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见月细细盘算。
据师父所言,此界与她的世界光阴流速不同。若依此推算,妖王与师兄应当在此界已有两年多了。
而她刚一来就遇到了妖化的干尸……
“你仔细想想,此前京城可曾出现过这样的妖物?””
“……近两年京城怪事频发,隔几个月就会发生命案。”连翘回忆着近两年她所知道的所有消息,“听闻死者死状诡异,如行尸走肉,见人就咬,想来就是今日所见之物。”
连翘一回想起今晚的遭遇,心里还是发颤,“可官府只说是怪病。小姐您忘了,就连侯爷也不让我们在府里私下谈论此事。”
连翘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这京城怕是已经被蛊女的妖气渗透了。
如此看来,想要查清干尸的源头,侯府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
玉棠院。
月色如霜,冷风瑟瑟,廊下的八角宫灯在夜里来回晃着,将青石板地上的影子拉得修长。
池九鸣再一次挺起身子,卵石上的寒气顺着膝盖钻入骨髓,脊背上的鞭伤已经被冻得没了痛感,只一阵阵发麻,像有虫蚁在骨头缝里爬。
又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宫灯渐渐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紧接着眼前一黑,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再一次重重倒地。
“哗啦——”冷水顺着发丝灌进衣领,本就单薄的衣衫瞬间湿透,池九鸣猛地打了个寒颤,艰难地睁开了眼。
“咳……咳……”寒风凛凛,穿过湿透的衣衫刮在身上,像是被无数冰针狠狠扎入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香莲将木桶扔在一旁,对着池九鸣的肩膀重重踢了一脚,“侯爷当初收养你,为的就是让你保护小姐。今日小姐出府上香,你倒好,在府里躲懒偷闲,还真当自己是侯府少爷了不成?”
“现已戌时,小姐却还未回府。若是小姐真有个什么闪失——你这条贱命,赔得起么?”香莲缓缓碾动着脚底,俯身压了压声音:“你若是还不说那封信在哪,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池九鸣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冻僵的指骨被踩得咯吱作响,刺痛感顺着手臂钻入心口,疼得他冷汗直流。
“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不小,突兀地在院中响起。
院内的下人闻声看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月洞门下。
许是衣衫单薄,冷风一吹白裙便贴在了身上。
手中的灯笼随着渐近的步履来回晃动,月色裙摆拂过青石板上的薄霜,灯光昏暗,晕得眉眼朦胧,看不清喜怒。
院中的几人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连忙行礼,“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是啊小姐,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刚才薛姨娘来看您,幸亏香莲机灵,推说您已经歇下了,这才没露馅。”
池见月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投向香莲,缓缓朝她走去。
“大、大小姐?”香莲一时之间僵在原地,“您……您怎么回来了?”
池见月勾了勾唇:“怎么,看见我回来,你好像很意外?”
香莲慌忙扯出一丝笑:“怎么会呢……您回来就好。”
池见月顺着她的脚低头看去,少年浑身湿透跪趴在地,脊背上的鞭痕新旧交加,周围的血渍冻成了冰痂,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
香莲抽回脚,连忙道:“大小姐您回来得正好,这贼人趁您不在竟偷偷潜入房内想要行窃。若不是碰巧被我发现,您那妆奁里的首饰就怕是不保了。”
“我没……”池九鸣强撑着早已冻僵的四肢,缓缓仰起头。
月光顺着冻僵的发丝洒在他的脸上,狭长的凤眸中透着一股死寂,嘴唇青紫,整张脸没有一点血色。
池见月呼吸一滞。
这张脸……
脑中轰然炸开诸多破碎片段——鞭打、脚踹、罚跪、殴打……历历仿佛是她亲手所为。
池见月的心口无端一揪,几乎是本能地将人揽入怀中,“连翘,去我房中把斗篷拿来!”
此话一落,庭院如死一般沉寂。
连翘怔了一瞬才回过神,匆忙转身跑进了屋。
少年瘦得仿佛只剩一幅骨架,冷若冰窖,饶是她有灵力护体也不禁被冷得一颤。
香莲错愕地僵在原地。
这大小姐莫不是失心疯了?
池见月抬起头,灵力在她周身形成一股无形的漩涡,空气微微扭曲,香莲顿感一阵窒息般的威压朝她袭来,双腿一软,重重跪伏在地,疼得她两眼一黑。
“扑通!”
“扑通、扑通!”
见此情形,其他几人瞬间抖如筛糠,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夜色沉沉,月光透过枝影洒在他们脊背上,一片死寂。
连翘刚出房门,就见院子里跪了一地。她心头一紧,不由得也慌了几分。
“小姐,斗篷。”
池见月接过斗篷披在池九鸣身上,随后吩咐下人将人送回了房。
“还有谁动过手?”
跪在地上的几人闻言急切为自己辩解:“小姐,都是香莲打的,与我们无关啊……”
“是啊小姐,是香莲让他跪在这的,我们当真没碰过他!”
“你们!”香莲气得浑身发抖,当初欺辱那人时谁没踩过几脚,如今反倒全推到她一人头上。
“大小姐!”香莲慌忙跪爬到她脚边,“是他趁您出府妄图行窃,奴婢是替您教训他啊!”
池见月垂眸看她:“连翘,我今夜可曾出府?”
连翘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自侯爷出征后,小姐时常在祠堂祈福。今日更是酉时进、戌时出,从未踏出过祠堂半步。不知是哪个黑了心的,竟敢污蔑小姐清誉。”
池见月眼也不抬:“来人。”
跪在地上的几人对视一眼,迟疑着站起身。
“按住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掌嘴。”
“不……”香莲惊惶抬头,“大小姐,奴婢做错了什么?”
“只有吃点苦头,才知道有些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罢便起身,朝连翘略微颔首,“你留下。谁若是手下留情,便一同受罚。”
想了想又道:“动静小些。夜深了,莫要吵着薛姨娘。”
“是。”
……
*
空尘轩的陈设极其简陋,墙角立着一架掉漆的竹制书架,上面零散放着基本泛黄的旧书。
池九鸣此时已经没了意识,身体无意地蜷缩在窄榻上。身下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旧棉絮,衾被单薄陈旧,絮芯早已板结发硬,寒气直透骨缝。
池见月将下人打发出去,掀开塌边的被角,一缕温热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对方的经脉。
她微微蹙眉,这少年的身体远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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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还要糟。
脉象虚弱无力,多处滞涩不通,一股阴寒顽固的旧伤之气堆积在脏腑深处。这不仅仅是体虚,更像是长期处于阴寒、压抑的环境中留下的疾症。
池见月心下一沉,虽说回来的路上连翘就同跟她讲过,侯府的这位养子活得不如奴仆。可亲闻不如亲见,她未料到竟能凄惨至此。
即便是捉妖,师父也曾告诫他们,世间生灵,纵非同类,亦不可轻虐滥杀。未染血债者,当以度化先行,若已堕杀道、孽重难赦者,则立诛不赦。
可如今,妖伤人,人亦伤人。
随着灵力持续温养,池九鸣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光线昏暗,池见月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月色透过窗隙斜斜的映在他的侧脸,顺着额前发丝打落在高挺的鼻梁处,镀上一层朦胧的清冷月光。
池见月的心头骤然一紧。
这眉间弧度的走势——她太熟悉了。
从前多少次,他低头给她讲解符箓时,烛光就在这道眉骨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小姐,被褥、炭盆都已备好。”
门外丫鬟的声音将池见月的思绪拉回,她起身开门,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空尘轩。
一路上,池九鸣与她记忆中的脸不断重合、分离、又重合。
她与侯府千金相像便也罢了,可这个养子为何也与师兄有几分相似?
侯府是两年前收养他的,而师兄约莫也是在两年前掉入此界。
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思及此,池见月不由地加快脚步,回到了玉棠院。
香莲此时已经被扇得有些神志不清,肿胀的嘴角不断渗着血滴,需要两个人架着才堪堪直起身子。
见到来人,强撑着欲要爬过去,却被死死按住,嘴巴“呜呜”地叫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池见月挥了挥手,命人将她拖去柴房关押,随后遣散众人回了房间。
刚关上门,连翘便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发现妆奁果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小姐……”她话到嘴边,却见池见月倦容疲惫,转而道:“浴汤备好了,水温正宜,您先宽衣歇歇吧。”
池见月微微颔首,由连翘引着步入净房。
温热的水汽裹着淡香弥漫周身,暖意浸得筋骨都松了几分。
今夜灵力耗损过甚,浑身甚是乏力。
“都下去吧。”池见月沐浴时不习惯旁人近身,“连翘留下。”
待侍女尽数退去,才卸下钗环衣裙,踏入浴桶。
连翘安静立在帘外,递过一方软巾。
池见月抬手接过,缓缓擦拭着身子。水声淅沥间,她望着帘外那道欲言又止的身影,开口道:“你想不通我今日为何罚香莲?”
帘外的身形微微一僵。
连翘没料到心事会被看透,踌躇道:“是。以往您从未重罚过香莲,且……向来不喜空尘轩那位。今夜他入房行窃,您却这般维护,奴婢愚钝……实在想不通。”
帘内静了半晌。
连翘屏息细听,只听到那头擦拭身体的细微声响,一起一落,再没有别的话音。
……莫非她失言,惹得小姐又动怒了?
正忐忑时,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今夜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香莲是如何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