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手的消息他没和任何人说。
或者在心底,他也没觉得这是一场利落洒脱的诀别,但是如果把性质定义成争吵,又不准确。
他只隐约觉得觉得哪里透漏着诡异。
这段恋情开始之前,确实是云里雾里迷茫不解,怕抓不住这个人,索性有自知之明地不伸手。但是开始之后,他实际上一向很自信。
虞蓝上来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却经不起被追问,甩出一句订婚了,又没有前因后果,一切说得如空中高台,都是描述词,不落实处。
回想起来她冷脸甩出的那几句话,朝戈这么冷静的人,还是忍不住心神震荡。
指腹揉揉眉心,劝自己也许她只是在哪里受了什么刺激什么委屈,话赶话赶到这里了。
找个机会见面,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过了几天,谁也没联系谁。周末卫莱从上铺探出头来,见着他在夸张地嚯了一声,说他竟然不陪女朋友,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话出的时候,他正拿着本书在读,卫莱说的时候他面上无波无澜,等到人进了浴室哗哗水声都响起,他才发现书上的字横平竖直,半句也没看下去。
心口重重压着一口气,看了眼表,不到晚上八点,是个大家不会休息也不会工作的好时间,适合聊些正事。
他拿了椅背上的外套下楼。
拐角处的便利店亮着盏橙黄的灯,他先过去买了杯喝的。
排队付账间隙,他打开和虞蓝的聊天框,发现别说这几天,他养伤的时候她就已经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但他还傻呵呵地等着,以为她在准备作品集,控制自己打扰她的频率。
这么一想,似乎也不算是断崖式分手。
人家给了冷静期,只不过他一门心思的扎在思念和一厢情愿里,发都没发现。
思绪陷进去,忽然听柜台前面一声:“哎同学,你要不要结账?”
朝戈抬头。
情绪还没从新的认知中平复,眸色极黑,浓郁阴沉。本就立体的骨相有一半浸在阴影里头,深邃得迫人。
结账的大娘一看是个帅小伙,率先笑出了声:“我这边看电视剧出神,你看手机出神,咱们这生意做得。”
她说完,朝戈才留意到大娘的扫码枪旁边赫然是个平板电脑,瓜子皮磕了一桌。
里面是叽里呱啦的泰剧解说,讲这个女人从豪宅中出逃,因为她的父母想用她的年轻貌美置换最大的婚姻价值。
“闲着无聊看的。”大娘有点不好意思,x京大是全国各地的尖子生里的尖子,一群高材生听她这个无脑言情一定是弱智一样。
但是男人没吭声,抿唇若有所思。
朝戈从便利店出来,还没下台阶,忽然身侧有女人唤了声他的名字。
x京由秋入冬,风线凛冽,女声短促一声,模糊在风里,校不准声线,只能听得直呼全名,他浑身一凛,鸡皮疙瘩立刻起来,但是回过头,心倏地一空。
女人有点面熟,她跑过来,离近了开口说话有股假模假式的官腔,他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虞蓝的辅导员,没记错的话叫程秀还是什么来着,他当时帮她教训金越铭的时候见过面。
程秀说虞蓝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考试都缺席,怎么都联系不上。
她问:“和你在一起吗?”
朝戈皱眉。
虞蓝是个对待喜欢事物相当认真的人,专业领域珠宝设计的事情在她的世界重要程度能排到前几名。每逢考试前夕,说是挑灯夜读也不为过。
“你打她电话了吗?”
程秀:“通了没人接。”
见男人深邃的五官上闪过一丝思考和茫然,她也反应突然过来了他不知道。
大学热恋的小情侣哪一对不是天天黏在一起,能对对方一无所知,很能说明问题。
十中有九是分手了。
程秀也有些尴尬:“不行我联系她父母吧。”
朝戈点头,要了她后面几门考试的时间和信息:“嗯,我也一起试试。”
等程秀走了之后,他借故打了两个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至于她是独独不接他的,还是谁的都不接,他摸不准。
到了晚上依旧放心不下,翻身看了眼表,凌晨时间。
哪怕把人吵醒,也得先确认她安危再说。
x京天气这两天骤然转凉,晚风里带了凛冽感,张口就有白气呼出。
朝戈在楼下站了一会,点燃根烟,没着急打电话,反而站在环柱边上,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着。
有的是养老院长廊,阳光底下拍的侧影。
刚谈恋爱的时候,他还没做好准备,经济上也不宽裕,该打的工要打,该去料理的老人也得去看。她那时候正黏乎着他,热恋期,他走哪她都想跟着,又顾及他自尊,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她就率先止住说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来看我姥姥,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实际上,老人精力有限,中午打盹午睡一睡就是两个点。她无聊又不好发出声响,就去长廊里头晒太阳撸野猫,无聊着无聊着,就靠在长椅上睡着了。
有的是她和踏雪的合照。小家伙被他们抱回家之前,到医院里做全身检查,新来的实习医生,看了眼阴影就说大概率有先天性心脏疾病。天不怕地不怕的虞蓝顿时慌了神,经验丰富的医生用听诊器复诊踏雪肚皮时候,她就贴到他怀里,半扭过头,紧张兮兮地盯着,像是她少看一眼就会出问题一样。
他还记得紧贴着他的身体僵硬紧绷,心脏扑通扑通,是真的怕了。
他忍不住把人环紧了,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说没事,别多想,就算真有什么病也有咱们两个照顾他。比当年流浪强。
好在最后印证了是乌龙一场,踏雪除了有点小猫藓,其他可以说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左右翻动,图片五彩斑斓,每一张都有故事。
朝戈抽神回来时,已经被风吹得手脚冰凉。翻了下虞蓝的朋友圈,里面他和她的合影还高挂置顶。
是没时间处理,还是没想好,舍不得?
他拨通电话,轻轻屏气,警告自己一定要沉稳平静,把事情好好的聊开,起码知道些前因后果。
铃声“嘟——嘟——”
就在他以为又是无人接听,忽然那头传来模糊暗哑的一声“喂?”
听着像刚睡醒。
朝戈皱眉,但还是径直道:“是我,朝戈。”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后语气平淡下来:“有事?”
“你在睡觉?”
“没有,你说。”
“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来学校,试都没考。”他把语气端得平静、随意,“你辅导员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找人都找到我头上了。”
“哦,我会联系她。”
“你怎么了?”听出对面似乎心不在焉的厉害,朝戈皱眉,“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和我讲?”
“我感冒。”虞蓝用一句话打断了他顾虑的空间。
“还有事吗?”
朝戈听出她着急挂断电话,亲昵的关系变成这样,心里舒坦是不可能的。但是该说的话不能免,他静默两秒,语气尽量放平:
“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虞蓝,别用什么别的男人来搪塞我,侮辱我们这段感情。哪怕你真要用订婚作为借口,我也要知道这背后到底有什么?”
以及我能做些什么。
这句话他没讲出口。
回想他这个人,在这段恋爱开始前,或许有迷茫不解,但是开始之后,他一向很自信。
但是后者却是不是以他目前之力能得到转移的,从未对自己成功的欲望那么迫切。又从未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
能教这种问题得不到解决,时刻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斩具,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降落,就把人判了死刑。
悄声无息,无法逆转。
“没有那么复杂,你想太多。”电话那头,虞蓝屏息了几秒,缓缓道。
“该讲的我都讲清楚了,累了,没意思不想谈了,没有那么多别的。”
好半天,他才回问:“跟我谈起来累吗?”
似是感受到他语调过低,对面声筒空白了几秒,随后女声悠悠传来:
“朝戈,说这个没意义。”
是虞蓝率先开口:“就到这里吧,祝你幸福,找到合适的人。”
“我腿伤你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累?我走哪你跟到哪的时候这么不说累?”
“现在用一句轻飘飘的累了打发我?虞蓝,你是觉得我是傻子还是笃定了我不会跟你生气?”
这头,朝戈胸膛起伏,但却久久没等到回复,电话那头只有极轻的,类似东西细微磕碰的轻响。
他疑虑凝在眉间,忽然一阵心脏抽痛。
不知道是因为被女人刚才波澜不惊的淡定语气刺到,还是因为潜意识捕捉到她的一丝情绪。
总觉得她应该是有些不开心。
但是又觉得,她主动提的分手。她有什么好值得不开心的。
话说得重了,他深吸口气,刚想把声低下去,问她在不在听,忽然听见那头远处一声模糊的男声:
“这么凉,怎么在风口站着?”
朝戈呼吸忽然断线,眉宇间浓云急骤:“齐之禾?”
他低头看了眼表,半夜十二点多,心脏有一刻的骤停,找回声音时,他听见自己的语气淬了冰:“消失这么长时间,你和他在一起?”
“怪不得祝我找到合适的人。原来是你先找到了。”他冷笑。
电话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压人。
虞蓝一言不发。
朝戈捏着手机,指腹抵着冰凉的机身,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试探,被冷笑和嘲讽灌满:“也是,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确实是合适。但是我实在不明白,这么多年了,早干嘛去了?非得等我跟你处了一年半,你才想起他是合适的?非得有我这么个人在中间晃一圈,你们才觉得那点‘合适’够意思?”
电话那头似乎被拿远了些,他听不清她的呼吸,只捕捉到齐之禾的薄怒:
“他怎么能这个时候吼你?”
随后,是她那声放轻的,温和如安似的声线:“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朝戈第一次听到这么轻、这么钝的刀子。
她在对别人说“没关系”。
只有他有关。只有他这个外人,被困在好似相爱的泥潭里,狼狈不堪。
他刚说了那一长篇的诘问,但发自心底,他不觉得虞蓝和齐之禾之间真有什么。更像是趁着这个口,去发泄为什么齐之禾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而他连知情都不配。
关于那段分手理由,一直觉得她没讲实话。
哪怕她说了,他也自顾自地执著了很长时间,觉得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但他找不见她。
直到再听见消息,是人家俩发了两张官宣的照片。郎才女貌,般配得不得了。
那一刻他才知道人能自作多情到什么地步。
后来,他将大把的时间掷入工作,大事小事亲力亲为,试图用疲累填满所有空隙。确实有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是恨她的。
可那恨意来得极浅,浮在最表面,像初冬湖面上那层一触即碎的薄冰。他甚至不需要旁人点破,自己心里都清楚。
但能怎么办呢?
有些时刻,他都要想想,他真的摸清了解过她吗?
还是说那些所谓浓烈汹涌的爱就像风一样,吹过带过飘过就散了,只留他在原地傻站,非得想抓住点什么。
车厢内,伍佰仍然弹唱着他的blue摇滚。
贝斯弦振动着直白的悲怆,每一个字都像钝器敲在耳膜上
对你的名字从今不会再提起/
不再让悲伤让我心占据/
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
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统统都抛去/心中想的念的盼的望的不会再是你
不愿再承受/要把你忘记
歌声粗粝而坦荡,很应景,也很残忍。
朝戈吐尽烟雾,将最后一点星火按灭在车机烟灰缸里,推开车门,踏入了初冬凛冽的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双更哎!!不奖励我下吗?快去收藏《失忆后我和男友哥哥结婚了》!
★女主失忆|男二上位|挖兄弟墙角
●暗恋觊觎|虐男
1/陆砚池爱姜昭。
初见姜昭时,她是姜家刚找回来被拐沦落民间的小女儿,衣着朴素破旧,但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话
白嫩的脸蛋被他过分活泼的弟弟掐住也敢怒不敢言,只会用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珠怯生生地向他求救
陆砚池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难得开口训斥:
“暻风,放开。”
2/
再长大些,陆暻风和姜昭谈了恋爱
青年男女的爱情来轰轰烈烈,陆砚池零星听闻
一场家宴以为名的相亲局,他无意间路过宴会厅拐角
蓦然听见弟弟带着笑意的询问:
“昭昭,你觉得我哥那个人怎么样?”
“砚池哥很好。”姜昭犹豫轻声:“但是做男朋友可能有点沉闷无趣”
陆砚池无声笑了下,原地站了半晌。
等晚风带着凉意浸透衬衫,转身走开
不过是一句评价,无关痛痒。他如是想。
3/
后来,他听说姜昭发现了陆暻风在国外的越界照片,心神恍惚下遭遇车祸
他惊慌推开病房门,带着一身寒气赶到她床边
没成想姜昭似已等了很久,苍白的小脸上泪水涟涟,水眸委屈和爱意交织,问他:“你怎么才来?”
没等陆砚池回应,姜昭猛地攥住他手指,带着劫后余生的笃定依赖:“我们结婚,好不好?”
陆砚池挺拔的身形骤然顿住,喉结酸涩,良久才找回声线说:“好。”
后来医生和陆砚池说,姜昭是失忆了。把他认错了。
4/【姜昭视角】
等到陆暻风终于能够回国,风尘仆仆风雨交加披星戴月地回到姜昭身边求和
姜昭正悠哉游哉地窝在沙发上吃零食刷美剧,接到电话——“什么你说你是我未婚夫?”
震惊之余瞥向把她脚丫放到怀里的高大俊朗的男人,不知所措:“可是我已经有老公了鸭。”
第42章-
机场,虞蓝比所有人到得都早,取了登机牌,扫了眼表还有两个多小时。
索性给还没从酒店出发的同伴发了消息让捎带行李,她则换了班最近的飞机。
也没什么理由再在这待下去。
来得太早,够慢慢悠悠站到传送带上往登机口渡。
身前一对大学生情侣推着登机箱,显然也是刚自驾完回来,女生活泼跳脱,瘪嘴捏男友手臂上的肌肉,抱怨说来的时节不好,正好赶上草原雨水丰盛,两天一小下,三天一大下,把她当长毛蘑菇了,早知道不来了。
比喻还挺形象的,虞蓝唇角轻扯。
说话的女生热情又自来熟,环在男友肩膀上,正好见她笑了,立刻接上话茬:“你也觉得吧。”
虞蓝眼梢微动,配合点了下头。
等到年轻又热情的情侣推车走远,礼貌笑意褪下,落寞的情绪丝丝萝萝,才再度藤蔓一样的绞上心头。
酸痛十足。
她大学时候爱看文艺电影,经常被里面的分别时刻感动得泪水涟涟。
画面里面男女主角,双手放开的时候总有很多蕴含道理值得白发苍苍时候一生回味的话要讲。
比如花样年华里头,梁朝伟和张曼玉从馄饨摊前那条昏黄的小路分别,含情脉脉的双眼从栅栏那头对视着,说有些故事不一定要讲完。
比如瓦尔登湖里,讲我离开森林,就跟我进入森林有同样的理由。我讲要越过一条看不见的界限,要把一些事物抛在脑后:新的、跟广大的、自由的规律将要开始围绕着我,并且在我的内心里建立起来。
可属于她的、真实世界,怎么完全不一样。
她扯开唇自嘲,心理难得狼狈。
真的,早知道不来了。
临上飞机前,齐之禾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x京,晚上要不要吃饭,星乔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他快受不住了。
虞蓝回他:好啊,问她想吃什么,我来请,你挑餐厅,待会我飞机上没信号。
齐之禾:你刚回来?航班号发我。
虞蓝:不用,我打车过去。
身侧,空姐弯腰提醒开飞行模式,虞蓝应声照做。
又要了条毯子,耳塞眼罩一应俱全,起飞后隔着浓厚云层看了眼窗外一望无垠、随风波动的绿,心里想,再见了。
x京机场,虞蓝没有托运行李,一路上很顺利。
工作人员专业但冷漠,刚出安检口,一个小女孩猝不及防腾地就跳到她身前,两手一展,把虞蓝搂得紧紧的。
耳边传来欢腾地一句:“嫂子,惊不惊喜!”
虞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抱蒙了,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身穿一件复古乐队的oversizeT恤,一头黑掺薄藤粉的挑染长发,不是星乔还能有谁,一时间惊喜压过了对称呼的介意:“你怎么来了?”
“跟我哥来的,这个点从内蒙飞回来的飞机就那几班,好找。”
齐乔星说完,被身旁高瘦的男人看了一眼,收敛了些,挽住虞蓝手臂蹭过去,称呼规矩起来:
“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虞蓝轻笑,她喜欢这个毫无顾忌的姑娘。
随后抬起眼,和齐之禾对视了一眼,算作招呼。
两个人在齐之禾的带路下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齐星乔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会问虞蓝内蒙好不好玩,她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休年假,一会问她听说了,她在意大利展上扇了大佬一巴掌,太酷了,真特么摇滚,不愧是她偶像。
正开车的齐之禾揉揉太阳穴,视线从后视镜倾过去,轻笑:
“她跟你在一起把一周的话都说了。”
“你管得着我了,开你的车。”星乔眼梢斜他,攥着虞蓝的衣角说咱们说咱们的。
虞蓝失笑。
小姑娘一如既往地这么有个性。
他们从小就认识,但是交集不多。直到她去了美国才多多来往。
齐家父母是典型的成功商人,信奉最优资源配置。在他们看来,爱孩子的最佳方式,就是给她提供最好的平台。
听说顶级国际高中是通往世界名校的捷径,能轻松获得学历红利。
他们便毫不犹豫地砸下几百万,将正值青春期的齐星乔独自送往海外。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女孩,最需要家人陪伴的年纪也是自己一个人,孤独久了滋生出一种尖锐的叛逆。
打耳洞,穿鼻环,化哥特妆,要么就穿一堆破铜烂铁剪裁独特,走暗黑系路线,要么就像打翻了的颜料盒,反正不像是正常人。
但是虞蓝觉得挺好,人外在呈现出来是什么样子不重要,那可能是她的堡垒。
重要是,她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当年她和齐之禾在一起出去约会时候,也多带着星乔。
虞蓝知道自己总敞不开心扉,齐星乔跳脱又叛逆的思维,总能吵吵闹闹地弥合掉一些这种排异感。
一行三人总是她在闹,齐之禾开口被怼,她静静的听。
甚至给她一种岁月静好的静谧错觉。
车在一家x京排得上名的豪华日料店前停下。
虞蓝看了眼闪亮亮的一墙米其林三星评赏,被齐星乔在耳边轻嘀:“我哥请客,必须宰他一把。”
虞蓝笑:“那你多吃点。”
“必须的。”
小碟小碟精致的菜肴上了一桌子,齐星乔殷殷勤勤地夹了个北极贝要给虞蓝,被齐之禾半路阻拦:“她不吃生食。”
“哦。”星乔无奈放进自己嘴里,边嚼嚼嚼,边揶揄自己哥:“你记得很清楚嘛。”
齐之禾知道她什么意思,见招拆招:“我也记得你不吃香菜,不吃菇类。”
“倒是不用记得这么清,不需要。”星乔眼梢在两人之间流转,撮合的意味明显,“你记住你该记住的人就行。”
她说完,笑盈盈地支着下巴看桌上的一对男女。
郎才女貌,简直不要太般配好吗。
再说了,她哥的心意她能不知道?
但星乔到底是年纪浅,哪怕是对她哥的心思摸得再透,也清楚这世界上,人的关系大多只能往前进不能向后退,一旦后退了,有些东西就有种生拉硬拽的诡异感。
比如这话,如果是在差一层窗户纸的男女面前,就有种起哄的暧昧感。
但他俩当年是做过情侣的,即便没有什么更紧密一步的肢体接触,也确实在一起过,现在听了只剩下尴尬。
齐之禾难免心向上提,去窥虞蓝的脸色,怕她觉得不自然,更怕她觉得这场饭像是他专门为了撮合复合故意组的。
好在虞蓝脸上无波无澜,甚至浅酌了口清酒,平淡道:
“他记得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细心温柔的人。”
齐之禾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其妙,因为她过于理智平淡,游刃有余地语气,心口止不住地黯然。
思忖片刻,内心忽然庆幸自己是带着正事来的,能给今天的见面找个正式由头。
齐之禾找了个要清酒的借口,把齐星乔支了出去。
见他神色顷刻严肃,虞蓝也没那么轻松:“你有事情要说?”
齐之禾犹豫了下:“我警局的关系说,最近阿五有动静。”
虞蓝愣住:“在哪?”
“就在x京。”
“但是是在半个月前,路过一个公园闸机的时候,被扫着脸了。公园没联系统,这两天片警去例行巡检的时候才发现。”
“人早找不见了。”
齐之禾见了眼她脸色,难言担心,语气变轻:“你也别太担心,他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闹市,估计没什么坏动作。警方也正在排查了。真有事情警察会提前联系你。”
“只是蓝蓝,阿五这些年东躲西藏,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同伙,又正赶上你回来这段时间现身,我怕还是危险,离你回美国还有几天,要么你搬来我家,和星乔一起住,以防万一。”
虞蓝眉眼低垂,静默了两秒。
随后捏起筷子,继续吃饭。
齐之禾担忧:“蓝蓝。”
虞蓝:“事情我知道了之禾。”
“我能保护好我自己,不用麻烦你。”
“但是”
“你不是说了吗?警察在排查。光天化日下,我看他们敢做些什么。”
“我是成年人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谢谢你的好意,之禾。”
齐之禾不再好说什么。
后面的饭吃得寥寥。
心事纠缠,虞蓝脑袋愈发沉重。她按了按眉心,齐之禾眸带忧虑,问用不用送她回去,虞蓝说不了,她要
去南郊看看。
齐之禾兄妹二人都知道,虞蓝姥姥自从那次事故之后,就葬在南郊。
一时间都缄默不语。
哪怕再以安全为托词,也不能剥夺人家和亲人的团聚时刻。
齐之禾紧抿唇线,担心欲言又止。
直到虞蓝上了辆计程车走远,齐星乔才忍不住怼站在原地脚下生根的人:
“我说,眼睛都掉人家蓝姐身上了。”
“喜欢成这样还能变成前女友,真有你的。”
齐之禾无奈笑笑,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能如愿的。在原地看计程车彻底没了踪影,转身去找经理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算过了。
齐之禾攥着钱包,有些怔,但也是意料之中。
这顿饭对于虞蓝现在一个都市白领来说,一定算是不菲的。
以他们之间的交情根本不差这一顿,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想欠他的。
就像当年虞蓝在美国经济条件最窘迫时候,他提供的一切救济和帮助,她是兼职也好,实习也罢,各种手段反正最后都要一分一厘地还回来。
看着发票订单从机器里滋滋滋地滚出来,齐之禾心里蓦然一空,好像丢了什么,但又好像从来没抓住过。
只能又劝慰自己,也挺好,毕竟当年所谓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更疏远。
还不如就做个朋友-
虞蓝来了南郊,没直奔墓地。
反而导航来了那旁边一片做采摘乐的农舍,买了一把植物种子。
老太太是骨子里的农村人,不喜欢鲜花之类华而不实的东西,往往遛弯回来看见垃圾桶边上一簇一捧的玫瑰,都会痛心疾首地觉得浪费钱,还没用。
曾开玩笑地在小院子摇椅上,给她指夏天绿荫爬了满架的枝条,说等她以后没了,看她别拿什么没用的花,拎点丝瓜或者苦瓜,那东西清香。
也不知道那边的事情能不能又蒸又炒,虞蓝索性带了几袋籽料过去。
就种在她墓碑那周围,想吃多少有多少。
晚上来这里的人不多,哪怕是自己家亲属,也难免觉得夜晚阴森森。
转角快到姥姥墓碑,突然瞥见一个半人高的黑影。
虞蓝吓了一跳,借着路灯的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有人坐着轮椅假寐。
她下意识想过去提醒,晚上露水湿重,在外睡着容易生病。
走两步才发现面熟,忍不住出声唤:“吴爷爷?”
吴老应声睁开眼,见是虞蓝,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多了点光彩。
“蓝蓝回来啦。”
虞蓝过去扶住他的手:“您怎么在这,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吴老摆摆手,同她解释,“晚上闲着睡不着觉,来看看老朋友。”
他说完,视线往姥姥墓碑上去。
虞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墓园里,两个人冷凄路灯底下,一高一矮,一老一少,静静坐了很久。
离开墓园的时候,虞蓝看吴老推动轮椅都费劲,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骷髅似地,欲言又止
“你也看出来,我也没多久时间了。”吴老坦荡,也不隐瞒,还反倒来安慰她:“但是没什么可怕的。”
虞蓝愣了愣,说:“是啊。”
真没什么可怕的。即将去的另一个世界,有自己最爱的人。
有一阵子,她都非常企盼这个时间的到来,如果不是怕老太太伤心,她早就飞奔过去找她了。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吴老眉毛一立又拿出老领导的派头:“你年纪轻轻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有的事看似如磐石,把你卡在那,但是磐石也就是一座山,山川,走过路过就得了,不能久站在那。”
似是见虞蓝一直看他,似乎是在质疑俩人在这里相见,他说的这番话很没信服力,于是展唇笑开:“你不能跟我比,我一个半只脚踩进棺材的人。”
虞蓝听劝,推着轮椅和他一起走了好长一段里,笑着挥手作别。
本想回姥姥当年的小院子,但等到吴老的000车消失在路尽头,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泪水。
现在回去只怕更伤心。
于是她叫了辆计程车,导航最近的一家按摩馆。
去缓一下昏昏沉沉的脑子和浑身的腰酸背痛。
按摩店的服务人员引着她往里面走,走廊错肩的时候,蓦然听有人惊奇地叫她名字。
回过眸愣了片刻才认出来,是她大学室友小米。
当年瘦瘦得杨柳似的一个小女孩,如今珠圆玉润,手里还领着个小粉团子。
虞蓝讶然:“小米…”
随后视线下移:“这是你女儿?你都结婚生小孩了?”
小米笑得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啊,没通知你,当年好多年没讲过话了,也不好意思再找你来我婚礼,怕被当做随份子的。”
“你是不是换号了,后来怎么联系都联系不到你。”
虞蓝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笑了一下,有点苦,抽出手机把新的二维码拿出来给她扫。
临别的时候轻捏了下小粉团子脸,直起身,和小米道:“常联系。”
小米笑笑。
虞蓝躺到按摩床上,精油按到她肩膀,痛得她直皱眉,勉强回神。按摩师说这个位置管心经,你这是常年心事太重,郁结在这,都堵啦。
虞蓝心不在焉,一面说是吗,一面心里混混沌沌地想,从前总也不见也就算了,如今无论是谁,一见,都觉得生疏。
甚至是大家对她甚至有种抵抗和敌意,没办法,在他们眼里,她可不就是那个,能突然抛弃男友,朋友,为了所谓前程,转身潇洒离去的精致利己的坏人。
过去熟悉的人,中间空了几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像碗夹生的米,含在嘴里硌得人难受。
这么想着,突然按摩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脸颊粉粉的糯米团子钻进来,双手揪着袋子,往她床边放了袋海盐味道的泡芙。
奶声奶气的说,我妈妈说你以前最爱吃这个味道。
说完,耳尖绯红,一溜烟地跑出去,门后传来小米模糊的鼓励声说宝宝真棒。
虞蓝差点没忍住泪。
等到晚上回去,加上了小米微信,给孩子补了个红包,再次重申了次,以后常联系。
这次是真的。
对面很快传来消息:“当然了,只要你别再换联系方式。”
虞蓝如获至宝,手机捧怀里,在老院的床上滚了滚。
等到这阵兴奋劲褪去,才发现已经是深夜,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睁着眼睛打量姥姥住过的郊区院子,才发现这么小的一个地方,现在没了人气。竟然空荡荡的。
除了些老物件,简直没任何东西撑着。
想到老物件,虞蓝脑子里一阵火光电石,爬起来翻找抽屉,果不其然在深处翻到一只旧手机。
能充得进去电,也能开得了机。
等系统更新的间隙,虞蓝深吸一口气。
像是人打开一件被东西风化的东西,需得小心翼翼。多吹口气,就怕散了。
更新完毕,虞蓝点开自己略带陌生的头像。
雪山背景底下一张外国女生的牵手图,颇有当年贴吧镇贴非主流的感觉。
是他们第一张情侣头像。
她一直没来得及换。
牵手的另一端,自然早就换掉了。
朝戈头像停留在联系列表置顶,一块墨蓝色块。没有任何信息。
朋友圈倒是可以看见的,不过三天可见,和没有一样。
虞蓝的兴堰沉了下去,有些许酸楚。
看来她当年确实把人伤得太深,以至于这么多年,再打开和他的聊天框,中间没收到任何一条追忆。
刚想把旧手机放回抽屉,忽然动作猛地一顿,他们那个年代用什么微信,都是**!
可惜随着时代淘汰,有些东西被忘在脑后。
虞蓝笨拙地试了几遍密码,终于里面的内容,一条一条,笨拙又迟钝地翻滚出来。
很多问询,很多靠备注才能依稀辨认出来的人名,她一条一条看,震惊于自己人缘还不错,突然离开会让很多人念很久。
小米问她用不用帮她留教辅材料。
卫莱用小号发好友申请问她拉黑什么意思。
虞蓝哭笑不得。
积攒了几年的历史消息弹出缓慢,由旧到新,最后蹦出来的一条。
虞蓝定睛一看,竟然是在一周前。
男人的头像和微信维持一致,简单的色块,虞蓝呼吸一滞,心口像是瞬间被揪住。
点开,男人消息框上还维持着当年她逼迫下换上的可爱小粉猫气泡。
内容是:
“真心话大冒险,让我给前任发消息说句话。”
“虞蓝,欢迎回家。”
“我很想你。”
虞蓝蓦然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虽然不是双更,但是也没啥区别,量是实实在在两章的量,我的宝们我自己宠,爱你们!下章我们潮歌就追来了,堵酒店门口,一想你们就会爱嘿嘿嘿。[玫瑰][玫瑰][玫瑰]
第43章-
虞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抱着手机又哭又笑,一时间想倾诉又没人在身边,翻了几遍消息列表,冲动之下把所有几年未读的消息都回复了一遍。
估计深更半夜接到消息的人,得吓一跳。
有人突然回复几年前的一句闲聊,诈尸一样。
只有朝戈发的那条,她空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句话死盯着不知道多久,看得眼眶都酸涩。
这个地方实在太熟悉,环境、床垫、窗帘和过去不可触碰的回忆和人,太多太重了,几乎要把她溺毙,半夜起床找了个熟悉的酒店住下,把什么旧手机,老院子,通通锁死物理隔离。
才勉强能跌入梦乡。
梦里还在几年前,是她清醒时候回想都不愿意的一段时间。
虞德明有一天突然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去学术会议,要一段时间,让她不用担心。
她的第一反应是诧异,倒不是因为他要去参加学术会议这件事,而是虞德明特意通知她一声这件事,很诡异。
虞母走得早,她和虞德明之间的关系不好不坏,谈不上歇斯底里撕破脸,不过她很小就知道虞德明出轨成性,哪怕是母亲都是她当年的研究生。
虞母管不了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导师,一旦发现苗头只有歇斯底里争吵。年纪小的时候,她和母亲站在同一阵营,对一身酒气和陌生香水味的爹横眉冷对,气得虞德明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问她老子做事轮得到你来管我?
母亲走了之后,他更是没了束缚,甚至是他在外面有家,示意性的回来住一晚两晚,第二天再说自己有应酬有会议抬腿就走,虞蓝也见怪不怪。
虽然诡异,但是再打他电话打不通,虞蓝也就以为他抽风,突然想扮演什么慈父形象,没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睡到半夜暖风开得太大口渴,趿拉着拖鞋到客厅喝水,路过门口,忽然听到一阵轻微响动,不是敲门,而是门锁被试探转动的声音。
虞蓝心跳骤然加速。
屏气贴近玄关一点,能听到门外两声刻意压低的对话,似是发现了门上的智能门锁:
“呦,门口有监控。”
“来就是为了让姓虞的知道,他妈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子怕他?”
如有一桶冰水从头上浇下,虞蓝霎时间脊背空凉,两耳放空,手脚发软地试图拽下手机线报警。
但门锁咔嚓一声。
虞蓝冷汗顷刻而下,整个人凝在了墙边动弹不得,双手紧紧攥着玻璃水瓶,挡在胸前。
刚破门而入的两个男人见她就在门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稍纵即逝,上下扫视了她一眼,道了句你就是虞蓝,随后大摇大摆地开灯,进屋,打量装潢,如入无人之境地到客厅欧式沙发中间坐下。
为首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额边一道长刀疤,一直蔓延到耳侧,肉色翻飞。
一面抬眉四处打量,随手点了根烟,打火机随意向茶几上一抛,磕出咣当一声冷响。
下巴抬向她:
“虞德明呢?”
“他不在家。”虞蓝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声线听起来平稳。
“没种。”刀疤脸评价。
男人身子前倾,慢悠悠地吐了口烟雾。在弥漫升腾的白雾里头眯眼打量。见虞蓝站在门边惊惧得要死却强作镇定样子,扯开唇笑了笑:“你几岁了?”
虞蓝冷眼不说话,手里攥的玻璃水壶贴近胸口,紧得不能再紧。
冬天屋里暖气开得足,她睡觉穿着短袖睡衣,现在里面连件内衣都没有。
好在男人的目光很快移开,烟灰随意弹在桌上:“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你爸欠我们钱,大几千万,具体是怎么来的你可以问他,今天他不在我不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但我脾气也有限,你能联系着他就跟他多说两句,劝劝他,好吗?”
明着是商量,实则是威胁。
虞蓝点头,看刀疤男指挥着小弟各个屋子搜罗了两圈,只捡着虞德明最贵的平时舍不得戴的块表递上,男人咔嚓一声叩在腕上,随后扫扫身上不存在灰,起身,往门口去。
宽敞的一条玄关路,偏侧身路过她,逼得她退无可退,仰头让路,男人才忽然笑开,刀疤狰狞:
“跟你爹讲,他是个混蛋,但女儿倒是养得蛮好。”
说罢,咣当一声关门走了。
虞蓝瞬间瘫软在地,几乎找不见自己心跳。
她本以为自己能威胁说出些她现在报警,或者高档小区的安保系统相当完善你们不赶紧走一定会被发现等等这种类型的话,但是她发现人在实力悬殊太大的对峙下,没有半丝冷静筹码和谈判空间可言。不浑身惊惧颤抖就已经是好的了。
缓了一会,确认两个人真的走远,她抄起电话就给虞德明打。
两个不接,一个被挂断,气得她骂了两声,捋捋慌乱的头发,再打。
第三个接了,但听筒那头诡异地传来一阵阵呼噜声。
虞蓝莫名其妙,但是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有人正拿着手机正抵着他耀武扬威。果不其然一会听筒那头传来一段娇媚女声:“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已经睡了。”
“我是他女儿。”虞蓝气到牙咯吱咯吱响,什么时候还在搞这套被小三误人为狗屁情敌正房得戏码。
“把他叫醒!”
女人听出她语气急厉,态度收敛了不少,但仍犹豫:“他喝多了…”
“水泼醒!”
见她刻不容缓,女人无法,只听对面窸窣几声,男人不情不愿,声音里还带着醉态,接过听筒,问她:“都几点了,天大的事不能明天再说?”
“你倒是能睡得着。”虞蓝冷声把刚才的事情叙述一遍,电话那头顷刻陷入沉默。
“你到底做什么了,是出差了还是出去躲?”
她不明白,当教授怎么还能得罪人的。还是这群**。
“你先找个地方躲几天,酒店、你姥姥那、哪都行,没事别出来,我去解决。”虞德明显然也知道了事情沉重,再开口时,已然冷静不少。
“先别报警,我是公众人物。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我问你到底干什么了?!”
“小孩别瞎打听。”虞德明敷衍完这一句,就挂断电话。
虞蓝气得胃痛,刚才的恐惧感没褪去,牙齿还在抖,再加怒气,这会腑脏翻江倒海,但是没办法,她连火都不敢久发,立刻收拾东西到周边酒店住下。
可哪怕到了安全地方,也像是惊弓之鸟似地不敢睡,和衣躺到床上,想了想连运动鞋都没敢脱。一直到太阳升起来,才撑不住睡意,昏昏沉沉闭了会眼睛。
再睁开已经是上午,智能酒店自动播报电视新闻,虞蓝似有所感似地调了频道,果不其然看见虞德明正在做优秀学者演讲,西装革履,道貌岸然。
好似全然没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气得要死,忽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浑身冷汗骤起,拿起手机一看,是齐之禾。
他说刚路过她家,看门锁坏了,房门半敞,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虞蓝按按痛跳的太阳穴,说虞德明不知道得罪了谁。
对面,齐之禾一阵短暂沉默,随后道他早就想告诉她了,但是
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虞蓝骤然清醒,问:“你知道什么?”
齐之禾说了十几分钟,虞蓝脸色愈听愈白。
齐之禾说得委婉,大概意思就是十几年前监管不严的时候,内蒙那边有片废弃矿山,虞德明以研究草原水源保护和标志农产品的名头,用几篇论文诓了企业界基金和投资,拉了个科研项目组,把那片地方包了起来研究。实际上他通过当地消息知道矿山当年资金链断了没开采齐全,有不少残留矿产。
他就找了当地一伙人帮他打通关系,倒卖矿产。赚来的差价,两个人分成。没成想几批矿石变现之后,虞德明又反悔吝惜钱,诓骗对方项目没盈利,自己装作体贴自掏腰包给人一部分辛苦费。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也正赶上对面那伙人一直做灰色产业,一朝湿鞋老大进去了,这事没人牵头脑,虞德明弄了个全身而退。
这事情他以为也就拖黄了。
没想到对面的老大上个月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翻这笔旧账。更是扬言利滚利滚利。十几年,欠了少说几千万。
虞蓝太阳穴突突地跳。
齐之禾说虞德明本意是找齐父寻帮助,没想到齐父听完之后果断拒绝。风险之大,邻居或者朋友的面子都不顶用了。
他后面说了很多劝慰和提供安全地方的话,虞蓝一句也听不进去,站在原地给虞德明打了不少电话,都没接通。
末了,可能是估摸出她知道事情原委,发了条短信给她。
“已经给过他们钱了,你放心。”
虞蓝看着手机屏幕,深深吸气。
她辨别不出这话真假,但是当务之急,脑海里闪过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看昨晚那群人的架势,似乎是对他们的社会关系了如指掌。知道她叫什么,也知道虞德明不在家,那会不会顺藤摸瓜到养老院。
虞蓝打了计程车出门,一路上紧张得直盯着路面,恨不得距离一寸寸缩短。
好在养老院草坯,老太太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一派岁月静好。
虞蓝陡然松了口气。
踩上茵茵绿意的草地,蹑手蹑脚地来到打盹儿地老太太旁边,蹲下,伏在她膝盖上。
等到小憩的老人悠悠转醒,才惊讶看见她。随即又心疼道:
“怎么脸白成这样?”
虞蓝打哈哈:“昨晚熬夜了,没睡好。”
“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找你?”
老太太看出她紧张兮兮:“没有。”
“那就好,你别出去乱跑,就在这待着。”
老太太看她忧虑的神色和眼下的蟹青,正色道:“我一个老太太跑什么跑。”
虞蓝舒了口气,又怕自己绷不了太久,情绪外泄影响姥姥让她担心,于是找了借口早早回去。
到了酒店才发现家里钥匙落在了养老院,但是她反正晚上不会回去。用也用不到。
夜幕低垂。
虞蓝正在酒店房间反锁房门吃外卖,忽然接到姥姥来电,估计是老太太发现她钥匙落了,打电话来问。
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边忽然传来男声。
“酒店住得顺心吗?”
虞蓝浑身血液凝固。
你和你那爹一样会躲啊,让你通知虞德明回来,你给我通知哪去了?”
虞蓝屏息,将手机抽远看了眼屏幕联系人——姥姥。
她感觉到自己呼吸被掐紧,艰难找到声音:“我姥姥呢?”
对面呵声一笑:“老太太挺惦记你,这么大岁数大晚上还来给你送钥匙,天这么黑,腿脚又不好,跌个跤出个事,家常便饭,你说是不是?”
虞蓝浑身惊惧,立刻从桌边弹起,抓起衣服就往门外冲。警告对方别轻举妄动,这世上是有法律的,虞德明欠你的你就去找他,欺负我们一对孤儿寡母算什么。
“本来也不想的,他妈的虞德明打五万给我,打发要饭的呢?”
“限你们明天之前把钱拿出来,他仗着自己是公共人物,前后拥簇,我逮不着他,还找不到你吗,虞蓝?我今天能找到你姥姥,明天就能找你男朋友,一个大学生能复杂到哪去。”
“他拿不出来我就拿你还,能听懂吗?”
虞蓝对他们的恐吓已经充耳不闻,心急如焚,满心都是姥姥怎么样了。
脚步匆匆地拐进院门,别墅门大敞着,一眼望进去一片狼籍,玻璃碎渣腰一地。
人已经走了。
她焦急搜寻着姥姥下落。终于在不远处草坪前面,看见小老太太佝偻着腰,脸俯得很低很低。
虞蓝呼吸瞬间被人掐紧,惊慌绝望地扑过去把人一把抱住。
但意料之外,接住她的是一个好端端的姥姥。
见她哭得一脸泪水,仓皇失措地左看右看来回检查。问那伙人有没有把她怎么样,有没有说难听的话,反而心疼得把她搂到怀里,转而顺着她后背安抚她:
“没事了,没事了。”
虞蓝就近找了个酒店,最闹市区的大学城,烟火气很重,楼下就是夜市小吃街,卖牛肉饼的,脆皮五花肉的,不时地吆喝,吵闹但是心安,楼下几百米就是警察局。
来的时候,前台说今天满房了,但见虞蓝苦苦哀求,老人又头发鬓白凌乱,起了恻隐之心,说只有一张员工房,单人床,算你们120一晚,便宜是便宜的,但是隔音不好,你们要是能受得了就要。
虞蓝点点头,付了钱进去,祖孙两人挤在陌生又逼仄的小空间里,蜷缩身体躺着,惊惧之后,都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正巧楼上传来一阵惊呼声,虞蓝被搞得如惊弓之鸟,浑身一凛,立刻警觉地从床上坐起,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但是片刻之后,一阵吱呀吱呀的摇晃声,虞蓝这才意识到前台说得隔音不好是有多不好。
耳边旖旎声隐隐簌簌,虞蓝盯着墙面上裹着空调管道的塑料假花,火红又鲜艳欲滴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它在摇晃。
在什么情境下,跟长辈面对这种情景都会有些尴尬,她佯装去上洗手间,躲离了这空间一小会。
等到她“恰好”回来,隔壁房间声音也平息了。床上静悄悄,虞蓝以为姥姥睡着了,正要给她掖下被子,忽然听她转过身,像是深思熟虑过,同她道:
“不能报警。”
“什么?”虞蓝眉心皱得像疙瘩,和她对视了一会,瞥见她浑浊又虚弱的眼底一丝闪躲,陡然怒气横生,拳头攥紧了:“他们是不是恐吓你了,姥姥,你跟我说,这世界上有法律。”
姥姥又不吭声了,只讷讷地攥住她的手,好像知道她要等她熟睡之后去楼下的警局一样,不断重复:
不能报,你还小呢,xx去世的早,在这世界上孤苦伶仃的不行。
先休息,家里不能没有主事的,等到你爸回来了,看他怎么说。
随后躺回被子里,闭上眼去。
虞蓝看了她半晌。想继续问,但是看她苍老到皮贴骨皱皱巴巴的脸,哪怕佯装睡觉,刻意装作呼吸平稳,抽吸气仍然是断断续续的,像老化脱扣的摆钟。
虞蓝心头绞痛,也和衣灭灯躺下,脸埋在枕头里头,似乎这样就能抵住密密麻麻的愧疚和心疼。
如果她不把那钥匙落在养老院,如果她发现钥匙不见时候,早一步打电话过去。就不会把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卷进来。
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虞蓝问了姥姥好几次,都恐吓她什么了,说没说什么可怕的话。
姥姥总不讲,说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怕什么,只担心她。
说完,一双浑浊的眼怜爱又担忧地在
她脸上扫。
虞蓝承受不住,抓紧姥姥的手想往外走,刚握上去,却又一怔,她触碰到的那双苍老干瘪如枯木的手,指头瘆人冰凉。
生理上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虞蓝忍不住泪,把脸撇到另外一侧去,枕垫湿了一滩。
深夜,繁星高照,姥姥跌入梦魇,一个急促呼吸呛了一下才清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身旁,虞蓝好端端地躺着,没下楼,也没去报警。
再摸摸她的脑门,没发烧。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勉强安心躺下。
虞蓝躺在原地,清晰地感受脑门上的温度散去,隐约记得她小时候爸妈吵架,xx拿着虞德明的旧手机查到他和女学生的暧昧短信,气得摔瓶摔碗,抱着她半夜回到娘家去。那时候姥姥还没搬来城市陪她,坐车要好久,火车转大巴,她当夜就发了高烧,姥姥把她从xx怀里接过来,被烫得一大跳。
说:“孩子吓着了。”
于是捡起民间的土方子,拿了铁勺在门框上咣咣地敲,一面敲一面吆喝回来了回来了。
后来她上了学,读了书,思想品德政治里面讲,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按这个逻辑推理,落后的地方往往存在更多封建糟粕。她不认同,虞德明工作忙,虞母忙着争宠,只带她去过几次乡下。她记得那里星月稀疏明朗,偶有狗吠;记得母亲在泡脚,姥姥坐在床沿边一边缝坐垫一边唠叨;记得叫她魂回来的夜晚,一睁眼,两双相似的,担忧的眼,她爱的人都在身边,只觉得宁静又祥和。
虞蓝心脏砰砰跳,翻身,用棉被遮掩住光亮,然后果断坚决地给虞德明敲下一条短信:“你明天再不回来,我就去学校,把你办公室砸了,科研成果全烧了,然后报警,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是伤害到我的家人,咱俩谁特么也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看到很多宝子在评论里说太虐潮哥了,看不到蓝蓝的爱,我想耐心看完之后这几章会有一个新的判断。
爱从来不在言语,爱在行动~就像我,爱你们就猛猛更新!今天又是将近6k字[青心][青心]
第44章
后半夜,突然一阵敲门声。
“是我。”
虞蓝把门打开,虞德明赫然在走廊里。
“脸白成这样,没睡好?”
“爸爸来晚了。”
虞蓝忍住破口大骂的心,冷眼看他:“你最好把一切都给我解释清楚。”
她一天没吃饭,从床上起来有点猛,说完这句话就觉得眼前发黑,靠着墙壁缓缓蹲下,低矮地离实墙近了些,这才找回点安全感。
虞德明看她这样,问要不要楼下找个咖啡店说话,但是虞蓝没理他,他没办法,看了眼四周,隔壁已经退房,再往那头是消防通道,他无奈,也跟着虞蓝一样蹲下,俯下身子,低声陈述。
虞蓝静默听完。
跟齐之禾说得大差不差。
后来资金没有下来,我还自己贴了一部分钱给他们。
虞蓝:“真的没下来吗?”
男人没吭声。
虞蓝盯着他:“这事好解决。”
男人抬眼疑惑地看她。
虞蓝拿起手机,言简意赅:“报警。”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一时语疑,但是缓了下神拿出早已经想好的对策:“都是一些灰色地带里的人,哪个手里不沾点血,不背两条人命,这种人,还跟他们正面对着干?”
虞蓝盯着他,一字一顿:“你是不知道报警这两个字的作用是什么么?”
本来弯腰俯身跟他说话,听见这话腾地站直身,腰杆笔直,来回踱步。
走廊里,男人反复走动的声音愈发焦躁,最后直接一扯头发:“你就非得这么致我于死地是吗?”
“我好歹也是你的父亲,偷偷采矿是多少年你知道吗?你搜一下,无期徒刑!而且所有财产都要充公。”
“你以为你这些年吃的用的哪来的?你也别想把自己摘干净。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欠你的、你妈的,对这个家,我仁至义尽。”
说完,站在原地,双目红瞪,大口喘气。
虞蓝很平静:
“大不了一起坐牢。”
虞德明气得要死,冷笑,法律又不能蔓延到她身上,肯定是她自己一个人担着。虞德明冷笑着反讽:“哪能影响到你啊,最多就是生活水平降低一些,我看你早就跟你那穷小子对象苦习惯了,也不影响。”
许久没有蹦出来这个人名,听见陡然一怔,眉心拧成了疙瘩。
“你说那群人手上都沾着人命,真的假的?”
虞德明一怔,以为她是怕了。立刻梗起脖子:“当然是真的。”
虞蓝抬眼看他:“你参与了?”
“怎么可能?!”虞德明惊叫一声,好似被炙热烙铁烫到,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套,脸色也霎时间白了。
“那你这么肯定?”虞蓝盯着他。
虞德明眼神躲闪:“气质明摆着呢,还用说?”
他想起来当年一对矿上的年轻夫妇,是来支援内蒙的高新技术人员,大学刚毕业就来内蒙,在这里结婚,生子,工作,一直当成了中层校领导,仍然满怀热忱。
当时他刚去时候还一起吃过饭,男人话不多,戴着副眼镜,不时给妻子夹菜。女人倒是开朗一些,说起草原上的事情来滔滔不绝,举起杯子碰杯时候,笑容昭昭,明朗地说,谢谢他们来保护水源,谢谢他们为草原做的一切。
他面色发红,难得把一场应酬酒喝出了苦涩。
再听到消息,就是刀哥同他讲,上次他在酒局上见着的那俩人,知道他们的事了。
他大惊失色,但又旋即平复,采矿需要那么多工人,动静不小,想瞒住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紧张,问刀哥怎么处理的。
刀哥筷子捡一颗花生到嘴里嘎嘣嘎嘣嚼,给他解释:“这俩人特么的就轴,所有人我都给塞了钱,就他俩不收。最烦跟你们这群读书多的人打交道,听不进去话,脑子浑得跟有病似的。”
“然后呢?”
“解决了啊,有什么然后。”
他说得云淡风轻,跟说今天下雨没什么区别,甚至拎起白酒杯小酌一口,爽得眉毛紧皱,啧了一声,脸上刀疤舒坦地展开。
虞德明太阳穴突突地跳,不敢问刀哥嘴里的解决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两条人命应该不会轻飘飘到这种程度。
但是后来,他再到矿上,再也没见过那对夫妇。没人提,他也没问。
有些事情,不言而喻。
他想起来也觉得齿寒怨怼,出来赚点钱而已,如果可以谁都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个刀哥,是个狠人。
当然,这也是他这次回来的原因。这个人不解决,追他到天涯海家也不是不可能。
一低眸,虞蓝仍然死死盯着他。脸色苍白,身体单薄,倒是那双眼睛阴涔涔的,仿佛下一秒他真说出来他有参与,她就要化身豹子扑过来咬他。
虞德明没办法,伸出四根手指并拢举高:“我发誓,行吗?”
“不行。”
“?那你还想怎么样?”
“报警。”
“你明知道有这个可能,甚至我们全家都被骚扰围堵了,这是包庇。你既然说自己没问题,怕什么?”
虞德明不吭声,低眸别开虞蓝直洞洞的目光。
想走,身前那个已经低血糖两眼发黑的单薄身影亦步亦趋地堵他。
“妈的——”虞德明被僵持得没办法,烦躁地挠头,拳头
锤在墙上,“我报还不行吗?我特么自己报,行了吧。”
就虞蓝这个态度,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不报虞蓝也会报,逃特么也逃不掉。
他扭身往消防通道里去,身后,他那个“正直”“正义”的女儿也想跟着听,监督的意味明显,他嘲讽一笑,把人拦住,由上到下俯视道:
“蓝蓝,我是为人父的人,在女儿面前,总该要点面子吧。”
虞蓝一怔,脚步顿住。
防盗门“咣当”一声,震出不少陈年的白漆粉末,虞蓝呆立在走廊里,头上,酒店白炽灯年久失修,有一下没一下的来回晃动,明明暗暗。
虞蓝等了很久,忽然手机一震。她拿出来,上面写着:“蓝蓝,你作品集忙得怎么样了”
“周末要不要出来过。”
有点烦躁,哪来的心情,看也没看,揣进口袋里。
虞蓝等了半晌消防门后还是没动静,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屏幕亮起来,才发现刚才没回的短信,悄声又发了一条:“我有点想你。”
虞蓝心口一痛,往上翻了两下聊天记录,想起来前天晚上第一次被闹到家里的时候,她躲在酒店,知道一时半会都不能瞎活动,于是给朝戈发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又忙着赶作品集,最近别见面了。
“最近有事,你找朋友过吧。”
回完,虞德明正好从门后出来。她手机揣进口袋里,看向他。
后者感受到她质疑的目光,手机屏幕亮向她。上面显示他确实跟110打了十几分钟的通话。
“什么时候去做笔录?”虞蓝问。
“你真是巴不得老子进监狱啊。”
虞德明语气恶劣,虞蓝不吭声,眸光扫了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
早去早回吧,最好别让姥姥再担心。
从烟盒里磕出根烟,恶狠狠地叼着,噗地一声点着了火,烟雾弥漫:“走啊。”
“现在就能去?”
“你不是急着催老子命吗?”
“”虞蓝看了他两眼,抬起脚步,“好。”
虞德明盯着走到自己前面的虞蓝,磨了磨牙。
天刚蒙蒙亮,天幕尽头一片青蓝,街上又早点摊子支起来,老板偶而掀起笼屉,涌起一阵奶白色带着水汽的热雾,摊子后面,穿着荧光橙马甲的环卫工爷爷奶奶在摊前打了碗热汤,掏出怀里塑料袋,从家里带的馒头花卷鸡蛋,就着热汤吃。
清贫,但是安宁。
城市街景从车窗飞驶而过,虞蓝沉默了一阵,忽然听虞德明道:“我要是真进去了,你现在过得日子也都没了,你舍得?”
虞蓝视线不用倾斜也知道虞德明在睨她,只平静道:“我会照顾好姥姥的。”
“妈的养了个狼崽子。”
虞德明骂了一路,虞蓝充耳不闻,车开到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下,虞德明说下车去买烟,但是回来的时候,却拖了个半人高的超大行李箱。
新买的,上面还挂着吊牌。
虞蓝皱眉,心下警铃大作,转身去扣车门,却发现锁被落死了。她死攥着车门把手,等到虞德明在车尾忙活了好一阵子,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门上车:
“你没报警。”
虞德明一惊,没想到这么快露馅了,强装掩饰:“说什么呢?”
虞蓝视线往后撇,偏向放行李箱的那块区域:“你打算用那个来装我的尸体吗?”
虞德明:?
“虞德明,被我发现了蛛丝马迹和同伙闹翻,现在连女儿都要杀,你真的是个杀人凶手吗?”
虞德明突然笑开,还真是父女交流少,他之前都不知道她这个女儿想象力有这么丰富,逻辑严丝合缝的,够写科幻小说了。
“对,咱俩彼此彼此,有其父必有其女。”连送老爹进监狱这种事情都能干出来。
虞蓝死抿住唇,辨不出来哪句真哪句假,手紧紧攥着头顶把手,机警地不停环顾四周,想寻机会跳车,但是虞德明车速太快,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处荒郊野岭深山老林,山头里的废弃仓库。
仓库那头,似乎有人已经等待多时了,车一停声就涌过来:“虞老师。”
“终于肯露面了。”
虞蓝浑身一凛,扭头,果不其然看见一张脸上一条疤的面孔——刀哥。
虞德明先把她推下去,而后掀开后备箱,把箱子拉出来,沉甸甸地立在两人中间,沉声道:
“人和东西,我都带来了。”
“这破箱子能装得下一千万?”
虞德明极其镇定:“一看你就没收过千万的现金。”
刀哥被戳了肺管子,脸色顷刻难看:“到现在还敢侮辱我?”
“我告诉你,最烦你们这群读死书的。上一个侮辱我的人已经上去了。”手指了下天。
“没侮辱,当年确实一笔钱也没下来,这些,说是我倾家荡产也不为过。”
“放你妈的屁。”
“不信你自己过来看。”
摇手让小弟去数钱,自己则走过去。看虞德明手机里的截图。
刀哥人凑近了,虞德明脑子就开始转。闯江湖的人有勇无谋,只会豁出一条烂命。
旅行箱上了锁,密码锁上打乱的,小弟试了几次打不开,刚想拧头问人,忽然见旅行箱底端窸窸窣窣,细沙和泥土顺着缝隙水流一样涌下。
小弟脑子里电光火石,抽出怀里的尖刀嚓嚓捅进去,刀刃抽出处,泥沙如注,哪有一点钱的影子。他立刻扯脖子喊:“老大,你看——”
刀哥扭头,对上一箱沙土,勃然大怒:“妈的,你敢耍我?!”
他怀里也有刀,离他最近的是虞德明,他有心里准备,往后退了一大步,但仍让那刀刃割破皮肉,手臂上鲜血如注。
“阿五!”一刀没成,让虞德明逃了,刀哥恼羞成怒,喊小弟去追。
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手臂青筋绷起,一把薅住想要往车上逃的虞蓝,虎口毫不留情地拽紧她头发,虞蓝头皮吃痛,呼喊一声,跌倒在地。
刀哥看准机会,咬死牙关,脚尖绷实,用尽全力,冲着地上侧卧的虞蓝腹部狠狠踢了两脚。
剧痛骤然袭来,虞蓝听见自己胸骨闷响一声,下意识想要张嘴喊叫,但是剧痛在腹部爆炸开来,冷汗直流,疼得失声,一张口只吐出两口血沫,只喘息就觉得肋骨疼。
但男人的动作还在继续,本能的求生意识让她把自己蜷缩成一个虾米。
刀哥踢了几脚,也累了,气喘吁吁的停下。但是气仍然没消,想把虞蓝揪起来和对面的虞德明对峙,但是女人像被踢怕了,疯狂挣扎,小而单薄的一个人呢,他控了半天没薅起来。反而伸出手被她胡乱撕咬啃伤了好几口。
刀哥也怒了,视线瞄准了远处的凸起的硕大石碑,打算把她摔过去,一个来回,能老实不少。
虞德明也看见了那块石碑。
更重要的是,那是块临界碑,树在那的作用就是警示登山的人,这后面是断崖,哪怕树木丛生,看上去有深有浅,实际上跌下去就会没命。
虞德明看准时机,趁着刀哥还在拖拽地上挣扎的虞蓝,一个俯冲,嘴里低吼着“还我女儿”,就奔着刀哥撞过去。
不出意外,这世上再也没有讨债的、知道当年私挖矿产事情的人。
但当他如离弦子弹一样气势凶猛地撞过去那一刹,视线之内,忽然从侧面窜出一个人影,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但却精准而又不管不顾地扑在蜷缩着被拖拽的虞蓝身上。
嘴里低喊着:“别打我孙女!!!畜生!”
虞德明登时冷汗顷下,但是来不及想,也刹不住车,他从坡上冲下来,自带着不可抗重力,回过神来时,“咣当”一声,那道矮小、单薄、苍白的影子撞到界碑上,像一片枯枝似地,一下折断,落下,泥土里渗下好大一滩血。
虞蓝惊了。
看清发生了什么之后,两眼血红,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骤然掀开身上的胡乱的拳脚,手脚并用的爬向界碑,手上沾满泥土和鲜血,耳朵边血流淙淙听不见任何声音,只隐约觉着快炸了。
她胡乱地把人捧起来,不敢去探人鼻息,只埋头去蹭那张瘦弱得皮贴骨头,如今无力低垂的脸:“姥姥,姥姥,醒醒——”
虞德明也愣在原地,想,完蛋了。
隔着门板,老太太肯定是听见了他来了。不放心女婿又惦记孙女,于是趁他们走之后,自己一个人摸索出来,匆匆赶到,就发现虞蓝被打得直不起腰。
地上鲜血一片,虞德明眩晕地几乎站不住脚。
几分钟之后,警笛声骤然鸣响,几辆警车横亘在山头,一列警察携枪配弹而来,虞德明确实没说慌,他报了警,不过他和警察约定了时间,心里蓄的意是把满手罪恶的刀哥送进去,最好以不能说话的形式,什么都行。但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情景。
但是
这些,虞蓝根本都不在乎了。她望着所有姗姗来迟的警察,医护人员,满眼血红,满手鲜血,她感受得到怀里最疼她的人温度渐失,她讲不出话,张了好久的嘴,只能道出两个音:
“求求你们——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ps:昨天的更新引起了众怒。非常抱歉给大家鞠躬了。
最主要的问题是大家说回忆太多,太生硬,以及我在作话里说“明天男主会到酒店门口堵”和文中呈现的不一致。在这里首先和大家说非常抱歉。生硬是因为我漏下了一小个模块。本章中写朝戈和阿爸聊天的内容本应该放在回忆前,回忆是在写朝戈了解了当年的过往,从而内心震撼。六年的时间不是一两次争吵就能弥散的,所以这里是我漏下了,给大家带来了一些阅读不便,非常抱歉,已经补好。
另外大家反馈回忆太多的问题,我接收到了。我总想把这些东西写的细腻一点,于是堆积了太多,发出来之前没想到大家能这么不喜欢。尤其是分手原因这里,我的观念是一定要写透彻,才算分手得清白,如果朦朦胧胧不堪追究的理由就能让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分开,那这两个人真的爱吗?所以我要用现实、巨大的矛盾和冲突,让两个人分开。篇幅太多内容太重导致昨天一章的情节没能涵盖完,没能按照作话中的节奏进行,抱歉大家。这里涉及到了有些朋友说虐男有些朋友说虐女,这是一对小苦瓜。大家的意见我有接收到,后期我会修下这里,让节奏更快些。同时为了过渡到新的现在时间线,我连夜写了1w字更新。
后期会修改,感谢大家的包容和耐心~今晚给大家发小红包,谢谢每一位读者的朋友的喜欢。
第45章
虞德明没骗她,他确实报了警。他本意是他顶多是贪污受贿一些,等刀哥一死,偷挖矿产的执行者没了,两人之间只有契约,又没什么书面交易。
这些罪名当然也都由死人来背。
就算真纠连出他点什么,那点罪责,他狡辩一些再托托关系,没有太大问题。
但是没成想闹出的是自家人命。
那天之后,虞蓝整个人消沉下去。虞德明过失杀人再加上贪污受贿,数罪并罚被公安机关押走,名下所有资产充公处置。
刀哥在逃亡路上被警车围堵,为了保护小弟阿五,自己飙车杀出重围引开警察,失足撞到大货车盲区,当场毙命。
留给虞蓝的,只有一处当年姥姥住的老院子和一个小小的骨灰瓷罐。
齐之禾来的时候,就见虞蓝跪在一处蒲团上,头顶飘着白色床幔,应景又残忍。
地上,虞蓝黑发垂肩,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鸦雀无声,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几天时间,人就薄得像纸片一样。
齐之禾走过去小心翼翼:“蓝蓝,吃点东西,给你带了粥。”
虞蓝嗓音干哑:“谢谢。”
齐之禾听她机械式的回复,知道她只是嘴上应了,实则上次他送来的盒饭她连包装都没拆开,劝道:“蓝蓝,多少吃一点你这样,会让人很担心。”
“哪有什么人担心。”虞蓝极淡的扯动了下唇角,“都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这句话太苦了。齐之禾本能的想要辩白说不是的,我担心你,看到你消瘦我心都跟着痛。但是他知道不合时宜。
在倾天的痛苦面前,那点情爱,好感,劝慰的话,假大空到惹人厌恶的程度。
他只能重复一些正确且无用的话:“会好起来的,蓝蓝,相信时间,慢慢来,你还很年轻,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探索,去解决。”
虞蓝听着,忽然神情一动,好似想起来什么。手臂撑着身体,艰难从蒲团上爬起。
刚要站直,忽然小腿一软,齐之禾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问她要什么,他去拿,留她在蒲团上缓着。
她跪得太久,久到膝盖一开始是酸痛,后来麻木,最后毫无知觉。
虞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想要手机。
齐之禾去拿给她。
她这几天过得与世隔绝,手机电量早就告罄,齐之禾翻出根充电线给她充电。
屏幕一亮,霎时间就是很多短信涌入,发信人都来自同一个,朝戈。
齐之禾一时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把手机递给虞蓝,自己到门口站着。
虞蓝低头翻动着短信记录,越看,眼前视线愈发模糊。
往上几条,他还比较镇定。
问她在做什么。
今天有没有抽个时间通电话,他有点想她了。
紧接着,可能是太久没接到她的回复。
又问她是不是不开心。
他不明白,什么作品集要准备这么久。
还是因为前一阵子琐事绊嘴,她不开心了,闹情绪不回消息。他没当回事,要是真为了这个,他得解释给她听。
但最后还是杳无回音。
他似是有所察觉,问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跟他讲,他会尽他所能,让她不要怕。
虞蓝眼睛里像揉了沙,也不伤心,但是眼泪断了线似地噼里啪啦往下掉。本来觉得痛到麻木的心此时酸软成一片。
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只想着不要牵连,她怎么把他忘了?
朝戈是她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男人”,她始终觉得,有些人哪怕性别是男,让人不具备男性的基本特质。比如可靠,比如坚定,但是朝戈不是,他寡言,看上去有些冷漠,像块臭石头。但是他也有着磐石一样的气质,他总是硬朗,镇定,像是对世界所有事情都有解决办法一样。
虞蓝心底一软,无法形容自己这份感觉,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一片坚实的岸,下意识就想靠过去。
但是满腔的苦涩和泪水,忽然在一个陌生的号码来信前面止住。
发信人的消息是今天中午。
“蓝姐,我是卫莱,打你电话打不通,朝戈出了事腿骨折进了医院,现在正在救护车去的路上。医大附属院,你快来。”
虞蓝眸子骤然缩紧,冷汗直流。
门口,齐之禾正望着院子里的葡萄藤出神,想他需要和唯一能做的就是摆正位置,好好陪伴。但是忽然听见身后一声粗嘎门响。
虞蓝跌跌撞撞地跑到门边。
他一惊,问她怎么了。
虞蓝的泪水淌到腮边:“他突然骨折进医院了,我要去找他。”
急切慌乱。他是谁,不言而喻。
齐之禾愣了一下,旋即眉头皱成疙瘩,拿起衣服:“我陪你一起。”
虞蓝犹豫抗拒,不过齐之禾很坚持:“蓝蓝,我知道你怕什么。”
家里姥姥,父亲相继出事,阿五又逃窜没被逮捕,听负责案情的警方说,阿五和刀哥是一对表兄弟,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不要命的,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虞蓝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动。
齐之禾知道她是在拒绝,不愿意把他也卷进来,再次说服:“我背后是齐家,没人敢动我。再者说,警方这段时间会保护你,跟你在一起最安全。”
“你就当顺路送我回家,行吗?”
虞蓝终于松了口。
一路计程车过去的路上,虞蓝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紧张、惦念、愧疚,纠缠在一起,牵肠挂肚。
等到了病房,朝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腿上打着好长一段石膏,像是未完成的雕塑,僵硬,惨白。卫莱解
释朝戈是胫骨骨折,换言之。小腿的骨头在强力作用下断成了两截,不过手术很成功,只是麻药作用还没过。
虞蓝找了个床边的小凳坐下,呆呆盯着不时跳动的血压器屏幕,心痛得一揪一揪。
最后直接头埋进朝戈摊开的手心里,哭得直不起腰。
心里乱成一团,不知从何论起。只迷迷糊糊地觉得荒谬,他们许久都没见了,再见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怎么办。
都怪她-
病房。
阿爸隔着老花镜镜片皱眉看了会窗外淅沥像无穷尽的雨,扫了眼正给他送饭来的朝戈,突然道:
“连下了两天的雨,你问没问蓝蓝,到没到家?”
男人闻言,舀着小米粥散热的手微顿:
“没有。”
随后,又自若地舀了勺到小碗里,像是随口应付阿爸的话:“都过去一天多了,就算延误也一定到了。”
阿爸愣了下,这孩子一向情绪稳定,忽然换这幅冷漠模样,肯定是两人又吵架拌嘴了。
“那孩子也不容易。”阿爸叹了口气,轻声道,“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连个依靠都没有,家里连个人都靠不上。”
朝戈皱眉:“她姥姥不是陪着她?”
“说是前几年走了呀。”
阿爸摇头,努力回想,浑浊的眼里带着怜惜,“那天我问她怎么急着回去,再多呆两天不行吗,她说——要赶在姥姥忌日去扫墓。”
“说是好像是明天正好六年整。”
朝戈舀粥的动作突然停住。
六年。
记忆闪回,脑海中忽然像燃了根火线,火舌噼啪而过。
他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视线顿在当年他耿耿于怀的那通分手电话时间
——是六年前的明天没错。
她当时说了什么?
昨天回想起来还不甚清晰的争吵和声线,今天再回望忽然变得模糊。
她说:“朝戈,我”
现在想,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轻得宛若没有根的飘萍。
可他被嫉妒冲昏了头,根本没听出那语气里的异常。只觉得抓不住她。
六年前的那天,是她姥姥去世。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朝戈只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做了一夜的梦,虞蓝强挣着从梦魇里醒过来。身体半丝休息都没得到,手脚发软,太阳穴嗡嗡作响。
虞蓝呆坐在床边,认真思考了两秒自己是不是和x京磁场不合。
连睡个好觉都做不到。
好在很快就要走了,再在x京待最后一周。
以后很多年她都不想再回来了。
垂头看表,已经十点半左右,过了酒店供应自主早餐的时间,虞蓝简单洗漱,打算出去吃一口。
人还没迈出房门,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低头一看,齐星乔。
虞蓝思考了一下,接起电话,那头欢快又青春的女声立刻海浪或者音符一样高高低低地涌向她:
“姐~你醒了没有,今天什么安排,没安排跟我走啊,去年我家旁边开了一家巨好吃的潮州菜,那个卤鹅和烧腊,你信我,绝对让你吃得根本不想抬头,怎么样,跟我一起去不?”
虞蓝:“好啊,位置发我,我打车过去。”
齐星乔:“我姐回来了还用得着打车?地址发来,我去接你。”
虞蓝怀疑:“你会开车?”
“包的呀,上个月刚拿的驾照。”
虞蓝:“那安全吗?”
“你小看我,我昨天刚跑完10km高架路!”
虞蓝几乎能想象出齐星乔那双乌润润的眸子和得意的酒窝,轻笑:“信你。”
挂了电话,给她发了房间号码去。
等齐星乔需要时间,虞蓝坐在床头,忽然觉得房间太静了,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不觉得,有齐星乔插一脚之后,她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就是活泼灵动小女孩的力量,像一阵带着缤纷颜色的风一样,生动、绚烂。
和她不同。
为了打发时间,她开了酒店的电视机看。电视机收录频道有限,跳出来第一个界面就是x京的都市新闻。
好巧不巧,讲的正是她当年读书的学校——x京大。
讲x京大换了两任校长,现在建立了两个新校区,航天和芯片产业全世界领先;
讲学校注重学生关怀和心理健康培养,研究生可以选择两人间宿舍公寓,比他们当年四人寝室上床下桌好了不知道多少;
连流浪猫爱护都有了专门的学生组织,新闻里说,这群年轻的大学生,自发地给流浪猫建窝,做绝育,找领养。
主持人讲,世界在x京大这方学校的净土里,欣欣向荣。
虞蓝有点感动,屏幕一晃,又进入了讲优秀校友故事环节。
男人疏朗的眉宇在电视屏幕上一闪而过。
下方的字幕写着,感谢优秀校友为x京大的知行楼修缮做出的贡献。
朝戈…捐钱修楼
虞蓝愣住,认真想了一下,知行楼好像是当年她上课的那栋。
还没等多思考,忽然思绪被门板外一声门铃打断。
虞蓝低头看了眼表,这个时间,大概率是客房服务。她拧开房门反锁,本想让保洁阿姨等她出门后晚些来。
房门一开,蓦然愣住。
x京这个月份天气寒凉,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冷冽的风。
吹得人直皱眉。
但冷风后面,男人的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眉宇逐渐清晰。
一个绝对想不到会出现在这的人,虞蓝震惊之余:“你怎么在这?”
朝戈:“路过,来看看你。”
虞蓝:“”
蹲她酒店门口路过来了?
刚脑子没缓过劲来,现在一想便知,朝戈老板动用了金钱力量,那句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用很多,前台小姐的半个月工资足够了。
但是知道她房间号不难,怎么知道她在这个酒店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男人喉结滚了下,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凑巧。”
虞蓝一句也不信,但又觉得朝戈不必也不会干出来青天白日跟踪她的事情,犹疑在脑子里转一圈,忽然听男人冷冽的沉声。
“能进去说几句话吗?”
虞蓝下意识地拒绝:“不能,我要出门了。”
“那我在这等你。”
虞蓝看他的默然的动作,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在这里?”
别告诉她他要在这等。
许是看到她乌润润的眼珠里头闪过不可思议,朝戈改口:“我也可以到车里等。”
疯了。
虞蓝偏头看了他半晌,男人下颌绷紧,走廊光线流转,照得他深邃的五官愈发幽深,光陷进去,就积蓄在那,雾蒙蒙的。
只有那双眼睛,
虞蓝蓦然有些头疼,现在的朝戈,她是真的看不懂。
她想起昨晚的短信内容,但是又无法完全和眼前的男人联系到一起。明明前两天在内蒙的时候送她,两个人吵得不欢而散。那么长的一段时间的旅程,低头不见抬头见,客气疏离都不是假的。
现在又突然蹦出来到她酒店门口,一团乱麻,在朝戈身上,她从来没有那么乱过。也可能是过去的朝戈从未让她感受过犹豫,怀疑或者揣测,她对这样复杂的朝戈格外不适应。
她伸手想摸太阳穴,指腹刚举起来触碰到头侧,忽然手臂一整个被扶住。她吓了一激灵:
“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有些晕。”男人答得坦荡。
“我没事,谢谢。”
手往回撤的瞬间,恰巧扫过他紧绷的手背。男人细腻的肌肤撑在山峦般亘起的骨节,一阵冰凉的触感。
冷得虞蓝一哆嗦。
脑子里模糊闪过一个念头,他这得是在外面站了多久。
躲也躲不过,虞蓝破罐子破摔,直面看他:“你大概需要多久?”
“你吃早饭了吗?”朝戈没回答她前一个问题,径直道,“我
们去吃个饭。”
“我有约了。”
男人不说话了。一双眼睛执拗地看她,似乎是在期冀着她把行程取消。
虞蓝捏捏眉心:“不可能的。”
朝戈败下阵。但是像是讨补偿一样,向她的方向靠了一步。
他身高腿长,一步的距离正好能遮蔽掉走廊头顶的吊灯光,虞蓝感受到眼前范围骤然收窄,她没等反抗,人已经落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紧实有力的手臂圈紧在她腰上,被风吹的冰凉的皮肤底下滚烫热烈的气息又掺了上来,他把下巴垫在她头顶,动作没给她反抗的机会,声线低哑:“蓝蓝。”
“给我抱一会。”
虞蓝浑身僵硬。手还僵硬在刚才被他搂紧的原处,动也不是,推开她说不清,反正没这么做。
只留在原地,任由心脏砰砰地跳,血液流动停滞,一时间放弃挣扎,平静感受了下这个熨贴、温暖的拥抱。
良久,她找了台阶:“你喝酒了?”
空气中隐隐约约回荡着一丝酒味,太浅了,错觉一样。
朝戈:“闻着了?”
虞蓝没想到他真喝了,一时间很震惊,嘟哝了句这是早上。
朝戈轻扯了下唇角,仍然没撒开怀抱。
她太软了。
头发柔软,黑绸缎似地长发,似乎滑得软得别不住发卡。
耳垂像一滴水,玉琢一样的,光亮底下莹白水嫩,透着光看会有细细血丝和金色绒毛。脸畔不小心蹭过的时候,渡过来一丝温软和热,他心都要化了。
“没喝醉。”他补充。
他昨天开了一夜的车,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前台小姐给他指的房间早就熄灭了灯。他就回了车里等,长夜漫漫,那盏没开灯的房间牵绊了他所有的思绪,尝试了几次半点睡意都没有。
索性一抓脑袋,不睡了。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洋酒,想着能转移些注意力。一直熬到早上,上来的时候自己也闻到些酒气,站在风里吹了好半天,以为吹散了些。
可惜有人小狗鼻子。
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虞蓝口袋一阵电话铃声震动,紧接着走廊拐角有轻快女声音响起:“哎,怎么不接电话,0730,好像是这边”
星乔。
虞蓝瞬间回神,忙不迭想把圈着她腰肢的手臂推开。但是男人一身的肌肉,遒劲有力,推半天没动分毫。反而越挣越紧。
虞蓝反应过来男人在和她较劲,仰头,有点生气:“你有完没完。”
男人不吭声。
拐角处脚步声越来越近,虞蓝有些急了,那些被忽冷忽热对待的情绪又纠缠浮现上来:“你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了点吗?”
“觉得。”男人低眸,直视她有些愠怒的眼睛,眼底闪过愧意,语气低下去,“所以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星乔还差一步拐弯。
虞蓝和这人纠缠不起,没办法,滴的一声刷了身后的门卡,忍无可忍地把男人推进去,低声警告他她还有约,别给她捣乱。
虞蓝早上刚洗过澡,她的房间萦绕着淡淡沐浴露香气。
在被推进来的一瞬,男人像是遂了心愿,忽然没了刚才的执拗,也从虞蓝的腰肢上把手臂撤回来,看起来很规矩。
虞蓝也是这么觉得的,剜他一眼,刚想拧开房门出去。
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从脸畔滑过,像是一个温柔的吻,抑或是男人清爽地带着皂香的气息:“我等你回来。”
虞蓝惊慌失措地关门。
门外,星乔刚过拐弯走廊就见到虞蓝的身影,欢快叫了她一声,大步走来。
虞蓝惊魂未定,但是暗自庆幸,幸亏把朝戈推进了房门,不然再晚一秒,都要被星乔发现。
倒也不是不能被发现,只是解释起来很麻烦。
虞蓝这么宽慰自己。
星乔走到她身前,灵动的眸子四处瞥了一圈,眉头皱起来:“姐,你怎么住这里啊”位置不好不坏的,只是商旅酒店的升级版,没有五星级也没有高端设施。唯一的优点是在大学城旁边。
在她眼里,实在配不上虞蓝。
虞蓝顺口答:“住习惯了。”
但是话一说出口,蓦然愣住。
她好像忽然知道朝戈如何在没有丝毫线索的情况下,能够找来这家酒店。
或许他真的没说话,碰运气的成分占大头。
毕竟这是当年他们除了出去实习租房之外,开房最多的酒店。
无数个日夜,他们都在这里度过。
年轻的情侣往往躁动而亢奋,房间的空气中挥洒的全是他们的味道。她到最兴奋的时候总是颤抖,被吞噬到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男人总轻声笑她。
这回忆太有画面感,虞蓝蓦然想起刚才男人提到为什么找到这个酒店那一刻的神情波动。
脸瞬间红了——
作者有话说:今晚都有小红包[烟花][烟花][玫瑰][玫瑰]
第46章
潮州菜馆。
齐星乔感觉到虞蓝有一点心不在焉,夹了块鱼肉到她盘子里,还贴心地摘好了刺:“姐,昨晚没睡好?”
虞蓝:“怎么了?”
星乔:“感觉你有点魂不守舍。”
虞蓝被点到痛处,登时浑身不自在,回了句是吗,落在星乔眼里,魂不守舍的厉害。
星乔没想那么多,只当作虞蓝许多年没回x京,突然回到这片故土,辗转难眠也是意料之中。
她眼梢窥了下虞蓝脸色,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姐你是周五回美国对吗,明天没事的话去看电影吗,昨天有人送了我哥两张电影票,新上映的「执迷不返」,送他的票大概率有明星首映礼,那个章潮Eric,你以前很喜欢的,要不要去?”
怎么会那么巧,恰巧有电影票,恰巧是她喜欢的明星首映礼。
虞蓝眸光洞悉,扯过餐布擦了擦嘴:“我和谁去?”
星乔磕绊了下,梗直脖子:“当然是和我。”
“但是明天你就会装作肚子痛,以不浪费影票为名,让你哥替你去。”
星乔猛地被戳破,眼神扑闪,面色微红,手指在桌下黯处来来回回绞着腿上的餐布。
“星乔。”虞蓝觉得是时候跟星乔把话说清了,于是放下筷子,正色道:“我和他没可能的。”
当年就没有可能,更别说现在。
她想起来在洛杉矶刚和齐之禾谈恋爱的那段时间。也并非是全然把齐之禾当作是忘记朝戈的工具,更多的,是她从理智层面接受齐之禾是一个相当优异的伴侣,甚至符合她小时候对另一半的完美设想。温和,矜贵,进退有度,不急不缓。
她愿意认真,也愿意尝试。
但是实际相处起来,仍然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比如出去跟齐之禾的硕士同学一起聚会,原本不算多亲昵的一对情侣,在饭桌上外人多的面前,齐之禾总会刻意更多的牵她的手,问她冷不冷,在被起哄道你们感情怎么这么好,谈了多久的时候,男人总是温和笑笑,答他们几岁时候就认识。
周围人起哄,原来是青梅竹马。
这话一出就引得惊叹一片,最后口口相传到他们谈了起码八九年,仍然像初恋一样热烈黏腻,是他们圈里情侣的模范。
她每每听到都会皱眉,不知道因为这其中有种刻意引导的谎言感,还是介意用一整段时间的划分,覆盖掉了中间的某一段刻骨铭心的时光。
但既然是传闻,也没个来处,远不到她去辩驳
的程度。
再比如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某次齐之禾的同学聚会,晚餐和KTV结束了之后,她开车去接。
LA的月色里飘荡着街头艺人吉他弹唱的PERFECT,悠扬浪漫。
虞蓝把车停好,走过拐角,远远地在院子里就看见了齐之禾。准确来说,还有她的师妹。女生一看就是喝了酒,小猫根的高跟鞋几度踩不稳,但是脸色微红,盈盈垂泪,正诉说着什么,到后来,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挂在了齐之禾肩膀上。
看这架势,大概率是在表白。
齐之禾侧过头,似乎是看她实在喝晕了,有摔倒的风险,于是也没把人从他肩上摘下来。反而从前胸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丝绸帕子,轻递到女生面前,让她擦擦眼泪。女生见状,哭得更凶了,细嫩的手接过他的帕子,但是半点眼泪也没擦,任由那些相思泪都滑落脸畔,浸润到他的西装肩头,留下一小滩甜蜜又痛心的泪渍。
虞蓝站在拐角静静地看。
这个女生她认识,或者说,听齐之禾说过。那时候刚开学,他说组里有个同门的师妹,也是x京人,刚开学不久就追着他夸他像轮廓像钟汉良,他笑,问她是不是因为都是他们都是内双。她那时候偏头,随意来了句,你是内双吗?之前都没注意过。齐之禾久久没回话。现在想想,他那么个端方自持冷静的人,说得话大多都有目的,当时就是在拿这个女生激她,试图挑起她心底的醋意,但她丝毫没放在心上。
一时间,她甚至有些理解齐之禾。
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人,温和,体面,刚认识时候格外好亲近,会把所有人的面子照顾得熨帖,没有一丝残忍可言。
但察觉到这丝想法,虞蓝脸色倏地镇静,转身就离开拐角。
她走的时候,似乎踩中了些碎石,发出了些声响,齐之禾很快就追了过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人再快也没有车快。
齐之禾只嗅到那片凛冽的空气中只残留了她淡淡的护肤品香味。
第二天,她约了他出来吃饭,两人心知肚明,但面上都是毫无波澜,她是真的,但她也没那个心情分辨齐之禾是真是假。
能够肯定的是,她是很认真地对待盘中餐,毕竟现在每一分都是她赚来的,很辛苦。而齐之禾更多是观察她,看她缺什么,伸手是想拿水还是纸巾,看她的心情如何。
她不介意被观察,吃饱喝足撂下刀叉,用餐巾淡淡擦嘴之后,说了分手。
“蓝蓝,你听我解释”齐之禾的体面中难得出现慌乱,“我和她之间没什么的,我只是想”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虞蓝打断他,眸光真诚但是笃定,“但这是不对的。”
“我的意思是——我的反应是不对的,和你没有关系。”
齐星乔听得听过这个版本,现在再也还是牙根痒,不过她的着重点在前面趴在齐之禾肩头诉说的学妹身上。后面她还特意找人要了那学妹电话,轰炸似地打过去斥责她有女朋友还往上贴,你脑子瓦特了吗,爹妈没教过你礼义廉耻?吓得人家半路把电话挂断,再没敢给齐之禾发过半条消息,连垂泪抱怨都没敢。
齐之禾不赞同她这种做法,按按眉心,训了她两句,气得齐星乔直接火山爆发:
“齐之禾,你是不是道貌岸然的帽子带习惯了自己都摘不下去了?”
他们吵了自出生以来最大的一架。
因为虞蓝。
齐之禾当时看着应激似的妹妹,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欲言又止。
后来齐星乔才知道,从虞蓝刚下车时候齐之禾就知道,但是柔弱又温软的异性就在他身前靠着,只要是人看见了就会有些反应,更别说是正牌女友。
他需要虞蓝的反应。
吃醋,吵闹,当他所有朋友面掀翻他桌子,指责他伪君子,什么都行。他照单全收。
但他没想到的是,迎来的反应是分手。
她给的理由很简单,很委婉,只是说不合适。但是他从她的眼底看出来,她想说的不合适是,她不爱他。
他好像忽然参透了他们之间长久隔的那一层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一瞬间的反应是惶恐,好像在他看不见的黯处有沙砾正从他手心溜走,第一反应就是再抓得紧一些。
他慌慌张张去找虞蓝的嘴唇,掌心贴紧她的鬓角,把她一张小脸捧到面前来。
虞蓝任由他亲。但是一吻作毕,他听见一道凉得他身心透彻的淡淡声调道:“之禾,这只会让我更坚定。”
齐之禾浑身僵硬
星乔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话,某次齐之禾喝多了她去送醒酒汤,他一个被规训得端方虚假的贵公子,唯独酒醉能吐露出一点真心。
他说他是刻意看着,她会不会上前打断。他是刻意试探,但没成想会有这样的结局。
星乔生怕虞蓝觉得她是为了自己哥开脱,脑海里人神交战了半天,还是道了出来,意料之外的是虞蓝听完她叙述,整个人静静地,道:“我信的。”
因为当时后视镜里,洛杉矶夜色沉郁阴沉,她看见齐之禾在原地傻站了很久。
她说:“所以我说我们分手不是之禾的错。而是别的问题。”
“星乔,帮我劝劝你哥。”前一阵听石头说他几个月前还在给她同事送奶茶打探她的行踪之类的事情,徒劳无功不说,只会给他们之间增添负担。
星乔懵懵懂懂地点头,脑子还有些晕,戳着盘里的三文鱼愣神。
手边屏幕适时地轻轻一震,虞蓝的注意力被转走。划开屏幕,一条好友验证申请映入眼帘。
她手指顿了下,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从心底闪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随即拿起手机从桌面上换到口袋里,莫名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对面,齐星乔缓了过来,她一直以来秉持着虞蓝和她哥都是顶好的人,世界上没有比他们再般配的了。但是凡事都要看真心。
她咬咬筷子:“姐,你还是会和我好的吧。”
虞蓝偏头笑笑:“当然。”
微凉的季节里,透明玻璃背后黄叶飘落满地,说是萧瑟也不过。但是阳光好似有偏爱,映到虞蓝的白毛衣上,偏偏和煦。
牵动着她的唇角,细腻的皮肤,脖颈,处处都是细白如瓷,柔软温暖。
她光是坐在对面,都能闻到香气。
妈的她要是啦啦就好了。星乔莫名有点愤愤地想。
虞蓝正安抚着星乔,忽然口袋里嗡嗡两声震动。
手机放在牛仔裤内兜,隔着一层薄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
猛地一震动,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其他,总觉得连带出一小阵酥麻。
虞蓝没动。
视线瞥到餐桌上的装饰小睡莲,平静的水面偶有阳光映过,掀起一丝丝波光粼粼的涟漪。
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下。
那熟悉的酥麻感又漫了上来,虞蓝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口袋里的,还是心头上的。
“谁的手机在响?”这回连星乔都注意到了,寻觅了一圈声音来处,冲她道,“姐,好像是你的,别错过你正事。”
虞蓝随口:“没什么正事。”
说完,解开手机锁屏,两行聊天短信明晃晃的映入眼帘。
和设想中的别无二致,果然来自刚通过好友申请的某人。
[还不回?]
[什么饭吃这么久,和男的女的?]
虞蓝简直能文字模拟出他语气。
果然没什么正事。
话虽这么说,虞蓝却莫名觉得脸热。像是做了坏事,拎起水杯浅酌了一口,压了下反应过度的神经。
“热么?”星乔注意到她动作,站起身把百叶窗调低了些。
“还好。”虞蓝哑口。
这边,星乔脑袋里思绪跳跃,一分钟能转十八个弯,又转念想起如果虞蓝没有那个意思,那她之前那么多次的起哄和刻意制造机会,纯属给人带来困扰。
下意识地想要补偿。
“那就好,有人找你吗?”
虞蓝正低眸复看屏幕里的消息,闻言脱口而出:“没有。”
“那,咱俩逛街去?”
又没正事又没人找,不逛街去干什么。话赶话已经赶到这了,不去难免觉得她因为齐之禾和她起了隔阂。
虞蓝:“行。”
齐星乔是非典型的白富美,对于小香风套装裙没有丝毫兴趣,喜欢铆钉靴子,机车包,非规则裙裤,平时自己买买买时候模特金发碧眼太具有迷惑性,导致衣服乖张到连她这么有性格的人都穿不出去,用齐之禾的话说:“像乞丐”。
但是有虞蓝在就不一样,专业设计师的审美简直是随手一指就能看出哪款最适合她。
逛到最后简直快忘了是想买点礼物补偿虞蓝的初衷,虞蓝也逛得扶额,之前会纳闷这些奢侈品做的奇型怪状的非标品都卖给谁了,今天算是结结实
实见证了一把目标用户。
齐星乔拎起一件袖子宽大能藏两个行李箱、颜色显眼得宛若街边三角桶似的荧光橙冲锋衣,笑意盈盈地问她:“姐,这件怎么样?”
虞蓝:“”连骂她你是不是有病的力气都没有。
回来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她婉拒了星乔到她房间里坐坐的要求,自己一个人,没坐电梯,拐到楼梯间,一步一个台阶地慢悠悠上楼。
正好整理下纷乱的思绪,免得推门面对他时候太凌乱。
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家里有个人等着,感觉很不一样。
0730门口,虞蓝面对着平静门板,深吸一口气,“滴”的一声刷开门锁,推门而进。
但是设想中的问好声并没如期传过来。
虞蓝转过套房的客厅,卧房,浴室,甚至是床上,空空荡荡,没有一处有人的痕迹。
根本没人在。
虞蓝心里莫名一空,刚走楼梯走到气喘吁吁做的一系列心理建设一时间像是笑话一样。
什么意思。
心不受控制地抽痛一下。
那股自从再重逢之后,对朝戈这个人摸不清的失控感再度来袭。
刚进门时候,想到他在里面,可能和他共处在作于睡觉用的私密空间,她难掩心里尴尬,特意没将房间门关完全。
此时深秋的风从门缝中悠悠扫过,吸到肺腔里,一阵冷冽彻骨。
虞蓝心情陡然直线下跌,把门阂紧,反锁,包包和外套甩到床上,进洗手间拧开凉水龙头,冲了冲脸,用棉柔巾擦拭时候,混乱乱的想,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不过下一刻,口袋里手机又传来一小声震动。这次虞蓝很笃定,涟漪和酥麻来自心口。
她拿起手机,脸上未干的水滴滑落,遮盖视线,虞蓝随意把它擦拭干净,低眸看清了屏幕上的来信。
“吴老摔倒让我碰见,送医院了,晚点回。”
末了,没等她回复,第二条又进来。
“柜子里有给你买的零食,乖,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两更,嘿嘿
第47章
屏幕面前,虞蓝指节顿了一会,飞快敲下两个字:“在哪?”
对面很快分享过来一个定位。
附上一句:“路上慢点。”
虞蓝抓起外套手机叫了辆计程车就往外走,吴爷爷出事情她一定是要过去的。
医院。
深秋的冷风吹得虞蓝长发纷飞,进门前随意拢了下风衣,隔着玻璃门就看见了热锅蚂蚁似团团转的吴琳,视线扫低,吴老躺在救护车上,枯槁得紧闭双眼,两颊凹陷出深窝,猛地一看像一堆皮肉和枯骨。
“琳姨。”虞蓝快步过去,眉头皱成疙瘩:“怎么不送进去?”
“蓝蓝,你怎么来了?”吴琳一见是她,本急搓着的一双手紧攥住她手背,那种许久不见的惊讶和见到熟识人的救赎交织,脸上皱纹深刻急切,搅在医院嘈杂的背景音里,混乱苍白。
“别急琳姨,吴爷爷现在什么情况,你慢慢说。”虞蓝反手握紧她。
吴琳用手背拭泪:“他在路上跌了一跤,岁数大了骨质疏松,一个没留神就倒了,刚做完CT,说是骨折,没有紧急手术的必要,先做了固定处理。说医院最近手术排期满了,让我们回去等通知。”
虞蓝看向捧着瓶子满医院来来往往的医护:“转院呢,联系了吗?”
“联系了,但是老头子现在这个样子,喘一下疼一下,我根本不敢动他。”
吴琳泪水涟涟,虞蓝暗暗心惊。
她还记得早些年吴爷爷刚从任上退下来住进疗养院的时候,虽然人卧病在床,但是小小一方房间可谓门庭若市,琳姨每天迎来送往,连门口他之前栽的两颗绣球都有人定期来剪枝桠、埋花肥。
可到如今过了这么些年,真是人走茶凉。
“我去看看我有没有什么认识人在医院。”虞蓝安慰似地拍拍琳姨的手,“阿姨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
“不用了蓝蓝。”吴琳拦住她,视线偏向走廊的另一端,示意她,“朝戈那孩子已经在打电话联系了。”
虞蓝目光顺势倾斜,走廊玻璃,门的另一侧,男人正站着打电话,身姿挺拔,两条腿又长又直。眉毛冷蹙着,神色认真深沉,正同电话那头说些什么。
许是感受到有眸光在注视,狭长的眼梢微动,视线偏移过来,见到她,眸子里闪过丝柔色,眉弓稍稍挑动,轻点了下头,随即又背过身去。
只留一副宽阔坚挺的肩膀在玻璃上。
虞蓝微微怔愣,心里浮起一丝异样。
男人眸光漆黑,格外有分量,虽然只有一瞬,但是神情显然是安抚、交代,单单对你,有种心照不宣的亲近感。
“幸亏有朝戈,不然老头现在还在大街上躺着呢,蓝蓝,你说现在的人得有多冷漠,那么大岁数一个老年人过马路摔倒了,竟然没人来主动扶!什么杀千刀的,家里没个老人吗?”
虞蓝按捺住心下的微动,安抚地扶着吴琳坐在排椅上,让她少动情绪,先好好休息。
半晌,朝戈推门从走廊另一侧过来,携来一股秋天冷风:“好了。”
“推吴老进手术室吧。”
吴琳听完,双手捂嘴,感激涕零,眼泪几乎从眼框激溅出来:“幸亏有你们,不然真不知道老头子”
手术室灯亮。
等着手术这个功夫,吴琳紧紧攥着虞蓝的手,紧张得要命,不时瞟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灯柱,苦涩得泪水盈眶,嘴唇却枯裂干涸。
她说自己早几年就离婚了婚,自己带个孩子,离婚的事她从没向外说,脸上挂不住。儿子从小孤僻,过年过节家都不回,只知道要钱,在国外已经两年没见着面。母亲早逝,家里就这一个老父亲。她这些年全心全意都在企盼他身体健康硬朗,能多陪她些年。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倚靠着什么活下去
吴琳说着,哭倒在自己手心里。
虞蓝慢慢抚着她后背,一时无言。
人到中年,过去的那些表象上的伪装,虚荣,统统如浪潮般褪却,裸/露在岸上的是结结实实一颗孤独的肉心。
走廊那头,朝戈从楼下便利店买了点东西,从袋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们:“喝口水。”
“我提前问了医生,术前检查都做过了,不会有事,后期注意修养调理。”
给虞蓝的那瓶,他先拧松了瓶盖。
吴琳留意到这个动作,怔了瞬息。随即再抬头看朝戈,蓦然就想起来当年是怎么认识的朝戈,他给父亲当过一段时间护工,随之而来的就是她当时随口的侮辱。
眼眶瞬间包不住泪水:“孩子,当年明明看出你喜欢蓝蓝,还那么说话,是阿姨的不是。”
过去的记忆模模糊糊,但是她隐约记得,本来就寡言的孩子,那阵子静默得像一潭深水。
虞蓝没听过这段典故,看了朝戈一眼。
后者面色平静:“您当年说的都是真的。”
“没什么好抱歉的。”男人神色淡淡,语气没有波澜。好像是真的这么认为,他配不上她。
吴琳低头愧疚得说不出话。
良久,才复又开口:
“幸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两个到底还是在一起了。阿姨心还能稍宽一点。”
虞蓝和男人对视一眼,知道被误会。但现在怎么看都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手术要几个小时,不能这么空熬着,朝戈让虞蓝和吴琳去吃
晚饭,他来守。吴琳怎么都不肯,一定要一起。
医院食堂,过了晚餐时间,只有青菜汤粥,吃得极其清淡。
朝戈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坐在和虞蓝同一列。
虞蓝落座就觉得口渴,回顾座位周围寻找:“我水呢?”
朝戈看她一眼:“椅子底下?”
虞蓝:“……好像是。”
随即起身,去饮料柜新拿了两瓶橙汁:“喝这个。”
虞蓝反应过来她的水估计落在楼上没带过来,从善如流地接过。
吴琳越看这两个人越顺眼,一时间心情也好了不少,往日笑眯眯的模样又浮现出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虞蓝一口橙汁呛在喉咙。
“我们不是一对,阿姨。”朝戈撂下手里正敲着的鸡蛋,给她拍背,随口淡道:“她有男朋友,搞艺术的,在家等着她养。”
虞蓝:“……”
“那你们……”吴琳吃惊,视线不解地在两人脸上逡巡。这两人之间互动娴熟得仿佛多年默契情侣。
虞蓝还好,男孩子眼里的偏爱几乎要溢出来。
朝戈见虞蓝咳好了,扭头回去继续剥蛋,
末了,见吴琳犹疑的目光还没挪走。
将光洁嫩滑的蛋白咣当一声放到虞蓝盘里,扯出张纸巾擦擦手,随口道:“说出来怕违背公序良俗,我们——”
吴姨立刻尬声打断:“阿姨就是好奇问问,哈哈。”
“现在的孩子都有性格,蓝蓝,吃菜呀。”
话题成功被转移走。
虞蓝看男人得逞,脸上勾起的浅浅淡淡的酒窝,没忍住,侧身踹了他一脚。
眼梢微抬想看下他反应,没想到男人面色如常,仿佛她踢的是别人,一时间连她自己都心生恍惚,忍不住想要低头查看。
但动作还没撤回来,忽然脚踝被人捉住。虞蓝霎时间一僵,全身血液淙淙倒流,下意识想要挣脱。
但男人大掌实在太过有力,虎口紧攥着她细薄的脚踝,她挣扎那点力气跟在他掌心里摩挲无异。
虞蓝被困了个严实。只能被迫感受。
男人手掌滚烫,指腹带着薄茧,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覆盖在她私密、细腻的脚踝皮肤上,热度几乎要渗透进她骨血里。
虞蓝双耳烧红。
反抗无果,饭也顾不上吃,扭头抿唇怒气溢于言表地瞪他。
男人转过头,漆黑眸光向她斜落,窗外有雪忽地落下,他无声冲她比了个口型。
虞蓝反应了两秒,扭过头去看吴琳身后空白的墙壁。脑袋空白了半晌,才听懂刚才他说的是什么。
跟无数次他在床上的斥责一样,黏腻潮湿的记忆瞬息卷土重来,汹涌澎湃。
“老实点。”
他说。
第48章-
深夜,吴老出了手术室,还没悠悠转醒。吴琳联系了过去家里做活返乡的老阿姨,阿姨一听是吴老出事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要来帮忙。
朝戈也先行联系了护工,能帮吴琳分担一些,钱上面让她不要操心。
新来的护工是个青年,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干净温顺,见人就笑。
吴琳看了看护工小伙子,又看了看朝戈,两颊涨红到滴血,半天没说出来话
两人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
天上已然缀着繁星点点,正门拐出来是一小段人行步道,一排卖小吃的小摊,卖小馄饨的,热干面的,鲜虾锅贴的,个个热气腾腾,再往里走,还有卖旧书的。老人守着一个小小的旧书摊,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充电灯。书页在夜风里自顾自地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静谧、安宁。
虞蓝深吸了一口气。
从那么撕心裂肺的地方出来,难免觉得这份再正常不过的川流不息也格外珍贵。
一时间身心都难得舒展。
“累么?”
虞蓝忽然听见身旁一道磁沉的声线询问,没侧头看他,随口道:“还行,坐久了腰有点酸。”
说着,轻轻转动了一下身体。
朝戈眸光下意识循声垂落。
女人身上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并未系紧,只是随意地拢着。因着她微微后仰、用手轻抵后腰的动作,风衣的前襟被牵动,布料在腰际收束,清晰地勾勒出一段极为纤细而又不失柔韧的曲线。
秋天的风掠过,拂动风衣下摆,那截腰身在挺括面料与内里柔软针织衫的包裹下,更显出一种利落又脆弱的窈窕。
像一株在秋风里微微弯下的、柔韧的芦苇,仿佛他一只手就能轻易环住。
似是感受到了目光里携挟的炙热,虞蓝莫名有些不自在,伸手把风衣腰带系好,拢紧了几分。
殊不知,从身后看,腰更细了。
男人眉宇几不可察的蹙起,沉默了瞬息,向前一步离她近了一步,用更高的身量挡住风口,低头问她:“那去吃饭?”
“刚不是在食堂吃过了吗?”虽然有点清汤寡水没满足味蕾。
“那想去做点什么?”
虞蓝也不知道,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忽然远处一声浑厚而悠长的汽笛声。
她蓦地转头,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一艘巨轮正沉默地犁开墨色江面。它像一个移动的、发光的岛屿。
朝戈顺着她视线看了眼船,又低下头看她的脸:“坐不坐轮渡?”
虞蓝咬了下唇:“但是这样绕远。”江岸向东延展,显然和酒店是反方向。
朝戈划开手机看了眼导航:“还好,现在去可以坐地铁直接回来。”
“你赶时间吗?”
虞蓝摇头。
“那走吧。”
两人前脚刚上船,后脚忽然涌上来一大波人。甲板上瞬间挤满了年轻的身影,几乎都是一对一对依偎着的情侣。
方才还空旷的空间瞬息被填得密不透风。
朝戈找了一处没人的桥栏上,长臂支在栏杆,把虞蓝囊括在里面,隔开人群拥挤。
“今天所有的大学生都来这了么?”虞蓝看着这阵仗,职业本能让她忍不住开始分析。
“估计是品牌方投了船上钻戒广告,雇他们来的,要么就是搞户外活动,情侣对折那种。”
朝戈的目光在人群中溜了一圈,忽然抬手,朝着一个戴船长帽的工作人员示意,语气再自然不过:
“劳驾,请问是有半价情侣票吗?”他侧头看向虞蓝,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们俩看起来不太像,能退差价吗?”
虞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胡闹,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哎!”
他顺从地停住动作,低头看她时,虞蓝抓着他手腕的动作瞬间弹开。
朝戈没在意,喉间溢出低沉的笑。江风吹乱他的额发,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他声音压低,带着促狭,“又舍得这点差价了?”
有病吧。虞蓝没忍住掐了他一把。
朝戈吃痛也不吭声,眼底漾开一点低沉的笑意,那笑声混在江风里,敲在她的耳膜上。
虞蓝觉着有点热。
“你们感情这么好,怎么说不太像呢?”
旁边一对情侣留意到动静,对上目光,虞蓝蓦然面熟,是从内蒙回京时候机场碰见的那对情侣。
女生显然也认出了她,两眼放光,说一上船就看见她了,没想到看烟花也能遇见,人怎么能有缘份成这样。
“晚上有烟花?”不愿在恩爱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虞蓝平滑地把话茬转走。
“对啊,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日本一位大师的烟花作品,名字叫做「永遠に続」,据说看见的人会一辈子幸福。”
虞蓝点了点头。
感受到男人目光在她脸前,她没回看。
身侧,男人手臂自然地在她旁边虚拢,隔开拥挤的人潮。
“虞蓝,你记得吗?”
“我们之前也这么看过烟花。”
六年了,他声音里的磁沉未变,像晚风擦过耳膜。虞蓝下意识低头想后退,鞋跟却抵住栏杆,无处可退。
烟花就在这时炸开。
第一朵是金色的瀑布,从墨蓝夜空倾泻,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光点坠落的瞬间,虞蓝看见他喉结滚动。
她没回应。
身旁,人群因为这一面天的火树银花沸腾。
“哇——”
“好美!!比日本的烟火大会还壮观。”
有人拍照,有人感叹,有情侣依偎,双眸对视,私语和幸福溢满到泼洒,甚至钻进他们这些外人耳廓:“你会永远像现在这么爱
我吗?”
虞蓝耳朵很热。
朝戈不在意她的不回应,低头,看向她低垂、带着明显躲避意味的脑瓜顶,问:“想看吗?”
烟花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虞蓝猛地想起他说的是哪次,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年,跨年。
时代广场上人头济济,冷得手在外面多放一秒都给人一种能冻成冰的错觉。
但他把她裹在大衣里,两人呵出的白气都是两道,并行的,甜的。
她兴奋得不得了,一个劲的说好看,明明从小到大看过那么多次烟花秀,但是偏这次拍了无数张照,扯着他衣领让他发誓以后每年都要陪她看烟花。
又一丛紫色烟火绽放,像巨大的藤萝缠绕夜空。把人震出回忆。
人群爆发出欢呼,推挤中他的手臂收紧,掌心贴上她后背的温度。虞蓝瑟缩了下,下意识地躲开他的触碰。
“没事,我站这就能看到。”似是为了解释刚才的行径,虞蓝道。
实际上,人群拥挤,从她的角度看去,能一览无余的只有江面倒影。
硕大灿烂的烟花在水里扭曲,变成一条模糊、不可捉的光带,像他们回不去的曾经。
是啊,心动有什么用,都过去了。
不等她在这情绪里沉溺太久,忽然一双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腰侧。
那力道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灼热的温度瞬间穿透了单薄的风衣裙料。
虞蓝惊叫一声,身体蓦然失重,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
下一秒,天旋地转。
朝戈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竟直接将她托举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旁边一个废弃的、不知被谁改装成座椅的旧油桶上。
视野骤然开阔。
整个夜空仿佛“轰”地一下在她眼前铺开。巨大的金色菊蕊正在墨蓝天幕上怒放,流火如雨,纷纷扬扬地坠落,几乎要擦着她的睫毛掠过。
虞蓝坐在冰冷的油桶上,一时忘了呼吸。
朝戈就站在她双腿之间,双臂撑在油桶边缘,将她圈禁在这方寸之地。他微微仰头看着她,烟花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现在看清了?”他问,声音被烟花和人群的欢呼掩盖了一半,却清晰地撞进她心里。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被动。她高高在上,却完全被他掌控。风吹起她的风衣裙摆,小腿无意间蹭到他的长裤面料,激起一阵战栗。
“朝戈!”她试图维持冷静,“放我下去。”
“不放。”他回答得干脆,手臂纹丝不动,目光锁着她,“六年了,虞蓝,我放得太久了。”
又一簇烟花炸响,是浓郁的紫色,将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异常清晰。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情绪。
虞蓝抿唇,心怦怦乱跳,只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惴惴不安到可笑的地步,不知道如何回应。
江上呼啸而过的风吹得她眼眶发涩。
朝戈也不勉强,眸光定在她脸上,神情随着视线描摹变了。
虞蓝察觉到,不明所以:“怎么了?”
朝戈:“你瘦了很多。”
鹅蛋脸瘦出成了尖尖荷,刚抱她时候,腰肢细得他似乎两只手一掐就能并拢。整个人轻飘飘的。
“跟我讲讲当时你在美国的事吧。”他冷不丁道。
“不是已经讲过了吗?”虞蓝敷衍。
“讲讲你在给人喂猫被诬陷的事情。”
虞蓝愣了一下:“你还记得呢。”上次提还是她刚住进他民宿的时候。
上面的风大,虞蓝的长发被吹散,糊在脸上,声音有些翁翁的:“不是说没空管我什么时候走吗?”
“那是气话。”
“那我也没什么可讲的。”这也是气话。
虞蓝作势就要下来,朝戈用眸光阻拦她,但她说吐了个冷字,他就把人抱下来,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
虞蓝难得没挣扎。刚一站稳,忽然身旁挤过来几个沿滨江大道骑行的人,正扛着自己的自行车过船。虞蓝怕被磕碰,往朝戈的方向躲靠了一下。
男人索性伸手把人搂了过来。
虞蓝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但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兴奋的人群仍沉浸在烟花的余韵中,无人留意这个昏暗的角落。
江风浩荡,渡轮破开漆黑的水面,正行驶到大江中央,两岸的灯火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这里与世隔绝,不会有人看到。
她纵容自己了一瞬,朝戈的手臂顺势收紧了。下颌轻轻垫在小姑娘头上。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残留的、一丝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与夜市带来的烟火气微妙地混合着。
“你的腿好一点了吗?”虞蓝问。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今天看见吴爷爷的伤,想起来了。”她答得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早好了。”朝戈看着她,“这点事不用放在心上。”
虞蓝张张嘴,没再说什么。
彼此都有千万言,但是此刻都心照不宣。
有些东西往深处说一定是鲜血淋漓,谁也不愿意立刻撕伤疤耽搁这难得的、短暂的平静。
最后一朵烟花的余光彻底熄灭在天际,夜空重归沉寂的墨蓝。甲板上的人群开始喧哗着散去。
朝戈问她:“哪天走?”
虞蓝:“周五。”
朝戈:“好。”
男人体温炙热,温暖,熟悉的味道萦绕在她鼻尖,虞蓝忽然有些鼻酸。
他们拥抱到人群散尽的前一刻。
朝戈于她,是洪流中的一小块浮木,哪怕水流湍急汹涌不知如何去从,哪怕这片刻的紧握无法治疗根本,只会让她在苦水里陷得更深。
但哪怕能趁机,栖息片刻,哪怕只有一会,也是好的。
第49章-
从轮渡下来,人群熙熙攘攘,朝戈原本牵着虞蓝的手被她毫无犹豫的挣开,他眉宇紧绷了一瞬,没追究,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后。
深夜长街经过一场烟花秀,来往的男女多了一些,有了些人气,虞蓝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小店前顿住脚步。
朝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家日式杂货店撞入眼帘。原木牌子镌刻着名字,门楣上挂着黄铜铃铛,光色暖洋洋的。
“想逛?”
没想到这个点还有店开着,虞蓝点了点头。
“走吧。”朝戈扬了扬下巴,依旧跟在她身后。
门铃清脆一声响。
名副其实的一个杂货铺。
小是小了点,但五脏俱全,原木货架简直把每一寸空间都榨到了极致。
憨态可掬的招财猫,浮世绘海浪杯垫、四季花卉或是可爱的柴犬图案的小陶瓷筷托。
光是看着就很治愈。
虞蓝拿起,赞叹,又放下。
店员小姐姐以为是一对般配的情侣,弯着眉眼过来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虞蓝:“有没有什么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虞蓝想给小米的女儿买点东西。她昨天失眠翻小米的朋友圈,发现上次发庆贺小孩生日的照片是在九月十几号,就是这个月。
难得再回到自己世界的友谊,虞蓝小心翼翼地珍惜。
店员推荐了几款毛绒,有小兔子抱着胡萝卜,小老虎张牙舞爪,还有毛绒食玩,拉面形状的碗里面有炸得金黄酥脆得天妇罗,还能单独摘出来。
虞蓝挑花了眼,甚至扭头询问朝戈哪个可爱。俊朗高大的男人站在一堆玩偶面前,沉默不语。
虞蓝觉得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
大直男,问他管什么。
索性跟店员商量把这几个都包起来,顺便选了个小孩子会喜欢的印花礼袋,盖了happybirthday的火漆贴纸。
身后,男人留意到字样,忽然道:
“你记得哪天是我的生日吗?”
虞蓝动作一顿,脑海里电光火石闪过一个日期,不过似没听见一般,掏出手机付款。
男人看她动作,慢条斯理:“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你的。你还记
得有一年你生日时候,我有送过你一份生日礼物”
他只提半句,潮湿黏腻的回忆瞬息便涌来。虞蓝记忆瞬息飘移回当时。
她的生日在一月,深冬,x京雪都没化的时候,那年为了庆祝她生日,朝戈特意带她去x京郊泡温泉。私汤就在屋内,窗外鹅毛大雪飘落,她捧腮赞叹,被男人扳过脸去说他也有礼物要给。没等她问是什么,塞到她手里的物件热烫的惊人,哪怕在温泉水里也异常有存在感。虞蓝双目包着水,被他弄得要化掉了,连骂他的劲都没有。只能哀哀地问“礼物”什么时候结束啊,男人拨冗瞥了眼窗外,雪絮缤纷,世界白茫茫一片,他附身问她,雪不停我们就不停,好不好?
这回忆来得太猛,过度冲击得虞蓝觉得全身心血液淙淙到耳根,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尖叫:“你有病吧。”
“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头顶,治愈森系的杂货铺里,暖黄灯光如水流淌,雪松清香与坂本龙一的钢琴曲在空气中交织。整个空间纯净得像童话世界。
朝戈无声笑了笑,无赖道:“我还没说呢,怎么了?”
“你想起什么了?”
虞蓝一下吃瘪,满眼写着信你个鬼,一双杏眼凌厉着剜他。
朝戈失笑,难得把人得罪了还这么开心。
店员把刚才虞蓝要的礼品袋系好蝴蝶结送过来,末了,不忘夸赞她眼光:“这些送给朋友家小宝宝最合适了,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虞蓝接过袋子道谢,余光瞥见男人仍驻足在毛绒玩偶架前。
半晌,拿起一只憨态可掬的企鹅左右端详。
店内暖光流淌,将他那只手照得清晰——手背宽阔,骨节如山峦般分明隆起,线条利落而充满力量感。
然而覆盖其上的肌肤却是细腻的,紧绷而光滑,随着他摩挲面料的动作,手背经络隐约起伏,似静水深流。
导购笑着介绍:“先生的眼光也好,这是我们家卖得最好的安抚玩偶,面料特别柔软,小宝贝抱着会很有安全感。”
“那太好了。”挺拔俊朗的男人忽然笑开,悠闲掏出手机,痛快结账:
“这也是买给我的宝贝的。”
他没指名道姓,但是视线似有所指的扫过。
店员一脸了然的神色,捂嘴笑开,以为碰见了小情侣的情趣。
虞蓝听完,脑袋轰地一声,连带着耳根都滚烫。
从身到心无比确认肯定他脑子有问题,丝毫不想接这个茬,快步推门出去,恨不得把人甩得越远越好-
回去一路,虞蓝在前面走,男人就和她并肩在旁边跟,一直到了酒店也没有送别的意思。
酒店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声被尽数吞没,可虞蓝仍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黏在脊背上。
门锁就在眼前,虞蓝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推开。身后人也不急,就那样站着,几乎贴着她后背。
皂香混着烟草的气息无声缠绕——是从前她最熟悉,如今又最陌生的味道。
“怎么不刷?”他声音低低沉沉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虞蓝瞪着眼,猛地发现几年来男人变化不是一般的大,起码在脸皮上。
“你别告诉我你要跟着进来?”
朝戈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问,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已经十二点了,你不会让我这么回锡林郭勒吧。”
“自己开一间。”
“进来时候看了,这家满了。”他答得从容。
“那换一家。”
“手机没电了。”
“去车里充。”
“你真狠心。”他往前逼近半步,清冽的烟草气无声侵袭,将她困于他与门板之间,“我这体量,车里也伸不开腿,根本睡不下。”
他慢条斯理地垂下眼,目光沉静却滚烫,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多高,身形什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廊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她完全吞没。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和那个映在其中的自己。
“不清楚。”虞蓝声音绷得紧,被他精硕的体型挤着,后背几紧抵靠住了门板,被迫逼仄的动作让她脸色蓦然冷了下去,“我现在看不懂你。”
“朝戈,你到底想干什么?”
走廊里回荡着冷冽的秋风,此刻才把人吹得半醒。刚才灿烂烟花下面的绚烂和杂货铺明亮温馨的氛围像浮云一样,统统被吹走散尽,此刻一些从未被解决的对峙才浮出来。
明明草原那几天里,他俩互相避险到连多看对方一眼都嫌多余,话更是没说上十句。最后一天,她难得袒露些心声,被他嘲讽一顿丢下车去。
用今天这会和当时比,诡异得好笑。
朝戈估计也知道诡异,两人今晚一直默契地仿佛晒床单,一人按住一角,不至于让风吹得东倒西斜。
但是这一扇门前,争执两句,就发现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过去哪是什么风,分明是滚烫的、尚未凝固的岩浆,稍一触碰,就容易被它灼烧得精光。
光线似明若暗,虞蓝看见男人高挺深邃的五官轮廓,他垂眸看她,眼里似乎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最后喉结轻滚,没多吭声,只道:
“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把在锡林郭勒没说完的话,说完。”
“还要说什么?”虞蓝偏过头,试图避开他过于压迫的注视,“该说的、不该说的,那天已经都说过了。”
“真要是都说过了的话…”朝戈忽然低笑一声,漆黑的眸子抓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是不是到了民宿最开始的时候,以为我有女朋友所以故意不看我,后面知道我并没有,但你着急逃回美国故意伤我心拒绝我…抑或是,你早早就有事情瞒着我。”
虞蓝被说得一噎,刚要背过脸去,忽然被一道粗嘎不耐烦的男声猛地砸了过来。
“——你俩打情骂俏能不能进去说?”
他语气太厉,像块石头,瞬间打破了这粘稠的氛围。
“在走廊吵吵吵半天了,吵得老子都软了,半夜几点钟了,有完没完?”
朝戈蹙眉,拧头,斜对门的房间探出个赤着上身的男人,一脸烦躁,下半身只穿了条内裤。
他立刻伸手把虞蓝想要扭头来的头按住,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臂已揽过她的肩膀,侧身把人挡住。
朝着邻居的方向微一颔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肃:
“不好意思,这就进去。”
说完,他长臂一伸,利落地拿过虞蓝捏在指间的房卡。“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等虞蓝反应过来时候,人已经被他几乎是半拥半抱地带了进来。
男人反手“咔哒”一声落锁,将门外所有的窥探与嘈杂彻底隔绝-
酒店房间。
朝戈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旁若无人地走到床头柜前,将那只在杂货铺买回来的小企鹅端正摆好。
暖黄的灯光洒在企鹅毛茸茸圆滚滚的身体上,很是可爱,虞蓝和它对视两秒,不自主想起来男人刚才在店里说的话。
耳根顷刻发红。
“我用下洗手间。”朝戈见她对着墙深思,也没打扰,撂下这句话径直奔着洗手间去。
身后存在感陡轻,虞蓝低头按按胀痛的太阳穴,强烈心跳后是陡然蹿升的失控恐慌。
她突然发现她根本无法左右不了他的行为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视线落在磨砂质的洗手间门头,心里预设已经预设好了待会让他离开的话术。
但等男人推门出来时候,所有预设好的台词都卡在了喉间——他脱去了衬衫搭在臂间,只穿件纯白t恤,裸露着紧实小臂。几缕血腥气再无遮挡,混着水汽,率先钻进她的鼻腔。
虞蓝视线下意识追过去,落在他小臂处,再看他臂弯里的衬衫。
白色的布料一角显然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你这”
“才几天,不会好那么快的。”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虞蓝心头一紧,立刻拿起电话,“我问下酒店有没有医护箱。”
前台回应需要翻找,但大概率是没有。她挂了电话,又低头想去点外卖送药。
“别麻烦了。”朝戈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绕过她,率先倒在了那张大床上,床垫因他的重量深深下陷,“我有点晕,”他闭上眼,抬手按按蹙起的眉心,“可能是感冒了,刚才轮渡上吹风吹的。”
他是当时攀阳台救她受的伤,虞蓝不好说什么,旋即想起她化妆包里好像有体温计,转身去翻。
回来发现他正在对着手机视频说话,温柔耐心:“干嘛?想我?”
虞蓝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没过去。
朝戈抬眼,眼底还有没褪下的愉悦,看向她时候眼梢微挑。
虞蓝神色顷刻如常,侧身把体温计和感冒药递过去:“你视你的。”
随后扭身拿手机出去。坐电梯径直到前台,又开了间房。
前台系统故障,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沙发稍坐等候,他们这边马上就好。
虞蓝应声。一次性纸杯抵靠在双膝上,热融融的,抵御了不少初冬寒风,她一口一口嘬着热水,神色意外平静。
她不觉得朝戈会蠢到在她的房间和其他女人视频。甚至是,他那么聪明的人,展示出来的都一定是他想给她看的。
但是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最可怖的事情是她下意识的躲避。
无论电话那头是谁,阿爸,亲密的朋友,蓝颜知己,她统统不想知道也不想认识。
他们两人能待在一个房间,能闲聊能吵架,但再往深走,朋友,交际圈,他们中间隔的东西太多了。
前台跟她说房卡办好了,虞蓝刚接过,口袋里手机忽然嗡嗡两声震动。
朝戈拍了张照片高烧温度计给她,附上一句留言:“你在哪?”
虞蓝放大了图片,39度5,怕是脑子这会都像飞烧开的沸水了,还能打字呢。
她没回复,手机揣回口袋,径直按照新房间号刷电梯,上楼。
电梯门开启伊始,虞蓝皱了下眉,怎么又停在4楼,视线向前偏移,猛然发现男人正站在冷风灌满的走廊等她。
虞蓝:“”
“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男人漆黑的视线抓着她:“等你。”
虞蓝伸手按了下电梯门,垂眸想避开那道视线:“我又不会丢。”
“会的。”男人神色认真,说完,先一步迈步到电梯前,伸手。
电梯自动门感应到有异物存在,迟迟不肯闭上。
虞蓝猛地就想去起,在草原民宿时候,他为了拦门毫不吝惜手背被夹到淤青的那一下。
“蓝蓝。”
见她站着没动,朝戈唤她。
他手就拦在半空,也没去攥她的手,理智告诉他现在虞蓝会毫不犹豫地躲开。
而他们之间,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关系变得紧绷尴尬。
口袋里喵喵两声。
朝戈没空管这些,随手抽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视频关了。
虞蓝恍然:“你在和踏雪视频?”
“监控录像。”朝戈淡道,眉梢微动,“你还认得那是踏雪?”
这话说得阴阳。但他没办法,刚一睁眼,发现四周无人,他额角突突地跳,都快应激了。
话说完,见看她站在那没动,发丝被风轻轻掀动着,整个人薄薄的一片,登时又心软了:“记不记得也没关系。”
“别站在那蓝蓝,冷。”
虞蓝没动作。
最后还是朝戈忍不住,迈步过去把人拥进怀里,嗓音暗哑:“会感冒的。”
男人怀抱滚烫,他一向像个火炉,但这个体温高出了正常阈值,热得虞蓝快要窒息,声音闷闷的:“那你还离我这么近?”
朝戈低眸看她,笑:“风寒感冒不传染。”
虞蓝瞥见,男人本就因为发烧泛红的耳朵,被风一吹,烫得不像话。被他这么一路拥抱着,热气灼灼,虞蓝一瞬间有种被融化的错觉。
恍惚间想,他是不是早就发烧了。
但为了陪她继续逛,为了不让她多想,生拉硬扯说是在轮渡上吹风吹的
两个人深陷在宽阔柔软的大床里,朝戈一个翻身,将她轻轻拢进怀中。他的怀抱滚烫,像烧着一团无声的火。
虞蓝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再开一间房?”
男人松软的黑发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说了,没钱。”
“刚才买企鹅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财大气粗那个劲呢?”她忍不住揶揄。
“财没数过。”男人面不改色,“至于器粗…”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我觉得,你心里应该有数。”
虞蓝浑身一震。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她生日那一夜。记忆潮湿氤氲,从房间私汤,到从浴室到床的每一步……他大得惊人。
她根本不敢说话。
好在男人是真的生病了,并没有太多的其他意思。下巴垫在她肩头,安分得难得。
良久,呼吸趋于平稳,像是睡着了。
气氛从暧昧浓烈中过渡出来,空了一阵子,就径自跌入了淡淡的悲伤和无所适从中。
虞蓝被他的胳膊压着,两人贴得紧紧的
“我们怎么能这样呢…”躺在一张床上。
人不能太贪心。今天在船上那偷来的几分钟温存,或许就该知足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敢说,”男人并没睡着,听见虞蓝的话,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后清晰渡来,“可你呢?你准备好听我的真话了吗?”
虞蓝又一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而他只是凑近,用一阵细密而绵长的吻,将她的迟疑尽数封缄。
他想起昨晚,在车里等了那么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那个沉寂多年的企鹅头像,竟意外地闪现了一瞬。
只一瞬,便再度灰暗,隐入离线状态。
他看见,她换掉了曾经的情侣头像。
换就换吧。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双更字数。
希望大家不要纠结这章有没有吃上“大餐”,重归于好到能真睡那一步需要步骤。但是很快了!两个人心里都有没解决的结,横亘在那的客观矛盾没法让人心无芥蒂。
再补充一个细节:关于过去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朝戈全都知道了。明天我会小修一丢丢把这个补上,希望不影响大家看文。爱你们!
经历过真波折的小情侣以后会甜到无法想象。以及他俩真开闸之后会停停停不下来的,所以,咱不急这一时!晚来的饭饭香香!
第50章-
隔天上午,虞蓝一觉睡到自然醒。
眯眼看看窗外,已然是日上三竿。一夜无梦,睡得是难得的好。
身旁男人仍在熟睡,平日里那股说不清是锐利还是冷淡的气息,此刻被睡眠妥帖地收了起来。
五官柔顺,睫毛黑且浓密。似乎是太累了,她掀动被子的动作也没能惊醒半分。
虞蓝蓦然想起几年前,她等他下课无聊,在门口跟蹲着算命的老头闲来无事算了一卦,说朝戈八字六个阳,正气重。男人面上没说什么,倒是晚上在床上贴过来,大言不惭的说挨着他睡觉能少做噩梦。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手里被子不知道干着什么勾当。
她轻而易举地被制服,气
得直想咬他。但一张嘴声线酥麻颤抖得不堪入耳。
那时候哪成想,睡在一张床上平安无事一夜这种事情竟然有一天还能发生在他俩身上。
真是神奇。
床头柜,虞蓝扯下充电线,扫了眼手机里的新短信。电话卡是她新买的,知道的人不多,有齐星乔发的ootd问她哪套好看的,有美国的华人同事问她能不能帮忙捎点东西回去的,还有齐之禾简短的一条,问她回去航班是什么时间,行李多不多。
她顿了下,道:
【我自己去,不用送。谢谢。】
刚准备熄灭屏幕,忽然发现还有条陌生短信。
【晚上好,抱歉冒昧给您发消息,我叫李国威,是相亲相爱网介绍来的,您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虞蓝皱皱眉,什么新型诈骗套路,还不如卖惨劝人买茶叶来得效率高。
随意回了句【不是,有老公孩子上幼儿园】,没往心里去,手机往床头柜一丢,就翻身起床洗漱。
等到她洗完澡出来,男人已经醒了。说是醒了,但明显怔忪,眸光定在她身上,看了两秒,虞蓝以为他要过来抱她,但没成想男人自顾自地去了趟洗手间洗漱,之后坐回床上,浑身洁净的薄荷味。
凑到她腿旁边,哐当一下倒下去。仰在她膝头看她。
虞蓝哭笑不得:“退烧了?”
“半夜就退了。”
虞蓝随口:“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得像小猪一样,你能知道什么?”
虞蓝一扁嘴,作势就要走。
刚走半步腰就被人攥住,男人大掌抵在她腰侧,脑袋靠过来:
“让我抱一会。”
他脑袋就垫在她小腹处,虞蓝放轻了呼吸:“抱多久?”
朝戈脑子里很俗烂地就跳出来,想说一辈子。但是唇角扯开,很着实际:“十分钟,行不行?”
虞蓝抿唇没动,算作默认。
男人的黑色短发在她小腹前轻轻蹭动,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兽,呼吸的热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虞蓝不自在地轻转了下腰。
“飞美国多久?”男人忽然问。
“十四五个小时。”
“够久的,到了是半夜吗?”
“是LA时间上午。”
“可以,比晚上安全点。”
两个明天相隔万里没半点关联的人,现在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聊明天飞走的航班。如果不是两人昨晚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发生,她真的要觉得只有onenightstand才能解释这种荒谬感。
“朝戈。”
“嗯?”
“你去过美国吗?
女人目光注视下,男人缓慢眨了下眼:“没有。”
虞蓝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冀还是失落,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一口气含在胸口,不上不下。
愣神中,听见男人问:“是很好的地方?你邀请我的话,我可以考虑。”
“”
虞蓝再次确认,朝戈和他当年还是有些区别的。当年不想回答的话,不想做的事情,抿抿唇蹙蹙眉就过了。
现在学会了插科打诨,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想法。
“票打开给我看看。”
虞蓝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翻出来机票信息给他看。
手机屏幕映着,不时上方有whatsapp工作群聊短信跳出来。朝戈点进去,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的英文邮件。
“平时工作压力大吗?”他问。
“还行,主要是汇报的压力。”混到中层领导之后就不再经手细节的事务。
“累吗?”
虞蓝抿唇,难得坦诚“累的”。一群金发碧眼自视甚高的蓝血白人主导的北美职场,歧视根本不加掩饰,想站稳脚跟厮杀更是难上加难。
朝戈没说话,掌心抚了抚她的头。
约定的十分钟还未到,但是男人率先放开了她。
朝戈手臂缓缓收回,向浴室走,留下一个克制的背影。
离十分钟还差很远没错。
但是他硬了。不能再抱了。
虞蓝不明所以,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好久才止。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反而隔着门问她:“你今天有安排吗?”
许是见她没立刻回应,又补了句:“别骗人。”
虞蓝沉吟了一秒:“没有。”
朝戈:“那听我安排吧。”-
朝戈选得是x京大旁边的电影院。计程车停在离电影院两公里处的石板小巷。对于这场莫名其妙不清不楚的约会,两人心照不宣。
虞蓝看了眼熟悉的景致:“怎么来这了,几点钟的电影?”
“四点半。”
“那出来这么早?”
男人淡定颔首:“去喝杯咖啡。”
石板小巷属于大学城旁边的文艺街区,从他们大学时候就开始火,一直过了近十年依旧热闹。里面小店交错,最受欢迎的就是这家名叫「花拾」的咖啡馆。
木质门楣顶上墨绿藤蔓垂落,山桃在院角盛开。
当年总是他没时间,她也不作声,总约小姐妹一起来。他曾去接过她几回,隔着玻璃窗望见灯下自习看书的姑娘,光一照,那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但这词一出又是另一种层面的侮辱她。他的蓝蓝比刻板的洋娃娃更鲜活,有独立的思想,有不被束缚的灵魂。
她读得投入,他不忍打扰,可即便只站上片刻,她总能察觉。那双漂亮的眼睛转过来,唇边的笑比声音来得快。
虞蓝自然也想起来这段过往,默不作声地推门,进店,当无事发生。
店内,老店换了装潢,通体是温润的木色,旧书从地板一路堆到天花板,文艺又简单。
下午的咖啡店静谧人少,阳光透过玻璃窗,被切割成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有人自习,有人约会,交谈声细小熨贴,咖啡机微微嗡鸣。
大学生活总是这么纯净、美好。
虞蓝一进来就身心放松,视线扫到吧台,男咖啡师正垂眼端着打满奶泡的拉花缸,侧脸线条干净,中长发在脑后松散地束起,一身黑围裙,很有种日式文艺片的风情。
她多看了两秒,那道目光便精准地捕捉过来,抬眼看她,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喝点什么?”
虞蓝走上前看菜单,指尖在上面逡巡片刻,落在一款招牌的拼配上:“这个偏酸吗?”
“会有一点。”他声音温和,见她微蹙眉,便自然地接道,“不喜欢太酸的话,可以试试旁边这支‘花魁’。”
他说话时,身体很自然地向前微倾,手肘撑在深色的台面上,离虞蓝更近。
“这支豆子,酸质是明亮的莓果调,但入口后会有很甜的蜂蜜奶油感,尾韵……”
“离远点。”
男人低沉的声线响在耳畔。下一秒,虞蓝额头一热,温热的掌心覆上她额侧,力道轻柔却坚定地把她脑袋抬离台面。
虞蓝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干预微微后仰,下意识扭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不怕她看。咖啡吧台灯光下,他眉骨微隆,鼻梁陡直,被抗议了眸色也纹丝不动,和她对视:
“眼睛不要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落在台面上的手臂向内一收,手肘不着痕迹地抵住台沿。
随意地让他的小臂与宽阔的肩背连成一道无可逾越的界限,将小姑娘完全笼在他的身形之后。
彻底隔断了方才那片过近的、带着咖啡香的交流空间。
虞蓝浑然不觉,以为他控制欲大爆发,连看菜单的姿势都要管,不打算理他,还在全心纠结豆子:
“招牌拼配还是要花魁”
“各一杯,喝不完我喝。”朝戈极为自然地接过她的话,眼睛看向已经站直了身的咖啡师,平静道。
“好的,做奶咖吗?”咖啡师的态度不自觉冷静专业了很多。
“嗯。”
“请稍等。”
两人找了个沙发位置落座,隔着桌子对面,虞蓝撑着下巴看风景,不理会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朝戈则拍了
拍身旁。
虞蓝:“干嘛?”
“坐过来。”
虞蓝不自觉就想起,当年谈恋爱时候,吃饭看电影一定要坐并排,环境允许的情况下一定要嘻呷着把腿跨到他腿上那副密不可分的架势。
一时语塞:“我在这坐着挺好。”
“我这边风景好。”
“不了谢谢。”
没骗过来,男人作罢,抬眼看留着日式长发的咖啡师由远及近,两杯咖啡放到他们桌上:
“请慢用。”
咖啡上勾了精致拉花,海滩椰树的风景画,虞蓝哇了一声。
咖啡师微微一笑,走开了。
朝戈瞥了眼自己面前的这个,拉花是最简单的一颗大白心。
“”
虞蓝没忍住笑出声来。
朝戈清黑的眼珠看她,明知故问:“笑什么?”
有这么开心?
虞蓝掏出手机拍照片,忍住颤抖的唇角:“没什么。”
男人眸色幽深。
看她怜爱又赞叹地照了对着咖啡杯照了好几张,忽然伸手,神色严肃:“别动。”
男人似捉动在她肩头,虞蓝瞬息僵硬,只敢用眼梢去瞄:“什么东西?”
朝戈淡道:“虫子。”
“?”虞蓝瞳孔放紧。
“好了。”低沉嗓音落下后,男人了无痕迹地收回手,端起咖啡杯浅酌了口,若无其事。
“什么虫子?”换成虞蓝神色紧张地左右抖动风衣,生怕还有残留。
“说出来怕你害怕。”
“不会是蟑螂吧?”越模糊越吓人。虞蓝眸子瞪大,惊惧一凛。
朝戈扫了眼她面前漂亮精致的咖啡器皿,随后,无比淡定地继续品尝。
“咖啡这东西,在所难免。”
来不及细想窗明几净现代风的网红咖啡店怎么会有蟑螂,虞蓝错觉全身都有小虫窸窣在爬,皮肤片片颤栗。
受不了地站起身:“我们走吧。”
朝戈垂眸,咖啡表面奶泡勾勒的精致椰子树已经因为时间和温度流逝微泛糊:“不喝了?”
“不喝!”一想到这东西被蟑螂爬过,虞蓝就感觉头皮都跟着麻了。
“那好。”朝戈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
两人刚上了咖啡就要走,咖啡师小哥疑惑出声:“这就要走了吗?”
没等虞蓝回答,忽然朝戈看向她身旁脚下:“在那呢。”
虞蓝浑身一顿,下意识往他身边贴近。
两拳攥到胸前,恨不得把自己面积缩小,能踮脚在这个店里行走。
男人唇上弯度放大。
主动把胳膊伸过去,将人揽到怀里,单手捂住她双眼:“眼不见为净。”
虞蓝深以为然,满心想着逃离。
哪还顾及得上什么回咖啡师的话。
倒是朝戈推门之前,冲吧台后的身影轻轻颔首,然后关上玻璃门,带着怀里的小姑娘,走了。
只留年轻的咖啡师对着桌上两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凌乱怀疑自己——
作者有话说:收藏我预收了嘛?
《失忆后我和男友哥哥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