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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色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91章 番外十七(四)


    “哗啦——”


    夜色退去,又是一日清晨。


    当阳光照进屋内,已经起床的诡异拉开客厅的窗帘,想了想,又打开窗户通风。


    接着,「它」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用手指点了点纸人额头,诡异吩咐:“去附近买点早餐。”把自己手机也塞给对方,方便后面付款。


    纸人从诡异掌心蹦跶下来,落在窗台上,就要往楼下自由落体。


    制造者顿时抽了口气,将其提溜起来,一路带到屋门外,教训道:“大清早的,这儿的居民精神又不如老家稳定,万一看见了怎么办?到时候物管会找上门,可是要打扰哥睡觉的!”


    纸人从原本的神气活现变得蔫头蔫脑,抱着手机、垂下脑袋,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闻淙见状,觉得造物算是认识到了问题,便摆摆手:“行了,去吧。”


    这句话后,他没再看纸人的下一步行动,便回到屋内。


    溜回卧室,钻进被窝。


    趁着哥的假期还没结束,要珍惜每一个能睡懒觉的早晨。


    抱着最爱的兄长,闻淙美滋滋地闭上眼睛,重新进入梦乡。


    再醒来,就是被宁琤叫醒的。


    “小淙?小淙?你让它去买吃的了吗?”


    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呢,先听到了兄长的问题。


    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闻淙扫了眼正从卧室门口探脑袋的小小影子,打了个呵欠:“对,刚刚起来了一小会儿。唔,哥,我要抱……”


    啪叽一下,人从背后黏住兄长。


    宁琤被逗笑了:“嗯,咱们去洗漱好不好?”


    闻淙撒娇:“我不想动,你带我去嘛?”


    宁琤:“好呀。”


    他既然答应了,便下床、准备携带「负重」去盥洗室。


    走了没两步,闻淙先不好意思了:“哥,我还是自己走。”直起身,“也不知道买了些什么回来,小区附近又没地方卖吃的。”


    卢巍曾说过,在弄明白「明月湾」的「规则」后,官方有意拒绝了附近一定范围内所有餐饮经营的办理手续。也只有那些诡异经营的地方,能在小区周边生存下去。


    闻淙刚搬来时买苹果的店就是其中之一。不过那家店也并未坚持多久,大概两个月后就从小区内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看看就知道了。”宁琤也有点好奇。


    他这会儿已经脱离了昨天那种轻飘飘的饱足状态,感受到了隐约饥饿。


    包子豆浆,油条豆腐脑……各种猜测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很快消散。


    还没真正出卧室门,宁、闻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甜味。


    两人想象中的画面变成蛋糕、饼干。虽然不算多么符合胃口,但考虑到诡异世界的特殊性,他们还是做好了接受的心理准备。


    再接着。


    宁、闻出现在客厅,亲眼看到了摆在桌面上的东西。


    闻淙眼皮跳个不停,尤其是发觉兄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半天、显然又是欲言又止之后。


    “这绝对不是我的意思!”他立刻澄清,“虽然我昨天晚上是和哥你提到过在你的口口上吃口口,但是就是随口一讲嘛!这个是,是它自作主张!”


    「编剧」把跑腿归来、重新变成巴掌大小的纸人再度拎起,让兄长清楚地看到「罪魁祸首」。


    宁琤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道:“我知道……好,亲一下才相信我是真的知道。”


    闻淙丢开纸人,抱着爱人亲亲。


    等到心中满足了,他的注意力才重新转向餐桌。


    虽然这个时候,原本的餐桌已经被淹没了。一座五彩斑斓的小型山丘压在上面,细细去看,会发现那些鲜艳的颜色大多来自形状各异的糖果。


    金黄色的星星,粉色、蓝色的花朵,红白相间的小拐杖。


    而被它们点缀着的,则是一块金黄油亮、巨大无比的饼干。


    除了大到盖过了整张桌子外,饼干还显得厚实极了,近乎有旁边站着的两个诡异的手掌那么宽。边缘并不光滑,相反,像是有一股力量从更大的、完整的饼干上将它掰了下来,让人看到里面裹着的坚果。


    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自这块巨大的饼干上散发着,扑入宁、闻鼻腔。


    “咕嘟。”


    不得不说,忽略掉这大到不正常的外表,东西的味道应该不错。


    问题是,真的能忽略吗?


    在两人还在迟疑的时候,纸人扭扭捏捏地又凑了过来,朝闻淙递还他的手机。


    闻淙顺手把东西接过来,低头一看。


    “呃,合着你一分钱都没花?直接给人搬回来了?”


    看起来更不能吃了!


    几分钟后。


    宁琤拍了拍男朋友的手臂,安慰:“外卖叫好了,应该待会儿就能送到。也是咱们俩疏忽,昨天就应该去趟超市、给冰箱里补点货的。”


    之前离开太久,回来以后又只顾着休息和消化「梦」,结果连最基本的生活问题都没得到保障。


    作为哥哥,宁琤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的责任要大于弟弟。


    无独有偶,这个时候,闻淙自己也在进行深刻反思。


    自己创造的纸人根本算不上生命体,只是会随着被制造出来时的原始命令进行简单活动。


    最多最多,根据力量的注入情况,能进行一定自我发挥。


    而眼下纸人自我发挥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自己在把它拎出去的时候,给出的指示过于模糊了。


    他痛定思痛,和宁琤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次偷块饼干,下次不知道还能偷什么。”


    宁琤笑眯眯地摸摸弟弟脑袋:“嗯嗯。”


    闻淙又去乜斜小纸人,后者正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笔,往自己「脸」上点出歪歪扭扭的水滴,像是被制造者凶哭了。


    闻淙冷酷无情,不为所动,“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呃,好像真没有。”


    宁琤还是笑眯眯的,闻言忍俊不禁:“哈哈,小淙,别说这些了。”扭头也看小纸人,“不如问问它,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也是。


    小纸人把笔放下,开始「哗啦啦」地和宁、闻进行无实物表演。


    闻淙看着它的动作,给爱人翻译:“出门以后发现附近没有饭店,很发愁。”


    宁琤:“嗯。”


    闻淙:“原本想着往远走一点,但突然看到有人在吃东西,就去问了问。”


    宁琤:“嗯?”


    闻淙:“问到说过个拐角会有一个糖果屋,所以打算去看看。”


    宁琤:“等等,它这不是挺会和别人打交道吗,为什么在咱们跟前就是这样,”用手比划一下,“这么一丁点儿。”


    “哦,”闻淙随口道,“咱们家里有你跟我就行了,再来个人不是电灯泡嘛。”


    宁琤哭笑不得,又被弟弟追问:“哥,你说是不是?”


    宁琤:“是是。好,它又说什么了?”


    闻淙:“去看了,发现真的有,于是掰了一块下来。”


    宁琤等待。


    宁琤迟疑。


    宁琤犹豫着问:“就这样吗?”


    小纸人摊了摊手,发现短短的胳膊上还有一点饼干渣。于是趁着宁、闻不注意,赶紧把它啄走。


    只是以双方的距离,加上两个诡异的眼力,这点动作自然不可能真的瞒过面前二人。宁琤看得清清楚楚,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些糖果和饼干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否真正入口,本就需要验证。自己和小淙是不太能吃的,纸人嘛……


    前面啄走的饼干渣,从纸人脑袋后面掉了出来。


    宁琤:“……”


    宁琤深吸一口气,转而问起糖果屋的具体外表,大小尺寸,有没有主等问题。


    随着闻淙的翻译,一座大约和报刊亭一样大、点缀满各色糖果和蛋糕的小屋出现在他脑海中。而这座小屋的「经营者」,则是一个十分亲切和善的老婆婆,她会在每一个过路小朋友买糖时多送他们一些。


    宁琤抓住重点:“会有很多小孩买糖吗?”


    纸人点头。


    宁琤确认:“只有小孩子?有大人吗?”


    纸人:“哗啦啦。”


    闻淙:“有,大部分都是大人付钱的。”


    宁琤沉思,走到桌边、抬手掰了一块饼干。


    那股香味更浓烈了,像是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催促:“快吃吧!快吃吧!多么香甜可口的饼干和糖果啊!”


    他松开手,让那块饼干掉在地上。


    脚下的地板仿佛变得柔软起来,一点细微的酸味飘散在空气中,和原本的甜结合。


    屋子里的气味更奇怪了,闻淙朝小纸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它去一旁开窗通风。


    而等到纸人回来,落在地上的饼干已经被吞掉大半。「明月湾」显然对眼前的食物很感兴趣,不光吃掉了自己碰到的那些,还对着桌面上其他部分蠢蠢欲动。


    眼看桌子腿都下陷了五公分,宁、闻赶紧把剩下的饼干和糖果都搬到地上。


    地面变得更加柔软、柔韧,甚至能看到上面浮出的一层酸液。


    两个住户往后退了两步。想了想,觉得不够保险,干脆来到门廊。


    “小淙,”宁琤轻轻地叫了声,“你说,为什么这种东西,小区群里没有相关的公告?”


    闻淙沉默片刻,想起昨晚听到的父子对话。


    “或许物管会的人也已经被污染了,所以不觉得不对。”


    “也有可能情况好一点,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人,才能看到「它」。”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每天看着小天使们的评论时间都在想,大家不睡觉的吗


    虽然饼干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写着写着饿了,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让我寻摸寻摸有什么能吃的……


    第192章 番外十七(五)


    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十分简单。不等「吃了么」外卖送达,卢巍的回复已经先一步过来:“这两天小区保安是有提到和甜品有关的情况。说一天下来能看到好几个家长带着孩子,手里拎着一袋子糖、蛋糕啊那些往家走。但我们的人也在附近找过,没见到什么「糖果屋」。”


    原来如此。


    第一个猜想被划掉。同时,物管会也想到了「特定条件」的可能:“关键点或许是孩子,也或许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我们已经把情况上报了,区上应该会派人过来协助。”


    “看来没咱们的事儿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闻淙悄悄和爱人咬耳朵。


    宁琤任由弟弟拉起自己的手指把玩,口中继续和卢巍客气:“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我们就行,正好现在还没收假。”


    卢巍应下了,两边又说了几句,随后便结束通话。


    宁琤沉思:“小淙的纸人到底是变成了什么样子,才能在那个诡异的捕猎范围内?也可能不是对方的原因,是小淙针对幻境的那部分「能力」被带到纸人身上,所以它能看破人类会忽略的伪装。”


    手指上有些热,又有些柔然触感,是被弟弟放在唇边亲吻。


    宁琤又想:“从卢巍的语气看,他们处理这种事是有经验,应该不会真的来找我和小淙。不过,糖果屋被掰下来这么大一块,本来也算我们帮了忙。”


    指背多了些湿润,还有几乎不可觉的疼痛。


    宁琤回神:“小淙,不要乱咬人。”


    闻淙:“好的。”不咬了,还是亲亲。


    宁琤转头看他,在双方的对视里忽地一笑。


    他抽出自己的手,却不是离开弟弟,而是用指尖去挠对方下巴。


    闻淙等来等去,始终没等来爱人的下一步动作,慢慢开始躁动:“哥,你这是?”


    宁琤随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怪可爱的。”


    闻淙:“……”


    闻淙:“=///=”


    哥说我可爱耶。


    哪怕是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话,此刻再落入耳中,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手里没有更多事要做,又眼看假期已经走到尾声。怀着对时间的珍惜,两人留在沙发间,好好腻歪了一段时候。


    直到熟悉的「吃了么外卖」声响传来,宁、闻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去卧室窗前拿食物。


    回来的时候,闻淙抱怨:“这家的正常外卖员是不是越来越少了?待会儿得检查一下,看吃的有没有被打开过。”


    宁琤一边把碗筷摆上餐桌,一边猜测:“可能还是因为过年,正常外卖员要休息吧。”


    得益于始终开着的窗户,这个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冲鼻气味。


    两人在微凉的温度里吃完早饭。餐后,宁琤在厨房里洗碗,闻淙则坐在沙发上,略显心神不宁。


    等到宁琤擦干净手出来,看到的就是对着茶几上的档案袋发呆的弟弟。


    他走到沙发后,掌心扣上闻淙肩膀,道:“都已经拿出来了,就看看吧。”


    青年抿了抿嘴,有些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眼前「人生档案」的主人自然是他的母亲。而他虽然口中说着「如果妈给我留下了东西,那应该会在榴花市里」,可细细想来,以自己作为诡异的身份、掌握的诸多「能力」,恐怕早已不需要父母在「游戏」中得到的东西。


    就像哥那边,宁叔叔留下的各种道具,也都很久没被他提起。


    那么,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闻淙想了很久,逐渐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想知道母亲是怎么看待与父亲的过往。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份婚书之外又有什么经历。


    档案袋终于被打开了。


    一张属于昔日陈警官的个人事项表被闻淙抽了上来,青年一字一句念出填在表格中的地址:“文翰区,青竹街道212号,幸福家园小区。”


    ……


    在一个名字是「幸福」的地方,居民们面对的又是怎样的「规则」?


    搭乘「444路公交车」前往青竹街道212号的一路上,宁、闻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至于小区根本没有落入诡异掌控的可能性,两人压根没有想过。


    要是个正常的地方,怎么会在导航上完全没有痕迹?从在搜索时得到这个结果开始,答案就只有一个:为了确保没有更多人类走进沦为诡异猎场的地方,榴花市官方以其一如既往的靠谱作风,有意将某个区域封锁。


    “魏先生,”宁琤试图从售票员口中得到点线索,“你之前有去过那个地方吗?人没进去、只在外面经过也算。”


    曾在冰天雪地里和两人一同逃脱「冰骑士」追杀,此刻再度见面的售票员抬了抬眼皮,还是上次见面时那副摆烂的样子,“没有。”


    宁琤微笑:“如果我们能在里面得到一些「肉」,出来的时候可能也需要找你们接。”


    售票员复读:“还是没有。”


    宁、闻听到这个答案,皆微微皱起眉头。


    换个人也就算了,可以眼前诡异的作风,他们还真有些分不清,对方是的确没去过,还是仅仅懒得开口。


    不过……


    “没关系。”宁琤转过思绪,低声安慰男朋友,“咱们还在「游戏」那会儿,本来也是每次都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慢慢探索「规则」。”


    闻淙听着这话,轻轻「嗯」了声。


    他和哥的想法一样。


    作为普通人类的时候,两人都能做到在一个个绝境里活下来,没道理现在不行。


    眼下略带恍惚的样子,更多是近乡情怯。


    哪怕是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可从「人生档案」给出的资料来看,陈慧敏至少在那个小区住了五六年时间。


    在车上诡异们各不相同的思绪中,车子一路前进。终于,拐过又一个转角后,公交猛地刹车。


    有刚从超市里走出来的人茫然看着眼前:“嗯?距离公交车站不是还有一段儿路吗,难道我记错了?”


    正困惑着,恰好见到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都是高挑好看的青年,放在还有影视剧的时候,大约是能成为明星的程度。其中身材还要略高一点的那个眉眼要锋锐凌厉些,另一个则显得柔和了很多,显出沉稳温润的气质。


    两人的关系是肉眼可见的亲近,好像很少在街上看到这个年纪的男性在走路时拉着手……不过,当两人的目光从别人身上扫过,倒是如出一辙的冷淡。


    双方擦肩而过,拎着购物袋的人匆匆转开视线,去看那辆近在咫尺的公交车的牌号。


    乍一眼,好像带着数字4的样子,可细细去看,又发现就是自己回家的线路。


    大约是停车时间有些久了,司机开始喊外面的人;“还有要上车的吗?没有就关门了。”


    有的有的——把略重的购物袋换了手,叫喊声正要冒出喉咙,那两个青年的嗓音正好飘过来,是抱怨:“那个售票员早说啊!这地方竟然建成商场了。”


    嗯?售票员?


    正要上车的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去看公交后门方向。果然见到一张位于高处、朝自己看来的面孔。


    原本有些混沌的脑袋勉强转动起来,迟疑着想:“这辆车原本是有人在卖票吗?不,好像没有。”


    忍不住再往旁侧的车号上看了一眼。这时候,一个不太清晰的数字4出现在视线中。


    原来刚才没有看错,只是车子太老,有一位数掉色了。


    抬起的脚重新落下,“不好意思啊师傅!我不上这辆,刚才看错了。”


    公交师傅冷淡地朝人看了过来……等等,驾驶座上真的有人吗?


    人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车门关闭,从自己眼前开走。


    等到公交完全融入马路上的车流,再看四周,前面吸引了自己的站台竟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人类自言自语,细微的凉顺着脊柱蹿了上来,“我是不是看错了?对,一定是看错了。”


    在购物袋的摩擦声中,快速迈步离开。


    而这个时候,刚才与其打过照面的两个青年已经来到商场门口。


    到这一步,宁琤和闻淙心知肚明,自己今天是白出门了。


    为什么导航上没有幸福家园小区?因为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小区已经配合城市建设规划整体拆迁,成了眼前的商业区域。


    上面是写字楼,下面则是商超。人类在其中来来去去,看了就知道这是个多热闹的地方。


    而售票员的态度也有了另一重解释:【它】知道宁、闻的目的地不可能有「肉」存在,于是懒得和两人做交易。


    宁琤有些担心地看向闻淙。却见青年出神片刻后,迅速调整好心情,甚至笑着看向自己:“哥!你之前不是还说呢,咱们得去买点东西补充冰箱了,这个地方正好。”


    才不是正好。宁琤想,他能想到小淙有多么失望。


    可他的弟弟、他的男朋友、他最重要的也是最爱的人到了这种时候,还会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做出眼下的模样。


    宁琤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揪了一下,许许多多怜惜涌了上来,最后化作一个思绪。


    “那今天我请客,”他也跟着笑道,“小淙,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青年顿时惊喜:“哇,真的吗,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怎么说呢,还蛮喜欢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宁哥小闻的……


    第193章 番外十七(六)


    仔细一琢磨,家里要补充的东西还真不少。


    不光是空空如也的冰箱需要填满,各种洗护用品也快要用完,需要采购一波。再有,年已经过完,往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暖和。宁琤还好,算是在榴花市生活过一个春天。闻淙这边,却是还需要给衣柜里增添几件适合三月、四月气温的衣服。


    为此,从超市出来后,两人寄存了刚刚买下的大包小包,开始逛商场。


    宁琤还对闻淙讲:“我都说了请客,你怎么还这么收着?”


    闻淙眼观六路,顺便回答:“哥的钱就是我的钱,总不能真太铺张。”


    宁琤不以为意:“想在这边赚钱还不容易?只要拿一些「肉」去……呃,小淙,你往那边走干什么?那是女装区。”


    闻淙回过头,眼巴巴看着宁琤:“可你刚刚才说,让我不要太省钱。”


    宁琤:“……”


    他表情复杂,自我怀疑。


    自己是这个意思吗?不能说不是,但弟弟看上的裙子会出现在哪里,好像也无需多想。


    闻淙还是眼巴巴,小声讲话:“可是哥,你不觉得在家里穿裙子很方便吗?能省掉好多麻烦。”


    宁琤沉默。


    闻淙轻轻晃一晃他的手,还是小小声:“不过要是你实在不喜欢,那就算啦。”


    穿裙子的哥很可爱,可开心的哥更让闻淙喜欢。


    眼看心上人迟疑不决,闻淙最终还是决定「忍痛割爱」。


    这时候,一声轻轻的、近乎听不见的应答声飘入耳朵。


    “一条。”宁琤说,“就一条。我去上班了就收起来。”


    闻淙喜出望外,“真的吗?”看兄长点头,又试图讨价还价,“两条吧!三条也行,总得换洗——咳,哥,你耳朵是不是红了?”


    宁琤:“……”


    宁琤:“闻小淙,你适可而止一点!”


    二十分钟后。


    带着大包小包,两人坐公交车回家。


    有了明确路线,倒是不用再特地去找「444路」。


    慢是慢了些,但和心爱的人并肩坐在位子上,一起看窗外景色。看着看着,肩膀上多了点重量。


    闻淙眼皮抖了下,侧过目光,去看靠在自己身上、竟然睡着了的兄长。


    他唇角勾起来,没有找到母亲生活痕迹的遗憾真正一扫而空。


    追寻自己从何而来固然重要,可幸福的当下,才是最该被握紧的东西。


    “好喜欢哥啊。”青年小声讲,“而且,想到哥也喜欢我就好开心。”


    晚冬当中,一天比一天暖和的阳光透过车窗,柔和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不知不觉,闻淙自己也多了几分倦意,闭上双眼,歪过脑袋。


    两人头挨着头,落入梦乡。


    ……


    他们是快九点时出的门,路上耗费了颇长时间,加上采购的光景,再回小区,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仗着自己的诡异身份,闻淙光明正大地捂着肚子喊饿,宁琤则安慰他:“咱们不是买了吃的吗?回去就能吃了。”


    闻淙乖乖答应:“好啊。”说着话,却是一点儿也没看手上的购物袋,视线一直落在宁琤身上。


    不等宁琤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青年又「咦」了声,岔开兄长的思绪:“哥你看!小区门口怎么那么多人?”


    门口?


    的确,往日只承担了居民进出任务的大门骤然热闹了起来,起码有二十多个人团团围在保安室外。


    走近了看,才发现是物管会的人搬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桌面上摆着一叠叠的宣传折页,还有卫生纸、暖手宝等礼品准备发放。


    所有礼品上统一印着「关爱儿童反对拐卖」的标志语,袁嘉迎拿着喇叭在一边大喊:“大家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听完我们的宣讲就可以领东西了!”


    宁、闻相互看了一眼,饶有兴趣地停下脚步。


    “咳咳,那宣讲就先开始了。”袁嘉迎继续喊,“最近一个礼拜,咱们市里出现了一个拐卖团伙。作案手段是在居民区里摆设摊点,用低价的糖果、点心和小孩儿建立关系,后面再趁家长不注意,引诱孩子跟随自己离开。一旦得逞,就迅速把孩子抱走!”


    “云华区那边有个孩子差点就没了,还好家长发现得快,周围又有其他群众见义勇为,这才没让坏人得逞。”


    “但这事儿还是要给大家一个教训,孩子想吃什么零食,在超市啊、农贸市场里买都行,那些卖品都是咱们市场监管部门检查过的,吃着也放心嘛!外面的小摊贩,往糟了说,可能是拐卖团伙的未落网人员。往好了想,虽然没带走孩子的心思,那商品也毕竟没个保障,万一吃坏肚子了呢?这年头,去一趟医院多麻烦……”


    人群外圈,诡异甲和诡异乙咬耳朵。


    「编剧」先道:“动作还挺快。”


    「漆匠」赞同:“找那个诡异应该是行动队的任务,物管会这边负责对居民宣传,减少大人小孩接触对面的可能性。”


    【编剧】:“对对,应该就是这样。”


    【漆匠】:“嗯?”


    闻淙眨眼。


    哥明显是想说什么的,可尚未讲出,就被打断了。


    “小淙,”宁琤很快揭露答案,“那个是你学生吧?”


    顺着兄长的目光看过去,闻淙果然看到了五年级一班的蜘蛛姐妹之一。还是梳着标志性八股辫,嘴里咬着棒棒糖,也站在人群里。


    在宁、闻讲话的时候,女孩儿也留意到了闻老师,还与他打招呼:“老师好!”


    闻淙微笑:“你好。”


    宁琤私下问男朋友:“这个是姐姐还是妹妹?”


    闻淙继续微笑,用只有兄长能听到的声音回答:“不知道。”


    这实在不怪他。朱姐的女儿多达三位数,每一只都近乎仅有年纪上的差别。而在朱陆玲、朱陆仪身上,这份差别也几乎不存在。


    如果相处的时间长一些,闻淙还能从两个小诡异的性格上做出区分。但像现在这样,两边只是相互`点点头,再要区分就是为难他了。


    宁琤跟着笑笑,没就这个问题多说。


    两人并未一直在小区门口停留,弄清楚人群聚集的原因便离开了。他们身后,蜘蛛女孩正在问袁嘉迎:“姐姐,可以给我一个红色的暖手宝吗?”


    袁嘉迎忙得一头包,听到声音,立刻回答:“好——呃。”看清了讲话人的面孔,还有对方手里的糖。


    袁嘉迎:欲言又止.jpg


    从棒棒糖的尺寸和形状看,这东西十有八九也是「糖果屋」的产物。


    如果面前是个人类少女,她一定是要说些什么的。可既然也是诡异,袁嘉迎便只咽了口唾沫,将女孩儿要求的东西递过去。


    话说起来,红色……


    在扬起笑脸、面对自己的同类居民时,袁嘉迎脑海里蹿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这家蜘蛛的原型,好像就是红黑相间的蜘蛛吧?


    难怪「它」会这么选择。


    ……


    明月湾小区,6号楼,2单元,1001室。


    填饱肚子、试穿裙子。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加上半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让宁琤遗憾的是,男朋友早前挑选的裙子质量十分不错。他没等到布料被撕碎的场景,预想当中顺理成章提出将破布扔掉的画面自然更不可能出现。


    眼看弟弟喜滋滋地在衣柜里整理出一个专门角落,宁琤眼前发黑,干脆转过脑袋,不见不烦。


    “小淙,”他随口问,“都这么晚了,咱们干脆吃简单点,把稀饭煮上,再炒两个菜,怎么样?”


    闻淙自然不会不答应:“行!哥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待会儿炒。”


    宁琤笑道:“上顿饭是你做的,现在我来。就把海鲜做了吧,那些不好放。”


    他脑海里计划着菜单,很快有了打算。


    闻淙从卧室出来,见到的就是兄长拿出围裙、系在身上的场面。


    他把理智中那句「要处理虾,是要做点防护」压下去,转而用心欣赏:“带子一系,哥的腰就特别明显。还有腿,又细又长,刚刚缠在我身上……”


    「编剧」先生的血液有点发烫。


    他半是心猿意马,半是真的想帮忙,走进厨房,问:“配什么菜?我先给切了。”停顿,快速补充,“哥,其实咱们也不冷。穿个围裙就行了,剩下的……啊!”


    一块油漆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恰恰捂住了青年的嘴巴。


    闻淙眨眼睛,又眨眼睛:“唔唔唔!”


    宁琤笑着看他。


    闻淙被这么注视,又开始觉得心动。


    他缓缓靠近兄长,惊喜地发现爱人也不打算拒绝自己。于是,数息之后,两个人的唇再次贴近。


    好不容易的假期,用在做饭上或许可惜。


    “笃笃笃!”


    宁琤:“小、小淙?”


    闻淙不听,继续专心地亲。


    唇瓣被含住,牙齿被撬开,让另一个人长驱直入。


    口腔里的每一寸都被细细扫过。水龙头还在「哗啦」作响,却还是遮不住另一道更加暧昧的水声。


    “笃笃笃!”


    门口传来的声音更大了。


    “闻老师,你在家吗?”有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出现在门外,“我是朱陆玲!请你开下门吧!”


    屋内。


    宁琤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闻老师?”他的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你的学生找你呢……嗯,小淙……”


    比起弟弟,更像是小狗。


    又咬了他好几口,终于依依不舍地将人松开,还要抱怨:“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打扰人呢。”


    宁琤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找比自己小六岁的男朋友就是这样的


    第194章 番外十七(七)


    楼道似乎比平日要暗许多。


    女孩儿站在门外,焦急又紧张地看着来开门的美术老师,讲明来意:“从中午那会儿起,就没有见到陆仪了。现在已经八点多,她还没有回家。而且,”停顿,“一下午时间,我心脏都跳得好快。”


    说着话,朱陆玲抬起手,捂在自己胸膛上。


    再怎么年幼的诡异,也都或多或少会有些特殊能力。而放在这对姐妹身上,除了原型带来的「本能」,还有一个闻淙此前从不知道的情况。


    “我和陆仪是从同一个卵里孵化的,所以才能用同一个身份在学校报名。”「它」说,“陆仪有危险的话,我能感觉到。”


    少女后方的影子里,有什么在轻轻晃动。


    闻淙留意到了,却只是不动声色,问:“你们妈妈呢?”


    朱陆玲回答:“妈妈不在榴花,她去外地看姐姐了。”


    闻淙:“外地?”


    朱陆玲点头:“对,说是最早也要后天才能回来。闻老师,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


    闻淙眉尖压下一些,心中权衡。


    自己的身份是老师没错,可那本《光明小学教师守则》中,只提到老师在校内不能伤害未曾违反校规的学生,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一定要说的话,「本职」里或许的确包含了保护学生的部分,但——


    眼下一是校外,二是假期当中,实在没有任何一条「规则」要求自己答应朱陆玲的请求。


    既然如此,要看的就唯有利弊了。


    短短刹那,闻淙思绪良多,最终定格在自己签入职合同前,在学校操场上躺着的狼怪尸体上。


    拒绝的弊端已经很明确了,而说到好处……


    青年暗暗犯嘀咕:“早知如此,早上就先尝尝那块饼干是什么味儿了。”


    口中则确认道:“你说朱陆仪同学是中午就不见的,具体是几点?算了,我这么问吧,今天物管会在小区门口做反拐宣讲的时候,跟着听的是你,还是朱陆仪?”


    蜘蛛少女迅速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宣讲?我不知道还有这件事,应该是陆仪。”而后才道,“大概就是十二点多吧,她说要出去转转,之后就再也没回家了。”


    闻淙心头了然,稍稍侧过身体,“先进来吧,就你一个啊。”


    朱陆玲脸上绽开清晰的惊喜,立刻回答:“我知道的!闻老师,你是答应帮忙找陆仪了吗?”


    闻淙道:“帮你问问,也不一定有结果。”


    这已经很好了。病急乱投医的蜘蛛少女点头:“我明白,谢谢闻老师!”


    「它」身后,晃动的黑影宛若流水般朝四周扩散。在朱陆玲进门时的几步之间,完全隐没在台阶、栏杆等事物的阴影下。只有偶然的一刻两刻,会看到从影子里透出的微微红光。


    朱陆玲礼貌地与屋子里的另一人打招呼:“宁叔叔,你好。”


    后者笑着颔首:“先坐吧。”


    朱陆玲乖巧坐下。


    「它」原本就知道,老师是和他的兄长同住。时间前推半年,自己头一回和闻老师说话,就是被那位宁先生带着。


    对两位长辈诡异的真正关系,少女并不在意。「它」一门心思地盯着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的美术老师,等到电话接通,另一边传来中年男声时,朱陆玲的身体下意识前倾。


    闻老师开门见山,问对面的人:“卢哥,你知道「糖果屋」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少女听到:“太狡猾了,一下午工夫,行动队已经扑空了三次。”


    闻老师的表情更严肃了些,朱陆玲也愈发忧心忡忡。


    轮到对面的人反问:“闻先生,你这边是有什么新情况?”


    闻老师轻描淡写:“有个学生吃了那边的东西,现在失踪了。”


    对面的人:“学生??失踪??”


    嗓音猛地拉高,旁边似乎还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朱陆玲还沉浸在前面对话带来的失望中,并未留意更多细节。宁琤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同样的,也对卢巍身边的情况猜得七七八八。


    果然,在闻淙说明失踪的并非人类孩童后,卢巍明显是松了口气。接着,又像意识到什么,弥补道:“这还说明了一件事,那个诡异盯上孩子的时候,可不会管孩子自身是什么情况……诡异小孩,总比普通小孩能撑得久些。”


    朱陆玲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宁、闻看她一眼。接着,闻淙记起什么,又问:“卢哥,听你这意思,除了我学生外,小区里其他孩子都没事?”


    卢巍谨慎道:“目前没有接到相关消息,但刚刚听完你的话,我们同事已经在核对了。”


    细细去听,的确能从他那边的背景里听到别人讲电话的声音。


    闻淙果断道:“那卢哥,你先忙。后面核对出结果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卢巍自然答应:“那当然。”又继续弥补,“无论孩子是什么样,既然住在咱们小区了,就都是小区里的一份子。”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似乎有人在喊:“卢老师,八单元一号楼502的小孩儿没事!”


    屋里的三个诡异再要细听,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沙发上的蜘蛛少女魂不守舍,两个成年人相互看看,也觉得情况有些复杂。


    要是在文景市还好,按照监控排查,起码能找出朱陆仪最后出现的地点。可榴花市中就没有这重便利了,宁、闻不知道那些藏着秘密的关键地方是什么样。但稍微想想就能猜到,至少寻常马路间不可能存在摄像头。


    左右也是等待,在这关头,他们干脆多问了两句:“朱同学,你这两天有看到那个「糖果屋」吗?”


    朱陆玲忽被叫到,愣了下才回答:“就在出了小区的那个十字路口。”


    闻淙:“那里生意怎么样?”


    朱陆玲思索片刻:“挺吸引人的,但很多人只是看看,没有真的买。那个诡异还说不买也没关系,可以先试吃,不过……”


    这年头,很少有孩子单独在外行走的场景。而家长既然带着,多少得关注一下食品安全。


    直接从房子上摘下一块糖的事儿,就很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为这个,虽然店老板十分热情,可家长们往往也是客客气气的婉拒。


    开店的诡异怕是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一个单独出现的朱陆仪。


    师生两个一问一答,梳理情况。宁琤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给两人倒水。


    他拿着杯子回来时,卢巍的电话也打回来了。听语气,对方好像轻松了不少,但语气还是显得谨慎:“没有其他孩子失踪,不过,那些家长也反映了一件事。”


    闻淙打开免提,“什么事?”


    卢巍:“家长不让多吃糖的孩子就算了,给吃了的,都说糖化掉之后,里面有张幸运兑换券。上面写着再到「糖果屋」消费,无论金额,都能拿到一份新口味的糖果。”


    宁琤将水递给两人,听蜘蛛少女和自己道谢,于是温和地朝对方笑一笑。


    依然是卢巍:“我们的人已经去拿兑换券了,还没具体见到。但听家长的描述,上面有画一张简笔地图,标注了「糖果屋」的位置。”


    听到最后一句话,朱陆玲眼前一亮:“就是这个!”


    确定了卖糖诡异在哪,相当于确定了妹妹在哪!


    旁边,闻淙正顺势拉住爱人的手,让人在自己身旁坐下。


    随后,他听着卢巍「要不然,顺便让取券的人给你们拿过去」的提议,回答:“先不用。”


    朱陆仪瞳仁猛地收缩,手指深深压在杯子上,指尖带上一点湿润。


    「它」还是忍耐住了。等到老师再次结束通话,才准备询问缘由。但闻淙更先开口。


    他问蜘蛛少女:“你妹妹会不会是在回家之前吃完了糖,发现兑换券,然后又找回去了?”


    朱陆玲舌尖用力抵着上颚,道:“很有可能。”


    闻淙点头,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具体实力,但这是自家门口,你们又都能用毒,按说就算打不过「糖果屋」的诡异,跑开总是可以的。既然没有,那问题很可能是出在哪个券上。”


    是这个道理。


    朱陆玲稍微冷静了些,问:“闻老师,那要怎么办?陆仪不一定能撑过今天晚上。”


    闻淙想了想,反问:“你刚刚说,卖糖的地方在出了小区的十字路口。那边的围墙上,是不是有几个跑来跑去的小孩?”


    朱陆玲「啊」了声,“是,不过……”


    少女不知道老师怎么知道那群「孩子」的存在,只知道就同龄人来说,基本都挺烦「它们」。


    每次从墙边路过,都得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东西。尤其是一些零食点心,否则很容易被抢走,恼人程度堪比山上的猴子。


    朱陆玲客观地说:“「它们」是有可能看到陆仪被往哪个方向带走,但不一定会说。”


    “问问呗。”闻淙站起来,拍拍旁边人的肩膀,“哥,就靠你出马了。”


    宁琤:“……”


    宁琤叹了口气,身体一点点融化。没一会儿,原本的成年人消失了,成了个和少女年纪差不多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记得4.1的时候说说不定能写到200章,当时觉得是玩笑,现在竟然马上就到了。


    也已经60w字啦,XDDD


    第195章 番外十七(八)


    朱陆玲看着这一幕,眼里闪动着惊讶,却什么都不曾问出口。


    就算是诡异,在自身实力不够强大的时候,也要遵循「好奇心害死猫」原则。


    蜘蛛少女保持安静,跟在老师和其兄长背后出门。只是一路始终竖着耳朵,尝试从二人的话音里提取些信息。


    比如,闻老师正在说:“哥,你上班的时候,能留个小号哥在家里陪我吗?”


    他的兄长:“……”


    闻老师再接再厉:“我还有好久才收假呢!一个人在家多无聊,你忍心哦?”


    那位宁叔叔依然:“……”


    从单元楼到小区大门,朱陆玲的表情也在悄悄变化。


    从「让我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到「没想到闻老师私下里是这副样子」,再到“嗯?兄弟之间的关系原来是这样吗,和我跟姐姐妹妹们好不一样”。


    一路走,一路琢磨。不知不觉里,蜘蛛少女的心理活动已经偏离最初不知多远。


    直到身边大人们脚步停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跑神了。


    朱陆玲抿了抿嘴巴,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场面在前一秒还是墙壁,后一秒,那些在墙壁上的「孩子」忽然生动起来,一个个齐齐朝自己几人的方向跑来。


    原先扁平的墙面也随着「孩子们」的动作有了延伸。当视线落在上面,朱陆玲甚至会有一点错觉:“这里似乎也有一条路。我只要走进去,就能和其他人一起玩儿了!”


    不不不。


    少女猛地挪开目光,视线恰好落在旁边贴的一份「小心高空坠物,请绕行」的告示上。


    不断跳动的心脏好像平息了些。「它」沉默地、悄悄地想:“人类搞的有些东西,确实还挺有效。”


    这个时候,身边的宁叔叔已经开始和墙上的孩子交谈了。


    大约还是内心是成年人,只是披了个小孩皮囊的缘故,宁琤并未像朱陆玲似的感受到强烈内心波动。他和墙上的诡异们打了招呼,坦然接受了「它们」的叽叽喳喳:“自从你给了我们糖,你安排的人就也隔三差五来给我们糖。”


    「你安排的人」——哦,应该是当时听了他们讲话的袁嘉迎。


    宁琤很快想明白这点。他镇定地忽略了墙上诡异「一起玩耍」的要求,转而问:“你们知道原本在这里摆摊的卖糖的阿姨往哪边走了吗?”


    换成其他话题,墙上的诡异们还真不一定会给出回应。可这些天,「它们」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个孩子拿着糖果、从自己面前走过,再眼巴巴地瞧着近在咫尺的「糖果屋」,拼命嗅着其中能够传出的香甜味道,想吃又吃不着。


    真是太难受了。


    就其中的不满,墙上的诡异又叽叽喳喳了很长一段。宁琤听着「它们」的话,听出了字里行间的意思:“总之,我们也要吃!”


    他想了想,答应下来,但也商量:“如果实在弄不来,我也另给你们买其他吃的,当成这次帮忙指路的谢礼,行吗?”


    闻淙看不见墙壁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兄长的话判断情况。


    这是到了「送敬酒」的环节了。他心中了然,一只手拉着年幼版兄长的小小手掌,另一只手则插在口袋里,一点点捏成拳头。


    如果当下的「敬酒」被这群小诡异拒绝,自己也不介意送上一些……


    “这边吗?”宁琤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闻淙捏着的手又松了下去。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年幼版兄长说出「谢谢」。接着,一行三人朝着墙上的诡异们指出的方向走去。


    他们出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九点。放在文景市,或许算不上多么的晚、只是夜市刚刚开张的时候。可在冬日的榴花市,街道上近乎已经看不到人影。只有车厢里散发着红光的出租车远远缀在三人后面,似乎做好了拉客的打算。


    三人没有理会。


    一路走,一路琢磨:“虽然最开始的方向有了,但后头那么多路口,也不是每一个路口都正好有诡异目睹……再说,谁知道「它们」是什么脾气、会不会说假话呢?”


    问题依然棘手。宁琤压着眉尖,正在考虑呢,被弟弟拉着的手掌让人捏了一下。


    他疑问地抬头:“怎么了?”


    闻淙原本想说,这种事,哥你没必要那么苦恼。可话到喉咙,又觉得朱姐的另一个女儿还在,有些话,还是私下里与兄长讲就好。


    于是,他随口扯道:“你们看,那边马路上是不是有什么亮亮的?”


    马路上?


    宁琤和朱陆玲一起看了过去。恰好,他们正走到一根路灯下方。光亮之中,地面上的沥青散发着微光。


    “啊!”朱陆玲叫了一声,嗓音里迸发出惊喜,“闻老师!这是陆仪的蛛丝啊!”


    说着话,少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捻起了一根东西。


    那实在是太细了,哪怕是作为诡异的「编剧」与「漆匠」,都是直到这会儿才终于看清:一根白色的、看起来仿佛要被风吹走的长丝,在朱陆玲的手指上颤动着,延伸向未知的方向。


    他们身边,那辆出租车终于停了下来。副驾旁的车窗降下,有颇爽朗的询问声传出:“走不——呃。”


    出租车司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三个「人」。


    头发上的复杂发型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只有最下方的八根辫子依然扎着的少女。这会儿那些辫子仿佛被什么无形力量托起,在她脑袋左右张牙舞爪,像是……


    司机匆匆移开目光。


    又去看另一个「孩子」。


    他刚刚把手放在那个少女前方,接着,掌心开始融化,化出的液体顺着两人手上那根「丝线」快速往前流淌。


    司机:“……”


    很难再提起去看最后一个人状况的心情。


    经营「午夜出租车」的诡异一脚油门,就要从现场离开。至于那块轻飘飘地从副驾车窗飞进来、这会儿贴在方向盘上的纸片儿,待会儿摘下去扔了就行。


    “师傅!”纸片儿抬头了,脸上竟然有中性笔画出来的、仿佛在哭泣一样的五官,“你等一下啊!我们还没上车呢。”


    虽然自己不是人,而是诡异。


    但此时此刻,出租车司机还是油然生出一种「见鬼了」的复杂心情。


    ……


    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让三个同行上车了


    出租车内的光线有了改变,成了十分正常的白光。


    司机十分客气地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这话说出来,副驾上的少女和后座上的男人一起扭头,去看那个灰色头发的少年。


    后者眼睛闭了闭,又睁开,指尖在腿面上轻轻敲击:“先继续往前吧,要拐弯的时候我告诉你。”


    出租车司机立刻回答:“得嘞!”


    说着话,又看了那个自己手边的小纸人一眼。


    后者仿佛在方向盘上安了家,都多长时间了,还是扒拉在上面。


    出租车司机想将其赶走,又觉得自己打过三位乘客的希望十分渺茫,只能假装没话找话,实则试图引诱:“这么晚出门,是有什么事儿吗?”


    少女没有回答他,成年男性低头往手机上敲着什么,那个少年嘛,还是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出租车司机只好继续没话找话:“咳咳,其实还有个事儿想和你们商量。待会儿下车的时候,你们能给现金吗?”


    闻淙掌心,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


    打开看,原来是卢巍把《榴花市夜间出行手册》中的「出租车」那一部分发了过来。


    他目光快速扫过其中内容。什么「营业中的出租车会在车内打出白色灯光」啊,「官方经营的出租车会在车身上贴出司机身份啊」之类的,用于识别真车诡车的通通略过,直接跳到「如果你已经上了黑车,请保持冷静,尽快报警」一项。


    再看后方需要做的:不要告诉司机终点在哪里,不要答应司机关于付款的任何要求,在司机主动提出停车(不论是什么理由)时拒绝对方,不要在后备箱里传出声音时提出相关问题……


    卢巍关切地问:“闻先生,你们现在是「那种」车上吗?”


    闻淙简单回应:“对,没事,谢谢。”


    打完这几个字后,他把手机递到兄长眼前,看对方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随后,宁琤微微颔首。


    闻淙收回手机,知道两个人已经达成共识。


    ——不让停是不可能的,他们找到「糖果屋」所在地时肯定下去。


    既然这样,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编剧」先生扫了眼依然趴在司机手边、遮住肚皮下已经变白的方向盘的纸人,理所当然的想。


    而这个时候,他身边,头发已经完全变成白色的宁琤还在指路。


    “前面那个路口左拐。”


    “十字路口直接往前开。”


    “对,继续往前。”


    “……”说着说着,宁琤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就在刚刚。


    透过一路追去的漆液,他「看」到了模糊的场景。


    夜晚,明亮的月光下,一座完全由糖果、蛋糕构成的小屋静静站在树林当中,等待着每一个被吸引者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196章 番外十七(九)


    然而,哪怕是这样明亮的月光,也很难照亮那根不到一毫米、寻常人根本无法留意到的蛛丝。


    确认了目标后,悬在蛛丝上的漆液跟着停了下来。


    「糖果屋」中情况不明,更不知道操控它的诡异是什么样子、有什么「规则」。这种情况下,单打独斗绝对不是好主意。


    再说,自家弟弟还在出租车后座的另一边「虎视眈眈」呢。宁琤很确信,自己多往前一步,小淙都能和他哭一天。


    “哥你为什么不等我!”


    “哥你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


    “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QAQ。”


    嗯……


    为了避免后日自己又要「还债」,宁琤觉得,自己还是多等等比较好。


    就连朱陆玲对此也没有二话,只是不断催促司机开快一些、尽快抵达目标地点。


    后者趁机又问:“说来说去,你们到底是准备去哪儿啊?还不如直接给我个地方呢,说实在的,市里这路,我肯定比你们熟啊!”


    是这个道理。但朱陆玲知道,后座的两个成年诡异选择不说,一定也有其道理。


    于是少女纤细的眉毛竖起来,一样不快道:“你开快点就行了,不用管那么多!”


    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后备箱:“砰!”


    出租车司机:“哎哟——”


    车上三个诡异:“开车!”


    司机无言以对,只能暗暗收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中微恨。


    只是这个时候,诡异们的注意力又都不在其身上了。


    闻淙是第一个发现兄长的不对劲的。


    原本哥头发变白了,他虽然心疼,但并不算担心。和以往用多了「能力」时不同,眼下哥摆明了只是把漆液拿出去追踪蛛丝,后头补补就能将发色补回来。


    可现在呢?


    好像就是在警告完司机的那一刻,兄长身上的白色忽然开始加速。


    它们迅速地吞噬着自己能看到的一切颜色,只是眨眼工夫,宁琤的面颊、肩膀、胸膛……竟然全都没了原本的样子。


    闻淙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惊忧交织,整个人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


    他又叫了一声:“哥?”


    话音落下。


    面前的少年「哗啦」一下,整个人坍塌在他面前。


    闻淙愣住,更不必多前面的两个诡异了。


    只是司机的惊讶当中,又多了几分欣喜。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原本的三打一变成了二打一,怎么不让人高兴呢!


    再说……


    「它」暗暗规划。


    自己开的这辆车,说白了,也是自己的「同事」。


    是,大部分时候,它都做不了什么。但细细算来,哪次捕猎不是双方共同配合、一起完成的?


    想到这里,司机有些飘飘然了。


    「它」本能地想要勾起嘴巴,奈何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又让司机觉得自己嘴巴发僵,动弹不得。


    再有,比起心态上的轻飘飘,自己的身体好像要更加轻飘飘一点。


    司机尚未想明白为什么,旁边的少女却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近乎就在宁叔叔消失的刹那,闻老师的「能力」发动了。


    整辆车都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纸做的,包括旁边那个司机。


    少女后知后觉:“因为「致命规则」吗?宁叔叔失踪,于是闻老师这边就被触发了……”


    朱陆玲默默地想着。


    识趣地一句话也没说。


    甚至稍稍咽了口唾沫,目光谨慎地转向车窗外,琢磨起自己有没有可能在老师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存在之前脱身。


    她身边,司机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脸上的表情也总算有了变换,从原先的得意化作惊恐。


    从此定格。


    「咕嘟」一声,却不是朱陆玲饿了,而是她在抬手尝试去推旁边车门时,不小心咽了口唾沫。


    蜘蛛少女的身体随之紧绷起来,完全不敢对上后座上老师的目光。


    如果自己想的没错,那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致命规则」是不讲道理的,在清除相关因素前,诡异都不可能停下。


    除非遇到了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同类,哪怕有了加成,依然打不过人家。


    自己和闻老师之间可不符合这种状况,朱陆玲对此心知肚明。


    一颗汗珠从少女额角滚落,快速来到下巴。


    脑袋上的辫子又开始「张牙舞爪」了,只是更像是某种虚张声势。朱陆玲已经想好了,不管后座上的老师是什么状态,自己都得先完成逃跑这步再说。


    “嗡嗡——”


    什么声音?


    不管了,总之是机会!


    在后方传来动静的刹那,蜘蛛少女用上全身力气,猛地将车门推开!


    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容易很多。外表变成纸后,车子的质感也完全脱离了原本的坚硬沉重。朱陆玲打开它,恰似撕开一张真正的纸。只听到「撕拉」一响,她便撞向了马路边的路沿。


    来不及觉得疼痛,少女爬起来、预备跑得更远些。总归自己也能分清妹妹蛛丝的痕迹,最多是找过去的时间晚一些。


    这个时候,风似乎又送来了什么声音


    “哥?”


    有点像闻老师在讲话。


    “没事。”


    的确是闻淙。就在刚刚,他接到了爱人的电话。


    宁琤和他解释:原本自己是打算等的,可紧跟着,就见到朱陆仪撞开了「糖果屋」的门,却又因为身上沾满了糖霜,完全动弹不得。这个时候,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脸色阴沉,带着浓浓怒火。


    朱陆仪被中年女人重新拖进屋中。


    糖果与蛋糕带来的浓浓香甜当中,多了一声少女惊恐的叫喊。


    “咳,你知道的,我的「规则」就是关于这种情况。等回过神,屋子已经塌了,里头的人……诡异也没了。”宁琤说。讲话的时候,声音里怎么听都有些心虚,“想到你肯定在担心,就先给你打电话了。小淙,你那边还好吧?”


    闻淙沉默片刻,也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忽略掉学生紧张、端详的目光,干巴巴道:“还好,就是车没了。哥,你等等,我看能不能再打个车。”


    宁琤柔声道:“好。你也不要着急,总归已经没什么事了。”


    闻淙答应了:“我知道。”


    说到这儿,按说已经没什么需要沟通的了,可没有人挂断电话。


    对于刚刚经历了「失去兄长」的闻淙来说,再听到爱人的声音,实在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但也因此,他更想早点见到对方、早点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想到这儿,青年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马路上。


    他在看什么?朱陆玲忍不住想。


    幸运的是,这一次,少女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夜幕之下,一辆公交车从道路尽头拐了过来,车前的灯光照亮了等候的二人。


    是「444路公交车」。


    朱陆玲又咽了口唾沫,想到关于这辆车的各种传说。


    还有传说之下,确实存在的、关于对方的「规则」。


    总结下来,内容大概是这样的:亲爱的乘客,欢迎您搭乘本车!作为正规经营的公交车辆,「444路」可以送您前往城市中的任何地方,只要您能支付相应的报酬。


    当然了,如果手上没有合适的东西,您也可以选择让自己成为「报酬」。


    闻老师已经在上车了,朱陆玲却还有些迟疑。


    少女又侧过头,去看月光下长长蔓延、去往远方的蛛丝。


    心头天人交战。


    战得正酣,老师的声音飘了过来:“朱陆仪同学已经没事了,他们现在在柳山公园。”


    朱陆玲微微一愣,转过目光。


    明明只过了短暂时候,少女却有种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老师「正常」模样的感觉。


    好在当下,闻老师又成了平日里的样子,还能和售票员讨价还价。


    “一辆出租,加上司机,总够四个人用了吧?对,待会儿还有两个人要上车呢。”


    眨了眨眼睛,朱陆玲反应过来。闻老师这是在就地取材,拿变成纸的出租车当他们乘车的报酬。


    再接着,下一个念头也出现了:“刚刚老师好像说,陆仪已经没事了。”


    从傍晚便提起来的心,终于开始飘忽忽地往下落。


    少女跟在老师后面,上了深夜里的诡异公交车。


    说实话,还是有些紧张的。但不等朱陆玲再胡思乱想,她的注意力就被身边人讲电话的动静完全吸引了。


    明明是这种地方,闻老师竟然有心情和宁叔叔讨论,今晚的星星真好,从柳山公园那边看,就像是他们小时候一样明亮。


    “你那个时候接我放学回家,”越来越多回忆从闻淙脑海中冒了出来,“夏天还好。冬天天黑的早,咱们还没走到小区呢,到处都黑了。你问我怕不怕,我说有什么好怕的?那么多星星照着咱们呢。”


    “……”电话那边似乎传出宁叔叔轻轻的笑。接着,他「啊」了一声,说:“你另一个学生好像也醒了。”


    朱陆玲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闻老师皱皱眉头,却还是把手机递到了自己耳边。


    少女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讲:“陆仪,你还好吗?之前找不到你,我找了宁叔叔和闻老师帮忙。”


    女孩儿的嗓音,和公交车行驶的声音,一起在冬夜中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糖果屋&出租车司机:我也不知道啊!这年头其他诡异的致命规则这么好触犯的吗!


    第197章 番外十七(十)


    再次见到爱人的时候,对方身上的颜色已经恢复了。


    好端端地站在公园林中,身后是倒塌的「糖果屋」,身旁还有一个形容狼狈的少女。


    月光清凌凌地洒在宁琤身上,也照亮了他朝闻淙走来时脸上的笑意:“小淙?你们来了。”


    闻淙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放下,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按照此前所想,一把将人搂到怀中。


    感受到肩膀、背后的力度,宁琤有些无奈,又有些窝心。


    他同样抱住闻淙,还揉一揉弟弟后脑勺,道:“看到了吧?确实没事了。”声音压低些,“那个诡异已经没了。按说该给你留点儿的,但没控制住。”


    “屋子还在,算是也有两口吧,这个归你。”


    同样在不久之前被触发了「致命规则」,闻淙自然知道一旦进入那个状态,本能就会压制理智。再说,有什么事儿能比哥平安更重要?


    “控制什么,咱们还要分那么清吗?”他半真半假地抱怨,又在哥哥脸颊上亲一亲、蹭一蹭,“哥,你现在甜甜的。”


    宁琤咳了声:“你学生在呢。”


    旁边裹着宁叔叔外套、本想给老师打招呼的朱陆仪:“呃。”


    缓缓放下抬起来的手。


    总觉得自己出现在这儿有点多余。


    不过,少女的手没来得及落到底,就又被自家姐姐牵住。


    看着浑身狼狈的妹妹,朱陆玲又生气,又心疼。在人身上反反复复、上上下下看了半天,终于似笑似哭:“陆仪!还好你没事,否则的话,等妈回来了,我要怎么交待。”


    原本的尴尬成了心虚。朱陆仪小小地「嗯」了声,“这不是好好的嘛。”


    朱陆玲问:“你明明能看出来那个卖糖的不对劲,怎么还吃了呢?”


    朱陆仪更心虚了,低下脑袋:“也没想到「它」能抓住我。”


    “……”朱陆玲忍不住抬手去戳妹妹的额头,“算了,回头让妈说你。”


    朱陆仪抽气,“姐!你已经给妈说了吗?”


    朱陆玲皱眉:“你还想瞒着?哦,不光我们帮你瞒,宁叔叔和闻老师也一样?”


    听到少女口中「我们」两个字,宁、闻的目光不由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儿。


    从乌黑的头发,到衣服褶皱间的阴影。


    很快,两人的视线又从姐妹俩身上挪开了。


    在宁琤的示意下,闻淙几步走到坍塌的「糖果屋」前,半蹲下身,掌心虚虚搭在一块和早晨自家餐桌上类似的巨大饼干墙壁上。


    以他的手掌为起点,饼干本身,加上上面妆点的五颜六色糖果、厚实松软的蛋糕,全部变得又轻又薄,像是轻轻一扯就能碎掉。


    这仍然不是结束。


    在「糖果屋」的残骸完全化作白纸后,闻淙长长吐出一口气。


    饱足感在四肢百骸当中蔓延。虽然这一次,自己的「能力」没有再多出来些。但他能感觉到,力量的厚度增加了。


    这大约也是哥吃下了那一顿「梦」后的感受。


    青年眼皮动了动,重新睁开双目。


    在这个短暂的动作里,他前方的纸房子开始坍塌,落在泥土当中,迅速化作和落叶、腐殖质一样的颜色。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到事情完全解决,收获也是真的。


    闻淙站起身,“行了,咱们回去吧。”


    的确没什么再停留的理由了。宁琤点点头,又道:“还得给卢哥打个电话。”


    闻淙应了声,先做的事却不是掏出手机,而是又把手搭在兄长肩头。


    宁琤感觉到了,侧头朝他笑笑。闻淙看得心动,叫:“哥。”


    宁琤还是那句话:“你学生在呢。”


    闻淙皱眉,看得宁琤又是一笑。


    他听着弟弟嘀嘀咕咕:“搞什么嘛,干脆让她们自己往回走……”


    宁琤:“出都出来了,还是送佛送到西。”


    闻淙小声:“哼哼。”


    宁琤:“放弃吧,你的学生,别找我要条件。”


    闻淙大声:“哼哼!”


    宁琤冷酷无情:“撒娇也没用。”


    闻淙只好遗憾放弃:“好吧,唉。”


    对话间,一行人往公园出口方向走,两个蜘蛛少女跟在成年人们身后。


    朱陆玲一门心思想要快点回家,朱陆仪倒还是对消失的「糖果屋」恋恋不舍。


    自然不是单纯为了吃糖。甜甜嘴的事儿,怎么能和吞噬另一个诡异、得到对方的力量相提并论?


    可惜,自己的「网」还是比不上妈妈,计划失败了不说,还得靠别人救走……


    离开柳山公园、上了公交车,朱陆玲终于轻松几分。


    宁叔叔已经开始按照之前说的讲电话了。夜晚太过静谧,于是两个少女也能听到零碎的人类声音。感谢的话语自不必说,还有所谓「老规矩」——宁叔叔和闻老师帮官方解决了问题,官方自然要提供报酬。


    报酬啊。


    少女们开始沉思。


    ……


    假期的剩余时间越来越少。


    接下来两天,闻淙近乎长在了宁琤身上。搞得宁琤在哭笑不得之余,也是真的心疼了。


    想想也是。如果要开始上班的不是自己,而是小淙,他的反应应该也和对方差不多——当然,不会有小淙那么多话。


    “我就说吧,哥穿裙子确实很漂亮。”


    “把衣服咬住好不好?好不好嘛,哥。”


    “红红的,亮亮的,特别好看。”


    “这也是我的功劳吧?哥,是不是要和我道谢?”


    “……”宁琤闭上眼睛,有点不太想睁开。


    偏偏这么一来,弟弟的话更多了。像是为了补上宁琤那一份,闻淙从身后将人搂住,细细和兄长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宁琤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他蓦地侧过身,勾住弟弟的脖颈。


    闻淙大感意外,连瞳仁都有刹那收缩。可紧接着,爱人的吻落了下来。


    看吧。


    就算是让他「闭嘴」,哥也只会选择这种方式。


    闻淙又一次高兴起来。


    一天下来,两人别说出门了,连卧室都不曾离开。


    好不容易到了晚间,二者都是餍足中带着疲惫。也没别的事做,干脆洗过澡,就留在床上聊天。


    前面是闻淙话多,这会儿倒是宁琤的担忧多了一点:“从我开始上班到你们学校收假,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呢。小淙,这么长时间,你总不能真捂在家里长蘑菇。”


    闻淙亲亲他,老话重提:“那留个小号的你在家呗。到时候,咱们出去玩。”


    宁琤:“……”


    没有拒绝,就是有戏。


    闻淙眼前微亮,正要再接再厉,耳朵突然抖了抖。


    他有点狐疑:这个点了,哪儿来的敲门声?嗯,应该是自己听错。


    总不可能短短两天时间,班里学生又把自己送到某个诡异嘴里。


    闻淙思考完毕,又扬起笑脸,预备继续对兄长的说服大业。结果宁琤不知从哪儿——哦,闻淙看到了衣柜边儿上的漆液——取来了他的衣服,“穿上吧,有人来了。”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屋外响起了清晰嗓音,是按照小区居住指南要求的那样进行自我介绍。


    原来是朱姐来了。


    宁、闻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加快穿衣服的速度。


    两分钟后,前日的场景重新上演,只是这次露面的蜘蛛又多了一位。


    朱姐不光自己来了,手里还拎着东西,说是给两位邻居的谢礼。


    女人脸上歉然:“这次多亏了宁先生和闻老师,否则的话,我女儿可能……哎,这是我从东府那边带来的特产。”


    宁、闻恍然:“朱姐,原来你之前是去了东府。”


    这也是秦川省下的一个市,就在榴花东边。


    再有。宁琤看了闻淙一眼,不知道弟弟有没有想到:从陈阿姨的档案资料来看,她就是东府人,只是后面来到榴花读书、工作。


    既然话长了,自然要邀请人进门。朱姐听出两人仿佛对自己的去处好奇,便也不曾拒绝。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宁、闻也是这会儿才看出来,两个少女手里也有东西。细问了才知道,原来从朱姐没回来开始,二者就开始筹划「报酬」的事儿了。只是毕竟年纪小,实力不足,零花钱一样不足。思来想去,选择共同做了一份手工。


    打开盒子看,里头布置得倒是很漂亮。作为美术老师,闻淙大力表扬了一番,又当场提出,会把东西挂在家里。


    朱陆玲、朱陆仪明显是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总归是师生其乐融融的场景。


    宁琤则是看了盒子里的东西一眼,又一眼,琢磨:“这捕梦网本身是挺花哨的,不过,蜘蛛,网……”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两个成年人转向朱姐,继续之前的话题。


    “不瞒你说,我们之前就中过一个诡异的招,以为自己到外地了,结果人还在榴花。”闻淙叹了口气,说起二人在「如意公寓」的经历,“加上人类那边不是一再强调吗,说公路走不通……后来就没动过出远门的心思了。这会儿听你这么一讲,才想到应该先找人打听打听。”


    “公路是不好走,”朱姐笑道,“但能搭火车啊!就是票少,确实不太好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我就知道哥嫌我话太多!(大哭.jpg)


    宁哥:……


    宁哥知道男朋友是装的。


    但宁哥还是会哄。


    第198章 番外十七


    “前几年倒是方便点,”朱姐还说,“出省还能搭飞机。但现在没办法,机场早就关停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女人露出遗憾神色,面前的两个青年却并未在意。比起注定不可能搭乘的飞机,他们更注重朱姐前面的话。


    “要是想买火车票的话,”宁琤问,“是个什么流程?”


    “直接去站台问就行。”朱姐说,“不要在网上买,容易买到黑车票。”


    “站台?”宁、闻更意外了。再结合「黑车」的说法,一种他们此前从未考虑的可能性浮出脑海,“榴花的火车站还是人类官方在运营吗?”


    朱姐朝青年们笑了笑,“那当然啊!怎么,你们以为是什么样?”


    呃。


    和卢巍等人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宁琤和闻淙倒是知道,官方人员偶尔会有外出任务。可在他们想来,这都属于人数少、频率低的特别行动,多半每次离市,都要用到特殊道具开路。


    谁能想到呢,还有个更简单的答案。


    “那朱姐,”闻淙又问,“你刚才说的「黑车」——”


    朱姐叹了口气:“你们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当然就是像咱们一样的火车。也不光是榴花有,据说是全国到处跑的。”


    “对了,就算去了车站,你们也得分清楚站台。否则买错票、上错车,就算是你们,恐怕也不好脱身。”


    这是很重要的信息。宁、闻点头应下,也和朱姐道了谢。后者撩了撩头发,还是笑道:“要说谢,还是应该我对你们说。我们家孩子是多,但陆仪和陆玲是小的里面最让我省心的两个。要是她们走丢了,我是真心疼。”


    说着话,又侧头摸了摸两个女儿的脸颊,眉目间流露几分慈爱。


    宁、闻微笑着看这一幕,不对其他诡异的家庭情况发表看法。


    “行了,”该说的都讲到了,朱姐起身告辞,“就不打扰你们啦。”


    宁、闻跟着起身,送母女三人出门。


    宁琤原先还想问问东府市的具体情况。是,小淙并未提起去那边找寻陈阿姨的踪迹。可作为兄长,自己还是要多想一步。


    可再一转念,朱姐在东府那边看到的、了解的情况毕竟有限。如果自己与小淙有朝一日要去临市,还是得从人类官方拿到更详细的资料。


    电光石火之间,宁琤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他没再说什么,站在弟弟侧后方,听弟弟和两个蜘蛛少女告别。


    闻淙:“以后要小心点,可别再着什么道。”


    朱陆玲、朱陆仪乖巧答应:“闻老师,我们知道。”


    闻淙又道:“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们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


    蜘蛛少女:“……”


    宁琤:“扑哧。”


    两位少女在母亲的视线里磕磕巴巴,回答:“差、差不多了!”


    闻淙原先也不是真对姐妹俩的学习情况感兴趣。见着少女们的反应,他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还是笑道:“那就学校见了。”


    等母女三人转身下楼,青年长出一口气,关上屋门。


    宁琤忍不住逗他:“闻老师,还挺有模有样嘛。”


    闻淙抬眼看他,宁琤笑吟吟地回望。


    闻淙朝兄长扑过去:“哥你太坏了!竟然笑我。”


    宁琤被他捉住,在弟弟的「攻势」下更是笑得控制不住:“哈哈、哈哈——”


    两个人打打闹闹,很快到了客厅。


    闻淙找准时机,将兄长按在沙发上,自己也跟着压上去。


    宁琤的笑声很快成了喘息,还有几声轻轻的:“小淙……”


    闻淙「嗯」一声,撑起脑袋看他。


    白日已经亲昵良久,到此刻,比起欲望,更多的是想要和这个人长久相处、彼此依偎的柔和心绪。


    宁琤唇角还是勾起的,伸手去摸弟弟的头发,又去捏青年的耳垂。


    他一面觉得手感不错,一面忍不住想:“要这会儿直接说陈阿姨的事吗?但是,就算真要去东府,现在也来不及了。”


    刚犹豫了一刻,就听弟弟问:“哥,你考虑好了吗?”


    宁琤怔然,“考虑?”他和小淙已经这么心有灵犀了吗?


    闻淙振振有词:“之前说的啊!留一个小号的你在家里陪我。”


    宁琤:“啊。”原来是这件事。


    稍稍提起的心脏重新落回实处。再次揉起弟弟毛茸茸的头发,宁琤沉吟,客观道:“小淙,那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我虽然可以把自己分成几部分吧,但并不是能同时控制这么多部分,最主要的那部分精力只能放在维持一具身体上。”


    闻淙眨巴眼睛:“嗯,这说明我能对留在家里那部分为所欲为吗?”


    宁琤:“不能。”


    闻淙失望:“唉。”一副「就知道会被拒绝」的样子,让宁琤忍不住去捏他的脸颊,“小坏蛋,想对我做什么?”


    闻淙笑嘻嘻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宁琤改为刮他鼻梁:“真不行。虽然有两个身体,但是是一个意识,最多——最多是我平时抽出来和你发消息的那部分时间,能改成用家里的身体和你说说话。剩下的时候,你不许乱来,万一我在那边也有感觉了,岂不是很尴尬?”


    闻淙亲亲他:“有道理,那我都听哥的!”


    一顿。


    闻淙惊喜:“哥,你是答应了吗?”


    宁琤哼笑,又被弟弟亲了好几下。


    再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都显得乱糟糟。


    宁琤摊开手掌,掌心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带着细微波澜的漆液。再接着,一个与平日闻淙用的纸人差不多大的小人从上面升了起来。


    从头顶的发丝,到白皙的面颊,再到修长的身形。


    虽然小,可无论是穿着还是模样,都和真正的宁琤一般无二。


    闻淙屏息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跳动的速度都加快了些。半是觉得小小的哥实在可爱,半是隐秘地心满意足:“果然,不论我提出什么要求,哥都会答应。”


    再无理取闹也好,再过分也好。


    “小淙,”一大一小,两个宁琤一起去看旁边的弟弟,“你笑得好奇怪。”


    闻淙立马压下唇角,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兄长手边,动作间的含义十分清晰。


    宁琤眉尖抖了抖,还是顺了他的意,操控着那个小一点的身体爬到弟弟掌心。


    脑袋被摸了摸。可以接受。


    脸颊被轻轻戳了一下。也可以接受。


    “哥,”闻淙兴致勃勃地问,“衣服下面也和原本的你一样吗?”


    宁琤眼皮开始跳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还想做什么?”


    闻淙没有说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


    “……”宁琤喉结滚动,“不一样。衣服和身体是一体的。”


    其实这句话前还并非如此,可当话音落下,情况发生了细微改变。


    对此,闻淙仿佛遗憾,可整体还是显得雀跃,笑眯眯与宁琤讲:“也挺好啦。就算哥你去上班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在家。”


    他这么一讲,宁琤立刻又觉得心软。眼看弟弟将那个巴掌大的自己还回来,他先让漆液重新融化、回到身体,然后状似无意,问:“那小淙,你到时候是个什么打算?”


    闻淙还真有想法:“之前咱们不是在桃花坞见到那种给人画漫画的小店吗?当时我还说呢,要不要在小区门口摆个摊。”


    宁琤想了想,记起来了,那会儿弟弟就有借此来打发时间的念头。


    他安静片刻,评价:“也不错。”


    闻淙笑道:“是吧?到时候你要是有空,就负责管账。要是没空,偶尔来看我一眼就行。”


    宁琤并不反对,但也提出:“不过,刚刚有了「糖果屋」的事儿,物管会又特地做了反拐宣传,业主应该正警惕着。”


    闻淙摸了摸下巴,“也对。我再琢磨琢磨,大不了到时候把门禁卡也挂上。”证明他同样是小区业主,而不是流窜摊贩。


    宁琤笑道:“那就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闻淙:“我也是这个意思。咦,哥,你说我都摆摊了,是不是应该先让人看看作品?”


    宁琤笑眯眯地看他:“也对,那你的作品呢?”


    闻淙:“这不是就缺一个模特嘛。”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模特自然非宁琤莫属。


    睡前的两个小时时光里,宁琤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靠在沙发上看。闻淙则架起画板,细细描绘着这一幕。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再到真正该入睡的时候,闻淙没忘将朱姐送来的「特产」放进冰箱。


    至于两个学生制作的捕梦网,考虑片刻后,他还是按照此前说的,将东西挂在卧室窗前。


    细密的蛛丝结在月牙形的框架间,上面点缀着宛若雨滴、色泽晶莹的珠子。往下则是垂坠的羽毛,风吹来时,这些羽毛会轻轻晃动。


    “是挺好看,但……”


    是十来岁小姑娘眼里的好看。


    琢磨片刻,闻淙上手,对学生的手工作品进行了一定改动。


    将东西先变成纸,再接着,变成什么样就任由他心意。


    闻淙也没做太大变动,只将原本粉色的羽毛变成蓝白,算是更契合房间本有的设计风格。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没错,我哥就是这么宠我(得意)


    第199章 番外十八


    再怎么不舍,还是到了春节假期结束、宁琤该去上班的时候。


    前一天晚上睡觉前,他心中琢磨:“明早小淙应该很缠人吧?是不是得把闹铃定早点?”


    男朋友年纪小,就是会爱撒娇。


    宁琤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第二天起身时,闻淙竟然一点儿没像他原本想的那样眼巴巴看他、不让他离开。相反,青年早早煮了稀饭、调了小菜,还遗憾地和宁琤说:“本来想煮馄饨的,但时间太赶了,来不及和馅儿。”


    宁琤坐在餐桌前,用很稀奇的目光看对方。


    闻淙最初还笑眯眯地回望过来,慢慢的,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嗯?我身上沾了油吗?”


    宁琤转回视线,随口道:“没有。”


    自己绝对没有因为小淙的反应遗憾。


    对,就是这样。


    饭后,闻淙送宁琤去车站。正是早高峰的点,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站在靠外些的地方,还是手拉着手,低声咬耳朵。


    闻淙:“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宁琤似笑非笑:“嗯?有吗。”


    闻淙到底使出期待又渴望的目光,小声叫:“哥,给我嘛,”手伸出来,摊开,“你看,我特地穿了胸口有口袋的衣服,待会儿你就坐在里面。”


    宁琤「呃」了声,倒是真没想到,弟弟出门前挑衣服的动作间还有这样的良苦用心。


    本就是已经答应的事,这会儿他也没打算反悔。但是看弟弟着急的样子也很有趣,宁琤还是笑眯眯的,有意把嗓音拖长了点:“我觉得这里有点挤,要不然还是算了?”


    闻淙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瞧口袋:“嗯?有吗?应该还挺宽敞吧。”说着话,反应过来,“哥!你不会不想给我了吧?”


    宁琤还是笑着,逗弟弟:“如果我说「是」呢?”


    闻淙:“假的。”


    宁琤没听清:“什么?”


    闻淙一脸严肃,宣布:“我哥超爱我的,怎么可能连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我!再说了,他之前明明答应过——”


    脑袋侧过一点,乜斜身前的宁琤。


    在爱人忍俊不禁的神色中,青年提出:“要不然,你是假的。要不然,话是假的。”


    宁琤已经笑得不行了,却还是道:“是吗?那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闻淙还是一本正经的神色,抬手来摸宁琤面颊,声音再度放轻了:“我检查一下,然后就知道了……”


    有等车的人朝他们的方向看来,眼里多多少少带着惊讶。


    两个青年男性——嗯,还都是模样好看、引人目光的那一挂——竟然会在自己身边旁若无人的接吻。


    宁、闻自然留意到了这份目光,可两人都不在意。


    生死都经历过了,对他们来说,彼此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检查完了,”闻淙说起结果,嗓音里也带着笑意,“哥,你说假话骗我。”


    宁琤跟着笑了笑,余光瞥见马路尽头,一辆公交车正在驶来。


    正是他要搭乘的那辆。眼看能和男朋友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他不再耽搁,将掌心贴闻淙胸膛,正扣在青年刚刚提过的小口袋上。


    到把手拿开的时候,果然有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站在口袋里,似乎把袋沿当做窗台,趴在上面往外张望。


    两人身畔,公交进站。


    宁琤和闻淙告别:“快回家吧。”


    闻淙笑道:“嗯,哥你也是,快上车,别迟到。”


    ……


    留了双眼睛在家,带来的结果就是宁琤人到了公司,却总显得心不在焉。


    收假第一天,手上没有单子,组里的人便聚在一起闲聊。霍工说起一家人出门游玩,小董抱怨家里安排相亲,王斌则在宁琤的视线里把烟掐掉,悻悻地说:“我可不像你们,有钱又有时间。好不容易找了个兼职,是白天跑跑车。结果刚开了没几天,车没了。”


    小董惊讶:“没了?”


    王斌心烦:“是啊。不知道上夜班的家伙撞到那个硬茬子,不光车,听说跟我交班的人也没了。”


    霍工、小董听着这话,一起感叹世风日下,诡异不易。旁边,宁组长嘴角抽了抽,还是没把那句「只是意外」说出来。


    “对了,宁组,”小董又来问,“你春节之前不是还休了年假吗?这么长时间,一定好好玩儿了吧!”


    宁琤咳了声:“也没有,就是和我弟弟回老家转了一圈儿,剩下的时间都在家里。”


    后头几人又说了些什么,但宁琤都没有上心。找到个空子,他便结束话题、回到自己办公室里。


    是时候看看小淙都在做什么了。宁组长给自己摆了一个面向电脑、认真工作的造型,确保即便有人不敲门便进来,也看不出他在摸鱼,随后缓缓沉下意识,在另一具身体中苏醒。


    “小淙?”宁琤意外,“你还在家里……嗯?”


    他察觉到了不对,先低头查看自己的穿着,再抬起脑袋,去看手忙脚乱关掉电脑的青年。


    几分钟后,餐桌边。


    宁琤抱起胳膊,下巴抬起一点,“说吧,怎么回事?”


    闻淙坐在椅子上,双手落在腿面,坐得端端正正,看着穿了全套女仆装、倒也不像是在生气的哥哥。


    他唇角勾起一刹,又快速压了下去,开始胡说八道。


    “我不是要出去摆摊吗,想着总得有点摆摊用的道具。所以去「吃了么」上搜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


    宁琤:“嗯。”


    闻淙:“但是有起送费。正好店里还有卖这种小衣服的,好像原本只给那种玩具公仔穿,我就随便买了一个。”


    宁琤:“嗯。”


    闻淙:“你之前说这个身体的衣服脱不下来。换句话说,衣服应该也是身体的一部分吧?再换句话说,那不就是没有穿衣服?”眨眼,“哥,我怕你冷,就顺便给你穿上了。”


    宁琤:“……”


    忍住,不要笑。


    他指挥着闻淙,把摆在一旁的水杯拿来、倒扣在餐桌上,把它当凳子坐下,这才抬起视线:“继续。”


    闻淙被可爱得心脏「怦怦」狂跳,人跟着往前坐了点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兄长。


    他胡乱想着:“光有衣服看来还不行,这「凳子」看起来也不舒服。最好给哥准备点小床、小被子,哎,朱陆玲朱陆仪拿来的那个礼物盒就不错。”


    “电脑,”闻淙说,“都要做生意了,总不能光吆喝吧。我打算做个宣传图,刚开工呢,没什么成果。”


    小小的宁琤笑道:“也就是说,没法给我看?”


    闻淙用力点头:“对!”绝不是因为他正在写什么《霸道邻居狠狠爱》的剧本,“等做好了,再给哥看。”


    小小的宁琤「哦」了声,一看就是没信,但也不打算追究。


    在闻淙真诚的目光里,他朝弟弟伸出一只手。


    闻淙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什么,同样伸手。


    却是戳出一根指头,和宁琤的拳头对在一起。


    两人一起笑了,闻淙问:“哥,现在忙不忙?”


    宁琤道:“还好,暂时没活儿。霍工还带了出门玩买的特产,哎,早知道就问问他出市、出省的事儿。”


    闻淙笑道:“咱们那会儿都被不能从公路离开的「规则」弄偏思路了嘛,总觉得可能是这几年又出了什么问题。”


    宁琤想了想,还是说:“我也找他问问,坐火车的时候有没有要注意的事情。”


    闻淙温柔地看他:“好啊。”


    该说的话好像都结束了。房间里变得安静,只有两人目光流淌。


    又数分钟过去,办公室里的宁琤听着敲门声回神,说了一声:“进。”


    他很快就后悔了。


    关于自己和小淙说的那句「暂时没有工作」——众所周知,榴花这地方是有些邪门在的,说什么来什么。


    摸鱼半上午的宁组长和十一、十二组的组长一起接到经理布置的新任务,时隔日久,「美居」公司终于又一次接到了大单,给一个正在建设的酒店做内部设计。


    宁琤一边记着经理说的要点,一边装模作样点头。实际上,早就开始神游天外。


    “看来这种大单都是竞争模式。新来的两个组长看起来很有信心啊。哎,也对,原来组长这一级别拿到单子了还有奖金之外的东西。”看来之前分给他们组的「肉」都被前组长独吞了。


    “竟然还要出去调研?没事儿找事儿。”


    “调研结束之后可以直接回家,不用再到公司来了?也不错。”


    “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见经理呢。也不知道「它」是个什么类型的诡异。”


    手中记录的笔停了下来,「漆匠」的眼睛眯起一点。


    试图从经理身上看出点什么,可惜失败了。不知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还是「美居公司」在起到作用。宁琤能得到的,只是一个很表面的信息。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便和其他两个组长一起站起来,返回自己小组的地盘,去给组员们开小会。


    得知公司给批了专门的调研经费、可以让职工们在市内各个酒店居住体验,十组成员们大多兴致缺缺,十一、十二组却有欢呼声传来。


    王斌撇了撇嘴:“人类……”


    宁琤敲敲桌面:“就算不住,经费也是得花出去的,多少要体验体验。”


    说白了,新单子的甲方并不像桃花坞那一单,至少明面上是人类。


    而既然是诡异下的单,他们要负责的恐怕不光是明面上的装潢部分,还有一些「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00章 番外十八(二)


    接下来几天,宁琤的日子是这样过的:


    早晨起来,先和弟弟腻歪一会儿;


    两人吃过早饭,由闻淙把他送到公交车站;


    搭车前往预定考察的酒店,在各个酒店的大堂和组员们会合;


    与组员们一同讨论当前场所的情况,看一行人所在的是普通酒店,还是诡异场所;


    搜集在酒店里见到的各种《指南》《须知》,同时记录建筑设计的亮点;


    吃完午饭,稍作休整,赶往下一个地点……


    考虑到大家中午基本没时间休息,宁琤试探性地向经理提交申请,看最近能不能提前两个小时下班。


    因为不确定能否通过,他没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如此一来,倒是给闻淙带去了一个惊喜。


    在兄长开始上班的第三天,青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小区门口发呆,眼前忽然多了个人影。


    闻淙条件反射般地开口:“你好啊,要不要来张画像——哥??”


    他咽回后半句话,取而代之的是快溢出来的喜悦。


    宁琤笑一笑,把给客人拿的小板凳搬到闻淙旁边,看着画架上夹着的纸页:“你在画小区?”


    闻淙:“嗯哼,闲着无聊嘛。”


    宁琤又心疼了,轻声说:“那怎么不回家休息?”


    闻淙眉眼灿烂:“坐在这儿能看见车站,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宁琤默然。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抿了抿嘴巴,告诉自己:“稳住,你可是哥哥。”重复了好几遍,这才能用平静语气说:“公司那边答应了,只要每天都能完成考察任务,就可以四点下班。”


    闻淙果然很开心,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


    宁琤看着男朋友的笑颜,唇角弯起,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收拾好摆摊用的东西,开始往家里走。


    路上,宁琤问起:“今天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吧。”闻淙回答,“开了两单。对了哥,你没看业主群吧?还有人在里头问呢,说我是不是正规的。”


    宁琤笑道:“那你回答了吗?”


    “没,”闻淙道,“物管会的人帮忙答了,说我的确是小区业主,还是隔壁学校老师嘛,趁着放寒假出来造福一下邻居。”


    宁琤不太相信:“嗯?真的有最后一句话吗。”


    闻淙肯定地点头,说出的却是:“没有,但就是这个意思!”


    宁琤终于还是笑出声来。


    “哎,哥,”闻淙又开口,“过了明天,接下来就是周末了。我之前闲着没事,就琢磨周末要怎么过。”


    宁琤:“说来听听?”


    闻淙神秘道:“先不告诉你,到时候配合我就行。”一顿,还是没忍住透露了点儿,“咱们去约会。”


    宁琤眨眼,还真有点期待:“这边看不了电影,能去的地方也不多,你是打算到那儿?”


    闻淙很坚定:“不告诉你。”


    宁琤:“亲一下?”


    闻淙:“亲……嗯,”直回身体,“还是不告诉你。”


    宁琤笑着摇摇头:“好吧。”


    无论如何,当下算是有了计划。


    第二天再到酒店时,董悦明显看出来,组长心情不错。


    霍工和宁琤更熟,甚至打趣:“这是有什么好事儿了?”


    宁琤笑道:“没有,就是小淙这两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计划什么,”顺势岔开话题,“王斌呢?还没到吗。”


    霍工道:“应该也快了,咱们先在大堂这边转转。我问了驴友群里的人,这边应该就是个普通酒店,咱们走走过场就行。”


    宁琤点头,董悦脸上也浮出几分轻松。左右看了看,没话找话道:“你们看,这边前台后面挂了好几个表。”


    霍工「呀」了声:“还真是。也对,这家酒店算是咱们到的所有酒店里建成时间最长的。”


    董悦好奇起来:“怎么,挂表和建成时间有什么关系?”


    霍工笑道:“早年不像现在,飞机还开着的时候,不少外国人会来榴花旅游。酒店挂个按其他时区转的表,就是方便他们做判断。”


    董悦喃喃:“原来是这样。”


    不过……


    并没有加入对话,但也一直在听的宁琤暗暗压下眉毛。


    他对霍工口中的情况有印象。在文景市的时候,不少酒店也会在大堂挂东一区、西五区等地的钟表。


    一般来说,表下都会标注自己代表的地区。


    可众人所处的四季酒店却并非如此。每块钟表下面都是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标志。


    再有,看得时间长了,宁琤隐隐有了种感觉:


    虽然并不明显,但这几块钟表转动的时间,好像不太一样。


    他心里突了一下,不太美妙的预感浮了上来。


    “不至于。”宁琤暗道,“就算不论霍工的话,小淙也事先替我找过物管会,问过几个考察地点的情况。”


    “前面去的云安酒店、易家酒店是有问题没错。但人类官方那里,确实没有关于四季酒店的档案。”


    虽然卢巍也和闻淙强调过,没有档案并不意味着酒店从未有人出事。但和城市里每日都刷新的受害人数量相比,安全性肯定还是有一定保障。


    “来了来了,哎,实在不好意思,早上堵车……”


    王斌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考察小组的最后一人算是到齐。宁琤压下此前心绪,道:“大堂这边没什么好看的,”《入住须知》他们也看了,上面没什么要紧内容,“咱们先去顶层吧。”


    作为榴花的老牌酒店,无论是小组成员们早前搜索时得到的资料,还是大堂摆放的介绍手册,上面都提到了一件事。


    四季酒店是全市第一个引入「空中餐厅」概念的地方。早些年生意红火的时候,很多人来这边,为的就是在顶层吃一顿饭。


    后来外地游客逐渐减少,榴花大大小小的酒店倒闭大半。能存活下来的,往往都有自己的底牌。


    “除了餐厅,他们还在顶楼设了一个泳池。”电梯间里,董悦边翻看宣传册边说,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我在网上看其他人的评价,说那边能边游泳边看风景,听起来就很舒服。”


    王斌随口道:“这维护下来得花不少啊。你想想,平常还好,要是下了雨,或者有什么东西掉进去,啧。”


    董悦不理对方,继续道:“游完了泳,就能直接到一边的餐厅区吃饭……嗯,这个地方感觉很适合周末来休息。”


    “好像是不错。”霍工也赞同,“这些地方是只对住客开放,还是其他人也能去?”


    “对住客吧。”董悦笑道,“怎么,霍工是想带嫂子和孩子来?那也没问题啊,像咱们今天一样,开个钟点房嘛。”


    说话间,电梯下来了。


    除了宁琤,剩下几人显然都很放松,说说笑笑地要往里走。


    咫尺之外,一个中年女人满脸焦灼,不等梯门完全打开,就从其中冲了出来。


    董悦肩膀被撞到,身体踉跄一下,眉毛当即就拧了起来,“什么嘛!撞了人也不道歉的。”


    诡异们顺着中年女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宁琤眼神动了下:的确是个普通人。


    他默默拉偏架:“没摔就好。走吧,上楼。”


    董悦倒也没多生气,只是心情不算好。到了电梯上行的时候,王斌没话找话:“哎哟,看什么呢,那么专注?”


    董悦用显然是敷衍的口吻道:“看车祸。”


    其他诡异:“……”


    的确。四级酒店旁边就是一个车流量巨大的十字路口,从透明的电梯壁往外看,这会儿正有一红一白两辆车贴在一起。


    司机从车上下来,神色都不太友好。


    董悦也不是真对此有什么兴趣。等到电梯抵达顶层,便第一个往外走。


    其他几人相继离开,进入工作状态。


    也是运气不错,虽然还在冬日,可他们正碰上一个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而在蓝天之下,无边泳池像是一块镶嵌在顶楼的巨大镜子,倒映出清新的云影。


    城市当中高高低低的建筑错落出现在泳池之外,看得董悦不由叹道:“咱们公司的楼就在那边吧?哎,要是能进水里泡泡就好了。像是我在休假,其他人还在忙。”


    王斌听得无奈:“妹子,你好歹找个宁组不在的时候说啊!”


    董悦咳了声,“失误失误。”


    好在宁组长并不在意。他仔细看着四周,偶尔还会在手中的本子上画几笔。没有照片的地方,只能靠这种传统手段。


    随着笔尖「刷刷」作响,宁琤随口评价:“是挺不错的,但是……”


    “像王工前面说的,维护成本太高了。”霍工说,“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也是寒假。可无论是大堂还是这儿,人都不算多。也不知道他们是哪儿来的盈收,能覆盖楼上这么一片儿地方。”


    “但也能借鉴一下。”宁琤笑道,“无边泳池建不了,在顶楼室内建一个倒是可行。把这个记下来,后头再看其他成本吧。”


    几人点点头,心里多多少少构思着整体设计。


    顶楼转完,几人又去了宴会厅、健身房、行政酒廊。


    和前面一样,这些地方给「美居公司」众人带来的第一印象就是人少。虽然想想酒店高昂的订房价格,经营情况不如他们此前去过的几家酒店也很正常。可还是那句话,这么点儿住客带来的收入,究竟要怎么覆盖所有设施保养费用?


    霍工尝试计算:“一间房是快要2000,一天的住客按照……呃,算了,可能老板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吧。”


    很有可能。众人纷纷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写着写着被浓浓的班味熏到了。本来200章了多少应该说点什么的,但此时此刻我只想说快点下班吧……(倒地)(躺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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