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暖香清溢。
池见月放下车帘,转身对上池九鸣的目光。
“怎么了?”
池九鸣歪了歪头,蹙眉问道:“我们去哪里?”
方才用膳时听她提出出府,本想寻个由头拒绝,可看到那双似有期盼的眸子时,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池见月未答,微微靠着软垫阖眼小憩,“到了你就知道了。”
见她有意卖关子,池九鸣也不再追问。
马车碾过青石路在长街上行驶了一段,随即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车外人群熙攘声也逐渐褪去,池见月睁开眼,掀起帷帘一角,向外扫视了一圈,趁着马车将停未停之际,开口道:“下车。”
池九鸣闻言微怔,还未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扣住手腕。紧接着,他只觉身子一晃,随后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着跳下了马车。
几乎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青灰马车从巷子另一头驶来,经过他们面前时特意放缓了车速。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池九鸣反应过来之时,自己已经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不同侯府规制,空间窄狭简陋,两人只能擦肩而坐。
他满腹疑虑,转头欲要询问,却见池见月抬手便开始解身上的斗篷。
他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侧过头,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你……你要干什么?!”
“换衣服。”池见月神态自若,利落地将斗篷脱下,露出里面的藕粉色绫袄。
池九鸣下意识回头一瞥,余光扫到她又开始解袄侧边的盘扣,顿时全身僵硬,猛地背过身去,死死盯着车厢的木壁。
许是空间狭促,马车颠簸,他只觉一股闷燥之气涌上心头。紊乱的呼吸声与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车内不断交织放大,扰得人心神不宁。
就在他脑中一片混乱之际,怀中忽然被塞了一团物什。
“你的。”
池九鸣低头一看,是一套浅蓝色的棉布衣衫,料子摸着有些粗糙,像是寻常百姓的衣物。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见池见月已经换上了一件同样质地的浅色袄衣。身上的珠钗尽数卸去,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发髻松挽。
“后面有人跟着我们。”池见月系好衣带,抬眼看着他,“父亲即将回府,薛姨娘怕香莲将她做的事情都供出来,便想杀人灭口。”
池九鸣心下一紧,抬手掀起身侧的帷帘一角,果然看到有两个小厮佯装贩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侯府马车后面。
那两人他认得,是薛姨娘的心腹,往日里时常打着薛姨娘的名头在府里仗势欺人。
他放下帷帘,听池见月继续道:“只是她没想到,香莲已被我先一步藏起来了。如今的玉棠院四周布满了眼线,怕是我们前脚刚出门,后脚薛姨娘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池九鸣心下一沉,像是想到什么,开口道:“那侯府的马车若是停下没见到人……”
“无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池见月下颌微扬,示意道:“赶快换衣服吧,稍后便到了。”
见池九鸣身体紧绷,抱着衣物半响未动,她自觉地转过身,面朝车厢另一侧。
“换吧。”
池九鸣抿了抿唇,不再犹豫,迅速解开长衫的系带。
车厢内未生炭火,寒意入体,冷得他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消片刻,便将衣服换好了。
“可以了。”他低声道。
池见月闻言转过身,目光不自觉地上下打量着。
那身粗布衣衫的颜色极浅,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本应是最寻常不过的百姓装扮,可套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突兀。眉间俊美难以掩盖,反而愈显精致,如珠玉蒙尘。
他垂眸敛神,坐在那里像是一个落魄了的世家公子。
许是打量得太过明晃晃,池九鸣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车厢内一路寂静无言,约莫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车外贩卖的吆喝声渐渐嘈杂,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池九鸣刚一下车,便被雪光晃得眯了眯眼,待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得一怔。
长街两侧商铺密布,人群熙攘,极为热闹。
池九鸣站在街口,有些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站在人群中是什么时候了。是入侯府前?还是爹娘在世的时候?太久远了,远到他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自从踏入武安侯府,他便如同进了一座幽笼。整日困在空尘轩内,高墙瓦砾,与世隔绝。
“发什么愣?走啊。”池见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池九鸣回过神,抬步跟在她的身侧。
寒风裹着街边热食的香味迎面扑来,吹得池见月心情都松快了几分。
她此次出行虽另有目的,但这四下的市井烟火气,让她想起当初在宗门时,与师兄一同下山捉妖。
那是她第一次下山,才知道寻常人的日子竟是过得这般鲜活热闹。
那时的她瞧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是未曾见过的。她在前面挑,师兄便跟在身后替她逐个买下。
池见月垂下眼眸,思及此,不禁轻笑。
池九鸣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升起一丝不解。她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贵,怎么逛个游市竟也这般开怀?
他正欲开口,目光却被迎面走来的一抹亮红色吸引了过去。
他顺着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老翁扛着草靶边走边吆喝道:“糖球——又甜又脆的冰糖球嘞——”
池九鸣从旁经过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十几串红红的果子,每颗果子上都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十分诱人。
池见月察觉到身侧人脚步放缓,脚步一顿,循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在看什么?”
池九鸣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池见月还想再问,余光却瞥见街对面一家门面颇为雅致的铺子。她停下脚步,待看清牌匾上的字后,便伸手拉了一下池九鸣的衣袖,穿过人群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有些儒雅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上门,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边请,想看些什么?咱们这儿金银玉器,珠钗佩饰样样俱全。”
铺子里陈设清雅,货架上摆着各式精巧物件。店家心思巧妙,每处货架都配了适宜的灯盏,将每件饰品的质地雕工都展示到了极致。
店内另一侧是用屏风隔出的小间,隐约可见有客人坐在里面,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池见月目光在货架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悬挂着的一排剑穗上。穗子用料讲究,编织精巧,缀着各色玉石。
“选个剑穗。”她开口道。
池九鸣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开口:“不必破费……”
掌柜是个人精,三言两语便瞧出二人关系主次,未等池九鸣说完,便已殷勤地转向池见月,笑道:“公子此言差矣,宝剑配英雄,好剑自然也需好穗相衬。”
说罢,便引着二人看向货架,如数家珍:“您瞧瞧这墨玉的,沉稳大气,这青玉的,清雅别致,还有这玛瑙的,极为剔透……”
边说边看向池九鸣,惊叹道:“公子如此风光霁月,貌若仙神,无论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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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都是极为衬您的。”
池见月眉梢微挑,暗叹这掌柜的口才了得,果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池九鸣只觉浑身上下极为不自在,“算了,真的不必……”
池见月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掠过剑穗货架,目光被屏风后的客人所吸引。
那人正拿着小锉刀,小心翼翼地对着一块未成形的青玉料子细细打磨。
“掌柜的,”她开口打断池九鸣的话,“那边是在做什么?”
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客官好眼力。那是咱们铺子新添的妙手坊,客人可以自选玉石料子,亲自设计打磨小件饰品,刻字雕花都成。”
他顿了顿,“只是这活费时费力,且料子钱照付。若是做得不合心意或者做坏了,料子钱也是不退的,故而价钱比成品要贵上一些。”
池见月来了兴致,“就这个。”
她付完定金,便跟着掌柜绕到了屏风后。
这里工具齐全,从切割打磨到雕刻抛光,一应俱全。店家依次摆上几盘未经雕琢的玉石料子,颜色质地各异。
池见月挑了一块质地上好的羊脂白玉,又选了一块带有天然云纹的和田墨玉。
她将墨玉推到池九鸣面前:“既是为你的剑选穗,便自己动手做吧。”
池九鸣看着眼前这块冰凉的玉石,有些无从下手,他从未做过这种手工。
池见月拿起工具,动作熟稔地开始勾勒白玉的形状。
她动作娴熟,神情专注。池九鸣看着她,定了定神,也拿起刻刀,学着样子,试探性地在墨玉上刻下第一刀。
约莫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池见月便已经完工。她做的是一个简洁的环形玉扣,外圆内方,线条流畅。
池九鸣则仿着她的样式,比照着做了一枚同样的玉扣。
就在即将完成之时,他突然手指一滑,玉扣竖着掉在桌面上连转几圈,滚下桌面,摔成了两半。
池九鸣脸色一白,连忙捡起。
掌柜闻声赶来,看着他手中的碎玉轻叹一声。那是他店里的上品墨玉,来货仅此一块,价格也极为昂贵。
当真是可惜了。
池见月抬眸看去,目光落在那断成两截的墨玉扣上。见池九鸣似十分懊恼,她没说话,伸手将那两截断玉拿了过来。
断面光滑平整,两半碎的十分匀称。
她沉吟片刻,比划着碎玉将她刻好的玉扣也对着桌沿磕成两截。
池九鸣正欲开口,掌柜却先一步惊呼出声:“哎哟客官,您这是做什么?”
池见月没有回答,只道:“掌柜的,劳烦取些质地坚韧的金丝,再要一点粘合玉石用的无色清胶。”
说罢,她重新拿起工具,就着断口开始精心打磨。
待掌柜拿来金线,她又将金线拧成极为精巧的纹路,将黑白两块玉扣用金线镶好,镂空处还缀了几颗红玛瑙。
“好了。”她将玉扣编在剑穗上,如此一来,便做出了两枚全新的玉扣。
每一枚都由半圆白玉与半圆墨玉拼接而成,黑白交融,金丝勾勒,宛如阴阳双鱼,首尾相衔。
池九鸣看着眼前原本残了的半成品,到她手中竟化腐朽为神奇,做成了这般独一无二的精致饰品。
他接过剑穗,喉结微动,一时无言。
掌柜在旁边看着,直直赞叹:“妙啊!这位娘子真是心思玲珑!合则为一,分则为二。无论相隔多远,终可重合。
这位公子,您娘子对您可真是用心至极!两位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