诡异都愣了。
忽略掉纯粹莫名其妙的董悦——此前有烟雾阻挡,宁琤和霍工的对话便无法传入「它」耳中。从始至终,董悦都只觉得王斌办事不牢靠、害自己平白被呛了很久——王斌和霍工近乎是生出几分悚然。
前者捏着香烟的手明显一紧,后者的身形则更淡了几分,在屋子里忽闪忽闪。
宁琤:“……”
宁组长重新开口:“得了,你们自己瞧吧,下头究竟是什么。”
王、霍对视。
最后,还是王斌抿抿嘴巴,又吹出一口白烟。
屋子里明明没有任何风,白烟却还是自发地飘动起来,往床下飘去。
这时候,王斌自己的表情也古怪起来。
那儿仍然有一具尸体,可的确,脸部和董悦不一样。
确切地说,尸体浑身上下都没一点皮肤。
「老烟鬼」自以为见多识广,却也是手腕一抖,险些把正捏着的香烟掉下去。
怕是不可能怕的。
但是,自己和那个「隐形人」到底为什么会齐齐眼瞎?
别说王斌了,在场的诡异们没一个能想通这个问题。
宁琤相信霍工不会欺骗自己。至于「老烟鬼」,平日里是总惦记着隔壁组员没错。但到了这种地方,对方没道理在公司的人里挑拨离间,这完全没有好处。
那么,就有两件事横在眼前了。
宁琤沉吟:“看来,刚刚那会儿,你们一起出现了幻觉。”
王斌又狠狠地抽了一口。
霍工的身体透明度有些恢复,但还是显得忽闪。
董悦终于受不了了,问道:“什么意思?怎么从进到这地方开始,我就再也没弄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啊?”
宁琤朝三个组员的方向各看了一眼。
这才道:“从我的角度来看,你们都是真的。”
诡异们深呼吸。
宁琤又单独看董悦:“霍工和王工说,刚上来的时候,床下躺着的是你。”
“我?”「模仿师」的瞳仁骤然收缩,不可思议,“可我、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宁琤:“是。所以我在想,为什么他们会有这种幻觉。还有,下面真正躺着的到底是谁。”
再有……
另一个与上面相比,完全不算问题,却也切实横在四个诡异之间的、需要解释的状况: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类会被扒下皮囊、躺在隐秘角落的床下呢?
“格老子的,”王斌再度抽了一口烟,“行,就当我前头瞎了!把活人一身皮都扒掉,不动其他地方,这不是明显的「画皮」吗!”
宁琤也这么想。
他又问:“这种诡异的「规则」都有什么?”
组员们开始集思广益。
董悦心里憋着火,第一个开口:“不能评价「它」的皮囊。一旦说出口,就相当于被标记了。”
霍工则道:“如果没有把握吃掉「它」,就不要破坏对方的皮。这是「致命规则」。”
王斌「啧」了声,紧跟着道:“一只「画皮」可能有不光一张皮。不过,这种东西可以改变每张皮的表象。只要皮新鲜,「它们」就能长期维持同一个外貌。”
“但是,”宁琤最后补充,“虽然对外貌的伪装非常精湛,但「它们」没法「画心」,也就是没法通过披上对方皮囊的行为直接拥有对方的记忆。”
“再有,对咱们「能力」,这种诡异也没法直接模仿。”
“虽然本身实力有限,可人类官方那边给的危险评级很高。”
一天到晚就盯着市里越来越少的活人嚯嚯,特管局能不头疼吗?也因此,他们还打着「日常礼貌规范」的名义,把董悦等几个组员说的内容写进了《便民手册》里。
“那现在,”董悦忍不住说,“「画皮」在哪儿?总不会是下面的宴礼厅……”
宁琤:“嗯,八成是。”
董悦皱眉。倒不会多怜悯人类,只是想到有这么个玩意儿混在人群中,「它」就有点浑身不舒服。
好吧。
也可能不是不舒服,而是跃跃欲试。
同样是以「模仿」作为核心「能力」的诡异。如果能找出对方吃掉,自己恐怕可以长进不少吧?可在场这么多人呢,还有一个组长,就算真能揪出来,自己又能分到几口?
董悦眼珠转动,正要再说什么,却听组长重新开口。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宁琤说,“咱们来这个地方,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霍工:“是——找到和「时间」失控有关的东西。”
宁琤道:“对,失控。”
“从听到你的话开始,我就在想,小董不太可能是假的。刚刚又加了一条,床底下不是小董,是其他人,可你们都看错了。”
“问题是,有没有可能,其实这些情况都是真的?”
“真的?”董悦脱口而出,“可是组长!我……”
“我的意思是,”宁琤打断道,“那虽然是你,但是是受到「失控的时间」影响的你。”
“可能来自明天,也可能来自昨天。”
“因为某些原因,霍工和王工不小心看到了一个……没准儿是投影,也可能是错位时间中的东西。”
“鉴于你现在还在这儿,我觉得答案更有可能是「明天」,你觉得呢?”
董悦哑然。
事关自己的安危,自然得认真考虑。
对啊,同样是诡异,难道只有「画皮」是被觊觎的那个吗?自己怕是也早早被盯上了。对方找到机会,就会下手。
然而,仔细琢磨一番,董悦又总觉得这个逻辑里缺失了某样东西。
「它」试着将一切细细理顺。今天发生的事情,从早到晚,从变故发生到当下……
“组长,”「模仿师」说,“还是「昨天」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现在的我还活着,但霍工王工看到的我也不一定是死了,或许只是受了伤,被藏在那里。”
“只要命还在,人也没从酒店出去,应该就能参与每天都有的「刷新」。”
“记得房主管的话吗?因为客人少,所以她负责带咱们上楼。后头送她回去,这是少有的咱们一行会分开、被「画皮」找到机会的时候。只要再找个办法甩开你,那玩意儿就能对我下手了。”
“接下来,客人只会保持不变,或者越来越少……”
“只有「昨天」或者「前天」,人才会变多,才有可能由其他人带咱们上来!那个「人」,就是「画皮」!”
作者有话要说:
《榴花市便民手册》日常交往礼节篇
1.心灵之美大于外在之美。在交流中,应避免对他人外貌、妆容或肤色进行评价。如需夸赞他人,应从品行道德切入。
2.与他人互动时,应注意动作幅度,避免任何可能造成他人意外刮伤、擦伤的行为。如递剪刀、刀子等锐器时,以把手朝向他人方向。
……
11.如发现某位亲朋、同事出现记忆模糊、混淆熟人姓名、对共同经历细节描述存有偏差断层的情况,请及时帮助TA前往医院就诊(推荐前往:省人民医院)。
……
火速发完更新开始看阅兵!
第207章 番外十八(九)
浓郁的血腥气在屋子里扩散着,无声提醒众人,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着什么。
只是并没有「人」在意。
其他诡异就不必说了,哪怕是宁琤,在进入「游戏」的漫长岁月中,他同样已经习惯了同类的死亡。
只要小淙能活下去就好。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自己……
当下,他依然在仔细地思索着董悦的话。
“有道理。”宁琤最终道,“看来还是得再和房主管谈谈。”
这意味着他们又得和人类打交道、折腾一番,不过有了钓在眼前的诱饵,在场的诡异们就都没有反对。
董悦更是显得十分积极,道:“宁组,那咱们现在就下去?”
宁琤「啊」了声,有点疑惑地反问:“咱们原本上来是干什么的?”
董悦心想,当然是来确定床下的尸体是不是我。
话到喉咙边,一下子卡住了。
「模仿师」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回答:“是——看「时间」到底在被什么影响。”
宁琤点点头,环顾四周。
“大家一起找找吧,动作放快一点。现在谁也说不好,「今天」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要是在结束之前还没找到线索,又没想到把信息留下来的办法,明天就又要从头再来。”
这是正经事。诡异们的神色登时变得严肃,董悦也深吸一口气,劝自己:“组长说得没错。「画皮」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东西,只要能找出来,没理由弄不过。可要是一直被困在这儿……”
像人类那样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陷入了什么境地还好。
要是明明知道正在遭受什么,偏偏无计可施,就算是诡异,也难以长期承受。
接下来足足半个小时工夫,宁组长都在带领组员们在李总的房间里翻翻找找。
「漆匠」的漆液,「老烟鬼」的烟雾,寸寸扫过每一个角落。
霍工和董悦的「能力」没有太强的侦查性,却也没有闲着。二者负责拿着从李总衣帽间里找出来的手表,在房间各处转圈,看有没有某个地方指针转动速度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惜的是,众人始终没有什么收获。
宁琤甚至开始怀疑,或许自己的思路是错的。
然而。
他垂眼去看抽屉里那一枚枚设计精美、品牌昂贵的腕表。
脑海里又过了一遍现有的思路。
「四季酒店」是李总父亲一手创建的,当下整体消失,来到时间的夹缝中;
李总继承了他父亲的产业,并且从此开始,和他父亲曾经的做法一样,长期住在酒店当中。
这两边要是没有关联,宁琤是绝对不信的。
“实在不行,”他思忖,“也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直接去询问李总。
然而,这个办法听起来简单,却带有太多不确定性。
李总乍看起来仿佛是普通人类,可能掌握诡异的力量那么长时间,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在不了解「时间」的危险性前,宁琤直觉,自己一行还是不要跟人硬碰。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再回神,是被霍工叫了声:“组长。”
宁琤回头去看,见几个组员都来到衣帽间门口。
霍工看看左右,意识到其他人都在等自己开口,无奈道:“我们总共检查了可能有三四遍吧,一直没什么发现。”
宁琤对此毫不意外。
他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刚刚我又想了想。咱们是第一次来酒店,要在短时间里有发现是困难。前面李总也说了,他住酒店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吃喝方便,也不用自己收拾屋子。”
“不光是这个屋子,酒店其他摆在明面上的地方恐怕都很难藏东西。”
“要么那样道具实在不引人注目,要么……”
宁琤琢磨。
“咱们忽略了某个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靠咱们现在的办法。在「明天」到来之前,恐怕很难有所收获。”
那要怎么办?
几个组员脸上都透出疑问,但不等「它们」问出口,组长已经道:“还是得下楼。你们跟我发现不了的事,在这儿干了十几年活儿的人未必发现不了。再问问房主管,也问问她手底下的人。正好,这事儿得悄悄地干。算是找个理由,让她们一个个单独跟咱们谈话。”
听到最后一句话,组员们原本略显迟钝的神色忽地一亮。
太明显了,宁琤不由停下来,略有无语地道:“说到「画皮」你们就又感兴趣了。”
以在场四个诡异的实力,再加上已经知晓对方存在、不可能再触犯「规则」,想要把「画皮」揪出来其实很简单。
都不用让组员们动手,宁琤自己操纵漆液、在所有人身上戳一下就行。
麻烦的是确保「画皮」不要在这过程中狗急跳墙。组员们不在意人类是死是活,宁琤却还是希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多保留些性命。
而李总身上的秘密,恰好能帮他打开一个缺口。
董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王斌则无所谓道:“组长,是你的「规则」太麻烦了。要是不用管那些人,事情哪儿会这么复杂?”
霍工、董悦:“……”
嗯,往旁边挪一点。
以免某些诡异的血溅在自己身上。
宁琤则是微微压下眉尖,视线落在王斌身上。
气氛不对,「老烟鬼」有所察觉。手里的香烟又被捏紧了,王斌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的确说了一句不太合适的话。
不过,宁琤最终还是转开目光,道:“不要浪费时间了。”
三个组员恐怕永远都想不到,对宁琤而言,影响他的并不是作为诡异的特性,而是曾经身为人类的心。
王斌的话反倒是提醒了他。
宁琤不会因此生气。相反,他走在组员们前方,略有感怀地想:“这是坏事吗?不,这当然是好事。”
……
再度回到宴礼厅,几个假特管局行动队成员明显察觉,厅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客人和酒店工作人员们坐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寂静平等地在这两个区域间蔓延。一直到宁琤他们出现,才有细微躁动出现。
但也只是多了些朝诡异们看来的目光,还有又细又低的讨论声响。
王斌啧啧称奇:“竟然这么太平,我还以为两边能吵起来。”
毕竟一边是熟悉酒店环境,还有老板「等事情解决了,给大家发奖金、放长假」承诺的职工,另一边是自己的事被耽搁、被迫和一群陌生人聚在陌生地方的住客。
不光「老烟鬼」想不到,被诡异们叫到一边谈话的李总也接话:“是啊。本来遇到这种事儿就够让人心慌了。要是真有人不听我们的,一定要往外走。唉,就算我们的人能拦,也不能真给人绑起来吧!”
感叹得十分真心,让宁琤多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他突然有了几分那些少了的人究竟去往何方的思路。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象征性地和李总聊了两句之后,诡异们重新转向房主管。
后者本就对酒店的现状十分上心,这会儿刚刚站定,就迫不及待地问:“宁组长,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宁琤不答反问:“我们去1101的事,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房佳先是一愣,随即道:“和李总汇报过。”脸上透露出几分紧张,“房子里真的有什么吗?”
宁琤还是只问话:“跟李总说的时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听到?”
“……”能以一个算得上年轻的岁数做到大型酒店房务部主管位置,房佳的脑子无疑是很灵活的。
两次提问没有得到答案,「行动队」成员又这么反复和她确认搜查行动的知情人数,这明显是有事儿啊!
咽了口唾沫,她郑重地回想起来:“应该没有人听到,当时我和李总也是像现在一样,找了个偏僻角落。”
宁琤点点头,“好。李总又是什么反应?”
“就是发愁。”房佳说,“酒店这么多人呢。后面就算大伙儿能被救出去,消息一传出,也不好做生意啊!”
宁琤确认:“只是这样?”
房佳点头。
宁琤沉吟片刻,缓缓说:“房主管,接下来的话,我们只和你讲过。1101里是有一些情况,具体不能细说。说实在的,我们也不想怀疑李总,但……”
到这儿就行了。接下来的话,房佳自己会脑补。
宁琤顿了顿,这才又道:“不过,也不一定真的和李总有关。”确切地说,听完房佳前面的话之后,他已经确认至少李总不是「画皮」了,“你再想想,有谁能拿到他房间的门卡?”
房佳「啊」了声,神色里流露几分为难。
“平时也就李总自己拿着,但说实在的,备用卡放在哪儿,大伙儿都知道。给看着是一回事,有人偷拿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敢把话说死,宁琤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他安慰:“没关系,有多少人有机会?你都告诉我们,我们和她谈。”
房佳叹了口气,“起码二十多个吧?我们房务部的礼宾人员,还有打扫屋子的保洁人员,都有可能。”
宁琤:“你给我列一个单子。”
房佳点头。
宁琤:“把那些平时喜欢跟人闲聊,藏不住秘密的人放在名单前面。”
房佳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宁琤礼貌地朝她笑笑,房佳:“……”
“好。”她答应下来,“我马上做。”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忙碌,忙碌,非常忙碌
小闻:眼巴巴,眼巴巴,哥到底在哪儿呢……
第208章 番外十八(十)
二月初的榴花市,气温还没有开始升高。
白天尚只会觉得冷风扑面,到了夜间,却会觉得所有寒气都从地底钻了出来,刺得人骨头都发凉。
普通市民倒是很少会体会这些。天黑以后少出门,这不仅是写进《便民手册》第一章里的劝言,也是新一代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不过,偌大的城市当中,总有一些「不普通」的人存在。
孙宇泽所在的小队已经被轮岗的另一支队伍替换休息。新到场的队伍里,也有人曾和「漆匠」、「编剧」打过交道,正是曾经负责送两人前往南郊「疗养院」的李超小队。
李超本人同样接下了在现场和「编剧」沟通的任务。只是现在来看,对方似乎没有搭理自己一行的意思。
隔着冬日的寒风,诡异青年坐在一个很普通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张常见的户外折叠桌,桌上是堆积如山的图纸。
虽然气温接近零下,但对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似的,身上只穿了件看了就不暖和的毛衣。
外套则被脱了下来,团在图纸上。
与李超来时专心致志地查看图纸的样子不同。当下时刻,「编剧」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只一动不动地出神。
要对方离开是不可能的。李超知道,早在局里接到报案开始,已经有人尝试劝离对方。不过,短暂试探之后,上面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
李超并未关注这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自己曾见过的、「编剧」与他的兄长相处的场面。
二者是那么亲密,又那么相互依赖……
“咱们出来也好。”有其他队友在李超身旁低声讲话,“冷是冷了点,但总好过待在局里。”
“是啊,”另一个队友说,“都乱成一锅粥了。一栋楼就这么不见了,就算网上的信息能封锁,也拦不住人张嘴说啊!”
“后头怕是难。”前者忧心忡忡。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后者也只能叹息。
话音顺着冰冷的夜风,飘进李超的耳朵。
他心有戚戚,思绪亦从那个诡异青年身上转开,担心起榴花市的未来。
同样的夜风,也吹在闻淙身上。
冷吗?
或许是有的,只是他已经没心情在意了。
等待爱人再度出现的时间太过漫长,也唯有看到「睡」在自己外套当中的那个小小身影时,焦灼紧绷的情绪能得到一刻缓解。
闻淙有些后悔。自己发现联系不上兄长、匆匆朝「四季酒店」地址赶来的时候,实在考虑太少。几天下来,都只能用衣服做成一个迷你型的「巢」,让哥哥在里面休息。
对。
就是「休息」。
而不是有可能永远离开自己、再也不会出现。
……
同样是夜幕笼罩之下。
时间的缝隙当中,「四季酒店」之内。
特管局的人要求与房务部所有人谈话的事,迅速在宴礼厅中扩散开。李总自然也得知这个消息,只不过,他听到的是和房主管那边不同的说法。
“失踪的孩子十有八九不是自己走丢,而是被内部人员藏在什么地方了。否则的话,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传出来。”
宁琤话说到这儿,李总抽了一口气,“怎么会!我们的员工都是干了几年、十几年的老人,谁会做这种事?”
宁琤只好回答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总长长地叹气,这副样子,倒是看得宁琤心中一动。
虽然说当下的行动是为了寻找「画皮」,可被当谈话借口的走丢小孩,他也没忘记。
不止如此。宁琤觉得,既然今天的自己能做出这样的举动,那昨天、前天,兴许也有类似方案。
是不是已经有些人被排查掉了?如果李总当真掌握着关于「时间」的诡异道具,他会记得前面发生的事吗?
宁琤决定试探一下。
“不过,”他话锋一转,“李哥,你也提醒我了。拐卖孩子这种事,总得有动机的。为了钱,或者为了其他目的……哪怕单纯是想要个孩子自己养呢。”
“你是这些人员的老板,听房主管说,平时也是在这儿住的。那李哥,以你对员工们的了解,有没有人家里最近出了变故?”
李总还真考虑了起来。
他看看宁琤几人,又看看正在朝这边张望的员工们,表情逐渐挣扎。
到最后,还是又叹了口气,道:“宁组长,我知道,市民有义务给你们提供线索。可要说让你们特别怀疑谁,我也是真讲不出来啊!后头出去了,我这生意还要继续做。到时候,万一有人知道我这会儿说过什么,猜对了还好,猜错了……人家要怎么想?其他人要怎么想?”
很有道理。宁琤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借李哥吉言了。”
李总一怔。
宁琤:“像酒店这种事,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虽然知道外头肯定有人在配合着帮忙,可要说能把大伙儿带出去……”
“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李总这么相信我们,对我们的工作也是个很大的鼓励。”
李总:“哈、哈哈。”
男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宁琤则保持着诚恳笑容,定定看他。
如果小淙在这儿会更方便些。「漆匠」心想,对于「人类」,还是自家弟弟更有办法。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宁琤从李总脸上看出的几分心虚。
他若有所思。见旁边房主管已经和职工们沟通得差不多了,便结束了当下的对话。
接下来,在男孩可乐的家人的注视下,也在所有客人、工作人员的目光中,酒店工作人员开始一个一个去往大厅角落。
「画皮」也在当中。
「它」在名单上处于一个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的位置。这会儿自然而然地融入到「同事」们当中,和其他尚未被叫到的人一起和回来的人打听,特管局的人究竟都问了些什么。
在发觉回来的人对此讳莫如深的时候,「画皮」神色微微沉下几分。
难道,被自己匆匆藏起来的「废料」,还是被发现了……
要不是旧的皮即将维持不住,又没办法从这个鬼地方离开,「它」怎么会出此下策!
心下怨愤升腾,「画皮」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就连前面一闪而过的阴沉,也被仔细藏好。
情况是不太好,但或许也不算很糟。
这儿一共有八十多个活人,却只有四个特管局队员。如果自己抛弃当下的身份,在酒店里和他们兜圈子,未必不能抗过这一遭。
几个呼吸的工夫,诡异已经拟好下一步计划。
也是这时候,「它」忽地意识到,那些谈过话回来的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看李总。
怎么回事?难道那几个人怀疑李总才是自己吗?也对,毕竟尸体被塞在对方屋子里。
可「画皮」心里还是浮出几分轻蔑。这么看,所谓人类专门成立、用来对付诡异的组织也没什么厉害。
“哎呀,其实你们待会儿也就知道了!”到底还是有人憋不住开口,“都小声点儿啊,可别让李总听见了。就是公家的人对完大伙儿早上干活儿的时间,忽然发现,李总他可一直都是一个人待着!”
嗯?
「画皮」微微一愣。这个负责客房整理的阿姨的话,倒是个出乎意料的思路。
“像礼宾部的大伙儿,人都是待在一块儿上班的,谁不在了别人都知道。我们呢,虽然有单独打扫卫生的时候,可一层里起码也有两个人,就算看不到对面儿,起码也能听到动静吧!”
“只有李总。从小娃娃不见了,再到后头他妈要报案,他可一直是自个儿在楼里!也不是说咱们跟着怀疑老板,可这是公家的人说的嘛!”
原来是这样。
「画皮」听明白了,双眸微微一亮。
要是有的选,「它」也更希望继续混在人群当中。一来,有个固定身份不容易,这会大大方便平日生活。二来,自己的「规则」实在有些简单。如果特管局的人当真和众人公布,后续捕猎一定会碰到很大麻烦。
只不过,放在11楼那具尸体,还是得尽快处理掉。
「它」琢磨起要怎么找借口离开。眼下是不大可能了,可随着时间推移,总会找到机会。
至于现在。「它」听着自己被叫到的名字,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朝那三男一女的方向走去。
路过其中那个女生的时候,「画皮」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很好闻……不,确切地说,是「很美味」的味道从女生身上传了过来。
「它」不由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面颊上。
刹那间,属于诡异的隐秘食欲开始跃动。
「画皮」有些困惑,又有些遗憾。
自己是真的不想惹麻烦。而这个女生的身份,很明显就被归在「麻烦」里面。
来不及琢磨更多,「它」在另一个中年男人的指挥下坐下来。对方一边讲话,还一边在桌上的纸杯边缘弹着烟灰。细小的火星子顺着他的动作跃起,好险就要落在「它」手背上。好在自己遇到过不少类似局面,很轻松地躲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闻:哥的巢里太空了,让我也躺进去_(:з”∠)!
宁哥:……
宁哥:(心疼地摸摸头)
第209章 番外十八(11)
被「美居公司」四个诡异围在当中的,是一个面容普通、在众多房务部工作人员里看起来毫不出挑的女人。
大约三十岁年纪,似乎已经从同事们那里得知宁琤要问什么。当他真的把「怎么看待李总」说出来后,略微思索一下就回答:“李总是个好老板啊。这么些年,无论酒店经营得好不好,工资是从来没有缺过我们的,还每年都能放假。到外头一问,多少人都想进到我们酒店。”
接着,又像是同事们一样,怀着几分混合着不可置信地担忧:“难道那个男娃是被李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宁琤神色不动,道:“你放心,这就是个流程。”
话是这么说,但女人似乎没有真的被安慰到,看起来还是忧心忡忡的。宁琤还听到对方嘀咕,似乎是说了句:“这年头,想找个好工作不容易哟。”
讲话的时候,还拍了拍胸口。
正好避开了王斌第二次弹下的烟灰。
是巧合吗?
王斌去看宁琤,等组长的下一个示意。后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还是那句话:“也不光是李总,其他人我们也会留意的……今天那个小孩儿走丢的时候,你在哪里?”
女人大约已经想了不少次这个问题,当即回答:“去给客人送早饭!不过,我去的是六楼。”扭过头,眼睛眯起一点,很快在人群中找到目标,“喏,就是那边坐着的两位。”
宁琤点点头,“我们会去再核对一下。”
女人应下了。
算时间,其他人差不多也就谈了这么长时候吧?
「画皮」心里琢磨着。自己这边应该结束了,还有,那个一直在弹烟灰的男人实在太讨厌了!一下两下三下,每次都有细细的火星子冒出来,根本就是没完没了。
「它」也怀疑过,莫非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察觉了,眼下是一遭鸿门宴。
可是,男人也不是从这会儿才开始抽烟的。从早上进到大堂,到后来众人一起到了宴礼厅。「画皮」见着这几个人的时候虽然不多,可不止一次见到对方的动作。
眼看就要平平稳稳地度过,还是不要多生事了。
也是巧合。「它」刚这么想完,就见面前那个皮囊优越、让人很难不动收集心思的男人笑了笑,道:“好了,我们的问题就这么多。”
「画皮」松了口气,情绪变得轻松起来。
「它」敷衍地对公家的人道了声辛苦,随即便要回到原先休息的地方。步子原本是很快的,越是这种时候,人群越能给「它」安全感。
可是三五步之后,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是公家的人在谈话,嗓音低低的,已经在有意避开刚离开的工作人员了,却还是落到后者耳中。
让其不由放慢了脚步。
一直抽烟的男人不耐烦道:“这么一直问下去,得到什么时候啊!纯粹是浪费时间。组长,要我说,咱们直接往那个李总住的房间搜一圈儿,那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果然还没有去过吗?
是个好消息,可是「画皮」还没有来得及放松,情绪就再一次紧绷起来。
他们要是真去了,自己一定会露馅的。不行,还是得找个机会。
“真要搜,也得找个其他理由。”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组长说,“否则岂不是打草惊蛇?还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也是。”闻起来很香的女生也开口了,“得咱们自己办。酒店里其他人,我看啊,都一门心思护着那个李总。”
“找个理由……”
再在原地站下去,就有些过于显眼了。
「画皮」干脆蹲下来,假装自己在绑鞋带。
和早晨那会儿比起来,当下的动作显得轻松得多。果然,皮还是得穿新鲜的。
「它」漫不经心地想着,却没有留意到,四个公家的人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一直到女人站起来、真正回到人群当中,宁琤才转过目光,道:“把这个也加到可疑的单子里。霍工,待会儿你跟着她。”
他旁边,一件红色冲锋衣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点头。
奇怪的是,酒店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觉得一件衣服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是件怪事。
……
「画皮」给自己找了一个十分简单,却也确实能短暂离开宴礼厅的理由。
去外面上厕所。
「它」知道,同事里有人私下里得到了主管的叮嘱,眼睛牢牢地贴在往外走的每一个人身上。对待同事是这样,对待客人呢,则是表现得十分热情,“你不认识路吧!我带你去。”
自己自然不需要这份热情。不过,合适的时机很重要。
「它」很耐心地等待着。
又有两个人出去了……哦,第三个。
一个谈话顺序比「它」还靠后一点的同事也离开了。
「画皮」还在耐心等等。这样又过了十分钟,「它」随口回应完说肚子饿的同事,接着站起身,同样开始往大门方向走。
也是天助自己。差不多同一时间,房佳也在往公家的人身边去。
她是要和几人商量:“大伙儿都坐了这么久,客人可能还好。但我们工作人员很多只吃了早饭,这会儿实在是饿了。”
房佳也知道情势诡谲,便不打算要求太多,只希望能派人出去搬几箱面包回来。
宁琤目光落在正在往外走的女人身上,对着身边的人先抬了抬下巴,王斌和霍工会意地走了出去。
“再等一下。”宁琤对房佳道。
后者一愣,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想法,房佳:“宁组长,是要等谈话结束吗?”
宁琤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等一下就好了。”
同一时刻,外间的走廊中。
「画皮」刚刚从洗手间里闪出来。走得十分谨慎,确保自己的动作没有被宴礼厅中人和人看到。
接着,「它」马不停蹄地前往电梯间。酒店里没有人的好处出现了,电梯很快就下来、打开。
要说美中不足,就是在「它」要踏入的时候,一股浓浓的烟味飘了过来。
「画皮」心里一突,本能地回头去看。目光转过去了,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选择。
大量浓郁的烟雾像是流水一样飘了过来,顷刻将「它」包裹。
“可以了。”
厅内,满心疑惑的房佳听宁组长这么说。
对方似乎只是出了片刻神,紧接着就和她确认,“你们出去的时候要小心,几个人结伴,一定不能有落单的。如果碰到打开的窗户,也绝对不要往外多看。”
房佳听他说得郑重,于是也跟着紧绷起来,应道:“好,我都明白。”
宁琤停顿一下,这才又说:“前面给你说过,李总房间里出了点事。现在,我们得离开一下,处理这件事。你帮忙找个借口,不要被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去向。”
房佳尚未应声,就见宁、董两人匆匆地走了。
房主管:“……”
特管局都是这么神神秘秘、来无影去无踪吗?
行吧。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习惯性的微笑,准备好招呼同事和客人们。
再说走廊当中。
宁琤和董悦出去之后,并未去往电梯间,而是马不停蹄地去到一边的楼梯间。
踏入其中的时候,他拍了一下守在入口处的霍工肩膀:“李总这会儿可能有动作,你去看着。”
同样的事,自己分出去的漆液也能干,但到底没有直接出个人稳妥。
霍工也知道组长不会亏待自己,待会儿「画皮」肯定有自己一份,于是点头应下、快速离开。
得知终于可以填饱肚子,工作人员们略显躁动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但还是有人遗憾没法吃上热食。
嘈嘈杂杂的大厅里,没有任何人留意到,一件红色冲锋衣从外部飘了进来。
这自然是霍工的「能力」。让人类完全忽略自己,或者让人类「看到」自己,都在一念之间。
「它」从从容容地走到李总身边坐下,看面前的男人低头看表,又抬头去看不远处的人群。
紧接着,他站了起来……
宁琤几人最终在一楼大堂堵住了「画皮」。
不得不说,对方的逃跑思路其实没错。在封闭的地方,「老烟鬼」的烟雾就是无法逃脱的牢笼。可到了开阔地方,总能有几分从中脱身的机会。
可惜还是领悟得有些晚了。
更没想到的是,烟雾为下方流动的漆液提供了最好的遮掩。等「画皮」回过神,自己双脚、两条小腿都已经陷在粘稠的油漆中,没法再迈出一步。
而在「它」挣扎的时候,漆液还在继续往上蔓延。没一会儿,就将「它」的身体完全覆盖。
在处于烟气外围的董悦听来,此刻的大堂还是安安静静的,宁琤则被「画皮」的惨叫声吵到皱起眉头,低声抱怨:“喊个什么。”
不一会儿,烟雾散去,漆液退回。
前方地面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个女人的影子。只有一张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宁哥:本来加班就烦,见不到小淙更烦
第210章 番外十八(12)
【画皮】本身并不是实力超群、能够以一敌多的诡异。
「它们」的力量更多在与伪装自己。融入人群,走到一个对自己身份并不知晓的活人身边,用不经意地口吻问道:“你觉得,我今天化的妆怎么样?好看吗?”
这种时候,「好看」或者「不好看」都不是合适的答案。
《便民手册》给出的建议是:微笑着看着询问者,告诉对方,「你今天的气色不错」。
评价别人的外表并不礼貌。
所有学校的道法课堂上,老师都会一次又一次地谆谆教导。
……
在组员们渴望的目光中,宁琤把「画皮」遗留的东西折叠起来,变成个巴掌大的小方块。
塞进口袋。
他能听到董悦咽口水的声音,也能感觉到王斌不太满意的眼神。
而在二者看不见的角度,宁琤的眸色也有些发暗。
「画皮」的「实质」是这么一块东西没错,但「它」身上其他部分呢?尤其是,那些从活人身上「借」来的皮去了哪里?
看着「老烟鬼」到底显得愉快的神色,一切已经不言自明。
可是宁琤没法评价下属的行为。
说白了,王斌肚子里的并不是什么「活生生」的人。也因此,自己的「规则」没有丝毫被触动的迹象。
而身为诡异,将人类看做最可口的点心,也不是宁琤第一次知道的事情。
他只是暗暗叹一口气,自我警醒:“但我和小淙是不一样的。我们是人。人不能出于这种理由伤害同类。”
之后,他感受一下霍工那边的情况,同时道:“出去再分。霍工已经跟着李槲再上十一楼了。”
李槲就是李总的名字。
没了其他人在,宁琤在称呼上明显随意很多。
董悦、王斌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对,离开当下的鬼地方才是最要紧的事。
三人同样往十一楼赶去。
电梯上升期间,宁琤眼皮垂落。
他把自己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到霍工那边,通过对方肩头的一点油漆,「看」着前方发生的事情。
李总进了1101。
李总快步往一个地方赶去。
李总……抽了一口冷气。
“嗯?”一声轻轻的、象征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宁琤登时皱眉,霍工也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不该出现的声音。问题在于,李总的表现,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想明。
他满脸不可置信、看着自己房间的一块墙壁,嘴巴里喃喃念着:“怎么会?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在这儿?”
李总开始在那块墙壁前踱步。
手掌在墙壁上摩挲。
动作之间,身体忽然一震。
他骤然扭头,狐疑地看着身后。
如果这会儿是夏天,人们穿着短袖,霍工就会看到男人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不对劲……
有什么声音在自己身边出现了。
李总舌尖抵着上颚,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脑海中是乱成一团的思绪。
掌心发冷,头发也仿佛被汗湿了,整个脑袋都冰冰凉凉。
他近乎是神经质地大喊:“谁在这儿?谁?”
大约只有一米之外的地方,霍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自己刚才的表现的确不对。堂堂诡异,竟然在人类面前泄露行踪。
有些「隐形人」会利用这招吓唬活人、看着对方惊疑的样子取乐,但霍工的确没有这份心思。
进一步讲,自己这也算是没有完成好组长布置的工作。
总觉得「画皮」那儿的收获距离自己远了几分。
不过——霍工又想——也难怪自己惊讶。
在前面那次搜寻当中,宁琤和王斌可以说是把1101的方方面面、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就算是李总自己,也不一定有两个诡异那么了解他的房间。
可还是没有收获。
这给了「美居公司」众人两个猜测。要么,东西根本不在这个房间。要么,东西其实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是谁也没有发现。
这才有了跟在李总后面、看他回来以后会做些什么的计划。
就算房佳方才没有提出为众人发放食物的事儿,宁琤也会在找到「画皮」之后随意选个借口,让李总有离开宴礼厅的理由。
可现在,诡异的部分完好实施了,李总本人出了岔子。
“谁?到底是谁?!”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脸色阴沉,目光在房间里扫过。
“宁组长?”他尝试着叫道,“是你们吗?”
「那个东西」好端端在自己屋子里待了太多年了,来来去去负责清洁屋子的员工都没有提出过什么疑问,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
是以虽然李总知道,手下工作人员们也可能进入屋子,可要说动了「它」的人选,他还是倾向于那些外来者。
尤其是,知道「它」这种东西存在的外来者。
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回应。
李总的神色更难看几分。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
他依然看不见那件近在咫尺、始终位于自己身边的红色冲锋衣。
不过,也有一些其他东西引起了李总的注意力。
那股飘荡在房间里,激起人本能不安的味道。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在空气中细细闻嗅。
吸气,再吸气。
明明那么浓烈、清晰……自己前面满心都是寻找「它」,结果就那么忽略了。
男人重新抬起双脚。
这个时候,他情绪中的迫切逐渐被不安取代。
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男人很早就有所了解。
自己小的时候,统计局每年都要公布各地的出生、死亡人数,现在呢?他们还有那个胆子吗?
怕是整个部门都要被取消了。
虽然接手酒店之后,自己不得不像父亲那样长期留在这个地方,不能再像年轻时一样到处飞来飞去、醉生梦死。但换个角度来说,自己也是长期处于「它」的庇护之下。
李总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当下,这种隐秘的笃定被彻底打破了。
不光是「它」消失,还有那种根本不容忽视的……
血腥味。
虽然本能地想去寻找,可几步之后,李总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方向。
他喉结滚动,又是一口唾沫被咽了下去。
那个其他声音也没再出现了。
四周安安静静的,提醒他,整个房间,整个十一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
可他又实在有些无法肯定,自己是否真的是「唯一」一个。
又是一步,两步。
套房很大,但作为自己熟悉的、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里面有什么东西,其实一眼就看清了。
客厅是没有多出什么的。
洗手间?黑洞洞的,又是各种都市传说的常见发生地点,他本能地排除了去里面查看的选项。
再接下来,就是卧室了。
李总是抱着逃避的心态往过走的。
可越是走,他的心跳越是加快。
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头皮传来细微的拉扯感,是他的发根在强烈情绪波动下根根竖起。
终于,他看见了。
那块覆盖在地毯上、完全不同忽视的深红暗色!
一个人身上能流出多少血?
如果再加一个前提,「被完整剥下一身皮肤」的时候呢?
男人的身体开始颤抖。最先这种细细的动静只体现在他指尖,不过很快就往全身蔓延开。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短,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到底是什么在那儿?到底是谁在那儿?特管局那些人有看到这东西吗?如果他们看到了——”
李总骤然哆嗦了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似的劈入他的脑海。
是啊,那四个人来过这儿!
他们一定有发现了床下有什么!
所以才有后面的谈话行动。他们并不是在找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而是杀害对方的凶手。
只是……
恐惧之余,又有一股隐约的安心出现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前一刻,还在怀疑对方。后一刻,发现酒店里存在杀人凶手,对被怀疑对象的不信任就瞬间变成了要对方保护自己的理直气壮。
自己每年也要交不少税呢!以酒店的经营状况,要不是有「它」,还真承受不了。
大量思绪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时候,李总已经停下了脚步。
不光是因为对凶案场景的本能恐惧与抗拒,也是因为身后再次传来的声音。
“李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看了。场面很残忍,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男人猛地回过神。这一次,他面对的终于不是空空如也的屋子,而是切实出现在眼前的人。
宁组长和他的三个手下都在。年纪居中的那个男的距离自己最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李总警觉了一瞬,紧接着,又被宁琤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青年问他。说着话,身体侧过一些,露出背后臭着脸的「老烟鬼」抱着的那样东西。
是一块钟表。看起来十分平凡、普通,指针「咔咔」转动,像是从前的每一天一样。
李总看在眼里,却是瞳仁骤缩,往前扑去:“快,还给我!要不然就又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果然还是要从普通人的角度看才能看出情况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