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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作者:晏怀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盆中的炭火烧得噼啪响,爆起几点星子,又瞬间黯了下去。


    连翘垂首站在身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薛姨娘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拿起帕子擦拭着指尖。


    “这丫头素来伶俐,不知是犯了什么错,竟惹得你这样动怒?”她抬起眼,笑意敛了几分,“说到底她也是我房中出去的,若是哪里伺候得不周到,你尽管同姨娘说,姨娘定……”


    池见月拿起茶盏,吹散了盏中热气,“连翘。”


    连翘半步上前,躬身行礼,“回薛姨娘:昨日小姐晚膳后,便去祠堂为侯爷祈福,不曾想香莲乱嚼舌根,说小姐深夜私自出府。


    奴婢不敢妄言,但香莲此举,实在有损小姐清誉,故而小姐才动怒责罚。”


    周遭静穆,只听得池见月呷茶的细碎声。


    “啪!”


    薛姨娘一掌击在檀木桌沿,震得银箸滚落在地,发出一串脆响。


    “竟有这等事?”她侧身呵斥道:“刘嬷嬷,香莲是你一手调教的,如今竟敢妄议主子行踪,这便是你管束下人的本事?”


    刘嬷嬷跪得利索:“姨娘息怒!是老奴失察……”


    “失察?月儿清誉何等要紧,岂容一个贱婢信口污蔑?”薛姨娘胸口微微起伏,似气得不轻,“人到底是我房中出去的,我也难辞其咎。”


    她声音一沉,不容置喙,“去,将她带回静安院,我定要亲自处置了她。”


    刘嬷嬷垂首应是,便要起身。


    “慢着。”池见月漫不经心地放下茶盏,“姨娘管家已是辛劳,原本我也无意惊扰。不过香莲既是我院中人,便不劳姨娘费心了。”


    薛姨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月儿这是……不信姨娘能秉公处置?”


    “姨娘误会了。”池见月起身拂了拂衣袖,浅浅勾唇:“只是我院中的人,合该由我院中的规矩办。今日若是轻易交出去,往后这玉棠院,还有谁记得谁是主子?”


    “我吃好了,姨娘慢用。”


    薛姨娘端坐在那,未出言挽留。


    厅内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她垂着眼,直直地盯着木桌。


    桌上粥菜已冷,浮起一层脂膜。


    下人垂首侍立在侧,屏息凝气。


    直到刘嬷嬷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忙不迭退出了花厅。


    待厅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桌上的瓷花碗被端起摔碎在地,破碎的瓷片飞溅擦过细腻的眼尾,霎时间划出一道细密血珠。


    “姨娘,您的脸!”身后春杏惊呼出声,连忙抽出腰间帕子轻轻按住,欲要说些什么,却被对面的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心下一紧,退出了花厅。


    “到底怎么回事,”薛姨娘声音压得极低,眉眼阴鸷淬着寒意,“她怎么还活着?!”


    刘嬷嬷垂首站在身侧,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事:“奴婢也奇怪。昨日香莲眼瞧着她出了府,可她方才却说昨夜为侯爷祈福,并未出府。”


    她顿了顿,话音染上几分疑虑,“莫非……是香莲看错了?”


    “不会!”薛姨娘冷笑一声,“她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道?先前侯爷负伤的消息传回府里,她连问都没问一句,如今倒是孝心发现了?”


    刘嬷嬷闻此有理,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可……若她昨夜真的去了那里,又怎会活着回来?她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


    “去查。”“薛姨娘深吸一口气,袖下的掌心被她掐出几道深色血印,“昨夜破庙,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香莲那个蠢货,究竟说了多少不该说的!”


    “是。”


    ……


    院中寒风吹散了身上大半热气,连翘小跑着将斗篷披在她身上。


    “小姐当心身子,一冷一热怕是要受风寒的。”


    池见月倒是没在意,她以往都有灵力护体,从不知严寒侵骨是何滋味。


    “多谢。”


    连翘看了看四周,悄声道:“小姐,您今儿席间算是同薛姨娘扯破脸了,就不怕她狗急跳墙吗?”


    连翘没读过什么书,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逗得池见月不禁轻笑一声。


    “你是想说鱼死网破吧。”池见月拐过走廊,心里估摸着从这走到空尘轩大概还有多久,“怕的就是她不敢鱼死网破。”


    席间薛姨娘给她盛粥时,虽熏了檀香掩盖,但还是被她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妖腐味。


    昨夜残庙之事,绝对与她脱不了干系。


    *


    空尘轩。


    亮眼的日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榻上,池九鸣被晃得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时,脸侧扫过锦被一角,他微微偏头,才看清床榻上皆是金线绣的流云锦被。


    池九鸣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见中央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窗户糊得严严实实,一丝寒气也渗不进来,甚至热得他有些口干舌燥。


    “咳咳……”


    “吱呀——”房门被推开,小厮躬身而入,见他醒来,连忙倒了杯茶水,“公子醒了,喝点水润润喉吧。”


    池九鸣盯着看了半晌。


    昨日他被罚跪在玉棠院险些没命,今日便这般待遇。若不是在做梦,那便是他们换了法子,硬的不行要来软的了。


    小厮举得手有些发酸,见对方盯着茶水一言不发,又道:“公子喝点水吧,昨日大小姐特意交代的,等您醒后需先喝些温水润润。”


    “大小姐?”池九鸣扯了扯干紧的喉咙,尾音微扬,难掩清冽,“这些都是她让人布置的?”


    “是。”小厮又将茶水向前递了递。


    池九鸣垂眸望着瓷杯里的茶水,丝丝热气顺着杯沿而上,凝成几点细碎的水雾。


    他抬起手,接过瓷杯一饮而尽,喉中干涩灼痛似是淡了几分。


    递还空杯时,眼角余光扫到门外一道淡影,不等他细看,下一刻房门便再次被推开。


    “吱呀——”


    淡蓝色的裙裾拂过门槛,斗篷领口的雪白兔毛衬得来人肤色愈发剔透。


    眼梢微扬却不显媚态,约莫是眉心那点浅痣的缘故,反倒添了几分清冷疏离。


    许是屋内炭火太旺,池见月刚一进屋便解下斗篷,随手挂在一旁。


    腰间襦裙收得极细,衬得身段纤秀。墨发松挽,只斜簪一根玉簪,像是雪后枝头凝着的一痕冷月。


    池九鸣忽然记起昨夜意识昏沉间,那阵灼热而急促的呼吸落在他的鬓角,又痒又麻。


    见来人,小厮躬身行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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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端着茶盏退出了房间。


    待人走后,池见月缓步走近,未等池九鸣反应,便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池九鸣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黑色眼眸,一股似兰非兰的冷香萦绕鼻尖,逼得他下意识向后撤了撤身子。


    “别动。”她的声音不算柔媚,像山涧融雪汇成的溪流,冷冷泠泠。


    微凉的指腹贴在他的腕间,一缕极细的灵力悄然流进脉搏处。


    池见月阖上眼,灵识探入深处。


    可无论她怎么感受,玉骨笛都丝毫没有反应。


    难道……真的不是师兄?


    不可能……


    池见月心下一沉,又引了一丝灵力缓缓渡入他的经脉探查。


    依旧是毫无反应。


    趁她怔神之际,池九鸣手腕稍一用力,便挣脱掉她的束缚,向后拉开了距离。


    池见月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脸上。


    像,又不像。


    记忆中他的眸内似潺潺流水温润如玉,不会是这般锐利,像是雪山上的野狼,连眼尾都擒着几分拒人千里的警慎。


    池见月转过身,坐在在离床榻不远的木凳上。


    “你虽醒了,身子到底还虚。”她神情平静,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让连翘吩咐厨房备了些清粥小菜,你现在的状况不宜油腻。”


    见他目光沉沉,像要将自己盯穿,池见月的神色更淡了。


    “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确认并非师兄后,她心底仅存的异样也荡然一空,“从前种种,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权宜之计?”许是饮过水的缘故,池九鸣嗓音恢复了原本的音色,像山涧清泉,清润又冷冽。


    池见月眸光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父亲常年驻守边关,府中一应事务皆由魏管家与薛姨娘主理。


    薛姨娘掌家多年,却始终未得扶正。我虽是嫡女,但身边真正可信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她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有苦难言,“我若不跋扈蠢笨些,恐怕活不到今日。”


    池九鸣静静听着,神色无常。


    “因此,我便只能对你下手。如此,你我皆能在这府中活下去。”若是辞镜在,定要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本事惊得瞠目结舌。


    池九鸣扯了扯嘴角,“那你现在又为何同我说这些?”


    池见月本也没指望自己三言两语便能让他相信。


    相反,若他真是信了,她反而觉得自己看走眼,竟挑了个蠢货当盟友。


    “你应当知道我昨日出府了。”她话锋一转,“昨夜我差点死在那。”


    池九鸣蹙了蹙眉,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池见月说得有些口干,起身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我向来不喜拐弯抹角。昨夜香莲对你用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对方依旧沉默,她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分,“她们既没杀死我,必会有下次,我也无需再装下去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若我死了,你觉得凭你如今的处境,还能在这侯府里,苟延残喘多久呢?”


    池九鸣神色微动,长睫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


    半晌,他终于抬起眼,缓缓开口:


    “因为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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