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像给左都御史府的老槐树裹了层轻纱。
合芜躺在粗壮的枝桠间,后背靠着树干,身上还沾着些夜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不难发现其间夹杂着些许槐树细小的枝叶,但看着倒是不突兀,也毫无违和感,像是与她融为一体似的。
她昨晚精挑细选了一棵可以远观南不宴卧房,却又难以被其察觉的槐树,借着隐术躲了上去,本想着观察观察南不宴有何动静,哪成想躺着怪舒服的,竟抱着树枝睡了一夜,直到清晨的鸟才叫把她吵醒。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芜往下挪了挪,扒着浓密的槐树叶往下看。不远处就是南不宴的书房,雕花窗户开了一夜,透过窗口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书案。
合芜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里开始盘算起来怎么才能拿回自己的命魂。
这东西鬼界也没人教呀,要不她还是找个机会将南不宴敲晕,直接带着人去地府,又或者把阎王摇到人界来,也不知道哪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更大。
合芜正托腮琢磨着。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清脆的喊声突然从树下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合芜吓了一跳,差点从树枝上滑下去,赶紧稳住身形。她低头往树下一瞅。
“小……小豆丁?”
只见恒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褂,正仰着小脸,挥着小手往树上喊。
恒儿见神仙姐姐探出头,眼睛瞬间亮了,踮着脚尖又喊:“神仙姐姐!”
合芜看着树下蹦蹦跳跳的小家伙,心里又气又好笑,这位置如此刁钻,这小豆丁是怎么发现她的。而且他大清早的来这儿喊她,要是被南不宴听见,岂不是又要惹麻烦?
合芜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朝恒儿挥挥手,让他往一旁站站,随后三下两下从树上越跃下,弯腰对着恒儿,压低声音道:“小豆丁别喊那么大声,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大姐姐在树上的?”
小孩子就是嫩,合芜瞧着恒儿圆嘟嘟的小脸,忍不住捏了一把,嗯手感不错呀!
恒儿任由合芜掐着小脸:“神仙姐姐,昨日恒儿把舅舅藏的秋露白挖出来,请府里的哥哥叔叔们喝,想办法把他们都引到庖厨去了,可是大姐姐你怎么还没逃出去呢?”
“秋露白?”合芜一愣,昨日她跑出左都御史府的时候好像确实没见到什么人,反应过来,“哦!小豆丁,原来昨日是你把人引走的呀。姐姐我没事,我留下呢原因自有考量,反倒是你,你偷了你舅舅的酒,若是被他发现了,他不会罚你吗?”
恒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正我舅舅藏的酒多,他也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
“神仙姐姐,若不是昨日恒儿说你是人牙子,你也不会被我舅舅捉回来的,姐姐可别怪我,恒儿只是不想姐姐走,昨日舅舅他可有为难姐姐?”恒儿奶声奶气道。
合芜早就不生恒儿的气了,他孩子心性,只是想和喜欢的人玩,也没什么错,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乌龙横生,还丢了钱袋子,但是倒也给了她一个接触南不宴的机会。
“没事的小豆丁,你舅舅没有为难我,放心。”毕竟为难我的是你的好大爹,合芜心里念叨着。
“神仙姐姐,那你是不走了吗?”恒儿高兴道。
“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走不了了。”合芜环顾四周,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那太好了!!!”恒儿人小,但嗓门大的很,这一声差点没合芜吓一跳。
看着绕着自己转圈欢呼的小豆丁,合芜不禁眉尾一挑,计从心来,心智成熟之人不好对付,要讲道理还容易生疑,但是小孩子就不一样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参杂着算计,她面前蹦跶着的不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吗?
“小豆丁。”合芜蹲下身,面带笑容温柔道,“大姐姐确实想要留下来陪你玩,但是姐姐如今身无分文,昨日那糖铺老板把姐姐的钱可都骗走了,你也是知道的,姐姐没有居所也没有去处,想在这府里留下来陪你呢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小豆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姐姐在这府里落脚呀?”
合芜本以为小豆丁至少会先苦恼一番,没想到恒儿眼神一亮,神气得很,拍着胸脯道:“有的有的!昨日我与舅舅说了神仙姐姐,我舅舅是钦天监的官员,对法术什么的特别感兴趣,他极想见你!恒儿这就带大姐姐去见舅舅,舅舅肯定会留下姐姐你的!”
小豆丁的舅舅?合芜回忆着昨日在甘饴弄的场景,南不宴带着一堆人找小豆丁的时候,确实有一个人蹲在小豆丁身边抱着他,年龄与南不宴相仿,衣着也是华丽的很,模样周正,想来那人就是他的舅舅了。
钦天监的?还痴迷法术?这得来全不费功夫呀,合芜想着,嗯,这人听起来最好骗,就他了!
“小豆丁,那姐姐能不能留在这府里陪你就看你的能耐喽。”
“恒儿一定不会让神仙姐姐失望的!”恒儿咧着嘴笑,牵起合芜的手就带人往府院深处走去。
一路上,合芜观察着御史府,这左都御史府虽然冷清,府里侍奉的下人也是少之又少,但府里打理的却是井井有条,干净整洁,唯一显得不太和谐的,是府里的花草,种类繁多且交叉种植在一起,未特意分类过,也未经过园师的精细修剪。
绕过一片水塘,就是御史府的后院,恒儿将合芜领到水塘边的一间水榭里。
“神仙姐姐,我去找舅舅来,这水榭里景色好,凉快通风,姐姐先在此处歇着,恒儿很快就回来!”恒儿说完就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合芜也不认生,在水榭里的竹椅上坐下。
这里离南不宴的院子不远,越过院墙可以看见他院子的屋角,屋角上挂着铜铃,风吹过铜铃轻晃着,发出悦耳的声响,搅碎在风里。
水塘边路过几个身着下人服饰的小厮与丫鬟,都向着水榭这边探头探脑的。
“哎你看见了吗,那好像是个姑娘!”
“哎呀,我眼又不瞎,看的见。”
“咱都堂这院子里都多久没有出现姑娘了,两年多了吧,今日可真是稀奇啊!难不成——”一个丫鬟道。
这丫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在御史府里待得还算久的小厮打断,道:“别聊了,别聊了,你们聊的东西要是被发现,几条小命都不够赔的,咱都堂是好说话,但我们也要守好下人的本分,看可以,绝不能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
“是是是……”
众人边看边消失在墙角。
合芜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一个弧度,耳尖动了动。风早已经将那些人的话带到了合芜的耳朵里,看来她在这府里出现,讨论度很高啊,不过这未免也不是一件好事,知道的人越多,到时候她能留下的几率越大,总比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南不宴赶出去的好。
只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好奇呢,左都御史府这几年都未有进过姑娘?合芜琢磨着方才听来的话,望着下人们消失的那个墙角。
都说京州一对比翼鸟,少年将军南不宴和镖局养女崔禾,合芜想起之前在街头说书摊子那听来的故事,难不成南不宴真是用情至深之人,对崔姑娘念念不忘?
合芜挠挠头,也不对啊,崔姑娘和南不宴不是只是定亲,还未成亲吗,那这小豆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哇哦……
合芜又开始天马行空。
“哈!”合芜一拍石桌,不管小豆丁是怎么来的额,但是他亲口说了他爹是左都御史,那南不宴就是他爹,这爹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戏月节能把自己的孩子弄丢,啧啧啧,合芜唏嘘。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豆丁怎么还没回来。
*
书房里照进日光,亮堂堂的,书桌上摆着一个钱袋子,上头用红色的细线绣着一个图案,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有点像朵花。
“都堂,这是属下一早听都堂吩咐,从甘饴弄找回来的钱袋子,那糖铺老板也如实交代了,这钱袋子就是从一个身穿暗红绿色衣裳的姑娘那里顺走的。”一侍卫站在书房里复命道。
南不宴拿起桌上摆着钱袋,看了一眼,看来昨日那姑娘并未说谎,她真是来这戏月节游玩的。
他淡道:“人走了?”
“回都堂,人昨晚就已经走了。”
南不宴点点头。
“这钱袋你稍后带走,若是还能遇到那……”南不宴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玉带,昨晚这玉带还在空中飞过,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那姑娘,就归还予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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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件事却是匪夷所思,但终究是过去了,多想无用,只是……只是他总觉着不对劲,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昨日那叫合芜的姑娘,南不宴觉得之后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侯爷。”那侍卫压低声音道。
听到“侯爷”二字,南不宴的手一僵,这个称呼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还有何事。”他将手里的钱袋子放下。
自两年前烬烽关一役后,变得事情太多了,身份变了,性情变了,身后也再不会跟着那个话密的,总会叨叨着“小侯爷,小侯爷”的姑娘,即使过去了这般久,南不宴仍总是会幻听,幻视那抹身影。
于那之后,只有与南不宴有过命交情的人还称呼着侯爷,其他的人不论是何原因,同情也好,尊敬也罢,皆改口叫了都堂。
“之前侯爷命属下们查的事,有线索了。”
南不宴手一顿。
“派去的人传了密信回来,说是当初在烬烽关驻守的北漠军营里有一人非北漠人,但那些北漠将领却极听那人的命令,尊其为先生,嫂夫人当年被陷害一事定也与其有关!”侍卫声音急促道。
“不是北漠人?”
“是,那人并非北漠人,也不是我朝人士,很是神秘,但好在经过层层探查,我们的人在济婴镇查到了关于那位‘先生’的蛛丝马迹。”侍卫振奋道,“侯爷,这事查了两年多了,可算是查出点线索了。”
“济婴镇……”南不宴轻念着。
“侯爷可要属下们继续探查?”
“不,她的事,我亲自查。”南不宴眼神复杂。
侍卫点头应声道:“那侯爷何时出发,属下们候着,但凭侯爷令下。
“只是侯爷,此次探查多半不会顺利,且不说那漠北会不会参杂其中,光是侯爷现如今左都御史的身份,就不好离开京州。”
“此事不必担心,陛下那我自有说词。”南不宴的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钱袋上。
“风影。”他忽道。
“属下在!”
“你可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之说。”
“侯,侯爷如今怎么也开始思考起这些事了,从前不都是冯少公子天天念叨着这些吗?”侍卫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南不宴摆摆手,道:“罢了。”
怪力乱神之事,飘渺的很,他若不是昨晚亲眼所见又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可是一个荒谬的念头还是在南不宴心底冒了出来。
若她所言非虚,若她真有这本事,或许能成为他的一份助力,解开眼下困局,毕竟在当年烬烽关有太多没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但那合芜看起来性子跳脱,未必会轻易答应帮忙。最重要的是,就算合芜最后同意帮忙,如今他们连去哪里找她都成问题。
南不宴道:“你若无事便先退下吧。”
风影正打算开口,书房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左都御史府向来安静,书房等地更甚,今日之吵闹要放在平日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南不宴皱眉道:“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何事。”
风影急匆匆跑出去,又急匆匆跑回来,满脸错愕:“侯爷,下人们说后院的水榭里坐着一个面生的姑娘,他们都猜测说是侯爷您的……”
“面生的姑娘,御史府的侍卫都是吃素的,连一个姑娘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进了御史府都不曾察觉?”南不宴面上稍带愠色。
风影连忙单膝跪下道:“是属下失职,但是侯爷,属下保证今早没有人进入过御史府,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有。”
“照你如此说,难道那人是凭空——”南不宴一顿。
凭空……出现。
难道。
是了,只有她可以做到,一定就是她了。
正好!合作的事可以谈谈。
风影观察着自家侯爷变化莫测最后终于松快下来的神色,疑惑地试探道:“侯爷?”
南不宴没有应,拿起桌上的钱袋,随手揣进怀里,绕过书桌快步走出了书房。
风影直愣愣地注视着自家侯爷走远,最后才回过神,对着南不宴逐渐走远的背影喊道:“侯爷,这钱袋不需要属下去还予那姑娘了吗!”
“我自己去还!”
现在这钱袋,可是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