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现在去哪?”从咖啡店出来,朝戈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都行。”
虞蓝满脑子是蟑螂,现在只想逃离这片现场。
“电影院等一等?”
有单间可以唱k还能按摩。
虞蓝想也没想:“好。”
电影院坐落在一片广场中间,这里又是大学城又是居民社区。到了晚上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卖糖葫芦烤红薯的商贩比比皆是。
虞蓝缓过来不少,男人胳膊精壮,都是肌肉,骨量厚实,压得她肩膀有点酸,刚要出声,忽然听见远处一道尖锐女声。
“断崖式分手,我说,你够可以的啊?”女生声音气到发抖,“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还得我来这里堵你,你以为你是谁?
“别在这吵。”男生声音压抑,左看右看,神情有种在大庭广众下被剥光的难堪。
男生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虞蓝下意识就看向朝戈,后者眉宇微蹙,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意思是你看的是对的。
那个男生是卫莱没错。
那对面的女生就是他之前说俩人正闹分手的女友,夏悠悠。
当时他来x京时,卫莱要搭他的车一起回,他还诧异问他不再多待几天了?
卫莱难得严肃,说在草原这几天想明白了,回去还有事要办。
现在看来,这就是他要办的“事。”
“我偏要吵!”广场那头,女生像是被卫莱这句话彻底点燃,一把拽住他,声音清亮:
“现在我的委屈比你的面子重要是吗?那好啊,让大家都来听听你是怎么对我的。”
“自从我跟你在一起,你每天加不完的班,赴不完的应酬,一堆破烂的事情永远排在我们的约定前面。什么收藏了很久的餐厅,什么一起定下的旅游计划,拖到最后一定是我和同事去的,就连我生日那天,你连陪我吃碗长寿面的时间都挤不出,卫莱,你有用心对过我吗,连分手都用这种逃避的方式,人自私也多少要有个限度。”
“夏悠悠,吵架归吵架,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卫莱侧对着她,脸色涨红,原本是打算沉默地承受这场风暴,此刻却猛地扭过头,气得牙关都咬不紧:
“我什么时候、哪件事情做得不够用心,你给我列出来,加班是领导要求、应酬是客户要求,我不上班不工作,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你就爱我?鬼才信。再者说,我一个月那点工资,掰开了揉碎了,哪一分没花在你身上?”
“你还知道呢!”女生下巴仍是高扬着的,但眼圈瞬间红了。
“那你舍得放我走?”
围观的人群骤然一愣。
气氛从荒谬如风暴的质问中蓦然抽身,终于回到了那颗真心。
“你大学不是辅修经济学吗,你没学过沉没成本吗?就你对我这个架势,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给我买包买口红买彩妆,几千块的腊梅不眨眼,你别跟我扯你跟谁在一起都对人家这么好,你人生几年的时间都花我身上了,我这么走,你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
卫莱像是被刺中了软肋,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见刚被撬开的蚌壳又有合上的趋势,女生一下急了:“我实在不懂这一切能有什么的,不就是咱俩双双失业,你想让我出国读研好换赛道换工作,我去啊!新加坡能有多远?周末飞回来不过两张机票的事,你看我差那几百块钱吗?”
卫莱胸膛起伏,憋了半天,憋到眼底猩红:“夏悠你非要我把话说尽,最后一点尊严都扯干净吗?”
“是,我们是一起失业了,看起来一样惨,但本质根本不同。我快三十了,一个男人,一事无成,家里两个老人身体不好都等我照顾!你呢?你才二十六,家里有底气,工作不开心了可以换,生活不顺心了有退路。你去相亲市场上走一圈,能找到十个、一百个比我好的!你跟着我这种男人耗,到底图什么?”
“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啊。”女生叉腰,一双杏眼忿忿瞪他,吼回去。
卫莱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你问过我了吗?”夏悠悠不再玩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轻视的刺痛,神情冷肃下来:
“卫莱,你自以为是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懂得奉献,自导自演用不用我给你鼓鼓掌啊,归根结底,你不就是认定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觉得我扛不起事,配不上你所谓艰苦奋斗的人生规划,要以保护的名义赶紧把我甩开,好自己面对这一堆破事。”
“有什么的啊,我不明白,工作没了可以再找,生病了就一点点治,人活在世上谁能没个困境,向前走不就得了,有必要把身边的人,手里的行李统统抛了个干净才轻松吗?”
“还有,你从来都不问我,就替我做决定——卫莱,是谁给你的权利,是谁让你随随便便就敢断言,你特么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个敢和你面对未来的人?”
她双目灼灼,一身热气,一字一顿每个音都像锤子砸在卫莱心上,也砸在远处虞蓝的耳膜上。
“……”
周遭死寂,原本看热闹的咖啡厅众人一时间都有些肃穆。
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个敢和你面对未
来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蓝蓦然觉得攥着自己的那只大掌更用力的些。
话在耳边振聋发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肋骨生疼。
虞蓝咽了咽喉咙,她能感受到男人目光落在她脸畔。
“图什么,呵。”夏悠悠气势汹汹,“你特么管我图什么呢。”
“你现在在这说得轻巧,分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你可要想清楚,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跟别人在一起了,跟别人看电影喝咖啡牵手拥抱**然后生一堆孩子,你能受得了吗?”
卫莱本来张张嘴还想辩驳,听见这句,蓦然愣住,像是被钉住。
良久,他回过神,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场景犹在眼前,他低声道:“那有什么受不了的。”
可话音未落,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洇开一小滩
真心是具有穿透力的。它不管不顾,能轻易刺穿阶级、人际关系乃至怨恨铸就的重重甲胄,让一个毫不相干的旁观者,也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热的痛楚与爱意,并为之喉间一哽。
正怔忪,忽然肩膀被人碰了下,虞蓝抬眸,朝戈递过来叠纸巾。
她当即收敛神色,吸吸鼻子:
“我不用,只是风吹的。”
男人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水色,指节微蜷,抿唇没动声色:“没说你。”
随后抬了抬下巴。
虞蓝向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广场刚两人争执的位置,卫莱已经慌乱而逃,留夏悠悠一个人站在原地,像是吵赢了,又环顾茫然,最后只能无措地蹲在原地,双手抱紧,蜷缩,放声哽咽。
虞蓝反应过来朝戈的意思,转念恨道:“卫莱干什么啊”把小女孩自己留在这。
随即接过纸巾,走到夏悠悠身旁,蹲下与她平齐:“擦擦。”
“睫毛都哭花了。”
“谢谢。”夏悠悠大方惯了,被关心的第一瞬反应是扯动唇角掩饰尴尬,扑了纸巾在一只眼上,嘴里还喃喃着:“你的唇彩真好看。”
虞蓝抿唇,心下柔软怜惜,谁说人间没有天使,小女孩真是这世上的宝藏。
她扶住夏悠悠肩膀:“我送你回去。”
夏悠悠应好。
虞蓝视线倾去时候,忽然瞥见男人俊朗挺拔的身影,顿了下,问她:“还有个人一起,介意吗?”
夏悠悠用婆娑的泪眼看了一眼朝戈,愣了下,然后道:“我认识他。”
她问朝戈:“你现在还哭吗?”
朝戈莞尔:“不哭了。”
虞蓝没理解这俩人交流的这个梗,眸带疑惑。
夏悠悠缓了会情绪,给她解释。当年她刚和卫莱谈恋爱不久,某个周末他问她要不要来参加他们室友的庆功宴聚餐。说他有个牛逼的室友,创业刚拿了一笔融资,对于当时的她来说,那完全是笔天文数字,当然,对于今天也是。
她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卫莱给了她一个他懂的眼神,随即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合影,指着里面存在感最重的,那张根本不和别人在一张图层的帅脸说,就是他。
夏悠悠印象深刻。
卫莱还神秘兮兮地怂恿问她有没有好看的室友同学朋友之类的,一并带来。她生气想打她,反被他一把囊括住拳头,说是给他这个帅哥室友着想的。
说万一呢,万一有看得上的呢。
不就走出来了。
她当时还不理解,只记得一场庆功宴吃得极其尴尬,她带来的小姐妹一眼就看中了桌对面寡言挺拔的男人,一个劲的找话题,周身冒粉红泡泡。
但他全程冷淡,不多回应,不是看手机就是喝酒,说是半个眼神都没给不为过。
气得她给姐妹骂他是性冷淡,别往心里去。
那次转折是聚餐喝到半场,她去洗手间,路上走廊恰巧捡到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
她翻开一看,内层透明夹里珍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看得出来年代久远,像素模糊,色彩也有些泛黄,像是被反复摩挲、看了无数次。
照片是在某个喧闹的场合抓拍的,只有两人的侧脸。
画面一侧的女生侧脸精致靓丽,长卷发,笑容明亮得像盛夏的阳光,正微微仰着头对身旁的男生说着什么。
男生向她倾身,低头的光影隐去面容,只留下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他肩背微沉,姿态是无声的专注,肢体语言毫无保留,偏向她。
照片下缘,黑色钢笔写着刚劲有力的一行斜体英文“myAngel”
一种无声的、被时光封存的心动,透过这张模糊的旧照,骤然扑面而来。
夏悠悠莫名受到震撼,她拿回去给卫莱看,犹豫问他是他室友吗。
卫莱本来喝得晕晕乎乎,见了照片忽然惊醒,又悲从中来,把钱包接过来哀叹了好几口气,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随后想了想,一手揽过她,说咱俩出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外面哭呢。
她那时候想,创业成功啊,那么大一笔钱,怎么会哭。
出来转过包厢,穿过走廊,x京的冷风下,朝戈正在树下抽烟。
低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手机屏幕左右翻动,在他脸上打出一层亮色阴影。
卫莱嬉皮笑脸,左看右看:“没掉眼泪吧。”
“去你的。”
男人声线磁沉,散在风里,沙哑如沙砾。
“钱包丢了都不知道。”卫莱递回钱包,揽住她,“还不谢谢我们悠悠。”
男人接过钱包,视线在黑色皮质表面,顿了一秒。
夏悠悠立刻就想为翻看钱包,窥见他隐私而道歉。
毕竟只有这一个线索,才能推断出钱包是他的。
她能想到,男人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想不到。
但没想到,男人只顿了一瞬,就抬眼看她,眸光坦荡,似乎是看穿了她这层意图,但又像是浑不在意,说:“谢谢。”
“这对我很重要。”
夏悠悠蓦然明白,为什么刚才席间他是那种反应,于是面色微红,偷拧了把卫莱的肉,说他瞎出主意帮倒忙
回想起这段故事,再转眸看虞蓝,一下就多了几分眼熟。
女生漂亮精致的眉眼和古早照片中的青涩逐渐重合,不是那位女主角还能是谁?
“你就是angel本人?”
虞蓝不明所以:“什么?”
初冬夜晚冷风拂动,已经到了张口就吹白气的季节。夏悠悠和虞蓝说话,朝戈顾自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虞蓝肩上。
夏悠悠留意到这点细节,心中微酸。看到别人恩爱,思绪不禁拐回到自己身上。
再想想卫莱刚才明明动容但还是逃跑躲避的样子,咬牙切齿地又想垂泪:“胆小鬼。”
相隔岁月、大洋、和不同生活语境的人都能兜兜转转还并肩站,他们差什么呢。
朝戈眸光洞悉,和虞蓝送夏悠悠回到她家楼下作别的时候,道了句:“他会想清楚的。”
凡是被短暂的苦恼和困境蒙蔽的爱意,都会在时光的作用下,重现原形。那些得不到的,不忍放手的,难以释怀的,只会愈发深邃,难逝,牵肠挂肚。
夏悠悠:“借你吉言。”
随后冲虞蓝感激一笑,消失在楼道里-
送夏悠悠回去,电影自然没看成。
计程车后座,虞蓝随口问了句:“讲什么的?”
男人长臂伸展,不容由说地把她揽到怀里:“讲渣女抛弃老实男友多年后重逢发现自己其实爱对方爱得死去活来。”
虞蓝失语片刻,简直想翻白眼:“幸好没看。”
男人胸膛微震。
后排位置狭窄,她又在他怀里,连胸腔细小的震颤都传过来,虞蓝躲无可躲,男人小臂压住她,止住她下意识想逃的动作:“别动。”
“给你看个东西。”
虞蓝脑袋被圈着,屏幕亮起,注意力果然被牵走,眼睛一亮:
“是踏雪。”
监控视频那头,小猫像能听得懂话,她声音一出,踏雪顺势正对着镜头躺下。
小白手套一蜷,翻出雪黑的肚皮。
虞蓝哭笑不得:“你到底给他吃了多少冻干和罐罐?”胖到判若两猫。
朝戈挑眉:“他只有十三斤。”成年猫里的正常体重。
“绝育了吗?”
“绝了。”
“完蛋了,我们踏雪从此不再是男猫。”
“不过他之前谈过恋爱。”
“?还有这种事。”
朝戈看虞蓝对屏幕那头明显怜爱兴致雀起的神情,忽然悠悠道:
“当年你走了之后,踏雪生了很大的一场病。”
虞蓝动作果然顿住,眉毛几不可查的蹙起:“什么病,严重吗?”
“在宠物医院住了一周。”
“他那么想你,最后得到的就是,他是我和我现任女友的猫。”
虞蓝没想到他的落点在这:“都仁说的?”
朝戈:“他是我的员工,你又不给他发工资。”
虞蓝:“也是。”
不过她仍然笃定,她说的没错——她不配当他的主人。
只是一个大学生普普通通的爱心泛滥,如果当年没有朝戈,她走的时候也带不走它。不过就是让它从流浪变成被抛弃后再流浪罢了。
那点小小的虚假的恩惠,算得了什么呢。
虞蓝降了一半车窗,初冬微风不疾不徐。
关于踏雪,她在洛杉矶之后的日子,很少跟它有关。时间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讲,一直是稀缺资源,她分不出神。
日子太难过了,导致所有和爱,喜欢相关的东西都会被挤占。
虞蓝唇角抿平。
朝戈看她这副神情,觉得她狠心。
于是把人拽过来,在计程车后座,唇压上去。
虞蓝也不反抗,在黑暗的遮蔽下,真真切切地和他接吻。
直到舌尖被吮得发麻,口腔里所有地方都被男人舔舐过,交缠过。朝戈才略显餍足的放开,轻触了触她的唇瓣,把她接吻掉落的发丝别在耳后,才道:
“刚咖啡厅里吵架,你没什么想说的?”
虞蓝:“说什么?”
话音刚落,脑海里顷刻响起夏悠悠那句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个敢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人」
朝戈低眸看向她,眸光洞悉,但话语拐向了另外一句:“我觉得你能受得了。”
虞蓝好像真的能受得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他想。
毕竟她刚来草原时候,已然误会了他有女友的情况下,依旧能稳稳带着同事,住他的民宿四处游玩,半分心情都没被耽搁。甚至能拨出心神安抚辛可。
虞蓝发现他问的不是自己心里想的话题,心下略宽了些,敛眸抽出面巾,擦拭被他亲得凌乱的口红:
“这么预设没有意义。”
现实如果就这么发生了,能做的就只有面对他。实在痛苦就痛苦着面对,咆哮就咆哮着面对,一地狼藉就乱糟糟地往前走。
朝戈凝眸看她波澜不惊,仿佛在诉说真理的漂亮面孔,冷不丁道:“你现在有些问题。”
虞蓝眨眼。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我在做什么,我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有没有谈过恋爱,你怎么不反问我?”
“今天的话都递到嘴边了,就差你上下嘴皮一碰,问一句你呢,很难吗?”
虞蓝哑口无言。
男人看她这副模样,怔然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本来恨和委屈交叠到咬牙的情绪忽然软了点,但还是气,紧盯着她像含着包水的眼眸两秒。末了,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搂得紧紧的,声音埋在她颈边的毛衣上,闷闷地。
他说:“虞蓝,我受不了。”
看她和别人在一起,牵手,拥抱,亲吻,**,无论是哪一项,哪一项他都接受不了!
虞蓝心像被一把钝锤猛地敲砸,她秉着唇,用了好大力气才克制没说出话。
身侧,男人受伤的脑袋伏在她肩膀,沿途的路灯光晕在他短发上忽暗忽明。
虞蓝看着,整个人被他拥着,忽然胆从心生,没来由的一股冲动,想亲他。
想覆上他的嘴唇,由重到轻的啃咬,想抵住他柔软的舌头,用她自己的,亲密地和他交缠。想不再多抑制,管他什么那么多的这个那个,他们就爱这片刻。
“姑娘,前面左转到了哈。”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虞蓝倏地一下回神,声音是哑的:“好,谢谢您。”
暧昧一旦被打断,就会陷入四面寂静无言。
车里放着张敬轩的「少女的祈祷」,哀哀戚戚的声线,蕴着祈求和期盼。
然而天父并未体恤好人/
到我睁开眼无明灯指引/
我爱主为何任我身边爱人/
离弃了我下了车你怎可答允
红灯拖延不了几秒,路终将有尽头。可惜,可惜。虞蓝收回目光,吸了满腔冷空气。浑身冰凉——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晚了,晚上分手嚎啕大哭中。
第52章
<-爬取失败,暂未购买->
第53章-
机场里,虞蓝推着行李箱,远远就看见了齐家兄妹。
齐星乔看见她,眸子一亮,疯狂摆手。
如果不是认识得早,一个院子长大的,她真的要怀疑他俩是不是在她身上安了定位仪。她走到哪都能跟来。
虞蓝蹙眉,默了半晌,推箱子过去。
待她走近,雀跃的小姑娘敏锐地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姐,你昨晚没休息好?”
“熬了会儿夜。”虞蓝轻描淡写。
“按照你这黑眼圈重的程度,是通宵差不多吧。”齐星乔嘟哝。
齐之禾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唇线微平:“有需要托运的行李吗?”
“就一个随身包。”
她说话时抬手整理围巾,羊绒布料滑落的瞬间,一记深红的吻痕赫然烙在锁骨边缘。
齐之禾的呼吸骤然被掐紧。
脑海里跌入片刻空白,盯着那处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喉结上下滚动,什么也没说。
他们早就不再是情侣,他没有任何立场过问。但思绪不可避免地牵到自己身上——他和虞蓝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们交新朋友,约来他的公寓一起吃火锅。欢笑宴罢,四散着要回家。虞蓝也同客人一起到门口穿鞋,洛杉矶的夜色浓沉深重,几个新朋友都有些意外,私下问他,你们不住在一起?
他扯唇笑笑,说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虞蓝自从姥姥的事情后,整个人都处于巨大的创伤之中,说是恋爱,但心思也寥寥。
他不愿意强迫,这时候提出更进一步,有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于是劝慰自己光是牵手漫步,就已经够满足了。
但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是,人家不是对他冷淡,而只是他不是那个人。
北京的初冬,戴围巾再正常不过。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痕迹。齐之禾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低声说:“我去买点水。”
齐星乔在后面喊:“哥,帮我带个面包!我还没吃早饭!”
他没回头,径直走开了。
虞蓝看他脚步匆匆混乱,知道他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劝慰疏导不是她该做的工作。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这不过这种干脆利落到杀人诛心的拒绝方式,有点熟悉和当时劝退胡杨的手法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
姐,你还在等人吗?“齐星乔问。
“没有。”
今早醒来的时候,被褥凌乱,身侧的枕头还残留着凹陷的痕迹,但是身旁空无一人。
她轻轻一动,腰间便传来熟悉的酸软感,瞬间把她拽回到昨夜,想起他是如何握着她这里,一遍遍地……
她感觉脑袋轰地一声,耳朵滚热。再看被子下面,光溜溜的身体没有一处能看。从锁骨到腿根。
她翻开手机屏幕,下意识就想发消息给他。
但是“人呢”两个字打出来,指腹在男人头像上方顿了两秒,又熄屏,丢到了床头柜上。
人不能说得很做得自相矛盾,她这么告诉自己。
走就走了。
她赤脚下床,洗了个澡,翻出来羊绒衫和围巾把身上的痕迹遮遮挡挡,末了,推着行李箱最后环视一圈卧室看是否有无遗漏物品时候,目光不经意扫到床脚垃圾桶旁。
那里斜躺着个被揉扁的避孕套盒子,她捡起来,里面已经空了。
五个,都空了
恼人又晦涩潮湿的春潮铺面而来,她秉住心思,俯身捡起,连带着垃圾袋一并打结拎走。
好似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齐之禾买了水回来,把面包递给妹妹。虞蓝对他点点头:“我该去过安检了。”
齐星乔依依不舍:“下次见面又要等好久了……”
“你不是要来洛杉矶上夏校吗?”虞蓝笑了,“到时候可以住我那里。”
“对哦!”齐星乔立刻开心起来,随即又注意到什么,“等等,贵宾通道在那边啊……姐你买的什么票?”
“经济舱。”
“十多个小时你坐经济舱?”齐星乔瞪大眼睛。
虞蓝对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无奈地笑笑:“你姐我是打工人,走了。”
她挥挥手,转身走向安检队伍。
排队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虞蓝心头也跟着一震,但是安检员检查她的袖口。她没法施展,等通过安检,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朝戈发来的两条消息:
「升舱了,别浪费」
下面附着一张电子登机牌的截图——她的经济舱已悄然换成了公务舱。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
「临时有事,晚点再去洛杉矶找你。乖」
视线定在最后那个单字上,虞蓝鼻腔忽然一酸。下意识地咬住嘴唇,眼前模模糊糊。
空姐引领她来到宽敞的座位。温热毛巾递到手中时,她忽然想起男人昨晚,明显高于她的体温,耳畔瞬息有热语潮起:
“叫什么?”
她哭哭唧唧:“老公。”
男人狠狠咬她的耳朵:“这种话只有在床上能说得出口?”
不知为什么,她模模糊糊就想那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那个敢和你面对未来的人?
哪怕在悬浮的潜意识里,答案也是接踵而来。
他敢的。
就是因为她知道他一定敢,才不敢让他上前。
也许,按照他说的,换种方式,他们真的能拥有不一样的结局?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她闭上眼,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惊。
现在和过去没有两样——她不敢拿他赌-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朝戈的车已停在警局门口。
林警官早已等在办公室,深蓝色的警服让他平添了几分粗旷硬朗。见朝戈进来,淡声问:“怎么样?”
他抹了把脸,眉宇间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让他跑了。”
朝戈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个结果并不多意外。这伙人如果真这么好抓,也不至于让警方成立专案组施网这么久。
“我有个办法。”他沉吟了下,蓦然道出了想法。
林警官沉默听完,眸子难掩一亮,但眉头却背道而驰地紧锁:
“你确定要这么做?非常危险。”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上赶着的大鱼大肉……”
“正因为是案板上的肉。”朝戈打断他,眼神沉静,“才会容易上钩。”
屋内,空气中蔓延着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几个专案的干警守着监控屏幕,面色疲惫,一夜未睡。
朝戈环视一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笃定地说服林队:“就这么干吧,你考虑下。”
“这是最快的方法。”-
出了警局,已经是早上十点多钟,朝戈看了眼手机,虞蓝已经快到登机关口,能说的话都寥寥。早上出门前亲了亲她,说他有事要出去一趟,小姑娘叮咛一声嘟嘟囔囔地翻身,也不知道听清没有。
终于掐着时间等她落地,发去消息。
“落地了?”
“飞机到早了,已经在办公室了。”
朝戈眉梢一挑,回了个ok。
没想到娇小姐还有这个忍耐力,长途飞机之后家都没回就开始工作,
电话那头,虞蓝把不在公司这几天的累积工作做成todolist,积攒的流程文件一口气批空,手机蓦然又是一震。
男人的头像再度闪烁:“你会p图吗?”
虞蓝:“干什么?”
“帮我p张照片,再加几个爱心表情。”
什么幼稚鬼的动作,虞蓝口是心非:
“不会。”
“连你都不会,我就知道不能简单。”
对面,男人如是道。
虞蓝感觉脑袋上几道黑线,不知道他是真嘲讽还是假接受。
她到公司已经是下午,忙碌之下时间飞快,一转眼就是下班时间。男人一下午都再没声音。
到了自己住的小公寓,虞蓝随意刷刷手机,点进朝戈朋友圈,忽地发现男人的背景变了。
变成了一张旧照。男人露半个肩膀侧头垂目,视线的另一端,女生笑容明媚喜笑颜开。
不是她还能有谁?!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张图一看便是男人新作的二创,周围挤满了[红色爱心][小熊][飞吻][彩虹][亲吻]之类的emoji,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文字tag,上面赫然标注着——mylove
这就是他说的p图?
虞蓝面色唰地血红,想要发声质问,但没成想,点进头像时先行手滑,给他点了个赞。
男人的信息比她的惊慌来得更快。
消息立刻就来:“下班了?”
虞蓝按捺下砰砰的心:“你那是什么背景?”
“美国上班的人看不懂英文?”
“mylove”
“用我解释给你听吗?”
神经病。虞蓝耳根发烫。手机丢到一边,进浴室想当会遁地鸵鸟。
但身体被温热的水流冲刷,水雾氤氲的全身镜里头,雾气也遮不住的满身暧昧红痕。
甚至还有大腿内侧,她自己平时都羞于看的位置。
男人是属狗的吗?!
本想摆脱的念头此刻直上云霄占领高地,虞蓝对着镜子两颊热烫地咬牙切齿。
洗手台上的屏幕适时亮起,罪魁祸手的消息跳出来:
「现在方便吗?」
虞蓝心脏猛地一跃,踮着湿润指尖:
「?」
下一秒,视频邀请的界面赫然弹出。
骤然响起的铃声瞬间打乱她生气的节奏。
她人还站在浴室里,不着一缕。他就这么昭昭然的闯入,第一反应就是惊慌失措。
手忙脚乱地下意识要挂断,但湿滑的指尖不听使唤。顺着水滴一滑误触。
男人英挺俊朗的脸在屏幕上一息出现。
虞蓝心脏骤停。光速倾斜镜头,视频停留了一秒,只照见她泛着水光的肩膀和半截纤细的锁骨。
视频被迅速挂断。
虞蓝心怦怦地快要跳出胸面。
几秒后,男人的消息进来:
「在洗澡?」
虞蓝脸色红热。这还用问。
但紧接着,男人又补了一句:
「没看清,重来。」
虞蓝脸颊红得要炸了,忍无可忍,发了个咆哮怒吼的熊猫头表情包,配文简单的一个字:“滚!”
聊天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弹出一个乖巧的同款熊猫头,怀里抱刻竹子搂得紧紧。
配文的艺术花字也同样简单:「想你。」
第54章
x京。
虞蓝这几天总在问他在哪。
朝戈面不改色地插科打诨了几轮问她是不是想他,但是小姑
娘依旧严肃,他只能直面回了句“在内蒙”,还特意让都仁拍了张草原的照片发过去,才算蒙混过关。
但他其实一直没离开x京。
他先是医院探望了苏醒的吴老,辗转问到了虞蓝老宅的地址,特意驱车前往。
肌肉感十足的奔驰g500毫不避讳地停在小巷口,和狭窄破旧的小巷格格不入,引得邻里纷纷张望。
他降下车窗,直接问:“请问虞蓝家是这儿吗?”
“虞蓝哎呀你说隔壁家那小姑娘啊,早搬走啦。”一位大妈打量着他,“她姥姥去世都好些年了。你是她什么人?”
“未婚夫。”朝戈神色自若,“来帮她取点东西,找错门了。”
“是难找,这屋子空了好多年了。”
朝戈道了谢上车。
上午日头好,邻里间有些花白头发的老妇和抱孩子的母亲围坐嗑瓜子闲聊,小巷里难得来外人,又是外貌和车这么打眼的,视线都忍不住往他那飘。
朝戈把车开到巷尾停了片刻,抽了根烟刻意多停了会,才缓缓驶离。
随后他去了表店,拍了几张款式发给都仁:“哪个好看?”
都仁看着照片里那些天文数字的价格,手都在抖:“哥,你终于要展现霸道总裁的实力了吗?”
“少贫,选。”
“我选?!”
“年终奖。”
都仁感激涕零,战战兢兢选了一款。末了,小心翼翼:
“哥,或许,能…能折现吗?”
“行。”男人答应得格外爽快,“银行卡号。”
都仁感激涕零地收了转账,就差发磕头谢恩的表情包。朝戈语气严肃起来:“民宿先停业两天,就说装修。注意安全,林警官会配合监控,所有进出的人都要留意。我晚点回去。”
这边,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双手托着腕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朝戈的神情:“先生,这款虎牙圈间金链是我们品牌最具辨识度的设计,懂行的人远远看见这个轮廓,就知道它的价值。目前是店里最热门的款式。”
朝戈的目光在表盘上停留片刻,不知是被哪句话触动了心弦。
“那就这个。”他干脆利落地开口,屈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一叩,“不用包了,我戴着。”
他痛快利落地刷了卡,闪亮表盘沉甸甸压在手腕。
朝戈低头看了一眼,很满意。
土是土了点,但是招摇足够了。
晚间。他刚躺下就接到个陌生电话:“您好,是XX矿业吗?”
“是。有事?”
对面操着客服语气:“是这样,我们想咨询贵公司需不需要代办营业执照的业务?看您旗下分公司不少……”
“想问下您,XXXX、XXXX这几个都是贵司旗下的吗?我在企查查上看到的。”
“是。”朝戈不动声色地应,“营业执照代办公司是吧。”
对方忙不迭称是,朝戈:“我正好想换一家。”
“加我联系方式发你们公司资历和报价单吧。”
挂了电话,朝戈看着微信好友申请——昵称“李国庆”,验证消息写着“合作愉快【握手】”。微信号是境外手机号注册的,没什么价值。点开朋友圈,果然只有一条横线。
比他预计的还要快。
鱼不急着钓,他退出对话框,点开置顶聊天。屏幕上的姑娘笑靥如花,侧脸在阳光下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了眼世界时钟——洛杉矶此刻是早上四点钟,小姑娘应该还没醒。
屏幕上灿烂绽放着她的笑容,朝戈忍住了,没给她发出任何消息-
隔日,朝戈刚从酒店出来,香烟告罄,打算去买两包烟抽。转过便利店街角,耳边传来摩托车轰鸣,两辆改装过的机车故意放慢速度,骑手频频回头,头盔底下,看不清面容。
朝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随手拆包装,扔掉,从烟盒里磕出新的一根来,在原地悠闲袅袅地抽完,随后开车回了内蒙。
都仁正在民宿大堂打盹,一见他眼睛就亮了,看到他腕上戴的金表,惊叹不已,手机镜头闪个不停。
“有什么异常?”朝戈淡声问。
“说不上来…”说到这个,都仁脸色顷刻严肃,压低声音,“就是电话特别多,都问有没有空房。还有…”他瞥向窗对面,“总觉得有人在偷拍。”
“不是错觉。”朝戈拉开车门,把从x京带回来的点心拿下来分给他,悠悠道,“真抓着了,你可以揪住他们直接打。”
都仁震惊:“法治社会…那能行吗?”
“放心。男人唇角牵动:“他们不敢怎么样。”
…
线上,手机对话框里昨天加的所谓的代办公司,迟迟不发他公司资历。客服只秉着一张嘴说服:
「我们全程网办,合同线上签署,节约成本嘛。」
朝戈直接回了两个个字:
「扯淡。」
不能线下见面的,都是扯淡。
随后指尖下移,拉黑,删除-
洛杉矶上午的阳光正好,虞蓝今天有户外的拍摄监工要做。刚跟着摄影师选完片子,忽而手机震动,她看着屏幕上来自朝戈的消息,微微蹙眉。
朝戈:上班了吗?
虞蓝:你还不睡?
按时间来推,现在国内已经是后半夜。
朝戈:嗯,不困。
朝戈:发张照片我看看。
虞蓝:?
朝戈:想你了。
虞蓝握着屏幕的指腹微微收紧。
那层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护的隔阂,在他那里薄得像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
她嘴上轻声嘟哝了句“你要我给你发”,指尖却诚实地在相册里滑动筛选。
最后挑了一张同事在法餐厅抓拍的照片——她举着香槟杯,眉头微蹙,像是被酒液冰到的照片。
这张当时她发了朋友圈,被好几个同事私下夸了可爱。
对话那头,朝戈:真好看。
这两天有乖乖的吗?
虞蓝眸色微动:怎么算乖?
对面。消息回的飞快:
“不给我戴绿帽子就算。”
“……”
虞蓝:你这标准可真够低的。
朝戈:没办法,某人留下的心理阴影。
旁边摄影师和模特已经再度开工,她正想着“就这样吧”该去工作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笔五千元的转账。
虞蓝:?
朝戈:礼金。
虞蓝:??
朝戈:不少同学朋友看见朋友圈背景都来问我们是不是复合了,什么时候结婚。
虞蓝心脏陡然一重,在对话框里打下“我们复合了吗”,打了又删,最后深呼一口气,换成一句模棱两可的:
“你这面子也一般,就值这个价?”
“工作上的一般合作伙伴,正常肯定更多。”
对面,朝戈解释得一本正经。
虞蓝顷时间抿了抿唇,一时间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
于是道:我去工作了。
朝戈回得很快,完全没有纠结:去吧,我也睡了。
末了,又道了句:把钱领了。
虞蓝熄了屏幕,不再看。
等到大半天工作结束,模特和摄影师终于拍了个七七八八,保了几张满意的照片。她才有空捡起手机,处理下没回的工作消息。
才发现和男人的对话框里还有几句她没看见的下文。
朝戈:晚安[爱心]
附带一个拍一拍的动作。先是拍了拍她,发现有设置,而后就有了诡异的一串拍一拍。
“我拍了拍“蓝”的肩膀说“辛苦了。”
“他拍了拍自己”
“他拍了拍自己的腹肌说:随时,**。”
“他拍了拍自己的腹肌说:不满意包退换。”
“他拍了拍自己的腹肌说:想来几次都可以。”
“”
虞蓝蹲在原地,两颊爆红-
隔了两日,院里无动静,都仁找了施工队把院内和外建筑做个翻新,正监工,一抬眼就被咔嚓晃了下。
“哥!又有人在拍!”
朝戈一眼扫到对面一闪而过发光的镜头,头也不回:“你们做你们的 。”
随后大步穿过院子,身高腿长,没给人时间躲藏,一把攥住躲在树后那人的衣领。相机摔在地上,镜头玻璃应声碎裂。
“别打我!我就是拿钱办事…”
朝戈刚松手,那人突然挥拳直冲他后脑。朝戈侧身闪过,攥住对方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砰——”
那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朝戈的皮靴踩住他企图摸刀的手腕,力道让对方发出惨叫,连连哀嚎求饶。
“你打不过我。”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滚回去。”
“叫你老大亲自来跟我谈。”-
第55章-
隔日,朝戈到镇上办事情。
车回路转,总觉得有人在跟车。转弯,果然发现后视镜里多了辆摩托车。
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如影随形。
朝戈不动声色地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摩托车从紧跟着转到他车前,一路缓行。
最后摩托车停在了一处城乡结合部的旧车库前。这里散落着几家零落的店铺,水泥路面已经开裂,显得十分荒凉。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堆笑的脸——正是昨天那个挨过打的男人。
“朝戈先生,”小虎小跑着上前,语气殷勤得过分,“我是特地来给您带路的。”
朝戈没有立即下车,只是将车窗降下一半,目光冷冽地扫过对方:“跟踪我?什么意思?”
“这、这说的哪里话”男人笑容有点僵,连忙按下遥控器,“按您的要求,我们老板有请。”
车侧,卷帘门完全打开,露出里面宽敞得惊人的庭院,与破败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朝戈推门下车。庭院中央,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桌前摆弄茶具,见他来了,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在对面的客座坐下。
和警方画像一模一样。这就是阿五了。
朝戈眸光洞悉,扫了一眼桌上崭新的茶具,嗤声:“够讲究的,戏做全套。”语气难掩嘲讽。
阿五脸色微变,放下手中的紫砂壶,不再装老板,从桌底抽出几张照片,缓缓推到他面前:
“小兄弟是聪明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照片上,虞蓝跪在一处墓园里,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姿态中的恳切却清晰可见。
朝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抬眼,眉宇紧蹙:“谁的墓园?你们在哪拍的照片?”
“她父亲的。”阿五淡定地啜了口茶,“人死了,但和我有些过节没消。”
“胡说。”朝戈笃定,“蓝蓝父亲是教授,前几年出国任职,人活得好好的。”
阿五以为蒙对了朝戈不清楚,明显得意,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她告诉你的?”
“看来漂亮的女人总是好面子的。”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你这位未婚妻呢,他父亲当年和我大哥一起做生意,结果她爹赚得盆满钵满后,把我大哥一脚踢出了局。临死临死,还非得拉上我大哥作伴。”
阿五见他不为所动,摸不清是强装镇定还是怎么,但脸上哀戚瞬间止了,开始来硬的:“我们找不见她,既然今天把你请来了,有些话就挑明了说比较好。”
“你上回打伤了我小虎兄弟,你未婚妻又欠了我们一大笔债,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大实业家,虞蓝就更别说了,一个大设计师,这钱不还,是不是说不过去?”
他话音刚落,小虎操控自动卷帘门,砰地一声落下锁紧。背手捏紧了铁棍,让朝戈逃无可逃之地。
朝戈收回视线到阿五脸上:“想讹我?”
阿五慢慢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在我看,只是要债。”
“债,你懂吗?”双指一捏,做钞票状,一副拿回该拿的理直气壮的神情。
“就凭你白嘴两句话。想让我给你拿钱?”
“不拿当然可以,但可别怪我报警。”
阿五咬牙切齿,说到报警,眼中闪出奇异的光,像只俯冲鹰隼,“你是干实业的。家大业大,不知道经不经得住财税和工商查。”
朝戈眉头紧锁:“你要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就消失?”
“一百万就消失。”
角落,小虎捏着铁棒欲言又止,最后捉急地走到朝戈身后,挥起棒来示意阿五口再长得大点,咱们可以给他点颜色瞧瞧。
阿五摇头,眼神勒令他放下。随即眼眸低垂,那意思是,鱼大着呢,探探深浅而已。
朝戈似无察觉,扔凝眸在他脸前:“给你一百万,你立刻从我和蓝蓝视野里消失。一言为定吗?”
“小兄弟,这东西不用我跟你签字画押吧。”阿五抖抖肩膀。
朝戈看他一眼,站起身:“卡号发我。”
路过小虎时候,扫了眼他脸上的伤:“不好意思。”
随后,卷帘门起,他开车扬长而去。
阿五满意极了-
从门里出来,朝戈开车七拐八拐,以防万一甩掉各种追踪,最后换了辆车,开到警局门口。
林队已经等他多时,一见面就激动不已,说他安在那个小虎摩托车上的定位器功能正常,再想抓他们容易不少。
但是目前收到的情报,这俩人可能有枪,知道位置也不能硬闯。
朝戈点头,可能有枪的事情林队早和他知会过。
上次一起吃饭敬酒的小女警也在,这次全程参加了行动,但此刻才知道嫌疑人手里可能有枪,震惊之余,嗫喏向前,问朝戈:“你不怕吗?”
男人眼神都没拨冗分她。颔首打了下招呼,就去和林队继续讨论情况。
林队:“钱你什么时候给他打?”
朝戈:“明天。”
林队:“可以,像条很急着咬钩的鱼。”
但,面容粗旷的男人扼腕:“我们局里一时间批不下来这么大一笔钱…”
“我们之前说过了。”朝戈声线笃定淡然:“我自己出。”
林队有点羞愧,但也没办法:“好。”
末了,朝戈突然道:“虞蓝很危险。”
刚阿五给他看照片时候,他立刻反应过来,十有八九是她姥姥的墓园。
他们知道虞蓝但凡回x京,一定会去祭拜,所以故意在那蹲守。
她的担心从来就不无道理,海内外消息共通,虞蓝做设计师,名气愈大,靶子就愈好瞄准。
他们原本就是奔着她来的。
如果不是被他半路拦截,真被找被跟踪被威胁的就会是她
朝戈不敢细想。
林队也认同:“是啊,但她只要不回国就还好。”
说罢,又看了眼蹙眉光忧虑别人的朝戈:
“你也该消失一段时间了,保护好自己。”
朝戈点点头。
毕竟,得给人家筹划的时间。不是么?
“想好去哪了吗?”林队递给他支烟,捡了个略轻松的话题聊。
朝戈接过烟,听到这个,扯唇笑了笑,神情难得柔软,扬颈,吐了口烟雾。嗓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低沉沉地:
“早想好了。”
甚至有点等不及了。太想她了。
思绪正悬着,忽然口袋里手机一振,摁亮屏幕,果不其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虞蓝不知道发了句什么东西,又撤回,聊天框里只留了一句:“发错了。”
朝戈眉眼舒展,看了眼时间,美西时间的上午,径直问:“起了么?”
虞蓝:“嗯。”
“我在外面办事情,没回你就是有事。”
对面回的很快:“谁说要给你发消息了?”
朝戈:“好,不发。”
虞蓝:“当然不发。”
“乖宝宝。”
对话框那头,悄无声息。对方回了你一个沉默。
有人又装埋沙鸵鸟。好可爱。
朝戈唇角微扬,收回视线,手机揣回口袋,再抬眼对上林队的目光,后者眼底明显写着诧异。
上次饭桌上匆匆见了一眼,回来一想,可不就是那个姑娘。林酉犹豫了会开口:
“我一直想问,那姑娘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哪怕是旧恋人,是不是也有点过了。命都不要了。
林队满脸犹疑:“你是不是藏着什么事情没说?对人家姑娘有愧疚?”
他儿子跟朝戈差不多岁数,当年成绩一般,上了个职校,多的是男女恋爱之后,女生怀孕后打胎,负责任点的男生出社会了多打工赚钱也会多补偿给女朋友一些。
他原以为是跟这种故事类似的版本。
但朝戈愣了一瞬,俊朗的眉宇紧拧,认真想了一阵,开口道:
“有的。”
他愧疚当时没能在她的身边,愧疚自己迟钝、愚蠢,那么拙劣又不合逻辑的掩饰他也能相信。任由她慌乱,流泪,惶恐。如果时光能再重来,他那个雨夜,绝不会放她走。
哪怕头破血流。他也绝不会——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马上要结束异地恋了~
52按审核要求需要大修下,争取明天能发出来。
第56章
洛杉矶午后的阳光为写字楼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暖金。
虞蓝和大老板David一起在楼下接客户,David逮到机会,问她最近公司里传闻她要提离职的事情,真的假的。
男人言辞恳切,虞蓝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个项目结束后,我确实要离开了。”
“为什么?是之前团队间的猜忌让你不舒服了吗?”David的英语里带着浓重巴黎腔调,捉急道,“你可是L&E最优秀的设计师。”
虞蓝莞尔不多言语。
脑海里突然闪过今天上午,Sofia在她旁边急的直踱步:“我嘴皮都快磨破了。要不你告诉我下家是哪,他们缺不缺副总,不行我跟你一起跳槽?”
说话间,David临时离开去洗手间,和虞蓝贴脸暂别,顺便把没喝完的咖啡杯交她保管
洛杉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朝戈站在街角,看着不远处写字楼下的那一幕——虞蓝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相对而立。她微微仰头听着对方说话,唇角带着他熟悉的浅笑。
十五个小时的飞行疲惫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看见那个男人临时离开,附身贴了贴虞蓝脸畔,两人对视,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咖啡。
动作流畅得刺眼,仿佛日久成了习惯有了默契。
朝戈眯了眯眼眸。
在女生视线转过来的前一刻,他顿也没顿,转身就走。
虞蓝今天没戴隐形眼镜,视野里的一切都蒙着柔光。
余光一晃瞥见一个熟悉身影,心头蓦地重重一跳,脑海有一瞬间的怔愣。
理智在脑海里小声提醒,不是他,他这时候哪会在洛杉矶。
可当他转身的刹那,那个熟悉的姿态让她瞬间笃定——
是他。
她几乎是立刻追了出去,手里两杯咖啡泼泼洒洒地碍事,顾不得David还在洗手间没出来,她直接将杯子往旁边的地上一撂,起身便追。
高跟鞋飞快又笃笃地敲过地面。可转过街角,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虞蓝在原地转了两圈,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心砰砰跳没来由一阵慌乱,正要拿出手机,突然一股力道将她拽进大楼的阴影里。
后背抵上微凉的墙面,熟悉的烟草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他的吻就这么跨越距离,夹杂着压抑怒意,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抗拒地落下。
虞蓝被熟悉熨贴的气息包裹。仰头接受,被亲得七荤八素心神飘摇全身绵软,要靠着男人垫在她腰肢后的手捞住才能勉强站稳。
潮湿的热吻间,男人低沉又恨恨的哑声响起:“跟他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虞蓝得了一丝缝隙,迷蒙睁眼,正视男人俊朗眉宇,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讶:
“真的是你”
“你怎么来了呀?”
女人声音里带着自己并未察觉的,被亲软后的娇腻。
朝戈听见她的声,心一下就软了。
矫健长臂一伸,把人揣到怀里,下巴牢牢垫在她脑瓜顶,道:“还能因为什么?”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想你。”
他直白得在意料之外,虞蓝心头一颤,想秉持住,但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只能她将脸埋在他胸口,稍稍遮掩。
男人熟悉的气息萦绕,虞蓝脸更热了。
但朝戈显然还有事追问,手掌仍贴在她腰后,垂眸:“那男的是谁?”
“啊?”虞蓝愣了下,反应过来,“我老板,David。”
“他凭什么贴你脸?”男人眸子漆黑。
虞蓝仰头,发现男人下颌线绷得很紧。
一时间,忍俊不禁:
“人家是法国人。”多正常的社交礼仪啊。
“那怎么了?我还是中国人呢。”
他驳得理直气壮,虞蓝没憋住笑,眼角一弯,下意识伸出手,想兜兜他下巴,却刚一伸出去被精准扣住手腕。
“养猫养出的臭毛病。”朝戈低道。
话是这么说,动作却是顺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摘下来就舍不得放开。
男人手掌温暖干燥,比刚才那杯热拿铁更暖,没一会虞蓝就被沁出了一身热汗。
两人并肩站了半晌,虞蓝扫了眼时间,勉强抽回神:
“该回去了。”
朝戈:“我送你。”
虞蓝摇头:“有客户在。”职场里最忌将个人情感混淆专业程度。
朝戈明白,但下颌微扬,坚持:
“送一段。”
远处,David的身影清晰可见。客户已经到了,许是没找到她又不能耽误正事,于是他把人带到咖啡馆里,此时正相谈甚欢,标准的露齿笑在加州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朝戈的视线淡淡掠过,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虞蓝正要让他松手,忽地身侧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凑近,浑身熏天酒意,沉迷药物的双眼浑浊,嘴里嚷着onedollar,onedollar,伸手讨要。
朝戈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将虞蓝揽到身后,宽阔的肩背将她完全遮挡。甚至不需要开口,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流浪汉就瑟缩着收回了手,讪讪退到一旁。
“感受到洛杉矶的特色了吗?”虞蓝难得这么安全,还有心情在他怀里轻笑,调侃问,“什么感觉?”
社交媒体上光鲜亮丽阳光洒满的星光大道好莱坞之乡,实际上遍地彩色小褴褛帐篷,随意蹦出一个流浪汉对你进行抢劫。
朝戈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眉头微蹙:
“远看像垃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近看也是。”
虞蓝顺着他视线望去——David正笑容满面地与客户交谈,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她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到底在骂谁啊,好难猜-
知道朝戈没订酒店,虞蓝将公寓地址和电子锁密码发给了他,让他自己过去。
推开门时,男人有片刻的怔忪。
这是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空间。很典型的北美单身公寓的模样,空间不大,六十平左右,黑色皮面沙发,简洁的宜家落地灯,老美很喜欢的开放式厨房和岛台。
没有一样是他熟悉的。
但这又是虞蓝的地方,她在这个空间里睡觉,吃饭,工作,窗台铺着瑜
伽垫,她在那运动,沙发怀里抱着抱枕笑或者哭泣。
想到这,又平白爱屋及乌,看哪里都觉得可爱。
墙上挂着两幅笔触细腻的画,一副写实,画的是洛杉矶海滩落日,另一副则是抽象色块,绿意蒙蒙,乍一看很像春天锡林郭勒的色调。
朝戈心下一动,拍了张照给她发过去。
虞蓝没给他解释画中含义,径直问:「你到了?」
虞蓝:「家里有点乱,最近没收拾。」
朝戈:「没事」
虞蓝:「鞋柜最下层有一次性的拖鞋」
朝戈:「好」
他按照她指示,拉开鞋柜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她的平底鞋和高跟鞋。
扫视一周,唯独没有男士拖鞋的踪影。
朝戈脸色有一瞬的舒展。
随后心情很好地穿上“公平以待”的一次性拖鞋,给她发去消息:「找到了」
虞蓝:「那就好,你吃过饭了吗?」
朝戈:「刚上飞机时候吃了飞机餐」
虞蓝:「可现在都下午了!你落地后什么都没吃?!」
隔着屏幕,朝戈几乎能想象到她皱眉的样子。
一定小脸抽得紧紧的,在推理他到底是没吃饭时间还是在着急什么。
他也不掩饰,直敲出几个字:
「嗯,想快点见到你。」
对面,隔了半晌,小姑娘发来两张表情包。
一张是眼泪汪汪。
一张是哈特软软。
朝戈失笑。末了,消息又响。
虞蓝:「用不用我给你点个外卖?」
朝戈:「我是成年人,有手有脚,还有,这里也只是美国,不是外星球。」
确实有点操心过度,虞蓝回「好哦。」
「储藏柜里有速食米粉米线之类的,你不行煮了先垫一口。」
朝戈:「知道,你放心。」
随后附上一张小狗坐在电脑前,努力工作,飞敲键盘的表情包。
虞蓝立马炸毛:「滚啊!」
骂谁是狗呢。
朝戈眼底漾开真切笑意。洗了个热水澡,一身风尘疲惫卸下不少,随后吹干头发,便将自己埋进那张柔软的单人床。
被褥间萦绕着她常用的那款玫瑰沐浴露的香气,清浅缠绵地把他劝全包裹。
他生出无与伦比的安稳感。
视线不经意落在床头——两只毛绒小企鹅正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上周末才买的那只,伸手拿起另一只明显旧了许多的。
企鹅颜色淡了,看上去是被多次搓洗的缘故,浑身绒毛微微起球,但依旧不改地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
他将那只小企鹅托在掌心,看了半晌,最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它圆圆的脑袋,道:
“好久不见。”-
虞蓝推开门时,房间漆黑,半盏灯都没开,屋里只余窗外透进的零星灯火。
屋内静悄悄,小客厅不见男人踪影,她转到里面,主卧房门虚掩,她赤脚小声进去,借着窗外渗进来的淡淡霓虹,果然看见男人被子只搭在腰际,露出紧实的背部线条。侧身睡得正酣。
虞蓝轻吐口气,她刚蹑手蹑脚地想退出来。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间,她跌进一个带着睡意的怀抱。朝戈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含混:“几点了?”
“刚过八点,加了会班。”她解释完,指尖轻抚过他微乱的发梢,“时差倒过来了?”
他摇头,鼻尖蹭过她的锁骨:“他们怎么这样?”
虞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公司让她加班。
一时失笑,问他吃饭了吗,男人照例摇头:“还没。”
他嗓音还带着沙哑睡意,虞蓝一时间心尖发软。想起身给他煮面,却被男人抱得更紧。直到她轻声保证十分钟就好,朝戈才不情愿地松手。
厨房里她系上围裙煎蛋。蛋液在锅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溏心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面将出锅时,身后贴上来温热的胸膛。
“好香。”朝戈下巴抵在她肩头,手臂环住她的腰。
“你也不看是谁做的?”虞蓝眉梢微挑。
她把面端到岛台,但男人却没接筷子,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暖光下像浸了墨,紧攥着她。
“不是饿了吗?”
“嗯。”他伸手接过筷子,敛眸收回迫人的地视线,道:“先吃饭吧。”
虞蓝听他这句话,心怦地一声。竭力克制佯装没听懂,但耳根已经发烫。
她要是真连这个听不懂,她就是真傻子。一碗面如同倒计时,她视线不时扫过身旁的朝戈,男人吃相干净,不急躁也不贪婪。
但也只是面上。
岛台下,他一只手霸道地在包裹她放在腿上的手背,掌心炙热滚烫,明显高于她的体温,从他掌中蔓延,扩散,滚遍她全身。
面线被唇齿拉扯咬断,虞蓝浑身热烘烘,一时间脑海闪现——这哪里是在吃面,感觉分明是在吃她。
朝戈侧眸看她,视线落在耳畔泛红的耳垂上:“脸怎么这么红?”
虞蓝:“…面太烫了。”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吹了两口。
“别急。”男人眸色黑沉,“慢慢吃。”
虞蓝:“……”
谁急了!
等到她磨磨蹭蹭地把一碗面吃完,擦擦嘴漱过口,男人已经直勾勾地盯她许久,像草丛里肌肉紧绷匍匐狩猎的豹子,问:“饱了?”
虞蓝点点头。
男人眸子深邃不见底,一汪深色。牢牢锁住她的身影,目光滚烫。
光被他看着,虞蓝就觉得没法呼吸。
小公寓里开了地暖,他没控制好温度,热得很足,足到让人呼吸紧促。
饱了,那该做点什么。
成年人讲个心照不宣,能点头把他放进屋里,就默认了某件事情的发生权。但这回和以往不同,没有酒精的麻痹,没有怒火的遮掩,在这样清醒的境地里…
她只觉得浑身滚烫,每一寸肌肤都在他的注视下微微战栗。
厨房灯光昏黄,他忽然伸手将她揽到腿上。嘴唇紧随着,不由分说地交叠上她的。
这个坐姿亲昵,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虞蓝跨坐在他腿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衬衫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连舌尖都被他吮吸个遍。
唇齿交缠迷蒙之间,她蓦地感受到男人手掌温度,虞蓝连忙按住,声音慌乱:“去房间里”
朝戈低笑一声:“怕了?”
说完,将她打横抱起,边走边亲边调侃:“怕什么呢?”
虞蓝搂紧了他的脖子。穿过走廊时,他的唇始终流连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她被亲得脖颈扬成一条洁白弯月。
何止是怕?她怕他真的放肆得像从前一样,从客厅厨房到卧室的每一步都操她。她真的会吃不消。
卧室,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男人硬挺俊朗的五官就在眼前,她听见他解皮带扣的细微声响,感受到他灼热的掌心正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滑入衣摆。虞蓝浑身发烫,又在他贴下来时候轻声央求:
“灯关灯。”
男人眯眼看了下灯色,又垂眸看向小姑娘霞粉的双颊,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还是如她愿。
关闭了房间大灯,只留下床头柜一盏。
退回来的瞬间,床头柜抽屉被无意间带开。
里面盒装的东西猛地映入眼帘。
朝戈视线骤然漆黑。
虞蓝还沉浸在羞赧中,正疑惑他为何停顿,男人已经眸色深沉地回到她身前。
“哎灯坏了吗?”她软声疑惑。
“没坏。”
“那怎么唔。”话音未落,温热的掌心已经先行向上,牢牢占据。虞蓝瞬间找不到呼吸。她仿佛两个砧板上面团,被揉扁搓圆横竖挤按。
意识漂浮的那些瞬间,虞蓝幻视自己是条小鱼,生存空间被两面夹击吞噬,连呼吸都艰难混乱。
终于男人向下探时,她回过一丝意识,慌忙求饶:“我还没洗澡……”
“我帮你啊。”男人声线哑得仿佛被火燎过。
虞蓝人在他怀里,任人
宰割,想着大不了也就是像从前那样被他抱进浴室,却见他忽然俯身。
温热的触感袭来时,她浑身震颤,终于意识到他的意图,慌乱地想要挣脱,却被稳稳禁锢。
虞蓝尖叫出声。
……
公寓楼下,有人在浇花。
月下初绽的花,细嫩花瓣,被片片拨开,水液浸润。引得每一瓣都在夜风中战栗,颤动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隐约勾勒出他肩颈起伏地利落线条。
虞蓝感觉自己要死了。
男人也是热汗淋漓,虞蓝被他困着,整个人快沸腾融化掉。
感官蒙蔽,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有我大吗?”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湿润的肌肤,每一寸都是浓厚占有欲:“有我把你弄得这么…吗?”
虞蓝自顾不暇,潜意识漂浮,哪有功夫回应。他惯常爱说浑话。但虞蓝也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一睁眼,却见男人下颌线和言语一样的紧绷,卯足了劲。
虞蓝被送了上去。
金光骤降,她想解释都没办法。
漫天烟花闪过,她在空白里想,他绝对疯了。
……
挨到最后的最后,虞蓝忍着跌入梦乡的困意,手脚绵软地爬到床边看了一眼,果不其然。
她把抽屉里的小盒子拿过来,举到朝戈面前,控诉:“你睁眼看看!那些是纪念品。”
“纪念品?”男人把她重新揽回怀里,餍足的眉宇才抬起来去看她手里的东西。
什么纪念品会做成避/孕套的形状?
是不是太有特色了点。
虞蓝气得拿过他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关键词,屏幕上立即跳出某个知名艺术博物馆的线上商店页面,里面最高销量赫然是她手里的同款。
“这是辛可去年去欧洲旅行时带回来的伴手礼!”
朝戈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柔和下来,眉宇间阴翳消散,漫了声笑出来:
“这还差不多。”
虞蓝平白挨了一顿,全然没了力气,想训他两句但是撑起胳膊都软得发抖。
整个人陷到柔软枕头里,声瓮瓮的:“小心眼。”
他俯身吻住她的控诉,在她没力反抗之际不着痕迹地调转了两人的位置。
“你干什么?”虞蓝轻呼。
但下一秒,声音又不可抑制地变换作轻喘。
男人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肢,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奖励般的宠溺,神态趋向与刚才迥然的温柔。
落在虞蓝眼里,像地狱之门放出来的恶魔:
“乖,给你点奖励。”
他说。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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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甫一出公司门,虞蓝就见到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五官深邃又是东方面孔,长腿一支,实在打眼。见状跑过去,仰头:“你怎么来了?”
她工作穿了套装裙丝袜小猫根,跑起来纤细婀娜,看的人心惊。朝戈向前迎了一步,圈住那纤细的腰肢,拢紧在自己胸膛前,在她唇边轻啄两口:
“家庭主夫,当然得接你下班。”
“在哪呢”虞蓝被他亲得后仰,伸手抵住,左右瞟了几眼,还是公众场合。
但这一瞟不要紧,远处路灯底下,一对男女翘臀窄腰大波浪西装裤正一个搂着另一个热吻,黏到对方身上亲得不分天昏地暗。
虞蓝:“我靠。”
对上朝戈犹疑的目光,她解释:“市场部的安娜和研发总监……早就听说他们是这种关系,但是第一真碰见。
朝戈挑眉,瞥了一眼,喉结滚动:“感觉都是有家室的岁数了。”
“这种关系,要是都单身反而没意思了。”虞蓝笑得狡黠,只顾着跟Sofia分享八卦,全然没注意到男人晦暗如干柴似的眸子。
朝戈按捺下那股也像那对狗男女一样把她抵在那亲的冲动,只捏捏她鼻尖,克制道:“懂得倒多。”
“想吃什么?”
“没想法。”
“汉堡吃吗?”
“走。”
晚餐时间,BeefyBandits美式餐厅人声鼎沸,Mary没时间特意招呼他俩,只扯了张菜单告诉他俩随意,端coke的时候,视线晃过朝戈,眼底诧异浮出。随后就是一种我懂你似地美式挤眉,冲她比了个hotguy的口型。
虞蓝耸肩,侧眸看了眼朝戈,男人正低头看菜单,估计没发现。
半晌,男人眸子从花花绿绿的菜单里抬眼:
“哪个是经典款?”
虞蓝指给他。
“你爱吃的那款呢?”
虞蓝觉得吊诡,怎么感觉他熟稔得仿佛来过一样,但是脑子一突,忽然闪现出当时齐之禾的来电,心里暗讽了下男人小心眼:
“下架了。”
朝戈略略点头。
临走时候,Mary揣着围裙到餐桌前面跟他们作别,朝戈刻意压在玻璃杯底下多一沓小费。那厚度,比这一顿汉堡都贵了。
虞蓝当下没吱声,出来找洗手间时候,反而问他。
男人抽完手里这一支,从淡青的薄雾中拨冗伸出长臂,把她兜到怀里,半包半裹挟地往前走,语调悠悠淡淡:“我这人小心眼。”
“见不得别人比我评价好。”
虞蓝愣了一瞬,随即会意,拎起手包砸向他胸口,剜了句“神经病”,作势要走,却被他反被他顺势握住手腕,在掌心落下一个轻吻,眉梢微抬:
“洗手间到了。”
虞蓝把包扔给她,精致的下巴冷峻一抬,女王道:“你可以退下了。”
朝戈勾唇从命。
等她的间隙,小姑娘身上胡椒和玫瑰混合的辛辣又甜丝丝的味道还萦绕鼻尖,手里温软的触感不在,他像是犯什么瘾,总觉得心痒,索性又燃了根烟,在袅袅的白雾里头,眯眼看LA夜景,忽地胳膊肘被人轻拽了下。
低眸对上一张青涩的亚洲面孔,一身BM碎花上衣运动短裤,很经典的留子穿搭。
和男人转过来的黑眸对视,一瞬间蓬勃的男性荷尔蒙把她整个人都攫紧了,话说得磕磕绊绊,脸色绯红:“是中国人吗”
朝戈一瞬间明白她的意图,冷峻的下巴微扬:
“我女朋友在洗手间。”
“啊”女生也刚从洗手间出来,闻言一怔,脑海里蓦地浮现刚才在洗手台前遇见的身影——女人正微微俯身整理裙摆,浓密长发如流墨般倾泻而下。侧脸轮廓在光影间精致昳丽。腰肢低俯,盈盈不足一握,腰臀比好得惊人。
她一个女生,都在看到她身材后莫名屏息。
见她手湿隔得远,漂亮姐姐还贴心递来纸巾。
回过神来,女生立刻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脸上微热,匆匆点头离去
虞蓝不明所以地慢悠悠出来,远远地就见到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明显不好。
刚走上前去,手腕就被他圈紧攥住。
男人声线低沉:“你在这边,有没有被要过联系方式?”
大学时候,她就从不乏追求者围着她转,直到他郑重宣告主权后才稍稍收敛,却仍有人不死心地暗中张望,偷献殷勤。
如今在这风气开放的异国他乡,他一个大男人都能被搭讪,那虞蓝受的热情似火的注视肯定是从未间断。
“有啊,数也数不清。”虞蓝坦言。
男人手里或轻或重地揉着她细细的腕骨,眸子抬起,漆黑地落在她花瓣似张合的唇上,从这个角度看去,唇瓣带着微微上翘惹人采撷的肉感。他喉结发紧,问:“那你给了吗?”
“给啊,干嘛不给。”虞蓝摊手,不为所动。
“跟他们宣传上门喂猫啊,这可是主要金主群体,为了小猫花钱不眨眼的。”
朝戈看她这样,蓦地笑了。
虞蓝讲得兴致盎然,提起来当时有男的想泡她,加了联系方式没想到她心无旁骛地只想喂猫兼职赚钱,聊骚短信一多,她也懒得招架,想着这钱不赚就不赚了,反手从男人朋友圈里找出张他和女朋友的合
照警告他,没想到男人恼羞成怒,以家里丢了奢侈品近期只有她一个上门喂猫的人出入为由报警诬陷她。
那段时间,折腾的她人都麻了。
这件事情从草原喝酒的时候就挑了头,在轮船上被含糊过去,没想到今天直面,事情原委竟然是这样。
朝戈面色凌厉:“这人现在在哪呢?”
“好像留校读博后呢吧。”科研有时候是一种物质资本,论得可不是人品。
虞蓝啧啧晃了下头,倏地感受到指腹下男人的小臂肌肉紧绷。
“困吗?”朝戈侧眸向她。
“怎么了?”
男人声线冷硬:“不困的话,闲着也是闲着,带我去你学校逛逛?”
虞蓝噗呲一笑,忍俊不禁:“不能打人啊。”
“我尽量。”男人答得冷酷。
主要不是他,是那孙子自己在家烧香祈祷,别真被他遇上。
……
学校。
虞蓝带他走遍了校园。他提了不知道多少个问,在哪自习?上课呢?吃饭呢?这是休息室?你参加活动吗?社团里男的多不多?
问到最后虞蓝都没脾气了:
“大哥,你十万个为什么啊。”
朝戈挑眉,兴致不减。攥着她的手一路转到食堂,非要去尝一下。
虞蓝哭笑不得:“我们刚吃过饭。”
“当宵夜。”
虞蓝瞥着自助式的食堂,里面鹰嘴豆培根鸡胸肉,她只在当时开学时候来吃过一次。贵和难吃兼备,味同嚼蜡这个词从未如此具象过。
但是看朝戈那样,感觉根本听不进去。算了。
片刻后,男人揪着软趴趴的薯条。
虞蓝眉眼带笑:“怎么样?”
“难吃。”
虞蓝忍着眉毛抖动,指着洒满鳄梨酱和莎莎酱的起司玉米,问:“这个呢?”
朝戈扯过纸巾,简平快的评价:
“不是人类食物。”
他一个对食物从不挑剔的人被毒害成这样,虞蓝
笑倒在桌子上。
朝戈顺势把她捞到怀里,不满她笑得肩膀颤抖,俯下身想含住她嘴唇,让她也尝尝他味蕾上乱七八糟的苦味,但落到那唇瓣上,又兀自顿住,只浅尝辄止地啄了两口,心疼难掩:
“你之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这种东西之前还不是天天能吃上呢。虞蓝下意识脱口而出,但是感受到男人情绪细微波动,再加上不爱倾诉苦楚惯了,笑道:“苦不苦的现在也不苦了。”
“人总不可能苦一辈子。”
她这么说,朝戈心头更酸了。
胸膛里仿佛有一块位置塌陷,总觉得亏欠。只能下巴贴近女人粉腮边,唇贴过去,才勉强有点短暂熨贴。
他浑身滚烫,男性气质逼人,虞蓝只要挨近就不可避免地被裹挟,热烈的时候甚至给人种窒息感。
虞蓝推攘他。
哪怕是西方世界,公共场合大腿叉大腿的那也是teenager行为!十五六岁小青年才会干的事情,她都几岁了。
于是把人推走,捋捋鬓角发丝,勉强坐直。
朝戈手掌还按在虞蓝后腰,被拒绝,薄唇微抿,也不生气,只支着眉棱看她上身纤细,特意向前坐了点距离和他隔开,故作寡淡地叉盘子里的沙拉绿叶子吃。
可爱。
朝戈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适时,灯光骤暗,音响里乍响起一阵节奏强烈的英文鼓点,侧间后厨推出一辆蛋糕车,由远及近,蜡烛奶油一应俱全,翘臀紧致的辣妹三五成群拥在周围,仿佛来自某个兄弟会或者姐妹社团,心有灵犀全部穿的粉色,毛绒短裙,粉西部牛仔,手里举着灯盘,欢呼声里掺杂着happybirthday,隔壁沙发座的男生头上顶着生日帽,有的吹口哨有的举着手机兴奋站起,青春的荷尔蒙喧闹得直撞耳膜。
欢乐气氛会渲染传播,虞蓝跟着拍手,回眸对上朝戈一双幽亮的眼睛。
没等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捞回怀里,后背抵在沙发上,男人修腰长腿整个人居于她上,含住她的唇,怕她滑下去还大掌低垫,环住她的膝窝。
周遭热闹纷呈,大学生开了镭射氛围灯,五彩斑斓粉紫蓝绿的色块在眼前虚化翻腾,身前,唇齿交融追逐,虞蓝舌尖都麻了,但是还舍不得后退,朝戈更是,吮口及得热躁凶悍难以自持。
陷在这个青春和荷尔蒙的校园气氛里,两个人像是补偿自己的二十岁出头。
迷迷蒙蒙地有一个瞬间,虞蓝觉得美国可真好。在这可以忘记所有烦恼,陷在沙发一角,没人认识他们
两人在校园里来回逛了很久,朝戈揣着她的手在掌心,路过在一处走廊,瞥见了熟悉的板画,DavidHerold的风格,后现代主义大面积线条和点彩。
朝戈止住脚步,眉棱微顿:
“他是你们学校的?”
虞蓝扫了眼,突然笑了:“不是。”
“和你民宿挂的那副很像,是不是?”
朝戈颔首。
“那就对了,这副是我画的。”她喜欢这个风格。当年她随手一画,大放异彩。才有了被内推去L&E的机会。
“不过,你怎么想到买那副画?知道我喜欢?”细想来也不能算她自作多情多推测,搞艺术传播的总有几个膜拜心仪的艺术家,她本科时候就经常把D.H挂在嘴边,连毕业论文都写的相关方向研究。
朝戈眉梢牵动,见小姑娘眼睛亮晶晶,一副得意神情。
他偏不让她如意,轻描淡写,故意道:“我那是假的。装修时候,定制公司随便送的。”
“里边是一层纸,临摹打印的。”
虞蓝一瞬间瞪大眼:“真的假的?”
唇角也跟着落下去。
捕捉到她脸上那一瞬的黯然,朝戈立刻改口:
“假的。”
手掌垫在她薄薄的腰肢后,把人搂紧些:“学设计的是不是真画都看不出来?骗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虞蓝被捉弄一通,甩他:“你有病吧!”
“有的。”男人波澜不惊,伸手把作祟想抽走的柔荑捉住攥紧,虎口抵着,掌心朝内,抵在他胸口,薄薄眼皮下长眸微敛,声线低沉滚烫:
“想你想到跑到香港,因为你从前讲过你喜欢这个画家,所以砸钱抬价,也势必要拍到你喜欢的那副画。挂在入门就能看见的地方,期盼着有一天,你能住进这个民宿里,第一句就指着那张画问我是不是给你买的。”
“还有那个民宿,当时大学校园里头有个什么鬼最美民宿展,你帮着随手转发投了一票,我还记得,二号。圆顶,落地窗,外面是绿色茵茵,我真纳闷,你看到旷野时候,竟然不觉得眼熟。”
掌心底下跳动的是他热烈、蓬勃的心脏,男人硬挺俊朗的面庞压低,呼吸似有若无拂过她脸畔,道:
“哪只是这张画,那个民宿,那片土地,我所有的产业。我的人,心,所有,你能看到的,全都是你的。”
她眼眶发热,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里翻涌着太多她不敢细读的深情,像月夜下的海面,看似平静却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虞蓝张张嘴,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突然揽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未尽的话语化作一个带着玫瑰的吻。
他立刻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窗外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掠过大理石的罗马柱。
他们在日落时接吻
公寓,场景不断变换,纵情也不过如此。
玄关的灯光在晃动中变得模糊,断续的呼吸声从浴室蔓延到卧室。最后,浴缸里的水随着动作不断溢出,在瓷砖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水痕。
急风骤雨中,他把人抵在浴缸边缘,低头轻轻亲她的嘴唇。
“蓝蓝。”
“分开的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
问题刚问出口,他心里就猛地揪痛起来。他到底想要什么答案——如果是没想,说明她在这里过得比他听到想到得更艰难;如果想了,又心疼她在困苦中还要分神念及他。
什么答案他都受不了。
虞蓝细微睁开眼 ,眼底因为他的力气像是含了包水湿漉漉的,娇靥朦胧,自带了点委屈。
朝戈猛地埋在她颈窝:“不说了,我不问了。”
他用身体加重这种浓烈情绪。
悲伤具有感染力,激烈的缠绵中,虞蓝抓紧男人起伏的后背,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是「断背山」里的恋人,只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尽情相爱。这么想着,心口酸涩顿起,但很快就被男人的滚烫的掌心熨贴揉散。搅得浑乱。
她累极睡去前,男人把她抱到浴室清理,虞蓝连勾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嘟囔着问出心里叠起的疑惑:“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是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的关系。”
他轻轻吻了她的眼皮,把她搂紧,掌心轻抚她的发丝,“不用你去想以后。”
“只需要相信我一次,蓝蓝。”
实在无力追问,虞蓝眼皮发软。
最后的意识是男人起身接电话,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赤脚踩在地上,长腿支着,未着寸缕的,虞蓝看得耳根发烫,心里很热很满,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59章
话说午餐时间,同事提议今天楼下咖啡馆有简餐自助,提议中午去吃,虞蓝欣然跟随。刚一落座。却在点单台后看见一个乍眼的男人背影,宽肩细腰翘臀,长腿支着,一条规规矩矩的黑绿围裙系在身上,勒出一截劲厉蜂腰,别样性感。
虞蓝眉头霎时间叠起,绕到正面,果不其然对上一张俊朗英挺的脸。惊诧:“你怎么在这里…”
视线再下移,瞥见男人浸在泡沫和玻璃杯里的长指,细眉蹙得更深:“你怎么能做这个?”
朝戈眉棱微挑,不以为意。
满手泡沫限制了行动。
“过来,”他低声,凑过半张下颌线流畅的脸颊:“给我亲一口。”
话音未落,男上司从旁经过,伸手示意朝戈身后的咖啡机:
“能给我来一美式吗?”
朝戈从容回应:“当然。”
虞蓝一时失语。
David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不过去坐?”
她敛神,太阳穴嗡嗡作响:“你先去,我等一下。”
对方没多犹疑,转身离开。
朝戈看了一眼紧闭眸子深呼吸的虞蓝,和远去西装革履的男上司。
面上声色不动,甚至牵动唇角,抿了个弧度出来:
“女士,还要点什么吗?”
虞蓝剜他。
待David离开,朝戈将咖啡递到她手中:
“那我继续工作了?我们这正经服务生,想约我得等下班。”
“…滚啊。”
这边,Sofia看虞蓝拿餐去了好久,远远一瞥,注意那道宽肩窄腰的身影,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悠悠闲等虞蓝回来,找了个机会调侃:
“这个,说不定是你喜欢的类型哦。”
男上司顺着Sofia手指的方向去看,插话道:“你是说,让蓝和一个端盘子的临时工谈恋爱?”
“职业不分贵贱。”虞蓝脸色顷刻沉下,平静地反驳,“他靠双手挣钱,很体面。”
Sofia也表示赞同,扯了张纸巾,回忆道:
“谁上学时没兼过职?我在咖啡厅打工时打碎三个盘子,天天挨骂,也没耽误我和老板儿子谈恋爱。”
“要不是我有事业心,现在早就是餐馆老板娘了。”
朝戈端咖啡走近,仿佛没听见议论。
Sofia道谢。
David视线在两位不和他同仇敌忾反而碰壁的女士身上收回,转移目标,忽地向朝戈提问:“你单身吗?”
朝戈:“不是。”
他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虞蓝。
男人放下咖啡杯的刹那,小臂肌肉线条绷紧。
平日里以瘦弱和数学好著称不被看重的亚洲男性,此刻在体型身高上却彻底把他比了下去。
David眼看着,本来因为男人说自己不是单身而放松的那根弦立刻绷紧了。
雄性生物的攀比欲瞬间占据上风,紧攥着手机,心想晚上一定要约一节拳击课。
朝戈浑然不觉,还在淡淡解释:“我女朋友很爱吃醋,我怕她一吃醋……就给我戴绿帽子。”
虞蓝一口拿铁差点呛到嗓子里。
“你男人挺有性格啊。”等人走了,Sofia凑近虞蓝,小声道。
虞蓝震惊:“你知道?”
Sofia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不多解释,只挽起红唇:
“挺有情调嘛,把我们都当成你俩cosplay的一环了?”
“之后什么打算?他来北美,还是你回国?”
虞蓝不愿深谈:“还没想好。”
“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池设在卫生间外。水流滑过指间,忽然腰被人从后揽住,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朝戈将她整个裹进怀里。
虞蓝手还湿着,轻抵他落在耳后的细吻:
“我手是湿的…”
“擦我身上。”他将她转过来,让她沾着水珠的手按在自己棉T上。布料下紧实的腹肌轮廓分明,白色T恤洇开两道深色水痕。
“你干什么?”
“还不满意?”
虞蓝瞪他。
朝戈主动拜下风:“客观事实没有你重要。”
虞蓝脸色稍缓,男人见状凑到她腮边,把人圈紧了,轻啄两口,然后低眸:
“如果我就在这儿打一辈子工……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心里有个声音本能地说“愿意”。
今天一整天,想到他在小公寓里等她,她对繁复琐碎的工作耐心都提高不少,态度平和,下属会议犯低级错误她也没有往心里去,甚至对洛杉矶的归属感都上了一层楼。
用Sofia的话说,她一整天都笑盈盈的。
可出口的却是:“不愿意。”
温热的唇游移到耳际,带着令人战栗的暖意。男人低脖颈吻她,牙齿啃咬唇瓣,轻而易举地把她点破:“说谎。”
他的吻技太好了,虞蓝被追逐、吮口及、掠夺,轻挑慢捻后意识悬浮,有些莫名地腿软站不住,男人率先觉察,大掌垫在她腰后,把人兜住,深吻了几分钟,最后恋恋不舍地从唇瓣上移开,在她耳边水滴似地软肉上停留刹那,唇角微扬,似是在嘲笑自己有点以色侍人那个意味。
落到虞蓝敏感又脆弱的细嫩耳廓边,随着笑意漫来的还有潮湿的热风,他道:“只有床上能乖一点。”-
周末。
虞蓝望着朝戈穿戴齐整准备出门,忍不住开口:“你就非去上那个班不可吗?”
“嫌我丢人了?”朝戈眉棱微挑,语气平淡。
也是,她身边来往的多是时尚界年轻人士,常春藤毕业,靠信托年金就能过得光鲜亮丽的北美精英——确实比他更懂什么是“时髦”。
“别去了,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这几天洛杉矶骤然降温,朝戈还穿着刚来时那身衬衫。
朝戈见女人的停留在他衣服上,下意识就觉得某人嫌弃他穿着,干脆冷道:
“不去。”
于是周六上午,他把虞蓝一个人留在家里,跑去咖啡店端盘子。偏周围逛街加班的白领辣妹,没见过亚洲男的似的,一会让他倒水一会托他启瓶盖,捂唇撞肩嬉闹一片,吵得他耳膜痛。有热情大胆的,在姐妹目光注视下,走到他旁边勾住围裙,问他有什么ig吗?
什么洋玩意。
他着急想脱身,一回头,就看见虞蓝站在门口,倚着她那辆小车,双臂环抱,红唇高扬,戏谑又饶有兴致的样。
朝戈本来就心烦,看完她那表情,更气了。
她不过来,他也不过去。
双手高举,把异国辣妹甩脱掉,到后厨噼里扑通忙活了好一阵。
最后只等来虞蓝一条消息:“晚上外面冷,我在车里等你。”
没良心。
他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车里,虞蓝低头查攻略。
越看,心里越泛起一丝愧疚。朝戈自从来到这儿,生活几乎全是绕着她转——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楼下等
她,甚至现在无聊到跑到她公司楼下打工,这地方她之前兼职过,又苦又累没什么好干的。
也怪她。她一个当地主的半点地主之谊都没尽到。唯一一个完整的周末,也不过是在洛杉矶市区里转转。环球影城、小东京、盖蒂博物馆……一个都没真正带他去过。
她传讯息问Sofia:“周末想带男人去附近玩玩,有什么推荐的吗?”
Sofia回得很快:“开窍了啊,终于知道要约会了。”随即甩来一个收藏夹,“强烈推荐一号公路。有加州最高的灯塔、蒙特雷水族馆,还能看到沙丁鱼风暴。这个季节在象豹海滩有成群的象海豹,你听过海豹叫吗?呜啊呜啊的~路程也不远,一个周末刚好。”
连吃的喝的都推荐得一应俱全,像一份完整的SOP,完全不用她操心。
虞蓝笑眯眯地回了个“好”。
等朝戈走到车边,她都没察觉。
他透过车窗,看见她正低头打字,眉眼弯弯,笑得晃眼。
气得不敲窗,径自在外面点了根烟。
等到虞蓝终于发完消息,才蓦然对上男人一张阴翳的俊脸。
“今天怎么样?辛不辛苦?”
朝戈对上小姑娘眼底未散的笑意,脸色漠然,声线硬邦邦:“还行。”
虞蓝对着香烟伸手:“给我一根。”
“没了。”朝戈绕过那白得晃眼的削葱似都细手,掐灭烟头,上车。
“生谁的气呢?”虞蓝感觉到人不对劲,声音软软地凑过来:“气我刚刚没进去接你?”
“我不是看你在忙嘛,那么多人围着你。”
朝戈语气冷硬:“以后都不忙了。”
“嗯?”
“辞了。”
说完,他翻出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示意她开车。途中还接了两通电话会议。
虞蓝两次想和他对话都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事业型男。
忙成这样……还有时间出去玩吗?
她悄悄比了个口型:“现在能说话了吗?”
朝戈眼也没抬:“等一下,还有个矿业的合作要谈。”
虞蓝:“……”
终于,一切暂告段落。朝戈问:“你想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出去玩吗?”
“我的意思是,约会。”
她摊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
朝戈挑眉:“你做的?”
虞蓝眼睛一眨,面不改色地撒谎:“对啊。”
“去不去?就我们两个。”
他一把将她搂过来,胡乱亲了两下。冷峻眉宇里头愁云消散了个精光。
“这还差不多。”-
第60章-
隔日的行程是一号公路。
说是她做了攻略出去玩,实际上朝戈一路开车。Googlemap嘴上说不会用,实际上只扫了两眼也就看得熟练。
虞蓝落得个自在,窝在副驾驶悠悠闲闲看剧观风,偶尔瞥两眼窗外——
“有鸟哎。”
“这是什么鸟?”
男人视线拨冗倾斜,淡道:“蛎鹬。”
虞蓝:?
随即打开手机搜索,图文一对比,一字不差,差点惊掉下巴:“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你都认得?”
“为什么?”
为什么?朝戈眉宇微皱,无奈又无语:
“因为我是鸟王。”
虞蓝轻笑,舒服地蜷在副驾驶座,薄毯松松裹在身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把她晒得暖融融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萌生需求:
“想吃热狗棒。”
“待会路边买。”
虞蓝捏了捏自己腰侧不怎么存在的肉:
“但糖油混合物吃了会长胖。”
“不差那一点。”
虞蓝眉宇舒展。
海风带着咸涩的自由气息,一号公路像一条灰色缎带缠绕在悬崖与海浪之间。虞蓝从未有过的安心自在,侧头看看开车的男人,睫毛在加州的阳光下投下细影。
她换了个姿势,安心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不知何时昏昏睡去。
直到引擎发出异响,车身猛地顿挫。
她惊醒时,朝戈已经下车掀开了引擎盖。热浪扭曲着空气,男人白T恤的后背洇出汗渍,紧贴着他绷紧的脊梁。
“怎么了?”虞蓝声音还带着睡意。
朝戈俯身钻进车窗,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安抚,随后抽身到后备箱拿工具:“没怎么,睡你的。”
还睡什么。虞蓝看着他走向迎面停下的一辆破旧皮卡。也被这段路逼停在这。
车上下来的是个典型的西部牛仔,近两米的身高,金色络腮胡裹着大半张脸,牛仔帽下是晒成古铜色的皮肤。
虞蓝霎时间清醒,生怕对方有什么暴力行径。拉开车门就想下车。
但没成想他刚脸色不善地指着冒烟的引擎,说了串带着浓重口音的美式英语。朝戈便用手势比划了几个部位,两个眼神示意。两个语言不通的男人,竟在路边摊开工具。朝戈从对方皮卡里挑出扳手,牛仔则接过他递去的钳子。
亚洲面孔的男人手背有青筋隆起,小臂肌肉随着拧紧螺丝的动作滑动。沾了油污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但每个动作都精准、稳定、胸有成竹。
不过一刻钟,异响消失。
大白熊般的美式牛仔围着车转了两圈,猛地摘下帽子拍在膝上。
“Amazing!”
接着他伸出熊掌般的手。朝戈会意,两人右手相握。牛仔猛地将他拉近。朝戈顺势前踏,两人胸膛短暂相撞,左手在对方臂膀上重重拍打两下。
男人之间认可来得短促简平。
虞蓝透过车窗看着。朝戈转身走回来时,逆光勾勒出他汗湿的轮廓,沾着油污的手指抹过下颌,留下一道深色痕迹。他拉开车门,海风吹动他湿透的T恤,紧贴着的腰腹肌肉线条分明。
那个牛仔还在身后高举帽子挥舞,用夹生的中文喊:“牛B!Bro!”
朝戈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虞蓝哭笑不得,看着男人坐进驾驶座,手上擦了机油和汗水,刚上车前自己在路边拧了瓶矿泉水冲了下。
现在浑然不觉地他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边。
虞蓝死盯着他。忽然搜肠刮肚满腔热血抓耳挠腮也想找不出个词来形容。
半晌,脑子里血流淙淙,什么有文化的词也没憋出来,只飘扬盘旋着——
简直特么的是、、、Man爆了!
虞蓝怎么看怎么喜欢。到最后满眼星星地凑过去:“你怎么这么帅的?”
“修个车就帅?”男人眼梢斜瞟了她一眼,忙着操控掌下方向,“那你刚回来那阵,我就不该带你出去看什么火山,应该天天在院子里修车。”
虞蓝笑得前仰后合,懒懒倚靠在副驾驶,牵了男人半只手握着,嘴里喃喃又轻道:“神经病。”
眼梢笑意盎然-
午后抵达蒙特雷时,阳光正将海岸线镀成金色。他们参观了充满航海历史的博物馆,在码头边的露天餐座分享了酥脆的黄金炸鱿鱼,柠檬汁酸感爆炸,喝得虞蓝直皱眉。
蒙特雷位于太平洋两大洋流交汇处,近海处便陡然陷入深邃的海底峡谷。导游介绍说,独特的地理环境使这里成为全年观鲸的绝佳地点。
甲板上风势渐强,一阵猛烈的海风突然掀起虞蓝的宽檐草帽。就在帽子即将脱手的瞬间,一只温暖的大手稳稳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谢谢姐夫。”虞蓝眨了眨眼。
朝戈忍俊不禁:“整条船都找不出第二个中国人,还玩这套?”
虞蓝挽住他的手:“姐夫别骂了。”
朝戈:“”
就在这时,银灰色的海豚群跃出水面,不远处巨大的座头鲸喷起壮观的水柱。鲸鱼贴着船身完成一次华丽的捕食,溅起的浪花劈头盖脸地扑来——
虞蓝没等惊呼,被淋得满脸是水,张开的嘴里还被灌了一口,咸的。害她攥紧栏杆吐回海里。
嘴里苦涩一片,脸上
湿透,委屈地转向朝戈:“呜呜……”
朝戈瞥她被水打湿的外衣,伸手把人拎到身边:“去换衣服。”海风一吹瑟瑟发抖,这件穿不得。
狭窄的船舱,虞蓝检查后才发现,不仅外衣湿了,连打底也被溅透。
她双手交叠向上拽,但没正想一层布料遇水,晦涩难脱,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像卡扣似地费力地挣扎了半天,卡在腰际的衣料却纹丝不动。
“帮我一下……”她适时求助。
男人好整以暇地抱臂倚门,想起她昨日的种种“恶行”,唇角勾起一抹戏谑:
“求我。”
趁人之危。虞蓝原地剜他半晌,不齿他这种行径,但最后湿衣服束缚得动弹不得,男人实在铁了心不为所动,只好嘤嘤婉转:“求…”
她仰起脸望向他,眼眸湿润,微微张开的唇瓣如初绽的花苞。
朝戈面上不动声色,长指向上抬着衣物,却趁虞蓝被绒衣遮住眼睛的刹那,俯身将微凉的薄唇贴在她肩头。
虞蓝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一颤:“朝戈!”
“抱歉。”男人再度伸出援手,心无旁骛地帮她脱掉,然后用热烫的怀抱把人囊括进来,给她换上新的。
脸色很淡定,嘴上说着愧疚,实际上无半丝悔意,甚至有心解释:“能看这个还忍得住的,枉为男人。”
虞蓝狠狠踩了他一脚
从船舱出来,恰好有蓝鲸跃出海面。
海面乍裂出漩涡,深灰色的巨鲸跃出水面,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钻石。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短暂停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虞蓝下意识攥紧朝戈的手,往他怀里倾斜。
他稳稳接住她倾斜的身子,将她完全护在怀里。远处传来船长带着口音的英语:“看镜头!三、二——”
快门声落下的瞬间,巨鲸正好没入海中,溅起的水雾在夕阳下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照片里,她被朝戈紧紧搂在肩头,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诧,而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没看鲸鱼,反倒稳稳落在她身上。
“youguysarelucky。”船长翘着跟杰克一样的羊角胡,挤眉弄眼,“不过还差一点点,在鲸鱼跳起来时候接吻的情侣会一生幸福哦。”
两人对视一眼。
虞蓝嘴上嗤之以鼻,说着这种话我也张嘴就能说——吹过蒙特雷海风的人能一生都幸福。
但是实际上,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瞬间,她目光始终追逐着盘旋的鲸群。
看他们嬉闹,浮沉,最后远去。
难免有点遗憾。
朝戈看了她一眼。
转身绕到杰克船长旁边,问:“有鱼吗船上。”
“你要喂给蓝鲸?”船长惊诧。
男人颔首。
船长瞪圆了眼,手比划出天大,英语说得磕磕绊绊:“大哥,这是鲸鱼,得买多少?”
“钱不是问题,能保障安全就行。”男人不容置否。
船长半信半疑。直到男人抽出钱包,往他手里塞了一沓美元小费,他才反应过来这位哥没有开玩笑。于是召来远处一艘刚捕渔船,朝戈买下了所有的鱼。将蓝鲸引到安全距离,一倾而下。
这边,虞蓝举着手机对着蔚蓝色海水,浑然不觉。
水里没有鲸鱼但偶有海豚、玳瑁龟,深海洋流,看一看也是好玩的。
但忽然见远处的鲸鱼聚拢游回远处船边,硕大的身躯,一跃出水面。
虞蓝落了个最佳观影位。
尖叫一声,兴奋地回头拽紧朝戈的手,靠在他肩头。
男人一看就知道小姑娘全忘了,大掌拢上她耳朵,扳过小巧精致的下巴,吻上那粉润的唇瓣。
虞蓝仰头承受。
周围,相机声咔嚓咔嚓。
有鱼儿海豚相继跃出,朦胧水丝偶尔溅过来点凉。
朝戈手抚着她柔软的发丝,唇瓣分开的刹那,手抵住口袋里硬盒一角,声线沙哑:“蓝蓝。”
虞蓝朦朦胧胧地回了声嗯?
男人喉结滚动:“你愿不愿意……”
蓝鲸跌入海面,溅起硕大如皇冠般的水花。
虞蓝被这声坠落屏蔽了声响,只看见男人薄唇蠕动,她耳朵发麻,脸上还有水痕,凑过去:“你说什么?”
朝戈垂眸看了她半秒。
接过毛巾,细心帮她擦拭着脸上水痕,牵动唇角,道:“没什么。”
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虞蓝没往深想,听见船长一声呼唤,过去接过照片,亮给朝戈看:“我们居然在鲸鱼跃起时接吻了!”
朝戈倾身,看见虞蓝手里。船长可谓服务意识爆棚,狂摁数码快门的同时还拍了张拍立得。
惹得虞蓝喜滋滋地端详。
朝戈唇梢动了动。
船舶靠岸,虞蓝对着一趟深海游满意得不行,哼着小曲往岸上跨。
船只摇晃,朝戈先行一步,回头顾她:
“玩开心了?”
“嗯。”虞蓝拎着小桶,里面有她刚一路钓上来的深海鱼,五花八门五光十色。
“慢点。”他牵过她的手,让她稳稳迈到岸上来。
“走路别看手机。”
虞蓝回:“知道了。”但一边又笑得狡黠。
末了,她去淋浴。他先一步出来,随手拿起手机,却意外发现她久违地更新了朋友圈。
一共两张图。一张是那张船上的拍立得,另一张,是他。
配文写道:
“听说这样能换来一年好运。希望他开心,快乐,永远平安。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他心头一热,仿佛深海洋流正经由淌过。
正想着,手机一震,林队的短信蓦然闯入视野,朝戈的脸色骤然冷肃,屏幕晶亮,上面赫然几个字清晰大字——
“阿五落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