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番外十六(13)
一般情况下,「编剧」先生的「能力」中并不包含监视这一项。
不过,作为一个有上进心的诡异,「它」自然也很明白抢占视野权的重要性。虽然自己的眼睛没法看到太多,可在各个已有剧本角色中捣鼓一圈,还真让「它」捣鼓出了远程获取信息的法子。
就像是现在。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正在他面前蹦蹦跳跳,比比划划。闻淙则一手支着下巴,脑袋歪着,注视着纸人,时不时「嗯」上一声。
如果宁琤也在这儿,一定会觉得那个纸人十分熟悉,正是早前爬上爬下、为邻居弟弟打饭的小东西。
“哥睡着了。又醒了。”等到纸人比划完,闻淙和它确认,“然后又睡着了,又醒了,又睡着……”
纸人:“嗯嗯!”
闻淙:“……”
闻淙要求:“说话。”
纸人果然开口了,声音细细飘飘。说实话,并不好听。
可作为没给小弟准备完善发声系统的大哥,闻淙这会儿实在没什么理由嫌弃。
他听到小弟认认真真和自己确认:“没错!就是这样。”
闻淙轻轻「啧」了声,“然后呢?就没有一些别的了?”
纸人冥思苦想。
闻淙给出一点提示:“除了我哥之外,剩下两个人有干什么吗?”
纸人摇头。
闻淙有点意外了。但仔细想想,事情好像也该这样。如果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真的对哥出手了,小弟还能这么蹦蹦跳跳地来和自己回话?
「编剧」先生沉吟,吩咐:“行吧,你再回去看看,也告诉其他人,保护好哥。”
小弟用力点头,并且折过脑袋,在背后翻翻找找。
闻淙脑袋上又飘起了问号。他可不记得自己给小弟准备了储物功能,这是在?
没想到,纸人竟然真的从背后抽出一个旗子。自然同样是纸做的,而等旗子展开,上面正是四个字:“保护大嫂!”
闻淙:“噗!”
搞什么呢。
明明哥才是哥,而我……
可是它们管哥叫「大嫂」哎!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会给纸人加工资,就随它们去吧。
带着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闻淙挥了挥手。
纸人把旗子又塞回身体里,便又要蹦蹦跳跳地离去。
但是它走之前,闻淙记起了什么,随口问:“哥醒来、睡着,这一次次中间,还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他没有想到,纸人会扭过脑袋,点头。
闻淙先是愣住,随即猛地起身:“怎么不早说!”
……
宁琤仿佛陷入了一个长长久久、没有尽头的噩梦。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在床上醒来了。与原先几次对此前梦到的景象并无记忆、只有些隐隐约约的直觉不同。到此刻,他已经能清晰地判断出:“虽然……但我不能靠近门边。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其他做法就是对的吗?
留在床上,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听到推门声。再过一会儿,悄悄睁开眼睛,「周瑛」会微笑着在床边看他。
去躲在床下,照旧是敲门声、脚步声。不过也有变化,随着时间推移,敲门声会再次响起,那个进入屋子的「人」离开了——哈哈,以为这是好事吗?并非如此!
宁琤清楚地记得,在自己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被触碰的感觉。
那一刻,他头皮骤麻,缓缓回头。
看到了朝自己微笑的母亲。
这也不是结束。
又一次醒来后,宁琤知道眼下属于「安全时间」,于是没有急着起身。
他脑海中还是上一轮里发生的事。自己好不容易摆脱假母亲、醒来,与真正的父母相见。可没一会儿,又从面前的宁旭升和周瑛面孔上看出了唇角弯起的痕迹。
简直是疯了。
宁琤面无表情地想。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臂覆盖在眼睛上。一时之间,竟生出了——“反正我已经违反了最重要的「规则」,让这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进门,接下来就没必要当耗子被猫玩儿了吧”的念头。
当然,这么消极的念头不会存在太久。没一会儿,宁琤已经打起精神、琢磨起接下来要怎么办。
看来「进门」的「规则」并不是必死项,一定还有什么附加条件还没满足,那些诡异才没能直接对自己下手。
呃,这些说法是哪儿来的?我说得倒是怪熟。
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像是为了回应宁琤的问题,他的手机「嗡」地响了起来。
嗯?
宁琤缓缓转过脑袋,看向那块小小的、亮起的屏幕。
他不知道的,同一时间,另一间屋内,也有人在屏息静气、等待结果。
后者并未失望。不多时,心上人对自己刚才那条信息的回复出现了。
闻淙匆匆拿起自己的手机,去看上面的内容。当文字真切入眼,他半是惊讶,半是好笑,轻轻「咦」了一声。
“我就知道,哥一直都很可爱……”
宁琤给他的回复是:“证明你是闻淙。”
青年唇角勾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跃动,说起那些只有自己二人才会知道的小事。
等到宁琤再次收到消息,打开一看:“哥第一次给我煮馄饨,是因为楼下那家店关门了,我又闹着一定要吃,哥被我弄得没办法才答应。后来馄饨全破了,我一直以为是哥有意让我长记性,后来才发现是真的不会煮。”
宁琤眼皮跳跳,心想,为什么这家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馄饨。
正暗暗吐槽,下一条消息也过来了,依然是回忆两个人的过往:“我送给哥的第一件礼物是套模型。当时我写的作文在学校里得奖了,奖金有50块。我不知道这个价格买不到好的模型,后来去你家,发现你只是把盒子拆开了,根本没有玩,还哭了好久。”
宁琤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毕竟自己也有些对品质的追求。
但要说闻某淙「哭了好久」……
宁琤:欲言又止.jpg
手机再振,闻淙再发:“有天晚上家里停电了,又是夏天。我其实也觉得热,但更想抱着哥。哥不让我抱,就骗我说这种时候特别适合写暑假作业,你以前也有做过类似的事儿。我相信了,点了根蜡烛吭哧吭哧写作业。写着写着一回头,发现你已经睡着了。”
宁琤一顿,回复:“行了,我相信你。”
闻淙迅速回复:“嘿嘿,爱你!哥,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最初给宁琤发消息,用的理由就是「自己左思右想,总觉得那对上门的夫妇有些不对」。眼下这么问,便也不显得突兀。
宁琤回答:“我原本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现在看,是「它们」在一次次让我昏迷。”
他简单概括了自己遇到的情况,又在结尾匆匆补充:“时间快到了,「它」马上就要进来。小淙,要是我下次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这些,你直接让我看聊天记录。”
闻淙应下了,却也回复:“哥,其实我有个办法。”
宁琤:“什么?”
打字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说来好笑。自己已经不是孩童年岁,偏偏还会因这样的动静心跳加速。
闻淙却没有回复他。
宁琤眉尖皱起,既担忧邻居弟弟,也担忧自己。这样心情变换片刻,他忽地听到几声「笃笃」声响。
隔着门扉,是距离自己颇远的动静。只是自己状态不对,竟然花了点工夫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外敲门。
宁琤瞳仁猛地收缩,明知危险,却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边。
门缝的光线一如既往地透了进来,照上他的面孔。他的掌心按上门把,同一时间,外面传来了开门声。
“是小淙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宁旭升讲话了,声音倒还是显得寻常。如果不是宁琤方才经历的那个「梦」,他恐怕要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一切、回到安全的「现实」当中。
可事实上,他的心弦依旧紧绷着。
面前的门终于打开了。客厅光线明亮,母亲坐在沙发上,背对他。
屋子入口的地方,闻淙正在扯七扯八:“也不是什么急事儿,就是电脑突然打不开了,之前哥他帮我看过一次,想找他再帮我看看。”
宁旭升「啊」了声,遗憾道:“可是小琤已经睡着了。”
几乎紧接着他的话,宁琤从自己房间走了出去,道:“没事,我正好醒了,去帮小淙看看。”
宁旭升注视着他。虽然没有刻意去看,但宁琤知道,「母亲」也一定在注视着自己。
他做好了这一路会有些阻碍的心理准备,可出乎预料的是,自己走出的十分顺利。
到了门外,被闻淙拉住手的时候,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走啦,哥!”面前的青年开开心心地宣布。他顺手关掉了宁家屋门,随后便要把人带进自家。
像是……
宁琤看着闻淙脸上的笑容。
距离踏入新的门槛一步之遥。
心想:“这会是那个我并没有触发,所以「它们」不能真正做什么的「规则」吗?我心甘情愿,近乎是感激地进到小淙家里,和之前的情绪一点儿也不相同。”
他冷不丁开口,问出:“小淙,你在高兴什么呢?”
闻淙一愣。
宁琤道:“你不会觉得我家里的情况很奇怪吗?不,你肯定也觉得,否则不会来帮我。”
“但你好像确实不会害怕。”
“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面临关键性问题的小闻同学……
但宁哥果然还是太相信男朋友了,所以会直接问哇qaq
第182章 番外十六(14)
面对邻居哥哥的问题,闻淙起先还维持着笑脸:“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宁琤不动。
闻淙的笑意逐渐凝滞,但还是摆出亲昵的模样抱怨:“你遇到了麻烦,我顺顺当当把你带出来,这当然是好事儿啊!怎么还不能笑了。”
宁琤舌尖抵着上颚,身形稍稍往后。
其实只有半步。可这个动作,却让闻淙的神色中出现了明显的裂隙。
楼道里变得安静。
四面八方,墙壁都白得晃眼。
“哥,”闻淙握着宁琤的手的力道变大了,幽幽地、轻轻地说——细细听来,他的语气里甚至又多了几分委屈——“我刚刚帮了你呢,你忘了吗?”
宁琤眼睛闭上,睁开,错开了对方看来的目光。
闻淙喉咙发干,眸色愈发地变深了:“不会吧,要是你这种时候说不喜欢我了,我……”
一定会伤心的。
伤心之后,会做出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这是闻淙原先要说的话。然而讲到一半,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终于顺着宁琤别开的视线看了过去。
极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心上人被他扣住的手竟然在闻淙的目光中开始融化,在短短时间内化作一捧微微粘稠、却毕竟流动的液体,自他指缝中滴滴流落。
饶是「编剧」先生见多识广,看着这样的场面,心头还是浮出惊愕。
无数念头挤入脑海,最先自然是担忧喜欢的人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中招、成为其他诡异的猎物。可紧接着,「它」又觉得不对。
诡异之间是有强弱之分,但哪怕是作为弱小的一方,在其他诡异展示「能力」的时候,也至少能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心上人现在是这副样子,「编剧」却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其他存在的气息。换句话说,他其实也是——吗?
短暂的惊讶之后,闻淙开始狂喜!
我们是一样的,他不会因为恐惧离开我!
我们会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他近乎要沉醉在这样的喜讯当中,过了片刻,才意识到爱人仿佛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见了这副场景一定会有担忧,于是匆匆开口安慰:“哥,你别紧张。肯定还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把你记忆影响了,所以你一时没想起来自己也是……咳,和我一样。但没关系,只要弄清楚你的「能力」和「规则」就行了。”
说着话,眼睛转了转,看向旁边的墙壁。
他已经在琢磨要怎么把那两个假冒宁旭升、周瑛夫妇的东西打包给心上人当快餐了。这个时候,终于听到后者开口,却是慢慢地说:“和你一样?”
闻淙眨巴眼睛,乖乖地看向宁琤:“嗯,对呀!哥,你不会是那种只和人类谈恋爱的诡异,嫌弃我这个身份吧。”
宁琤:“……”
按理来说,自己身上出现这么大的变故,不说惊恐,惊讶、慌乱总要有一些的。
在邻居弟弟开口之前,这些情绪也不能说全不存在。可对方嘴巴一张,宁琤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满满的无奈。
过了片刻,他才低下头,重新去看流了一地的漆液。
同一时间,也看到了那些自己此前没有留意、这会儿却清楚呈现在眼前的纸页。
它们安静地在自己脚下、自己身边铺展。在宁琤不知道的时候,组成天罗地网,将他扣在当中。
做出这一切的人——诡异——却还是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甚至尝试着伸手,去拉宁琤还完好的一边衣袖。
宁琤听到他在大声嘀嘀咕咕:“好神奇,哥,你是能改变身体的形态吗?嘶,刚才那部分身体一直不恢复会不会有影响,你要不要先复原?等等啊,哥,你现在知道要怎么复原吗?”
念叨声里多了担忧。宁琤察觉到了,再开口时,却是问:“你在我家门外多设置了一重空间?”
闻淙眨眼,痛快地承认了:“对!”
一脸「快夸我!快」的表情。看得宁琤一顿,还是抬起手,揉了揉邻居弟弟的脑袋。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时候究竟抱着什么心思。但不可否认,闻淙的确帮了他一把。
宁琤决定不去究根问底,而他的动作也让邻居弟弟重新绽放笑容。
在发觉地面上的漆液开始回流、心上人的手臂快速变回本来模样后,这份笑容更是灿烂。
宁琤深呼吸,道:“谢谢。”
闻淙立刻道:“谢什么!咱们谁跟谁——不过你要是亲亲我,我肯定也没有意见。”
宁琤短促地笑了一下,手下滑,去摸青年面颊。
后者努着嘴巴,还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又开始蠢蠢欲动,要把宁琤带回家。
宁琤却在这会儿放下手,道:“小淙,我脑子很乱。”
闻淙理解地点头:“连你也不是人这事儿都忘了,乱是正常的。”哎?哥怎么不动了。
闻淙怨念,宁琤则是一顿,无奈道:“我得好好想想。”
闻淙大大方方:“你想啊,或者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宁琤沉默。看他这样,闻淙自然意识到,心上人恐怕根本没有思路。
想要丢掉自己、一个人去冷静的可能性,被「编剧」先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想了想,闻淙提议:“要不然,你先把那两个家伙吃了?”
宁琤喉结滚动。
他面前,青年认认真真地帮忙计划:“咱们「能力」类别不一样,不知道我的经验对哥你来说适用不适用。但一般来说,「杀死」就意味着「继承」。”
他不请自来,亲密地搂住宁琤的肩膀。这一次,掌心之下明显是温热柔韧的皮肤,而不是滴滴答答的液体。
闻淙稍稍陶醉了片刻,这才继续道:“虽然有些诡异本体也带着一些力量,吃掉这种「肉」也会有作用吧。但市面上有卖「肉」的,却没有卖「杀死其他诡异的机会」的,从这儿也能看出究竟是哪边更珍贵了。”
宁琤没有从他的动作中挣脱,而是思索,重复:“市面上?”
闻淙笑嘻嘻道:“对呀!要不要我回头带你逛逛?”
宁琤没有立刻答应,但也不曾拒绝。
他含混道:“后面再说吧。你前面说的「继承」又是什么?”
“「能力」呀!”闻淙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过,具体继承到哪一点,还要看诡异自己。”
宁琤:“如果是你呢?”
闻淙:“咦,哥,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借机打探我的情况,想悄悄欺负我?”
宁琤:“……”
他有点自我怀疑。
是诡异的感情都这么充沛吗?还是自己和闻淙中的某个有问题。
在他思索的时候,闻淙无声地勾起唇角,扣着心上人肩膀的手慢慢下滑。
逐步抵达宁琤腰间。
掌心扣在邻居哥哥腰上的时候,他先是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勉为其难」地回答:“还是得看「它」原本的「能力」是什么。如果和我一样,有类似「召唤」的「能力」,那就是最方便的。所有被我KO的诡异,都能以「被召唤」的方式再次出现。”
也就是「客串」。
“不过,具体被召唤的次数,会和那个诡异自身的能力水平有关。强一些的,能出现的机会就多。弱一点的,可能出现个一两次,就被磨损得再也没法露面了。”
“而除了「召唤」之外,还有一种办法,是我直接「吸收」「它们」的部分「能力」。像之前在城外一个镇子里,有个家伙的攻击手段是制造幻境、把人拖进去。正好,我也能影响人的思维,是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处于某个其实不存在的环境。”
“所以,你现在也能制造幻境了?”
宁琤抓住重点,单刀直入。话都说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不客气。
如果闻淙这副亲近面孔之下藏着恶意,自己要怎么办?
他大脑快速转动、思索,偏偏方才还十分敏锐的青年诡异,此刻竟然只是不乏得意地表示:“对啊!不过我还不太熟练。刚才哥你和那两个家伙进的地方,其实就算一个幻境吧,只是还有「如意公寓」来辅助。”
“而且,除了我自己可以搭场景之外。要是有其他带着这方面「能力」的诡异出现了,我的抵抗力也会好一点。”
好吧,这下子,连闻淙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话多了。
可他又觉得有什么在催促自己,要他一定要把最后那句说出来。
闻淙只好又去看宁琤,想知道心上人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后者还是不语,只是……
“滴答。”
“滴答……”
怀着某种了悟,宁琤看着那些自己身体化作的漆液朝方才困住自己的门扉涌去。
至少这个不是闻淙带来的幻觉。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声音了。此前没有细想,今日却知道了答案。
那些漆液又轻又快地流动着,灵巧地钻进纸门的缝隙。透过它们,宁琤似乎「看」到里面的两道身影:在自己离开后,再也没有变换过身形和神色的「父亲」,和一如既往微笑的母亲。
「漆匠」闭上双眼。
漆液自地面腾起,在刹那间化作天罗地网,朝披着宁、周二人皮囊的存在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他哥和他贴贴的时候是款阳光小狗1,他哥仿佛不想贴贴的时候就要变成男鬼……男诡异了。
四舍五入一下,这款1应该叫做阳光男鬼吧(沉思)
宁哥:可是小淙不管怎么样都很可爱啊:)
第183章 番外十六(15)
“噗噜噗噜……”
痛苦。
没有办法呼吸。
那些看似寻常的油漆,在此刻化作自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一定要将踩入陷阱的猎物拖下去。
身体已经被冰冷粘稠的漆液淹没大半。上半身徒劳地暴露在空气中,可更多漆液正从上方流下来,仿佛奔腾不息的瀑布,轻易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红与黑。无法睁开双目、看到前方的场景;无法打开喉咙,发出哪怕一丝气音。
就连喉咙也已经被漆液堵住了。他用尽全力,也无法阻止那些粘稠的液体落入食道、进入胃里。
这远远不是结束。
更多油漆争先恐后地出现了,涌入他的鼻腔,灌入器官。又蛮横地一路往下,挤进肺叶。
不能再呼吸了。他清楚地知道这点,却还是无法阻拦身体在濒死时刻本能地吸气动作。然而这并不会带来空气,只让漆液更加剧烈地涌来。胸腔传来一波接一波的刺痛,还有宛若有什么正在炸开的撕裂感。
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吗?
他开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漆液粗暴的推挤中离开自己的身体。温热,顺滑,大约……
是自己的鲜血吧。
比方才更剧烈的疼痛出现了,像是电流一般击穿了他的神经。他的意识近乎在这撕心裂肺的痛楚中溃散。
可是。可是。
至少「他」的确已经逃了出去、不会再有危险吧?
他正这样庆幸着,偏又听到了自己记挂的人的声音。对方正在呼喊:“哥?哥??”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这会儿是震惊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应该还是后者吧?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机会,为什么要这么浪费?
“噗噜……”
大约是已经在就漆液里待了太长时间,以至于近乎与它融为一体的缘故。
在情绪出现强烈波动的时刻,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可以动了。
漆液顺着他的心意从身上流了下来,不再会阻拦他的行动,更不会遮掩他的双眼。
他清楚地看到了面前青年的神色。对方满脸焦灼担忧,而在对上他的目光后,又显得惊喜:“你终于醒了?呼,刚才真是吓死我。”
宁琤还是一动不动。
相处了这么些时间,闻淙倒是习惯心上人时常懒得说话这点,于是还在抱怨自己的:“明明是为了让你多吃点,结果把你吃出事儿来了,”人突然一动不动,本以为是在消化,可看着看着,闻淙又开始觉得不对,“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呃?”
青年低头,困惑地看看自己脚下的漆液。
在自己留意到之前,它们已经沿着他的小腿网上攀爬了不短的一段儿,眼看要将小腿淹没。
闻淙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不明白。于是又去看宁琤,虚心求教:“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宁琤听到了,眼神晃了晃,目光垂下。
最近一段时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方才「看」到的场景淹没。
多年后重逢的邻居,在平静表面之下暗潮涌动、诡异横生的世界……
就连自己,也和记忆中那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并不相同。
脑海里的东西,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呢?
覆在闻淙身上的漆液开始朝下流淌,顺着来时方向,又回到宁琤身上。
闻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悄悄喊出一句「哇哦」。
不得不说,哥的「能力」还真有点帅气在的。
他暗暗琢磨到一半儿,正好听到:“小淙,把我家原本的门露出来。”
闻淙答应:“好。”三更半夜的,又没有其他人在。等到天亮了,再重新把哥家里的门盖上也完全来得及嘛。
脑海里的算盘被拨得噼里啪啦作响,他走上前去,拉住假门的把手,深吸一口气,将其拉开。
动作间,原本厚重的铁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轻、变薄。等到真正的屋门露出来时,闻淙手上的已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认真思索起这纸片应该怎么摆放才不占地方,边动脑筋边比划。动作到一半儿,身旁忽然多了另一道身影。
是宁琤。
他拿出钥匙,拧开自家屋门,却没有立刻进入。
而是扭过脑袋,问闻淙:“要一起吗?”
“什么?”这下子,闻淙是实实在在惊讶了,“哥,你怎么突然?”
“我相信你。”宁琤道。
闻淙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一点细微的红从他脸颊边缘浮了上来,化作青年满脸的「我好高兴」。
宁琤尚未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就被青年扑了个满怀。
邻居弟弟用力抱住他,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毛茸茸,带着热度,让宁琤哭笑不得:“小淙,冷静一点啊。”
“不冷静不冷静,”闻淙道,“我就知道哥爱我,呜——好开心!”
宁琤被他压得后退一步,倒是让自己半边身体都进到屋里。
他一边回抱住闻淙,一边又去揉青年发丝。原先还想解释两句,关于自己在使用过「能力」之后见到的场景、关于那个场景中也曾出现过的闻淙……两个人之间或许根本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更加长久的相依为命。
但当下,宁琤又觉得,可以把这些放在稍稍靠后的时刻,他这会儿只想说:“我当然爱你。”
话音落下。
更多画面涌入脑海。
就在这个地方、这间屋里,初次见面的少年与孩童在父母的笑声中相互问好,看对方的眼神中却带着忐忑和警醒。
到底还是开始日夜相处。到了假期,不能带孩子的闻、陈夫妇往往把儿子直接托付给宁旭升,而被邻居叔叔领走之后,小小的孩子又被交到叔叔的儿子手里。后者原先正坐在桌前写作业,闻言侧过脑袋,目光瞥下来,多少带着点不情愿,可也懂得道理:闻叔叔和陈阿姨那么忙,小淙一个人在家也不好……
叹口气,开始约法三章:“不要动我拼好的模型,不许用彩笔在墙上乱画,也不能给我身上贴贴纸!好啦,随便你玩吧,要不要吃冰淇淋?”
再后来,长辈们一个个离开。
宁琤再回家里,门一打开,少年还是和以往一样惊喜地喊他:“哥!怎么提前回来啦?”
看起来已经从不安中走出,然而夜深人静,宁琤半梦半醒,发觉身边没有人在。他怀着担忧往外,在阳台找到弟弟。少年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轻轻地抽泣。
宁琤知道,小淙一定不愿意让自己发现他这副样子。可他既然看到了,又怎么能不管呢?
果然,察觉到他来了后,弟弟的情绪出现了短暂崩溃。他抱着宁琤大哭,问他:“哥,我好怕,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不会。”宁琤承诺,“小淙,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两人之间明明有那么多、那么多回忆。
某一刻,宁琤心有所感,加大了抱住男朋友的力气。
闻淙被他带着,身体完全越过门槛。
像是有什么在两人脑海中轰然炸开,关于对方的记忆在更快地涌入他们心间。而宁琤从记忆的长河边掠过,恍然意识到:“原来是这样……所以不能让其他人进到家里。”
因为「它」知道,一旦小淙与自己放下对彼此的防备、开始完全信任对方,朝对方打开自己的「心门」。
「它」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
心情逐渐平复。两人坐在沙发边,细细分析起正在围猎他们的诡异。
“虽然「它」一直在咱们之间制造矛盾,”闻淙先道,“想让哥你怀疑我,不让我进到你家里。但是「进门」这件事,大概只有在咱们两个之间才算安全。”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最近两天一直有其他人来拜访他们。无论是闻淙这边的「物业工作人员」,还是宁琤那边的「父母」。
想到后者,宁琤微微沉默。
在恢复与小淙有关的记忆的同时,他也察觉到,其中包含许多与自己印象冲突的情况。
而最让他在意的,就是自己爸妈了。
半个小时之前,宁琤还觉得自己家庭幸福、爸妈健康。虽然有诡异冒充了他们,可这只能说明两人安安稳稳地待在老家,并未卷入自己近来陷入的风波。
然而他尚未从庆幸中抽离,就被与闻淙有关的过往当头棒喝。相差六岁的青年和少年,正是因为失去了双方父母,才把对方当做唯一的依靠。
感情上,宁琤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理智却在问他,“那你仔细想想,这些年里,你有什么对妈的印象吗?”
闭上眼睛,浮上心头的只有那张微笑的面孔。
“小淙,”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切询问旁边的弟弟,“有什么人,会一直维持一样的表情呢?”
闻淙「啊」了声,看心上人的目光里多了担忧。
宁琤苦笑一下,继续道:“或者,有什么东西,上面的人像能一直保持不动?”
——“那个年头,咱们家的条件也就那样,最后也没能留下几张和你妈一块儿的照片。”
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可能会有小天使疑问,为什么之前小闻让宁哥进他家门了,但是小闻没有恢复记忆。
因为敞开心扉这件事是双向的嘛。
第184章 番外十六(16)
为了得到进入宁琤家中的「邀请」,那个藏在暗处的诡异可谓是处心积虑。
让他去世多年的父母在记忆中复生,挑拨他与男朋友的关系,伪造出「特殊事项管理局」这样的组织……
宁琤的思绪又停顿了。
“还是很奇怪。”他喃喃说。这句近乎气音的动静被在一旁担心观察的闻淙发现,后者立刻拉起宁琤的手,急切道:“哥!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问出口的时候,闻淙其实并没有对接下来会听到的话抱有很大期待。他只是看出心上人情绪低迷,又明白宁叔叔、周阿姨对自己爱人的重要性。于是想要说点什么,转移宁琤的注意力。
可等宁琤一点点侧头看向自己、说出此前思绪的时候,闻淙也迟疑了。
“小淙,你不觉得吗?「它」能控制的范围实在太大了。”
闻淙眨眨眼睛。
宁琤进一步道:“咱们之前去过的「游戏」也不少了,加上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每个诡异能控制的核心场景其实都是有限的。一个房间,一栋楼,一个寺庙……或者一个村子,不会再多了。”
闻淙沉思,提出:“这么说的话,「如意公寓」算是个例外吧?”
宁琤先点头,再摇头:“咱们进入的「如意公寓」,不仅仅是纸楼本身,还有「电影」。”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从他脑海里飘了过去,可他再度没有抓住。
宁琤愈发警惕。
记忆的问题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大。换句话说,两人正在面对的诡异,远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难以对付。
他尽量梳理思路,继续道:“「公寓」困住咱们的身体,「电影」修改咱们的记忆。两边合作,才有当时遇到的事情。”
“可小淙,就算是那个时候,咱们的记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天一个新样子。还有,你和我脑子里的东西竟然完全不一样。”
“这倒是。”闻淙道,“还有——”
宁琤:“什么?”
闻淙停顿了片刻,才道:“对时间的感觉也很奇怪。”
宁琤:“时间?”
闻淙:“对。好像只有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时间才是正常的。”抓抓头发,尽量用具象的词汇描述抽象的感知,“但凡和你分开了,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情况就很诡异。唔,我是说形容词的诡异。”
“有时候长过头了,有时候又很短。”
“之前说的日期对不上,其实也有点这方面的影响吧?你那边时间在正常地走,我这边却被快进了。所以在你印象里是三天的事,在我这儿是两天。”
一个新的发现。
宁琤手指屈起一点,在交叠起来的腿上轻轻敲击。
他面前,茶几桌面上逐渐浮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一,「它」会想方设法进入目标的家。
二,「它」能随意更改目标的记忆、感知。
三,「它」能控制的范围非常大。初步判断,超过半个城市。
“但「它」能亲自操控的「角色」是有限的。”闻淙补充,“还没和哥你说吧?我怀疑,你见到的医生和特管局成员,跟我前两天见到的物业工作人员,其实是同样的两个人。”
宁琤瞳仁微缩。
“剩下的人,”闻淙继续道,“像是咱们每天在路上碰到的那些,包括我去买菜的时候有简单对话的收银员,对「它」来说都——我不知道怎么说。是不重要?还是没有利用价值?总之,他们身上没有那个诡异的痕迹。”
宁琤仔细听着,在男朋友话音落下时点了点头,将对方的话也加入正在被总结的条目中。
接下来,想到自己此前的经历,他深吸了一口气,补充:
五,「它」不能真正地创造,只能在目标的记忆中寻找素材,再进行剪辑拼贴。
“哥,”闻淙又有些担心了,“你还好吗?”
宁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小淙,你觉得我是真的见过那个医生吗?”
闻淙一愣:“哥?”
宁琤眼皮垂下,注视桌面上的文字:“「能控制的范围很大」,这条是从省医院那位毛医生,还有所谓的「特管局成员」身上推断出来的。但如果我其实没去省医院呢?如果我和他们只是在咱们小区里见面,然后「它」又更改了我的记忆呢?这么看的话,情况是不是明朗多了。”
“「它」能控制的区域根本没有那么大,只是咱们违反了一部分「规则」,这才总觉得记忆不对劲。但也还好,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触犯「致命规则」,所以咱们还能坐着说话。”
“那些被操纵的人,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的猎物?只是他们被污染得太严重,已经没有机会逃走了。”
“还有。小淙,你说过的,如果自己拥有某项「能力」,那在遇到有类似「能力」的诡异时,抵抗力会更好一点。为什么你能记得自己的身份,我却一点也不记得,会是这个原因吗?”
“也就是说,”闻淙喉结滚动,开始总结,“「它」给咱们制造了一个范围大概是小区那么大的幻境——”
“可能。”宁琤提醒。
闻淙稍微修改自己的做法:“「它」给咱们捏了一个范围不算大的幻境,又通过修改记忆的手段让咱们在里面一直转圈,没办法走出去。但「它」没办法给我们的记忆里塞些原本没有的东西,呃?是这样吗?”
宁琤听着,反问:“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闻淙眉头深深皱起,开口时,口吻显得不确定:“如果「它」已经捕猎过很多人,那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记忆」呢?为什么不直接用在我们身上?”
宁琤一愣,继而意识到,男朋友说得没错。
闻淙继续道:“再进一步说,都能制造幻境了,为什么一定要从别人那里拿「素材」?就连我这么不专业的,也能徒手编剧本、把人拖进去啊!”
宁琤:“……”
眼角抽了抽。
有点了不得呢,闻淙同学。
稍稍感叹了一句后,他跟上男朋友的思路,肯定对方的看法。
“你说得对。这么看起来,那个诡异或许不是把我们困在某个被「它」控制的地方,而是……”
是什么呢?
他脑海里快速闪过各样画面。自己在小区里生活多年的记忆应该是真的,这能证明小区本身并非诡异场所吗?可是最近两天,哪怕不论前面总结出的那些要点,自己的生活也不能说毫无波澜。
最让宁琤印象深刻的,是那一次次「心想事成」。
觉得和小淙在楼道里接吻会被看到,耳畔果然响起来自他人的脚步声;
和男朋友在对方家里待久了,想找个借口离开,隔壁果然出现「父母」的叫喊。
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前自己也有此类经历吗?
不。
宁琤快速给出了答案。
线索被重新排布,茶几上的文字先是化作流淌的漆液,又再次开始聚集。
新的文字出现了。
宁琤接着自己此前的话音开口:“而是——”
“咚咚。咚咚。”
有什么声音在不断传出。仿佛来自窗外,又仿佛来自自己胸膛。
两人一起看向窗户方向。霎时间,又一道雷响传来。紧接着,银色电光在天幕之上炸开,宛若巨龙在云中张牙舞爪!
宁琤止住了先前的话音。
他平静开口,却是说:“现在是白天吧。小淙,你说呢?”
闻淙眼神动了动,十分信赖地接话:“哥说得没错!”
两人的声音,伴随着又一道电光。
这一回,被电光照亮的天空再也没有恢复属于夜幕的黑暗。相反,闪电之后,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哈哈,原来是这样!”
宁琤大笑。闻淙歪着脑袋看他,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前。
等到心上人收敛笑容、顺手揪住他的领子,「编剧」先生尝到了一个沉浸在恍然大悟、得知真相的喜悦中的亲吻。
他的心脏也「怦怦」狂跳起来,心想,果然,哥不管是人类还是诡异,都是最能吸引自己目光的存在。
不过,眼下说这种话,好像有点不务正业。
闻淙咳了声,把自己的心绪拉回来。
不必宁琤再说什么,他已经对爱人推断出的答案了然于心:
从始至终,二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意识里。
……
██世界,华国。
秦川省,榴花市,云华区。
东关路上,黄粱小区之中,某间挂着「对外出租,欢迎联系看房」字样的屋子之内。
八个人以不同的姿态,陷在深深的睡眠当中。
或是趴在桌面,或是横在沙发,再或者,干脆躺在地上。
而要是观察的更仔细些,就会发现,有些人其实并不是真正睡着了。
从某一刻开始,他们的胸膛再也不会起伏,鼻翼间也也不会有气音。
即便如此,几人脸上依然挂着满足的表情。
如果宁琤和闻淙已经从梦境中醒来,他们就会发现,已经死去的二人的面容十分熟悉。
方脸的中年男人,窄脸、戴眼镜的青年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觉谜底其实很好猜哎,「黄粱小区」这个名字算是直接告诉答案了,没想到小天使们一直没猜出来(摸下巴)
也可能是猜出来的小天使没说话哈哈哈。
第185章 番外十六(17)
视线挪动,落点从人身上转移到房间本身。
不多时,桌上摆放的两张纸映入眼帘。
仔细看去,它们表面都有格式标准的打印文字。右边那张字数更多,标题是:致看房朋友的一封信。
再往下读,原来这是一封由物业统一出具、写给看房者们的公约。内容也很简单,主要就是不要破坏房屋,不要打扰邻居。比起「要心惊胆战地遵守」,不如说要违反这些条目本身就要耗费一番力气。
说不定根本不是「规则」。
再往左看,另一张纸上的内容则只有两行。再看上面的文字,倒正应了那句「事情越大,字数越小」。
这一局「游戏」中,「玩家」的任务正躺在上面。目标是「离开黄泉小区」,时间限制则是「无」。
“无?”听着宁琤的复述,闻淙不由重复,“也对,梦里过了再久,外面也没多少时候。”
宁琤对此不置可否。
他继续在房间内细细观察,期间甚至把注意力转向屋门,琢磨能不能先分点漆液出去。
门缝看起来倒是足够宽敞,不过……
「漆匠」先生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计划。
自己和小淙都并未苏醒,只是从本体上流出了一点漆液。作为「眼睛」来探索身体所处的环境。
情况是这样,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别误会,他们已经没再继续被困了。
在意识到过去几天的经历都是一场梦后,宁、闻紧接着发觉,二人所处的梦境正在坍塌。
两人猜测,「确认真相」应该就是离开梦境的正确方式。贾简在上一轮里说出的经验是正确的,「游戏」不会送「玩家」去必死的地方。如果他们需要在进入某个诡异场所之初、没有任何探索「规则」余地的情况下就陷入危机,那这个危机的解决方式也会出乎意料的简单。
尤其是,看屋子里诸人的状态也知道,这份「简单」只是相对的。
梳理完毕,宁、闻将这条推论放在一边。
他们面临的是场更复杂的抉择。是就这么离开,还是在梦境世界里做更多事情?
“既然这个诡异的「能力」和梦有关,还在别人的梦里有那么大权限,”宁琤分析,“那「它」的存在位置很有可能就是人的梦里。”
闻淙知道爱人想说什么,帮他补充:“咱们要是想吃掉它,也只能在梦里下手。”
宁琤摸了摸下巴。
他在思索,闻淙也在思索,只是思绪转动的方向有很大不同。
后者在琢磨:“虽然早就知道哥的「能力」可以透过两个世界的壁垒,让他人在榴花也能稍微感觉到被带到文景市的分体的情况。但人还睡着就能控制外面的漆液,这也太酷了吧!”
“话说回来,我那会儿在鞋柜上发现的油漆也是哥留下的吧?虽然他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可已经会来偷看我了。真可爱。”
“咳咳!不要分心,还是先看看现在要怎么办。”
“做个陷阱。”两人同时开口了。声音碰在一起,宁、闻都怔了怔,随即露出笑容。
心有灵犀啊!闻淙美滋滋,听心上人又道:“你前面也说了,这个世界虽然很大,但除了想要进到咱们家里的人,其他都只是没有诡异气息的背景板。”不光是闻淙出门买菜时遇到的人,还有宁琤的同事,包括他每天通勤路上见到的一个个身影,“那反过来想,要锁定「它」化身的东西或者人,其实是件挺简单的事情。”
闻淙赞同:“对,就是这样!”
宁琤又微微笑了一下,随即沉吟:“「它」之前假装成卢哥……嗯,用另一个「玩家」的脸,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我要是遇到麻烦了,可以联系特管局。”
“既然这样,我就负责当陷阱里的「饵」,你负责做陷阱本身。”
是个有点风险的差事,但闻淙没有反对。
待会儿他会牢牢封锁哥的屋门,让哥本人都没法轻易将其打开。
在这基础上,两人还有第二重保险:在察觉要有麻烦的时候,直接从梦境中醒来,将「它」甩在身后。
双管齐下,基本不可能出问题。
闻淙点点头:“那哥,我先写个小小的剧本。”
他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构思。宁琤听得半是好笑,半是没脾气:“哦,原来小淙那么想欺负我。”
闻淙自然否认了:“哪有!我只会爱你。”
眼巴巴,眼巴巴。
宁琤被男朋友直球攻击,血条-1。
他还是凑了过去,在闻淙惊喜的视线当中给了对方一个亲吻。
……
“呼哧,呼哧!”
老旧的小区里,楼道中的灯总是十分易坏。
上楼时发现又是一层黑暗,居民们也只会随口抱怨:“怎么搞的?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而对正在摸索着下台阶的人类来说,这似乎不算坏事。
没有亮光,自己的确分辨不出面前是什么景象。可同样的,他也在被诡异追逐的过程中显露痕迹、让对方抓住。
——话又说回来,自己平时在单元中出入的时候,台阶有这么多吗?
他试探着又往下了几步,依然没感觉到平面。
宁琤眉尖拧起,深吸一口气,指尖探到口袋中、触碰上手机边缘。
担心被光线暴露踪迹,在此之前,他一直很少将它拿出来。
眼下却是不得不用了。
在确认没有回电的显示后,人类怀着几分不安,几分决心,将屏幕转向身前。
微弱的光线朝外散发着,为他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面。
不,那不是「路面」,而是一级一级、没有尽头的台阶。
它们直直地往下延伸,直到又一次落入黑暗。
宁琤喉结不由滚动,脑海中浮现出零碎的声音。细细分辨,仿佛在说:“要骗过「梦境」,就得先骗过自己。”
“我把哥的记忆弄得乱七八糟,就好像我把哥弄得乱七八糟一样,让哥看起来更好吃了。”
什么奇怪的话。
晃了晃脑袋,他把这些动静抛在脑后,尽量命令自己镇定。
这样才好分辨此刻的处境。
不久之前,邻居家的弟弟敲开他家的门,把宁琤从假父母的危机中救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从闻淙身上发现了新的疑点。
那个青年的手很凉,又很轻。面颊初看是苍白的,像是纸一样。往后定睛,又变成了人类寻常的红润。
如果是经历最近这些事之前的宁琤,或许就被对方做出来的表象忽悠过去。可当下,才出虎穴,怎么能又进狼窝呢?
可惜自己找的离开理由实在不算高明。人虽然走了,却还是被对方发现、落入猎物的境地。
“哥,你在哪呢?”
有属于邻居弟弟的、清朗的嗓音楼道上方穿了过来。紧接着,距离宁琤不远的楼层亮起了灯。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牙关咬紧。
“哥——”闻淙又开始叫他,“我好像看到你了哦。”
假话。
大约是在高压环境下待久了,当下时刻,听着青年的「威胁」,宁琤竟然开始无动于衷。
他更在意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楼梯一看就不对劲,但恐怕还是得走。而自己作为普通人,没有半点应对诡异的经验。真想彻底逃出去,恐怕还是得仰仗特管局。
既然如此,特管局呢?
“嗡嗡——”
宛若回答宁琤的疑问,安静许久的手机终于振动起来。
比预想中的动静大了许多。
宁琤已经在第一时间接通电话,却还是担忧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还没有追来。
他放轻脚步,一面往楼下走,一面用手捂住话筒,用最低的声音讲:“是卢队长吗?”
对面很快应声。虽在三更半夜,声音听起来却很清醒,道:“宁先生,我这边刚刚结束一场任务,前面没有看到你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宁琤回答:“是。我的邻居好像真不是人,他现在在追我……”
对面问:“追你?你们在哪里?”
宁琤回答:“在我们家的单元楼。这里很奇怪,楼梯一直在往下,但是根本没法到一层。”
对面的声音十分温和:“宁先生,你不要害怕。有空间折叠能力的诡异很少,你碰到的这个应该只是用了一个简单的障眼法,让你分不清真正的路。”
宁琤觉得,听到这话之后自己应该安心一点。他的语气果然平稳许多,问:“那我要怎么办?”
对面:“你手上有什么可以扔出去的东西吗?「它们」只是影响了你的视野,不能真正影响到重力。”
在卢队长的指导下,宁琤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团成团后朝前方扔去。
本该直接掉落的衣服,在他面前以不合常理的轨道飞起,落在他侧后方的台阶上。
把这一幕看在眼中,宁琤深吸一口气,顺着衣服飞出的轨道迈步。
往前,往右,往后……
他闭着眼睛。走着走着,伸出的脚触碰到了某样柔软的东西。
宁琤睁眼,低头,看到被踩着的衣服。
再看四周。黑暗的楼道中多了朦胧的月光,为他照亮不远处的转角。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小闻:哥被我吓得乱糟糟的样子最可爱了:)
宁哥:……
第186章 番外十六(18)
障眼法被破除后,宁琤顺利离开单元楼。
他始终没有结束和卢队长的通话。在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脱身后,被诡异盯上的人类又忧心忡忡地提出:“我打算去外面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就搬走。这个地方太可怕了!卢队长,你是不知道,刚刚……”
电话对面的人耐心地安慰他:“宁先生,你现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当年我刚刚发现世界和自己以为的不一样那会儿,也一门心思想往外跑。可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其实没有某个地方能说得上安全。”
人类往小区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轻轻地「啊」了声,“怎么会这样。”
卢队长笑了笑,“现在说来你可能不信,但咱们文景市的确已经很安全了。”
宁琤沉默片刻,这才开口:“但是,我也没有要离开文景市啊。”
卢队长:“如果不离开,只是搬家的话,对那个已经盯上你的诡异就更没用了。”
宁琤的嗓音里多了痛苦:“那要怎么办,宁队长?”
对方道:“不要着急。我已经在往你居住的地方赶了,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能过去。宁先生,你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碰上面,我帮你解决这件事。”
原先的痛苦成了惊喜,宁琤:“真的吗?诡异也是可以解决的?”
卢队长:“之前给你打火机的时候,我就是冲着解决问题去的。不过打火机你应该没用上,那个盯着你的诡异,现在来看也不一定是「画皮」。”
“算了,说这些都没用。咱们保持通话,我先专心开车。”
宁琤应下了。往后,他依然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心绪却不免起伏。
此前从未察觉,入夜之后,白日看起来热闹、充满烟火气的小区竟然会变得这么安静。
一颗颗高树与路灯并排站立。得益于后者,宁琤周边还算明亮。可经历了楼道中那些,他很难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于是没在路灯间停留多久,他就走向楼栋间的阴影。
“卢队长也说了,”人类自言自语,“我要躲起来,嗯……”
虽然这么开口了,但他的眼神却远远说不上笃定。几分茫然从眉宇间透露出来,脑海中不住浮出的、关于与黑暗的恐怖故事让他不住地左顾右盼。
好在没有抬头。
否则的话,他就会看到趴在窗口,笑吟吟俯视自己的邻居。
“我给哥写得剧本还真不错,”闻淙满意地给这出《他逃他追:我的竹马是诡异》打了个满分,“哥刚才的样子也太可爱了,想吃……唉。”
可惜按照剧本,自己这会儿不能出场。
虽然修改一下也不费事儿,但想到两人脱离这场「游戏」后,爱人有可能会不高兴,闻淙还是遗憾地咽下这个念头。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宁琤身上,后者却对此一无所觉。在经历了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十五分钟后,人类终于从通话中得到准确消息:“宁先生,我已经到你们小区门口了,正在往里面走。你现在大概在什么方位?”
“六号楼下面。”宁琤立刻回答,又提出:“卢队长,要不然我去接一下你。”
“不用。”卢队长一口否决,“你们小区门口贴着单元分布图,我已经知道方向了。你这会儿千万不能动,不要节外生枝。”
宁琤喉结滚动,神色间还是显得不安,但到底答应下来:“好。”
幸运的是,接下来并没有出更多状况。几分钟后,两人顺利碰面。
看着风尘仆仆的窄脸青年,宁琤愣了愣,这才迎上前去:“卢队长!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卢队长往左右看了看,“你住哪个楼?”
宁琤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五栋一单元。”
卢队长:“好。那个诡异既然在你隔壁,就也在五栋。咱们走吧。”
宁琤迟疑:“走?啊,卢队长,你今晚这么辛苦地赶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我肯定没有二话。但你总得告诉我,咱们要做什么啊。”
卢队长听着话音,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
后者口上说「没有二话」,表情却流露出些许挣扎,显然决心并不强烈。
但卢队长并不在意。从未接触过诡异的普通人,骤然发现世界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样子,能有宁琤似的口头表态已经算得上不错。
他「哎哟」了声,拍一下自己脑袋:“路上太急,竟然忘了说。宁先生,你有没有发现,那个诡异其实一直在做两件事?”
宁琤重复:“两件事?”
卢队长注视他,娓娓道:“想让你带他进屋子。还有,想让你离开屋子。”
“宁先生,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家」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不能从内部攻破,诡异就会想方设法让你主动走出……”
宁琤喉结滚动。
自己不应该这么问——他莫名想——可后面的话还是很顺畅地讲出口了:“为什么?我们的「家」对诡异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卢队长笑了一下,“不是对诡异不同,而是对人类。”
“他们相信「家」是最安全、最私密的场所。有这个信念在,诡异就会没办法。”
最安全,最私密。
宁琤沉默下来,任由这几个字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有什么念头被牵动了,顺着它们飘荡、摇摆。
“我知道了……”他想,“但我此刻知道的事,真的正确吗?”
来不及迷茫,卢队长又提醒道:“宁先生,咱们边走边说。接下来,我会把你送回家,然后去对付那个诡异。”
宁琤抽了口气,回过神来,“卢队长!你只有一个人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卢队长还是笑着,道:“你放心。特管局能存在这么久,凭借的是经验,而不是鲁莽。既然决定出手,那我肯定有自己的倚仗。再说,经过你的一系列描述,我也做了评估,那个诡异自身的实力并不强。”
宁琤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忧,但到最后,还是摆脱危机的念头占据上风。
“好吧。”他勉强说,“但卢队长,最好还是给我留个你队友的联系方式吧?万一——”
对方答应了,给了宁琤一串号码。
两人已经进入楼道,四下黑暗,宁琤并未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因下楼时的艰难,再次迈上台阶,他不免担忧。好在一路无事,两人顺利抵达宁琤家所在的楼层。
两扇房门嵌在墙壁上。擦拭得整洁干净,却还是能看到脱落的漆皮和锈痕。
宁琤打开了其中一扇。
真正进门之前,他转过头,想对卢队长再说些什么:预祝对方顺利,希望对方平安,如果实在不能战胜诡异也没有关系……然而,在对上卢队长的眼睛时,想好的话通通被咽了下去。
对方仿佛在看他,视线却越过了他,落在他身侧的房屋内。
宁琤喉咙骤然发紧,强烈的怪异感涌上心头,像是本能在提醒他: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
一口长长的气被他吐了出来。
他还是用原有的忧虑口吻开口,道:“卢队长,一定要小心!”
卢队长笑道:“当然。”
……
屋子里非常安静。
宁琤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放任自己被黑暗环绕。
他感受到几分刚刚听到的话中的道理。「家」的确是个不同的地方,至少对自己而言是这样。
而那个要破坏自己「家」的东西……
他缓缓转头,去看与邻居家共用的那一堵墙。
在足够静谧的环境中,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变得非常明显。
像现在,宁琤就听到了微弱的沉闷响动。像是有什么重重掉在地上,紧接着,是若有若无的低哼。
不是他熟悉的「人」的声音。
是诡异在压下自己的痛呼。
宁琤听着。等待着。
闷哼成了惨叫,重响的位置也在不断靠近。终于,一声极为凄厉的哀鸣划破黑夜,劈入临屋中央的人类耳中。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任何场景,宁琤却已经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光彩,站起身,快步到了门边。
伴随「吱呀」的开门声,极为浓烈、宛若凝成实质画面的血腥气扑到了宁琤面前。而在丝丝缕缕的鲜红中,他叫道:“卢队长!你受伤了。”
不久之前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特管局成员正坐在另一扇门外,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完全看不出原有的颜色。右边的手臂以怪异的姿态垂在身边,无声地告诉看到这一幕的人,卢队长在刚才与诡异厮斗的过程中失去了什么。
“卢队长,”宁琤在他面前蹲下身,手指颤抖,“你怎么样了?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说着话,他拿出手机。可120不过三个数字,却怎么也无法准确无误地按下去。
人类的手抖得越来越剧烈,直到再也拿不住手机。电子制品从他手中掉了下去,可是没有任何人留意。
“卢队长,”宁琤提了出来,“你先在我家休息一下,我想办法联系你队友。”
说着话,他架着对方站了起来,朝旁边那扇开着的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再次抬腿,落下。进入其中。
诡异的唇角忽地勾起,无声地念出三个字。
上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昨天收到了宁哥小闻的超可爱制品设计稿,太喜欢了TT,开始思考最近有什么能硬蹭的节日吗(沉思)
第187章 番外十六
“哗啦啦……”
有翻纸声从角落传出,听得宁琤心中一动:“是小淙给我的信号。”
他身边,卢队长——或说寄居在黄粱小区内的「梦」——尚沉浸在成功捕猎到一个诡异的喜悦中,并没有留意到这点微弱声响。
“你先坐。”宁琤把人扶到沙发旁边,胡乱找了个理由,“我去把手机捡回来。”
卢队长没有回答,宁琤也不在意。他后退一步,想了想,又退了一步。
二者彻底拉开距离的刹那,卢队长身下的沙发猛地下陷,像是作为轻薄的纸张,再也承受不住上方的重量。
又像是一张张开的嘴巴,不满足于猎物跌落的幅度,自身也在用最快速度向上、向内翻卷收拢。
在意识到危险的刹那,「它」开始挣扎。
在纸的包裹中,属于诡异的、假借了「玩家」面容的人形外壳开始像是蜡烛一样融化,露出下方的虚无。
细细端详,能从其中分辨出一团不断变换色彩的无形存在。
「它」察觉自己被欺骗。自以为是捕猎者的诡异,竟也是被猎物盯上的猎物——由此而来的强烈愤怒、加上身处陷阱的慌乱,让「它」爆发出一声极是尖锐的高啸。
很吵。宁琤皱起眉毛,双脚却还停留在原地。
他冷静而轻松想:“可惜啊,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一分钟前还是沙发的巨大纸页从容忽略了来自「梦」的反抗,继续贴合着那片不断翻卷、拉伸的无形之物。无论后者怎样妄图逃跑,都不容抗拒地包裹着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梦」的挣扎逐渐变弱。
宁琤看在眼里,唇角再度勾起。
他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拥抱,于是放松地靠在男朋友身上,侧过脑袋,问青年:“你看他这样,像不像是一颗馄饨?”
闻淙:“……”
一般来说,两个人里,他才是负责奇思妙想的那一个。
但哥有兴致和他开玩笑,闻淙自然也不会反对。于是,装模作样地观察眼前的景象片刻,他兴致勃勃的提议:“是有点,还是薄皮大馅儿的那种。哎,哥,咱们出去以后吃馄饨吧!”
宁琤:“好啊。”
闻淙开开心心,努嘴去亲爱人脸颊。
感受着皮肤上的温热触感,宁琤静静等待。
总觉得小淙还要说点什么。关于吞下「梦」之后,他自己「能力」的演变,也关于总算结束眼下一切的放松……没想到,迎来的只是又一个、再一个吻。
直到唇角被碰到,宁琤终于稍稍往后退了一点,道:“那咱们先出去吧?其他人应该也醒了。”
闻淙原本还要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听到这话,却是也反应过来:“对,哥这么可爱的样子可不能给其他人看。”
宁琤:“……”
他和小淙之间,一定有个人对「可爱」的定义有问题。
嗯,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倒还是笑。
在脱离前最后的时间,宁琤拉着闻淙,走到一旁的「卧室」门前,将其推开。
如果「梦」还留有自己的意识,那「它」一定会发现,这扇门内,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进入的、属于「漆匠」的那片小小空间。
只是当下,就连宁琤自己也没有再次踏足的意思。
他仅仅是站在门外,注视门内的场景。
在厨房内忙忙碌碌的父亲,坐在沙发上、不太能看清面容的母亲,还有一旁的自己。
是场被梦的主人有意勾勒的清晰梦境。
一口长长的气息被吐了出来,手上传来男朋友安慰握紧的力道。
宁琤眼睛闭上,又睁开。
这一次,他察觉到了眼皮颤动的触感,也听到了身旁的声音。
还活着的「玩家」们正茫然而警惕地观察着周遭。其中,带宁、闻进入这场「游戏」的人在看到他们两个的面孔后,给了他们一个暗示的眼神。
虽然双方的接触同样不多,可居然在「外面」见过,那后面要合作的话,基础信任总要多一些。
闻淙点点头,算作对他们的回应。接着,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桌子上好像有东西?啊,是这次「游戏」的任务!”
一群尚在相互警觉的人凑了过来,一起看纸页上的文字。
能活到现在的,都算是有脑子的人。不等宁、闻再开口,已经有人道:“大家也看到了,这次的任务要求、完成时间都有些特殊。基于此,我想额外问一个问题。”
说着话,那个开口的女人环顾四周,去看每一个「玩家」的表情。
接着,她吐字清晰,问:“醒来之前,大家有没有做一个很长的梦?”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编剧」先生站在原地,看似一动不动,脑海中的键盘却在不断敲响。
别误会。
「它」对操控人类兴趣不大。
只不过是稍稍施加影响、让自己和爱人可以尽快回家。
……
“对,我梦到了小时候的家。”宁琤半真半假地说,“这个诡异应该能让人看到自己最渴望的场景,同时试图侵入这个场景。梦里我不记得外面的事情,好在有些本能的警惕心吧,没让「它」得逞。”
一句话,多半都是对的,只是含糊了一小部分,又有意说错了一小部分,留给别人纠正。
果然,他话音落下,就有人上钩了:“应该不是这样。如果是渴望,那我见到的应该是摆脱「游戏」以后的生活。但梦里的是我到榴花打工那会儿租的第一个单间。”一顿,“也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我这边是。”又有人说,“刚创业那会儿,为了省钱,有一年多时间我都是直接在办公室睡的。又不好意思和家里说,怕爸妈担心是一方面,觉得丢脸是另一方面。后来有钱了,才搬到外头的商品楼。”
“我是中学那会儿的宿舍……”
“我是农村老家。”
“……”一条条答案落在耳边,听得宁琤心中微动,又想起「梦」在化身卢队长的时候,曾和自己说过的话。
对自己来说,「家」是那个最安全,也最隐秘的场所。
对其他人而言并非如此。但众人交谈着,慢慢也察觉到一丝真相。
“咱们梦到的地方,也许是潜意识的具象化。”那个最先开始交换信息的女人道,“那两个人,可能就是没守住自己的潜意识,以至于被诡异入侵了。”
梦到农村老家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件事,其实我在梦里好像看到了那两个人。”
“我也是。”闻淙「犹犹豫豫」地开口,“他们两个假装成物业的人,想进到我家里检查。我没答应。”
“还好你没答应。”梦到宿舍的年轻女生道,“我那边也是,一直有老师、宿管要来检查。但是我总觉得女生宿舍进男老师很奇怪,所以每次都没开门。当时还在想呢,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
“说了这么多,好像都和任务没有关系。”宁琤插话道,“「游戏」根本没有提到梦,只让我们从小区出去。”
“出去,”女人喃喃念道。刹那间,一道灵光从她脑海间闪过。
她双眸微亮,嗓音也提高了些:“各位,我有一个想法。”
众人齐齐看她。
女人深吸一口气,道:“这次的时限之所以是「无」,可能正是因为梦是没法用时间限制的。大家现在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原先带着轻松释然的口吻重新变得严肃。
“如果这个思路没错,那咱们已经耽搁太多时间。或许有人知道,诡异的世界里,「它们」之间并没有非常严格的地盘划分。尤其是现在,把我们困在梦里的诡异放弃了,谁知道其他诡异会不会出现?”
“咱们得加快速度。”
众人把这话听在耳中,神色登时一凛,又齐齐转头看向屋门。
外面究竟会是轻松脱身、回到现实世界的希望,还是另一重噩梦呢?
「玩家」们不知道答案,却知道,自己总得出去看看。
而在不断蔓延的紧张气氛中,混在人群中的两个诡异相互看看,心里却是无比轻松。
原本以为文景市于「它们」来说才是家园。可当下,宁琤和闻淙却又都生出一种马上要回家了的感觉。
于是,在诡异们的坦然与人类们的惊忧当中,一群人下了楼、去往小区出口。
真正站在外间路上的刹那,众人感觉到了熟悉的晕眩。
宁、闻在他们当中静静等待。不多时,「玩家」们开始一一消失,只剩两个青年站在原地。
闻淙转过脑袋,朝宁琤笑道:“哥,走吧!回去吓卢哥一跳,他肯定以为咱们挂在那个镇子上了。”
宁琤哭笑不得,道:“好,顺便也问问桃花坞后面是什么情况。”一顿,“小淙,你妈妈那边……”
闻淙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也随之垂落。
“先休息一下。”他说,“之后,咱们去我妈家看看吧。”
宁琤关切地看他,轻轻点头:“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虽然按照剧情来说是该到找小闻妈妈留下的证据了,但是之前江江有没有说过……我是对日常的兴趣远远大于对主线的兴趣的类型。所以可能还会再搞点日常再开始推主线(对手指)
ps?已经想好啦!新出的制品柄图是校服qq崽,所以就开学了发吧嘿嘿(搓手)
第188章 番外十七
虽然已经在黄粱小区内做了一场长长的梦。但回到阔别多日的家后,宁琤和闻淙还是觉得倦意涌上。
简单洗漱后,两人关灯入眠。
这一觉,直接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当朦胧熹光照在面颊上,宁琤眼皮微微颤了颤,朦朦胧胧地觉得:“好香……”
是食物的味道。
饥饿感比意识更快地复苏了。察觉这点的刹那,他猛地睁开双眼。
作为诡异,对「明月湾小区」的「规则」是不用那么上心没错。但当饿的程度超过某个临界点,还是会有麻烦的。
宁琤的第一反应是尽快拖着男朋友出门、到小区外随便找点东西吃。可当屋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他顿时愣住。
摆在架子上的航模,天花板上星星形状的灯,还有距离床铺不远的书桌……
他的眉尖一点点压了下去,无数猜想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又有一条思绪压过所有,鲜明地在宁琤脑海中问:“小淙呢?”
“哥!”说曹操,曹操到。穿着围裙的青年从屋门口探出脑袋,“我感觉到你醒了!嘿嘿,快点来吃饭吧。咦,这是什么?”
闻淙抬起脚,看看自己鞋子上的漆液,又看看不远处、仍然坐在床上的宁琤。
他仿佛不好意思地低头脸红:“哥,你占有欲也太强了吧,竟然想用油漆把我抓起来,玩口口口口的小游戏。”
宁琤:“……”
漆液从青年小腿间落下,快速往床铺方向退去。
宁琤掀开被子,面无表情地踩上拖鞋。
确定了。
是小淙没错。
不过,眼下又是哪一出?
“哼哼,”闻淙得意洋洋,“你猜?”
宁琤淡淡瞥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到卧室外的客厅。
他看到了熟悉的厨房,餐厅,盥洗室……还有不那么熟悉、却也见过的,摆在书房柜子里的那一部部剧本。
就像自己曾在「梦」的世界里,作为邻居的小淙房间里看过的一样。
安静了片刻,宁琤道:“你把咱们之前想过的、两边屋子打通之后的样子搬过来了。”
闻淙笑道:“BINGO!猜对啦,奖励亲一下。”
说着,他朝宁琤努嘴巴。
宁琤失笑,亲亲男朋友的双唇,而后懒洋洋道:“还有呢?为什么要在这儿吃东西。”
如果小淙只是想让他看这个被保留下来的梦,何必打扮成眼前的样子?宁琤不用想都知道,对方一定还有下一个节目。
他讲着话,人也往前走,很快来到餐厅。闻主厨尽职尽责地帮忙拉开椅子,“客人请坐!我们饭店今天刚开张,菜单还没定好。所以你可以自由点菜,也算考验一下厨师的水平。”
“没定好?”宁琤坐了下来,笑着问,“那我刚才闻到的香味是什么?”
闻淙「嘿嘿」两声,理直气壮,“是「能让哥感到饿的味道」啊!剧本,你懂哒!”
宁琤叹气:“我懂,你的「能力」可真方便。行吧,先给我杯喝的。”
闻淙:“客人要白水还是饮料?”
宁琤:“都可以。”
闻淙摇摇头:“「都可以」才是最难的回答。不过没关系,我们主打一个自由嘛!”
说着话,他拍了拍手。一群抱着玻璃杯的小纸人便从桌摆着的花瓶后面冒出来,喊着「加油」「加油」的口号来到宁琤面前。
宁琤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他已经知道自己和男朋友都在梦里了,而梦境当中最不需要的就是逻辑。可当认知被确切验证,宁琤还是露出了微笑。
他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杯里选择了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柠檬的微酸,加上蜂蜜的甜,一起落在舌尖。而在口腔中扩散的滋味又远远不止如此,喉结滚动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咽下了一口「梦」。
宁琤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小淙?”
“嗯哼,”闻淙更加得意洋洋,“哥你也不想想,我怎么能吃独食呢!当然还是得给你分一半啦。”
宁琤有些好笑,又有些窝心,放下杯子:“我是不是应该客气一下?”
闻淙摇头:“客气什么!本来嘛,要不是你和我配合,咱们怎么能抓到这家伙?再说,”低头看看爱人的面孔,顿时萌生出更多心动,“哥,我好喜欢你哦,还想亲亲。”
宁琤面上的笑意更大了。他放下水杯,朝青年张开手臂,“那就来吧。”
没想到,闻淙竟然很有原则地摇摇头:“还是不啦。等这顿吃完了,咱们醒了以后,嘻嘻。”
宁琤忍俊不禁:“行,听你的。”
闻淙清一清嗓子:“咳咳,总之,「梦」没有实体,没法像一般的「肉」一样做给你。这会儿也不像在桃花坞的时候,刚刚完成捕猎,我自己也没完全吸收,比较方便把力量分出去。思来想去呢,我琢磨出这么个主意。”
宁琤笑道:“很不错的主意。”
闻淙:“是吧是吧!”环顾四周,“虽然咱们下次回文景市那边,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把之前的家放在这儿也不错,随时都能来看。”
宁琤道:“对。「空心人」有一屋子的书架,小淙,你也要加油啊。”
闻淙:“哇,这熟悉的感觉。”
宁琤一头雾水:“熟悉?”
闻淙:“我原本以为,只要考上大学了,哥就不会再督促我做作业。”
宁琤:“……”
还是那种感觉,无奈又好笑。
他揉了揉额角,错开话题:“你刚刚说,点什么菜都可以?”
闻淙配合地点头:“对呀!”反正他并不是真的做饭,只是把「梦」变成特定的样子。
宁琤想了想,尝试道:“比如,好吃的西湖醋鱼?”
闻淙:“咦?”
宁琤摸摸下巴:“听说北边的豆汁儿味道也很特别,但是真让我挑战,还是有点下不去口啊。小淙,你这边应该也有好喝的豆汁儿吧?”
闻淙:“呃。”
眼巴巴.jpg
哥,咱们不要开玩笑了。
宁琤看出男朋友表情里的意思,神色里顿时多了几分遗憾。
“不行吗?好吧,”他很好说话地摆摆手,“那就来点普通的。我想想啊,红烧排骨,松鼠鱼,白灼虾……文思豆腐呢?那种传说中分成几千根的,这个可以吧?”
“可以可以。”闻淙立刻大包大揽,“食材也可以难得点。哥,你吃不吃这么大的龙虾?”
他比划了一个半米的宽度,看得宁琤又开始好笑,“行啊,试试看。”
闻淙试探:“那,西湖醋鱼?”
宁琤笑道:“不用了,不是已经有松鼠鱼吗?”
闻淙松了口气。
倒不是做不到,只是哥的口味,他再了解不过了。那些地区特色食物,要原汁原味倒是简单,想要符合宁琤的口味也是轻轻松松。可要是把二者结合在一起,就多少有点程序运行不下去、要出BUG的感觉。
清了清嗓子,闻主厨又拍了下手。
这次,宁琤听到「咕噜噜」的动静从厨房传来。扭头去看,原来是一群熟悉的巴掌大的小纸人,吭哧吭哧地推着辆餐厅中常见的上菜车过来。
等小推车到了餐桌旁边,一个坐在车头、握着小旗子的纸人跳到餐桌上。一边挥舞旗子,一边指挥其他纸人上菜。
宁琤看着这一幕,眉眼弯起,唇角也一直没放下去。
他已经过了会觉得这些圆头圆脑的小纸片可爱的年纪,可当被评价的主体变成自己的男朋友,宁琤很难不去想:“搞这么多花样,小淙实在是很用心。”
这是其一。
“用这种形式搞花样,是觉得我会喜欢吗?真可爱啊。”
这是其二。
“你也吃。”在小纸人们完成上菜工作、火速离开现场之后,宁琤握住男朋友的手,抬头和他讲话。
闻淙起先是摇头:“哥,你忘啦,我已经吃过了。”
宁琤只好说得更清楚一点:“我要你陪我吃。”
闻淙眨巴眼:“哦哦!”原来如此,“我就知道,哥一步也离不开我。”
他做出双手捧心的样子,俨然十分陶醉于自己的结论。看得宁琤更是好笑,不由摇了摇头:“小淙啊。”
闻淙:“嗯?”
宁琤:“真希望你那些学生也看看老师现在是什么样。”
闻淙:“那可不行,我只给哥看。”
宁琤:“好了好了,先吃饭。”
糟糕。
明明是这么普通的一句话,自己听到了,怎么会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作为哥哥,宁琤绝对不会在口头承认这点。可梦的世界自然有它的好处,在宁琤没有留意的时候,闻淙稍稍侧过脑袋,不知是在聆听些什么。随后,他也跟着微笑起来。
大餐吃完,真正醒来的时候,宁琤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透着舒坦。
他知道,这是作为诡异,进食了其他力量不逊于自己的诡异时的感受。仔细想想,自己竟然不觉得眼下的感觉陌生。
宁琤忍不住侧过头,朝正躺在旁边、支着脑袋看自己的男朋友道:“小淙。”
闻淙:“嗯?”
宁琤:“我忽然觉得,咱们两个其实挺厉害啊。”
闻淙:“嗯……”
好像是这样。
但是。
但是!
哥难道不觉得他特别凹出来的造型很帅、很想对他做点什么吗?
闻淙有一丢丢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果然小情侣就是要亲亲贴贴(认真点头)
ps?题外话但,给大家安利一下江江今天去看的电影,《南京照相馆》。
如果有几年前就开始看江江的文的小天使。可能记得之前我是经常会在作话安利电影的哈哈。但是好像随着时间推移,表达欲变弱了不少_(:з”∠)_但从下午出电影院到现在,我基本一直都在刷影评,到晚上这会儿,甚至是先写了作话才开始写更新。
很喜欢这部片子,算是这个题材里目前看过的最「正」的电影了。从几个那个时代南京城里的普通人出发,讲述他们在特殊时期发生的事。在这个题材之下,很难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可过程里所有人的互帮互助、成长变化,还是会让人感受到绝境中的温暖。
其实也上映蛮长时间了,可之前一直没去看。因为网络上的评价,包括我自己三次元朋友的评价,都是看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得哭。虽然已经了解到这是一部很好的电影,但还是听得我有点压力orz,担心看完以后会走不出来。现在来看,的确有点走不出来吧,但是更多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很美好。如果电影的主角们也能看到今天的生活就好了……也有点想去现在的南京看一看。以后有机会安排吧。
还是说回电影本身。导演的拍摄手法在同题材影片里显得非常克制。可以感觉到他的镜头对于我们的同胞都非常温柔,是在揭露历史的真相,而不是去撕开同胞们的伤口。同时,对侵略者则显示出应有的冷酷,不会去塑造一个「其实对方也是被迫」的形象(比如之前的同题材电影《XXXX》),而是明确地塑造了侵略者的虚伪和残忍。看的过程中观众可能会被一时迷惑。但从银幕上的剧情到江江刷到的一些路演时的表态都非常明确,在那个时代踏上这片土地的不可能有无辜者。
总之总之——如果近期有观影打算的话,很推荐大家看这部电影。如果和之前的江江一样,有去看的想法。但担心内容带来太大心理压力的话,我以个人的经验来表示,看的过程中从主角们身上得到的力量要大于观影时的难过(当然肯定还是难过的,怎么会不难过呢)。即便是近期没有观影的想法,我也会推荐大家在电影在视频网站上线以后观看。是那种错过会觉得可惜的影片。
第189章 番外十七(二)
带着这一丢丢失望,闻淙暗示:“哥,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宁琤:“嗯?”上下扫一眼,“很有精神。”
闻淙眼前微亮,郑重地咳一声:“那你觉得,咱们是不是——”
宁琤接着前面的话,继续道:“原本去桃花坞是想要旅旅游、放放松,没想到后面会出这么多事。小淙,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闻淙:“呃?呃,不辛苦不辛苦。”
等等,哥是这个意思吗。
在青年带着些犹豫的目光中,宁琤笑着抬起手,触碰对方面颊。
说不上是从谁开始。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呼吸交融,唇齿相依。
……
对诡异而言,吃下来自同类的「肉」,是远比普通进食更能填饱肚子的事情。一直到下午,「漆匠」与「编剧」都仍在饱足状态里。
两人并未一直待在卧室。当冬日晌午时分难得的暖阳照进屋子,宁琤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小腿朝上翘着,无意识地在空中微微晃动,手指则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机屏幕上滑着。
片刻后,他又想起什么,在搜索栏输入一串文字。
闻淙从盥洗室走出来时,正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心头微微一动,走上前去,在宁琤身边坐下,又稳又准地捉住兄长靠外那侧的脚踝。
虽是「突然袭击」,可两人的关系委实太过亲密,宁琤对此竟然毫无反应。
闻淙略觉挫败,手指缓缓下滑,身体也更往兄长身边凑了些,问:“哥,你在看什么?”
宁琤随口回答:“不是说要去问问桃花坞后来的情况吗?我突然想到,其实可以先在网上搜搜……嗯,小淙——”
闻淙笑了,问:“有搜到什么吗?”
宁琤眉尖拢起一点,侧过头,有些无奈地看他。
闻淙熟练地露出无辜模样,“是不是没有看到什么消息?也正常,我看这儿的特管局还挺擅长封锁信息。”
宁琤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喘了口气。
闻淙在兄长身上作乱的手顿时停下,舔了舔嘴唇。
宁琤慢吞吞地叫:“小淙。”
闻淙乖巧应道:“我在这儿呢,哥。”
宁琤:“你先把手放开。”
闻淙还是很乖巧:“我不。”
宁琤:“……”
数米外的盥洗室里,洗衣机搅动的水声传到两人耳中。
床单洗了还有得换,可沙发套要是洗了,可能就有些麻烦。
想了想,宁琤轻轻踢了一下弟弟的胸膛,道:“没说不行,就是换个地方。”朝餐桌方向抬抬下巴,“那边怎么样?”
闻淙顺着爱人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发出一声「哇哦」。
他笑嘻嘻地问:“哥,实话实说啊,在「梦」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在想怎么吃掉我了?”
宁琤否认:“没有。”
闻淙一边将人抱起来,一边夸张地叫道:“真的没有吗?你说假话的话,我会伤心的。”
是吗?
看着满脸写着“你要是再不说「有」,我就哭给你看”的男朋友,宁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他还是承认了,“有。”
闻淙心满意足,搂着爱人转身,将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抛在脑后。
“桃花坞到底什么时候正式开业?”被点开的帖子里,发帖人略显烦恼地提出疑问,“之前明明在铺天盖地的宣传,听说也挺有意思,可到了我想去的时候,说法就变成了试营业已结束,接下来要根据前期游客反馈进行内部调整,再开业时间不定。”
下面的回复多是在和发帖人一样疑问的,也有小部分人说起自己此前在古镇上的游玩经历。
“像这样距离城区不远,一天就能来回的景区实在太少了,去一次根本不够。”
“我是回来了才知道,镇子上唱的戏还真有点说法,都是请专业戏曲表演人员,不是那种随便喊两声划水的。”
“对啊对啊!不光唱得好,服装道具也都特别用心。尤其是戏台正搭在镇子中心的桃花树下面,景区又专门给桃花树装饰了人造花瓣,那个气氛,绝了!”
“可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
“也是。”
这个时候,一条新的回复被刷新出来。
“有1月26日去桃花坞的吗?就是试营业的最后一天。我当时也在镇子上,上午都还好,可下午天一下子就变阴了,特别奇怪。还有啊,我那会儿正在一个小吃店二楼靠窗的位置坐,吃东西的时候往外一看。嚯,镇子边缘的地方竟然都变成白色了!”
“可一眨眼,这些白色又成了之前的样子。问同行的朋友,都说是我眼花。”
半分钟后,屏幕再次刷新。
前面新出现的回复已经消失了,页面上又只剩下众人的遗憾和感叹。
宁琤和闻淙同样不知道这些细节。仍是这一天,时间更晚的时候,两人到底出了门。伴着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一起往物管会办公室溜达。
路上遇到了下了班、准备回家的袁嘉迎,他们还与对方打招呼:“啊,新年好。”
袁嘉迎本能回应:“新年好——啊!宁先生!闻先生!你们,你们回来了吗?”
闻淙笑眯眯道:“对呀!过完年了嘛。”
过完年了嘛。
轻轻巧巧的五个字,从袁嘉迎脑海里飘了过去。
物管会里关于「漆匠」与「编剧」究竟有没有打过「桃花仙子」、两个诡异究竟去了何方的讨论骤然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干巴巴的念头。
原来诡异也是要过年的啊!
诶,不对!
袁嘉迎晃了晃脑袋,友好道:“你们是要去物管会吗?哈哈,卢哥正好还没走,不过今天不是他值班。你们现在过去,应该刚能赶上。”
两个诡异也友好道:“行,那你快回家吧,再晚点就不好等车了。”
“大过年的还要值班,也怪辛苦。”
袁嘉迎:欲言又止.jpg
虽然听自己工作的小区居民说这种话,好像是挺感动啦。
但想到面前的居民并不是人类,这份感动也变得怪怪的。
眼看宁、闻走远,她抓了抓头发,还是按照两人说的,加快步子去赶车了。
再说另一边。和袁嘉迎此前猜测的一样,宁、闻来到物管会门外的时候,正好碰到悠悠往外走的卢巍。
三双眼睛对在一起,卢巍明显一愣。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啊!你们——你们回来了!”
不多时,讲话地点转移到办公室内。
卢巍端着两个纸杯过来,笑道:“正好饮水机刚关,水还是热的。”等到杯子被两个诡异接过去,他又折返回柜前,取出一份蓝色档案盒。
盒子上带着「桃花仙子」的标签。
虽然心中也有很多疑惑,但真正面对「漆匠」与「编剧」的时候,卢巍还是一句问题也没有讲出口,只笑着取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对桃花坞后来的处理,还有行动队在那边的一些搜寻结果,都在这里面了。宁先生,闻先生,你们先看。”
既然是已经下了自己肚子的「肉」,宁、闻便也不和他客气,接过报告阅读起来。
卢巍耐心地在旁边等待,在两个诡异再说什么前,他只做了一件事:拿了「漆匠」要求的签字笔,递到诡异手里。
二者捏着笔,又记起什么,问卢巍:“能直接在上面改吗?”
卢巍笑呵呵道:“能,有什么不行的。”
宁琤点点头,开始在报告上勾画。
虽然从页数上,已经能看出撰写人的用心,可行动队进入的时间毕竟有些晚了,前期双方沟通的时候受限于时间问题,能说的细节也有限,很多与「桃花仙子」有关的文字细节都存在疏漏。
不知不觉,三分之一的纸页被翻了过去,文件上的时间进展到宁、闻打电话给卢巍,说明桃花坞出现诡异的时候。
看到这儿,两人的表情仍算是寻常。可再往后,宁琤低低地「咦」了声。
——“经市局研判分析,当前该镇域内诡异「桃花仙子」尚处形成初期阶段……若行动组介入导致该诡异「相信者」上升,其危害等级恐将呈指数级攀升。”
宁、闻的视线停留在这一页,久久不动。
明明出现在眼前的文字描写十分简单易懂,其中透出的含义却让他们不得不再三确认。终于,闻淙还是问了出来:“卢哥,这是什么意思?”
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卢巍抱着自己刚刚又去泡了一回的茶杯,老神在在道:“宁先生,闻先生,你们现在看到的,算是特管局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
“虽然以小区办公室的环境,不太适合这个等级的文件存放。但上级考虑到你们再出现的话,有极大可能还是在「明月湾」,所以还是在这儿留了一份。不过,要是你们再不回来,这份也要被收走了。”
“这两天吧,我也算托你们的福,成了最高等级的保密人,这个压力哟……”
“咳,还是说回正题吧。没错,从特管局常年面对诡异、搜集消息的情况来看,「它们」提升实力的重要手段之一,就是将自己的存在传播出去。举个例子,咱们省医院的毛专家为什么能安安分分、不太符合「它」天性的坐班?为的是病人嘴里那句「医生,你妙手回春」啊!几年出诊下来,毛专家治病救人的本事明显是比刚开始那会儿强不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190章 番外十七(三)
卢巍口中的「毛专家」,自然不是宁琤曾在「梦」的影响下见到的中年男人,而是那个在特管局资料里留下爪印的存在。
此刻再度听到对方名号,宁琤不由多问了句:“卢哥,你说的这位专家到底是什么,咳,什么类型的诡异?”
卢巍倒也没有隐瞒:“从资料上看,「它」是一条比格犬。”
宁、闻:“……”
两人脑袋上同时冒出了问号。
大约是看出了他们的惊讶,卢巍补充道:“能有治疗的能力,可能和毛专家之前是医疗实验犬的经历有关。”
“当然,一般去看病的人是察觉不到异常的。说来惭愧,我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也因为这样,特管局才能和毛专家达成共识。”
想想也对。
跑到医院挂号,对象却是一只比格,想想就觉得这对普通人来说太刺激了点。
理顺这些后,宁、闻很快压下惊讶,转向更重要的问题:“你刚刚还说,只要能把自己的存在传播出去,诡异的实力就能提升?”
卢巍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沉吟神态。
他很用心地斟酌着用词,先道:“宁先生,闻先生,虽然你们两位本身就是……但从咱们之前打交道的经历来看,我个人觉得,你们对其他诡异的了解好像并不算多?”
宁、闻听到这话,不置可否。
但对卢巍来说,二者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奇怪吗?或许有一些。但无论是多年来特管局一再强调的“我们始终没有真正地了解「诡异」是怎样的存在”,还是「漆匠」与「编剧」自始至终流露出的对人类的友好乃至帮助,都让卢巍忽略了那份疑问。
他进一步解释:“或许你们并不清楚,但从现有记录来看,最早出现的一批诡异,都脱胎于「传说」。”
“可能是来自古代小说的志怪故事,也可能是互联网上流传的恐怖传闻,或者干脆是某些电影里的剧情。”
“你们可以猜猜,其中哪部分诞生的诡异最多。”
说到最后,卢巍卖了个关子。
但从他前面透露的信息,宁、闻很轻松就能猜到:“网上的传闻?这种东西不像另外几种,可能有人会在看完电影或者小说之后疑神疑鬼,但毕竟也知道那是假的。只有传闻,如果是用第一人称叙述,多加一点和现实密切相关的细节,恐怕还真有人相信。”
卢巍郑重地点头。
“对,就是这样。”
“那会儿我也就是你们的年纪吧?最开始觉得不对,是新闻里的失踪、命案越来越多。人们每次出门啊,下班啊,相互都要说一句,路上不要耽搁,快点到地方。”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网上出现了很多帖子,说自己遇见了怪东西。”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直到有一天,家里有个表妹也失踪了。我们在距离她最后出现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她的手机,上头是编辑到一半儿的短信。再一看前面发的东西,是她在和朋友说,最近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段时间一个很热的传闻。说走在路上的时候,一定不要回头。否则的话,会有概率觉得不对劲。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却分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到了能分出来的时候,就像我表妹最后一条短信里写的那样,「我终于知道了!原来它就在……」嗯,我到现在就能背出来。这会儿了,就彻底来不及了。”
「咔哒」一声,卢巍点燃了一支烟。
他并没有抽,而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指尖的颤抖。
“网上有人根据失踪者们曾经留下的讯息总结经验。除了不回头,还有穿衣啊,其他举动方面的讲究。再到后面,特管局做了更系统的总结。那会儿人用的说法还不是「规则」,只说是「注意事项」。”
“这么过了一两个月,关于那个诡异的「注意事项」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可失踪人数还是没有减少。终于有人看出来,人员失踪的爆发期和网上消息流传的爆发期存在重叠。又拿这个发现去对照其他诡异传说和受害者数据,这个规律才算被总结出来。”
“相信的人越多,诡异就越强。那要怎么办呢?局里提出过一个方案,说是情况都成了这样,要不要把事情从源头上掐断?说得通俗点,就是直接给人把网断了。”
“榴花是没这么干,可这么干的地方不少。但后来证明,断网是个饮鸩止渴的法子。难道不上网了,消息就不传递了?退一万步说,不是还有口口相传吗?”
“但还是得留意。你们可能也发现了,局里有专门的网信处,就负责对网上出现的、和诡异有关的信息进行监管、追踪和屏蔽。政策能执行这么多年,总是有用的。”
话音间,人类手上的烟慢慢燃尽。
他面前,两个诡异显然陷入沉思。良久,「编剧」终于开口了:“卢哥,你就直说吧,通过这种办法提升力量水平的话,会有什么问题?”
卢巍笑了。
面对宁、闻,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对于要不要向「它们」明确说明行动队未在第一时间进入古镇的缘由一事,区特管局内部也有很多讨论。
卢巍是个小角色,却也是与二者接触最多的小角色,于是他也有了发言机会。
“各位领导考虑得都有道理,的确,想要让他们不知道「传播」这条路子,只需要在报告里多删一句话。但多瞒这么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我是觉得意义不大。”
“相反,以「漆匠」和「编剧」对信息情报的重视。如果在二者并不知道「传播」的重要性的情况下,把消息说出去,对双方的关系巩固一定能起到作用。”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真的完全隐秘的事儿。别的不说,毛专家……”
“问题啊,”时间回到现在,卢巍将抽完的烟头按进缸里,“其实也很简单。”
“你们知道,毛专家为什么只在省医院挂职吗?”
宁琤随口猜:“因为那是一个诡异场所?”
卢巍道:“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在于省医院里有条「规则」,正好能和毛医生自身的「能力」相互补充。”
这就涉及闻淙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了。青年转过头,去看自己的爱人。
宁琤则垂眼想了片刻,这才缓缓说:“「秦川省人民医院是省内最好的医院。」是这个吗?”
卢巍笑了:“对。不过,我还以为宁先生会猜后面那条「请病人朋友相信医生的处方,配合医生进行治疗」呢。”
宁琤道:“这条像是为了防止「不配合」情况出现的。倒是第一条,”不光是他最先进行猜测的「规则」,更是写在医院公告栏里的首条《患者须知》内容,“像是为了加强人们对能在省医院治好病这件事的信念。”
卢巍:“治好病人的概率上升了,毛专家的医术得到认可的概率也会上升。所以嘛,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
宁、闻若有所思地点头。
总觉得以卢哥的语气,他还想说点其他事啊……
“不过,”果然,卢巍紧接着又道,“如果毛专家没有得到认可,事情可能会有些麻烦。”
他面前,两个诡异眼皮一跳。
“所以,我们也给「它」配备了专门的辅助团队——倒也都是医学生出身,不过,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观察病患,及时劝退那些不太适合在毛专家那儿治疗的人。”
从「传播」里获取力量这件事,是个双刃剑。
如果其他人相信的、口口相传的「它」是另外的样子。
一天天下来,诡异自身的状况,可能会随之发生改变。
“我怎么觉得,”从物管会办公室出来,闻淙悄悄和宁琤讲,“这是在和我们强调,别走这条路子呢。”
宁琤道:“是有吧?不过也是好心的。”
闻淙:“哼哼。”那就是,都听哥的。
他很快就从方才的谈话中抽出心神,去看四周。
两人离开家时天色还亮着,只是晚霞渐渐铺上天空。到这会儿,却是四下安静,夜色笼罩。
小区《生活指南》里没有冬夏令时的说法,可到这个季节,人们回到家的时间总是早些。走过几栋单元楼,宁、闻都没有看到第三个人。
“哇,这不是我和哥的二人世界吗。”
闻淙开心地宣布。
话音刚落,风送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不是不让你吃糖,但之前不是给你看过保护牙齿的动画片吗?小孩子吃太多糖会怎么样?”
说话的是一个还算年轻的男声。接着他的,则是稚嫩童音:“牙齿会坏掉。”
父亲「哎」了声,“所以,咱们要限量地吃,吃完以后还要刷牙。”
“……”小孩没有回答这句话。
几句话工夫,父子二人已经来到宁、闻面前。
双方都没有太过在意彼此,只在小区道路上错身而过。
两个诡异仿佛听到那位父亲抱怨:“现在的小商贩也太不道德了,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敢给他们那么大一块糖。”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