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被这一问点醒,喃喃道:“是啊……她怎会知道?”
“只怕偷窃是假。”池见月缓缓睁眼,“我们一出府,她便借池九鸣将事情闹大。看似忠主,实则是要将我夜出之事坐实,传给她真正的主子。
若我们今夜未归,明日侯府嫡女夜半私出的流言,便会人尽皆知。”
方才回府时,香莲的神色绝非寻常奴仆该有的反应。
若她记得不差,九皇子那封邀约原主的信,正是经香莲之手递进来的。
“真正的主子?”连翘理顺着她的思路,骤然一惊,“香莲虽服侍您,却是当初薛姨娘派来的人。莫非……是薛姨娘?”
见帘后身影已起,忙将衣衫递近,“可……这与薛姨娘有何干系?且我们行事小心,并未被人察觉,香莲又是从何得知的?”
她只觉得脑中似有浅影飘忽,仿佛快要触到关窍,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越想,越是一团乱麻。
池见月穿好衣衫,掀开浴帘,“从始至终,你可见到过九皇子?”
见连翘摇头,她又道:“九皇子既递了邀约,却迟迟未见踪迹,实在反常。且那残庙荒废已久,本就不是相见的妥当之地,偏又有吃人的妖物藏匿于此,未免太过巧合。”
闻听此言,连翘顿时惊觉,纵然她再糊涂,也听得出言下之意:“您是说……今夜之事是个圈套?是九皇子……和薛姨娘?”
池见月未置可否,只将布巾搁下。
连翘顺着思路细想,只觉背后发凉:“夫人去得早,侯爷又顾念旧情,故而薛姨娘虽管家多年,名分却始终差着一层。若小姐您……真出了什么意外,侯府无嫡,她扶正当在情理之中。届时,二小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女……”
连翘惊出一身冷汗,“可九皇子为何要与薛姨娘谋害您?”
“那封信,究竟出自谁手,还未可知。”
连翘仍有些挣扎:“可薛姨娘这些年,待您分明比待二小姐还要上心。您要什么,她没有不给的……”
“薛姨娘多年来事事顺我,看似疼宠,实则让我失了分寸,坏了名声。”池见月轻轻摇头,这计策本不高明,可用来钓一个被刻意养废的嫡女,却是绰绰有余。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波纹。
体内的灵力似乎恢复了些许。
“那封信放在哪你可还记得?”
连翘想也没想:“记得,在您妆奁的暗匣子里。”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
池见月回到房中,在妆奁底层翻出那封信。
信封上只一行墨字:池小姐亲启。
笔力遒劲,锋芒内敛,绝非寻常人能仿。
看来,这位九殿下也未必干净。
信的内容很短,只约了时辰地点。
连翘将今日种种在脑中串联起来,低声道:“小姐,翻妆奁的……会不会是香莲?她想要嫁祸给空尘轩那位?”
池见月摩挲着信纸边缘:“为何是她?”
“空尘轩那位怕是没这个胆量。”连翘怕隔墙有耳,声音更轻了些,“而香莲主动提及妆奁,又与薛姨娘关系密切。奴婢疑心,她定是知道些什么,想要销毁证据。”
只是香莲没算到,这妆奁最底下,还藏着一道暗格。
“不错。”她抬眼,目光被烛火映得明暗不定:“今夜之事,权当从未发生,切勿打草惊蛇。”
“小姐放心,奴婢知晓分寸。”
待连翘退下,池见月盘坐在寝榻上。
抬手翻覆间,指尖隐有波光流转,于掌心渐渐汇成一枚血色灵珠。
她阖目凝神,引动周身稀薄的灵气缓缓注入珠中——
“嗡……”
灵珠蓦地亮起柔光,光纹如涟漪般漾开,铺展成一片朦胧光幕,悬浮半空。
幕间隐约立着一道苍劲身影,须发皆白,轮廓模糊。
“哟,小月啊,还活着呢?”幕中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似乎是刚睡醒。
池见月无心贫嘴,以她目前的灵力灵珠联络支撑不了太久。便直接开门见山,将今夜之事一一禀明。
话毕,又补充道:“还有,灵珠传送时似乎只带了我一人。”
当初来此之前,与她同行的还有师妹辞镜。
辞镜擅符,一张符箓可使百米之内无妖物近身,克制干尸再合适不过。
听罢,玄离真人漫不经心地捋了捋胡子:“当初蛊女窃取灵珠,强行破开界门,遁入三千世界之中,致使灵珠的本源几乎耗尽。
纵使我与诸位长老竭力修复两月有余,仍只能将你们二人送至此界。但因灵源不足,辞镜只得灵识渡界,落点随缘。”
玄离真人摆摆手,“不过既然同落一界,你们相距必不会太远,你仔细寻寻便是。”
“是。”池见月顿了顿,眉心微蹙,“蛊女的气息我丝毫感应不到,不知是否因为灵力受限的缘故?”
“那东西本就是阴怨所聚,最会藏形匿影,不易对付。”玄离真人哼笑一声,“不过你也别慌,你那支玉骨笛是上古玄龙头骨所制,对至阴之物天生感应。若笛子没动静,那就说明它不在此城。”
“不在城中,却已有干尸为祸……”
“必是留了心腹在此运作。”玄离真人不甚在意,“你既进了侯府,便是占了先机,放手去查就是。”
池见月又道:“这侯府千金与我同名同貌,我焚她尸身时,她的记忆竟涌入了我的灵识。”
“哦?”玄离真人来了兴致,“万千世界,生灵众多,相像不足为奇。至于你说的记忆……待为师回头翻翻古卷。”
池见月点点头:“师父,我还遇着一人……与师兄极为相似。”
她将池九鸣之事细细道来,话语间难得透出几分焦躁:“……师父,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提到失踪的大弟子,玄离真人方才的散漫收敛了几分。
他静了片刻,缓缓道:“渊儿当初与你同是身躯跨界。时间流速纵有万千变化,他也绝不可能倒退成十六岁的模样。”
见池见月神情颓然,终是叹了口气:“他的玄玉藏匿灵识中,不论发生什么意外,都可与你的玉骨笛相互感应。你若实在疑心,一试便知。”
“至于灵力——”他转而道,“此界天道虽压制修为,但功德可补。除妖救人,皆算功德。”
“是。”池见月应下。
“去吧。”光幕开始晃动,玄离真人的身影逐渐淡去,“凡事谨慎,莫露身份——”
光幕碎散,灵珠光华尽敛,落回掌心。
寝殿重归寂静。
窗外月色清冷,她唤出玉骨笛,轻轻抚摸着笛身。
*
昏沉中,耳边似有若无地回荡着空茫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
池见月费力地掀开眼皮,恍惚间看见一道白影坐在身旁。
“师兄?”她想看得再真切些,可面前却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水面,模糊不清。
“又偷懒了?”光影昏朦,他声音清润如玉,像隔了层薄雾,虚浮又缥缈。
“偷懒?”灵识一片混沌,她努力靠上前,仿佛离得很近,却又很远。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玉笛递到眼前。
池见月抬手去接,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指腹,触感微凉。
她不知自己吹了些什么,不成调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从笛孔溢出,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滑稽。
四下朦胧,却能清晰的看到他在低头轻笑。
“这里,要这样。”他靠过来,握住她的手,手背似乎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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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衣领上细微的云纹,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额发。
她起抬头,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她想离得再近些,身体却像被控住般动弹不得。
“师兄……”
他仿佛没听见,只是专注地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总学不会,以后可怎么办。”
她想问,什么怎么办?你难道不会一直教我吗?
可下一秒,周围一切忽然翻涌起来,他的身影开始变淡,连同他掌心的温度,一同飞速消散。
“师兄!”
池见月猝然惊醒,心悸难平。
静候在外的连翘察觉到动静,推门而入:“小姐,可是梦魇了?”
池见月恍惚了一瞬,看见帐纱外站着的一排身影,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无碍。”
她垂着眸,有些失神地抬起手。
方才那梦境太过真实,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什么时辰了?”
连翘答道:“回小姐,已是辰时二刻,该起身了。”
池见月应了一声,掀起帐纱,见侍女捧着面盆小步上前,将浸湿的帕子递上。
擦拭间听连翘禀告:“小姐,方才薛姨娘那边传话来,请您去花厅用早膳。”
见她不语,又道:“平日里除去年节家宴,您和薛姨娘是从不同桌用膳的。今日……倒是奇怪。”
“不过是一顿饭,有何奇怪。”说罢将帕子丢入盆中,“更衣吧,你随我去。”
侯府比她预想得还要大些,池见月捧着手炉穿过庭院,走过几道走廊还未到达花厅。
冬寒砭骨,院中仆役早起洒扫,见她经过纷纷行礼。
“空尘轩的如何了?”昨日的梦在她脑海始终挥之不去,想起师父的提示,心中难掩迫切。
连翘:“奴婢派人过去瞧瞧。”
“不必了,早膳过后我亲自过去。还有——”池见月侧脸垂眸,“我院中大都是薛姨娘拨过来的人,日后说话谨慎些。”
连翘后知后觉:“是。今早是奴婢失言了,还望小姐恕罪。”
“罢了。过几日你挑些错处,将他们都打发回去。”池见月有些头疼,她感觉处理这些宅斗之事比捉妖还麻烦,“身边总归还是自己人用着安心。”
“是。”
又走了一会,才到达花厅。
厅内,下人侍立在侧,看清来人皆躬身行礼:“大小姐晨安。“
“月儿来了,快坐。昨夜风大,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池见月顺声看去,薛姨娘端坐主位,钗环绾发,一袭暗紫罗裙衬得她肌肤细腻,年逾三十风韵正浓。
“劳姨娘挂心,不过是身子乏了些,不碍事。”池见月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递给旁侧侍立的侍女。
“那我便放心了。”薛姨娘柔着声调,将盛好的山药粥推至面前,“这云片山药粥是你素日最爱,我昨日特意嘱咐小厨房备下的,快尝尝。”
宽大的暗紫袖摆携风扫过桌面,池见月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头看过去。
“怎的了,可是今日不合胃口?”
池见月勾起嘴角,“姨娘身上好香啊,不知熏的什么香?”
薛姨娘神色一顿,笑意僵了几分:“不过是念经时染上的檀香罢了。快吃吧。”
见池见月不再言语,又执起公筷为她添菜,“多用些,瞧你清瘦的。昨夜去你院里本想瞧瞧,却听香莲说你一早便歇下了。”
她话音微顿,像是随口问起:“对了,今日怎么不见香莲随侍?可是那丫头躲懒了?回头我定好生说说她……”
“她来不了。”池见月搁下瓷勺,抬眼看向薛姨娘,“昨日罚她掌嘴四十,现如今正在柴房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