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九鸣轻咳一声:“你误会了,这是……家姐。”
掌柜闻言一愣,连忙赔笑:“哎哟,瞧我这老眼昏花的!失礼失礼!公子小姐莫怪,姐弟情深,更是难得!难得!”
池见月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她将玉扣用锦囊包好,付完余款,便朝掌柜微微颔首,转身出了铺子。
长街喧嚣依旧,日光落在她的肩头,勾勒出纤细的背影。
池九鸣跟在身后,垂眸看着锦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丝线,走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身前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池九鸣似有察觉,抬首的瞬间掠过她的发间,银簪映着日光微闪,晃得他眼睫颤了颤。
“可有什么想玩的?”池见月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目光,“今日我请客。”
池九鸣垂眼看着她,半响,才轻声问道:“为什么?”
池见月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自然是因为今日是你的生辰。”她总不能说是为了捉妖,拿他当幌子吧。
池九鸣攥着锦囊的手不禁紧了紧,“可你已经送过我一把长剑了。”
池见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的眉间,“你在侯府待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语气中噙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我是你长姐,自是希望你生辰当日过得开心些。”
这句话她没有说谎。
她知池九鸣被常年关在府内,别说逛街游玩,怕是出了府都未必认得回去的路。说得难听些,连一点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所以她带他出来。捉妖是目的,却也不全是。
周围人群熙攘,耳边嘈杂的声音尽数褪去,唯余那句“自是希望你生辰当日过得开心些”,萦绕在他的耳畔。
希望我……过得开心些?
池九鸣攥着锦囊,站在人潮中央。
竟还有人,会在意他。
“想什么呢?”池见月见他怔神不语,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池九鸣回过神,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缓缓放回身侧。
“在想,待会去哪逛好。”
“既然想不出来,那我们便从头逛到尾。”说罢,池见月拽起他的衣袖,带着他将长街逛遍。一路下来,两人手中的东西多得险些拿不住。
有竹圈套来的泥塑小狐狸,有拟照池九鸣画的糖浆小人,甚至是他路过无意间瞥了一眼书铺里的古籍,都被池见月统统买了下来,揣到他的怀里。
“拿着,生辰礼不嫌多。”
大有一种要将他这十六年来所有的生辰礼都补上的架势。
池九鸣看着怀中满满当当的东西,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日落西斜,人潮渐散。
两人逛了约莫一个时辰,手中已拿不下更多东西。池见月抬眼四顾,望见街角有间茶楼,便带着池九鸣走了进去。
禹国京城不设宵禁,入夜后的茶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楼中央设着说书台,周围座无虚席,茶香四溢。小二殷勤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拣了处临窗的雅座,既得清静,又能将一楼光景尽收眼底。
“逛的有些乏了,暂且在这歇歇吧。”池见月将手中杂物搁在长凳上,要了一壶龙井和几碟糕点。
池九鸣点点头,也随即将东西放下,在她对面落座。
就在此时,楼下中央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堂静了一瞬,随即扯着那抑扬顿挫地语调缓缓道来:“话说那蛇妖,修行千年,褪尽鳞甲,化作人形,只为嫁那寒窗书生……”
池九鸣本是无意去听,手中茶盏刚端起来,却不由顿住。
故事是老的。书生曾救过一条蛇,为报恩,蛇妖散尽半身修为换了一副凡人皮囊,洗手作羹汤,伴他寒窗苦读。他许她金榜题名后,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后来他果然中了状元,却被圣上赐婚,娶了丞相千金。
他怕千金知道蛇妖的存在,便派人欲将她烧死在那间曾共度三载的木屋里。
只是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她不是人,杀不死。
蛇妖得知一切,万念俱灰。她孤身寻到状元府,亲手挖出了自己体内的千年内丹,撂下了一句“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后,便灰飞烟灭。
醒木重重落下,满堂唏嘘。
有人感叹蛇妖重情重义,有人唾弃书生凉薄负心。
池见月品着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池九鸣不由问道:“长姐怎么看?”
池见月放下茶盏,力道不轻不重,缓缓开口:“可怜,也可恨。”
“为了一个负心人,竟不惜搭上自己的命。”池见月冷笑一声,故事虽老套,她却是曾亲眼见到过,一只妖甘愿为了心上人去死,哪怕那人曾伤过她,负过她,乃至要杀了她。
那时她问师兄,为何要为了这么一个人舍去自己的性命?
师兄只看着她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却不以为意,只道:“若我是她,负我情意,便从此天涯陌路,各不相干。若敢伤我,我定要他拿命,百倍偿还。”
“自然,”池见月话锋一转,讥讽道:“圣上赐婚,没人敢抗旨不遵。可若他坦诚相告,自己胆小无能,我兴许还能高看他两分。”
“我会。”池九鸣忽然开口。
“嗯?”周围太吵,池见月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池九鸣提高了音量,字字坚定。
若他有心仪的女子,便一生一世只有她。没有人可以逼迫,哪怕是皇帝。
池见月轻笑一声,只当是年少未经世事的戏言,“好。那你便是天底下,最有担当的男子。”
见她不信,池九鸣也不再辩解,静默地喝了口茶。
窗外暮色渐沉,长街灯笼渐亮,池见月心中掐算着时辰,天色将晚,不能再耽搁了。
她放下茶盏,起身道:“你先在此等着,我出去一趟,稍后便回。”
说罢,不待池九鸣回应,便匆匆下楼出了茶馆。
长街临着玉洛河,上游是一大片野生红梅。
暮色四合,寒风瑟瑟,一片冷梅清香。
池见月从上游走到下游,将玉洛河的地形熟记于心。又趁着行人稀少之际,指尖轻弹,辞镜描绘的多张符箓化作金丝游线,匿入了此处所有的必经之路。
妖物若想吸食精血,必定会踏入此地。届时符箓会紧紧吸附其身,静待引爆。
待到全都布置完,便已过了快两炷香的时辰。
池见月收回手,顺着来时的路走回长街。
酉时四刻,天边黑沉,长街行人寥寂。
那扛草靶子的老翁糖葫芦未全卖完,边赶回家边吆喝:“糖球——又甜又脆的冰糖球嘞——”
“老伯,我要一串。”池见月停下脚步。
老翁笑呵呵地停下来,“七文钱一串。”似是怕她嫌贵,又补充道:“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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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都是大串山楂,上好的糖浆。”
池见月没有讲价,从钱袋中摸出几文铜钱,“给我挑串最好的,家弟喜甜。”
待她拿着糖葫芦回到茶楼时,正见池九鸣站在茶楼门口,俯身跟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说着什么。
茶楼挂起的灯笼映着暖光,将他那双眉眼也晕得柔了几分,不似寻常般孤冷。
小男孩接过他手上的东西,金光一闪,池见月眸色微动。
那是……
池九鸣目送男孩离去,转身的瞬间,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从脸上,慢慢落向她手中的那抹亮红,微微一怔。
池见月走到他面前,将糖葫芦递给他:“给你的。来时见你盯着看了许久,想来应该是喜欢的。”
池九鸣低头看着那串糖球,剔透的糖壳裹着红果,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你出去这么久,”他抬手接过,喉间一涩,“就是给我买这个?”
池见月点了点头,望向男孩离去的方向,问道:“方才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池九鸣侧目,眼尾染上了几分落寞,“他家中母亲病重,无钱医治,便想卖身救母。”
“所以你把池见清的金簪送他了?”池见月看向他。
池九鸣抿了抿唇,“……你都看到了。”
池见月没有应声,转身往茶楼里走。池九鸣紧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门廊。
“如此也好。”她思量道,“那簪子拿在手里本就是个烫手山芋,送给有需要的人,不算浪费。”
说罢看向池九鸣手中的糖葫芦,“吃啊,尝尝看,甜不甜?”
池九鸣低下头,咬下第一口,糖壳在齿间碎开,入口是山楂的微酸,又很快被甜意覆盖。
“甜。”比糖人还甜。
三楼雅间。
一只宽厚的手推开窗棂,目光穿过人流,落在那消瘦的身影上。
他细眼一眯,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去查查那两个人,什么来路。”
身后的小厮垂首上前,顺着他的视线透过窗口向外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对亮眼的身姿。
纵使身着粗布,却依旧十分显眼。
“越细越好。”
“是。”小厮应声退下。
*
武安侯府。
如去时一样,两人换了衣衫马车,方才回了府。
刚绕过垂花门,便听一道柔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这是去哪儿了,怎的这么晚才回?”
池见月回过头,就见廊下薛姨娘扶着刘嬷嬷的手,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明明端的是温婉贤淑,可那笑中总透着几分阴冷。
身侧的池见清则挽着她的胳膊,面色阴沉。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夜下,映着灯笼的冷光,颇有几分悚然。
“今日是三弟生辰,带他出去买些东西。”池见月道。
话音落下,连翘便从院内快步迎出。她原是在廊下守着,听见动静出来瞧瞧,不想却撞见这般阵仗。
她忙垂下眼,上前躬身行礼:“奴婢见过薛姨娘,见过二小姐。”
薛姨娘的目光落到两人怀中,又落在连翘身上,呵斥道:“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主子出门也不知跟着,这么多东西还需大小姐亲自提着。这般不懂规矩,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她眸色微眯,提高了声腔:“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