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曾禁锢铃铛的山谷中。
塞瑟隆单手插兜站在巨石崩碎后留下的深坑边,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一柄小刀。
他身后横七竖八地铺着一地的魔物尸体。
死得都很利落。
每具尸体上都只有一个伤口,位置精准,深浅一致,直接击中致命点。它们脸上残留的凶戾都还没来得及在脸上转化成恐惧,就已经凝固在了扑击的那一瞬间。
塞瑟隆抬起头,看着高不见顶的巨树,为自己的速度叹了口气:
“跑得还挺快。”
他遥遥看向森林另一头,那道撕裂夜幕的雷柱早已消散,但哪怕距离如此遥远,他也依旧能够精准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魔力轨迹。
“天赋不错。”他自言自语着,“就是目前情况有点危险。”
魔力暴走其实就是施法者体内魔力失控。
最开始的确会爆发出源自体内的力量,无差别对外进行攻击,但如果不能及时清醒过来,后期的所有攻击将会反噬作用在本体身上,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塞瑟隆不爽轻啧,他这具受伤的身体限制太多,无法承受远距离的瞬移,如果强硬施展,那么他有很大机率会被空间扭曲撕碎。
“我这就来。”
他稍倾身体,膝盖微曲,像是一头气势汹汹的黑豹,脚后跟离开地面的瞬间,地面以立足点为圆心,迸裂出数道裂痕。
而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他在林间快速穿梭着,脚尖在枝头一点,再次弹出,身影消散在黑暗之中。
所过之处,魔物们纷纷瑟缩臣服,这是源自本能的恐惧。
*
岩洞内。
菲莉西蒂四肢被禁锢住,全身不住地抽搐,黑雾凝聚的刀刃牢牢锁定着她。
黑袍人站在离她几步远的空中,隔空对着菲莉西蒂腰间布包一抓。
一股吸力便扯住那个已经湿透的布包,硬生生将它从菲莉西蒂腰间拽了下来,送到黑袍人手里。
在布包离身的瞬间,菲莉西蒂身体猛地一颤。
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想要蜷缩起来却被死死抓住四肢,周身的雷光原本只是无序乱窜,此刻却变得狂暴,狠狠刺向她自身。
这是魔力暴走后期的典型症状。
“可惜了。”
虽然这么说,但黑袍人的声音里却毫无惋惜,反而有幸灾乐祸的意味,毕竟刚刚自己的确是险些被一个未成年的学生给压制,这实在有点丢人。
“虽然上头说要保证你的安全,但这股魔力,可不是我能镇压下去的。”
他其实还有点遗憾,没能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挖出来,但现在变成这样也没什么泄愤的意义了。
反正她最后都会痛苦地死去。
黑袍人收回思绪,不再看空中痛苦挣扎的少女。他将手中的布包倒过来,毫不留情地一抖。
里面的东西被黑雾们兴高采烈地分取。
几块被水泡得发胀变形的干粮。一小罐破裂的蜂蜜罐。一本完全湿透的笔记本,字迹已经糊成一团团模糊的墨迹。以及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杂物。
只有两个东西被黑雾献宝似的奉上。
一颗琥珀色的珠子,内里蕴含着强大的魔力波动,还有一枚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银白色铃铛。
黑袍人的目光在这两件东西之间来回移动,选择快速跳过那颗珠子。
到底哪个才是灾厄魔器?
他这次前来,是因为组织通过某种渠道,模糊探测到南雾森林深处封印着一件灾厄魔器,但具体是哪一件,又长什么样,信息并不明确。灾厄魔器虽在苍白之灾中威名远扬,但明确被外人所知形态的只有一件,另外四件被持有的黑魔法师藏得严严实实。
但不管是哪一件,带有魔王之力的魔器一定不是俗物。
可是,眼前这两件……都不太像。
尤其是那个铃铛,看上去就像是这个女孩带的装饰品。
他犹豫了一会,通过埋设在面具内侧的传声符文,试图向上级确认:“目标已控制,发现两件疑似器物,能量反应均不符预期,请求进一步确认。”
另一头没有任何回应。
黑袍人眉头紧皱。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大人曾说过,森林屏障有时会伪装破裂,用以迷惑,那时需要加快行动,但从未提过通讯会被切断。
除非,他被抛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按了回去。
不可能。大人亲口承诺过,只要他完成这次任务,带回灾厄魔器,就会动用资源,帮他彻底修复这具不断溃烂、需要靠黑魔法勉强维持的身体,让他真正活过来,不必再当一具行走的傀儡。
那是他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指望。
大人是不会骗他的!
黑袍人颤抖着压下心底的慌乱。他决定不再犹豫,既然分辨不出,那就全部带走。连同空中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少女一起。
总有一件是对的,总有一个结果能让大人满意。
他伸出手,正打算先拿那颗琥珀珠子,眼不见心不烦——
“我建议你拿另一个。”
已经全部溢满湖水的洞底,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发男人,他抱胸站立在水面上,身姿挺拔。
黑袍人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整个黑魔法师阵营,从活人到亡灵,没有人不知道这张脸。
塞瑟隆·奥布莱顿。
那个在苍白之灾中,凭一己之力攻破军团防线,最终被内部列入“绝对不可正面冲突”名单榜首的怪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袍人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任务、对修复身体的渴望,在这一刻全被发自内心的恐惧抛脑后。
塞瑟隆的目光先是在黑袍人脚下那堆杂物上快速扫过,自然注意到了那枚正在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块废铁的铃铛。但他没有丝毫停留,随即抬起,落在了被禁锢在半空中、浑身是血的菲莉西蒂身上。
瞬间,黑袍人四肢均传来被碾碎的剧痛,他痛叫着扭曲瘫倒,死死捂住喉咙,清晰感受到周围的空气被逐渐抽空。
他脚下的黑雾平台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禁锢住菲莉西蒂的黑雾也开始消散,她身体一软,从半空坠落。
塞瑟隆早已挥手,湖水自动向上涌起,凝结成叶片形状,稳稳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而后慢慢降落在水面上,同时一股强劲的魔力也将其覆盖,菲莉西蒂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也逐渐放松。
直到这时,塞瑟隆才真正看向黑袍人。
“我有点事要问问你。”
他迈步朝黑袍人走来。鞋底与水面接触的地方荡开一圈圈涟漪,但鞋面半点未湿,如履平地。
“谁派你来的?”他问,开始凭空向上迈步,好像是在踩着阶梯肆意漫步,“找灾厄魔器有什么目的?”
“还有——”他停在已经痛苦不堪的黑袍人面前,声音冰冷,“你们抓这孩子,是为了什么?”
黑袍人想要抓住眼前人求饶,但早已断裂的四肢和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不住地在黑雾上扭动。空气慢慢恢复,他知道这是塞瑟隆给他回答问题的机会。
他挣扎着想开口,想用他知道的一切换取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宽恕机会——
就在这时。
黑袍人感觉胸口一热。
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黑袍布料下,透出一个暗红色的明亮符文。符文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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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边缘蔓延开,最终勾勒出一朵花的轮廓。
是一株龙舌兰,正从他心脏位置生长出来。
“不……大人!您答应过我的——!”
凄惨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崩裂,化作无数焦黑颗粒,簌簌落下,洒入下方翻涌的湖水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塞瑟隆毫无波澜地看着那团黑沙彻底消散,那么多年过去了,黑魔法师的招数还是一样恶心。
他站在空中,手指一点,随着黑雾消失而掉落的其它物品也飞入他的手中。铃铛入手时明显在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叮当声,但塞瑟隆恍若未闻,从来都没听懂过它的意思,将所有东西小心放回到布包里。
他转身,跃向水面上那枚叶片。
菲莉西蒂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脸色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在塞瑟隆看来非常刺眼。她的周身已无雷光,但皮肤下仍有银白色电芒在不安地窜动,显然暴走并未完全平息,只是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塞瑟隆在她身边蹲下,将手套扯下。
露出的手关节分明,但却布满了各类伤疤,层层叠叠的狰狞痕迹让人不敢直视。
布满粗糙伤痕的掌心,轻轻覆上少女冰凉的额头。在触碰的瞬间,菲莉西蒂皱眉瑟缩。
“没事了。”他有些笨拙地安慰道:“别怕。”
一股被精准控制的魔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菲莉西蒂体内,将那些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的暴烈雷元素,认真归拢,导入到它们本该在的循环路径。
明明魔偶核心如此明显,但塞瑟隆仿若看不到般,认真地将所有残留在菲莉西蒂体内的雷电都驱赶走。
菲莉西蒂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她睫毛颤了颤,极其艰难地张开双眼,露出茫然涣散的琥珀色瞳孔。她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嘴唇无力地翕动。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眼皮沉沉落下,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
塞瑟隆收回手,静静看了她几秒。
“抱歉,我来晚了。小同学,你真的很棒……撑到现在。”
塞瑟隆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弄干菲莉西蒂身上残留的水珠后,仔细地裹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严实地包好。他弯下腰,双臂小心地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她横抱起来。
水凝成的叶片随之消散,汇入湖中。
“让老师送你回家。”
*
南雾森林外的某处树林。
空气剧烈扭曲,涌出黑雾,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
卡利佩丝撑着地面,狠狠咽下从喉咙反涌出的血,满口腥甜。
强行中断远程契约,又透支魔力施展超远距离的瞬移,果然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果然,流传的“神眷者在苍白之灾中身受重伤”消息是真的,否则,她是绝不可能在塞瑟隆·奥布莱顿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的。
她逃出来了。
却也失败了。
灾厄魔器?呵,反正在这里的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件,
上面那群迂腐的老家伙们听说南雾森林可能有魔器封印的模糊情报,催着她来回收。她原本也只打算过来问问其它消息,顺便试验一下新改造的实验品在实战中的稳定性。
只是没想到——
卡利佩丝撑在地上的手死死握拳,喘息着摇摇晃晃站起。最后看了一眼南雾森林的方向,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嘴唇,她轻声呢喃:
“等着我,1号。”
“我会带你回家的。”
风呼啸而过,黑影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