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土地庙。
酉时三刻,暮色沉沉,庙内的供台被风吹得歪了半边,腐烂的果子顺着案沿滚到了一具干尸旁,惊得几只老鼠四处逃窜。
又一阵寒风袭来,沉闷的风声断断续续击打着庙门,地上的干尸扭动着断了半截的枯指,紧接着,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
……
“小姐,天色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去了吧,”侍女提着灯笼快步上前,压低了音量,有些担忧,“这种事若是被人发现了会有损您的清誉……”
“闭嘴。”少女停下脚步,有些不耐,“此事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发现。”
侍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狠狠剜了一眼,瞬时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夜色昏沉,寒风呼啸,残庙的牌匾已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梁柱被吹得吱呀作响,侍女不禁打了个寒颤,刚沉下的心此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少女裹了裹斗篷,心底也有些发毛,踌躇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下一狠,跨步走上台阶。
“小姐!”侍女上前拽住衣袖,有些哆嗦:“咱们还是回去吧,听说城中现在有妖物作祟,专吃……”话音未落,殿内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庙门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不断撞击,声音此起彼伏。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四肢百骸僵硬如石,随着破门不堪重负轰然倒地,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尖叫:“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尖叫声戛然而止,苍白的面庞迅速浮起一道红肿的掌印。
“你叫什么!”少女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脚边快速窜过几只老鼠,顷刻间就消失在了杂草中。
“不过是几只老鼠,”方才吓得她险些真以为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父亲说过,这世上没有妖,不过是瘟疫怪病。你若再胡言乱语惊来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侍女惶恐跪下,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虽是这么说,可经过刚才的惊吓,她反倒是心底打怵,不敢进去了。
正踌躇间,恍然看到庙内闪过一个黑影。
少女心下大喜,先前的恐惧顿时一扫而空,“九皇子真的在里面!”
“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人进去。”说完不顾身旁人的阻拦,拿过灯笼快步走进了庙内。
侍女望着消失在庙门口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座土地庙常年无人祭拜,破败已久,惨白的月光透过烂了的纸窗洒在殿内,阴森可怖。
少女靠着暗黄的灯光才堪堪看清庙内,断裂的朽木被风刮得东倒西歪,蛛网遍布,一片荒凉。
“殿下?”她环顾四周,未见人影,便试探性地开口:“殿下可在?臣女应约而来,并未被他人瞧见,殿下大可放心……”
四周一片死寂。
“咯吱咯吱”暗处传来一阵稀碎的咀嚼声,空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夹杂的血腥味。
少女心中隐感不安,顺着声音缓缓走向供台。
许是察觉到动静,蹲在暗处的人缓缓扭过头。
那是一张不似人形的脸,皮皱如枯树,紧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渗着暗红的粘液,溃烂的嘴角还在上下咀嚼,鲜红的血液顺着未吃完的尾巴滴落在地。
“啊——”
*
侍女猛然回头,寒风携着草碎刮过耳边,断断续续的呜咽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尖叫。
“小姐?”她往台阶上走了几步,本想进去查看,又想起小姐临去前的叮嘱,最终作罢。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侍女犹豫了片刻,还是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庙内。
“小姐,时候不早了,若是回府太晚会被人发现的……小姐?”
庙内飘着一股血腥夹杂着糜烂的腐臭味,灯笼滚落到脚边,泛着幽幽黄光。
侍女拾起灯笼,顺着光线看去——厚软的斗篷被撕成条状,血染遍地。
干尸抬起头,血液顺着獠牙不断向外溢出,嘴角还挂着一块血色东西。
霎时,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呼不出气,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恐惧感袭满全身。她想跑,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最后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干尸喘着粗气,扭动着身子扑向地上的人。
“轰轰——”
突然,庙殿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干尸被强大的波动震翻在地,一道刺目的裂痕蓦然出现在半空,霎时间照亮了整个殿内。
池见月从空间震波中踉跄落地,浓烈的妖臭呛得她皱眉。
妖王不会臭,会发臭的只会是被吸干精气的干尸。
“斯哈——”干尸嘶吼着扑向她。
池见月心神一凝,白光流转,一只龙纹玉笛化在手心。
抵唇轻奏,低沉的龙吟自笛孔涌出,化作金色波纹直击干尸。
这种已经嗜过人血的干尸,就没有必要再净化了。
光纹触及干尸的瞬间,它被弹出数米,粘稠的黑浆自七窍喷涌,遇光即燃,青烟中扭曲的人脸被灼烧成骨。
片刻后,尸体颓然倒地,化为灰烬。
随着余音渐消,池见月感觉体内的灵力损耗了大半,浑身虚弱无力,踉跄了几步,半跪在地。
虽说来之前师父就提醒过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受天道所限,自己的灵力也会被随之削弱。
但她没想到仅灭了一个普通干尸消耗就如此之大,若是放在以前,几百个这样的于她而言,不过是多吹几口的事。
正思及此,脊背骤然窜起寒意,池见月心头一凛,猛然侧身,躲过了背后袭来的枯手。
那只手骨节嶙峋、指节暴突,深灰色的指甲又细又长,周边泛着一股青灰。
她定眼看去,干尸身上的衣衫虽已残破,但残片上依稀可辨锦缎原有的精致纹路。长发凌乱地散在胸前,脖颈处被獠牙啃食成窟,只还剩些许碎骨连着身躯。
这是……怨妪!
被尸化者男为干尸女为怨妪,形态狰狞实力更强。
不待池见月细想,那怨妪又再次扑来。
细长的指甲裹着阴风,擦过她的脸。池见月疾身后撤,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划破掌心,流出的鲜血顺着寒刃游走,渗入刀纹的刹那,刃上寒光骤然转暗。
受天道所限,此时她灵力渐弱,数个回合后,才找准时机捅向怨妪。
刀刃刺入胸膛的瞬间滚出浓浓黑烟,怨妪狰狞地嘶吼着,一掌将池见月拍翻在地。
“咳咳……”
被捅伤的怨妪明显行动受限,变得迟缓。池见月再次起身,举起弯刀。
刀光瞬闪而过,那双嶙峋的枯手齐落在地,再一横挥,脖颈处彻底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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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用灵识探向四周,确认已无其他尸气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灵符,掷在怨妪的残躯上。
符纸触体的刹那,烈焰轰然腾起,不过呼吸之间便化为骨烬。
谁料下一刻,那捧骨烬忽地化作一缕幽光倏地钻入了她的眉间。
池见月躲闪不及跪倒在地,顿感头脑胀痛,无数陌生的画面与片段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纷乱驳杂,撕扯着她的神智。
武安侯池巍将军嫡女……
年17……
池见月……
过了好半响,池见月才堪堪稳住心神,理顺着脑海里那股陌生的记忆。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些记忆就是来自方才那具被她灭掉的怨妪。
她竟与自己同名同貌?
可她的记忆又为何会跑到自己的灵识中……
“小姐!”思绪被喊叫声打断,池见月闻声看去,原本晕倒的侍女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向她。
“小姐,有有有……”侍女惊恐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想拉着池见月跑可腿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连翘?池见月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名字,原主的贴身侍女。
她心下一沉,这庙处偏僻,荒废不堪,两个女子为何深夜来此?即便没有干尸恐也会遭遇歹人,还是说……她们本就是奔着干尸而来?
可看着连翘的样子,显然并不知情。
池见月尝试着回忆起原主的记忆,却发现没有任何相关片段。
难道她所承载的记忆并非全部?
“别怕,都已经死了。”
“……死了?”连翘下意识四处张望,庙内狼藉不堪,是有打斗过的痕迹。
“嗯。”池见月措了措辞,“有一道人碰巧路过此地,救了我们。”
连翘又检查了一下池见月的身上并无伤痕,只是沾了些许灰尘,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些。
虽不知是谁救的,但她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姐,我们快些回去吧!”虽说那妖物已被铲除,可她心底还是一阵发毛,一想起那骇人的模样就控制不住全身发抖。
“等等……许是方才惊吓过度,我竟一时记不起许多事情。”池见月编扯道:“你还记得我们为何来此地吗?”
连翘一怔,颤颤开口:“您……当真不记得了?那九皇子、九皇子您还记得吗?”
池见月努力回忆,脑海只残有些许模糊片段。
“昨日您收到九皇子的来信,约您今夜酉时在此见面。”
在这种地方见面?
池见月眯了眯眼,“我可曾得罪过九皇子?”
连翘有些疑惑:“小姐何出此言?您倾慕九皇子已久,怎可能得罪。只不过九皇子素日只与二小姐相交,昨日是九皇子第一次约您出来……”
连翘话音戛然而止,忐忑地看着池见月,见对方不为所动,才悄悄松了口气。
“二小姐?”
“是。”
池见月的脑中倒是有些这两人的记忆。
二小姐名为池见清,是薛姨娘所出。原主自幼丧母,八年前武安侯战胜凯旋,带回了薛姨娘和池见清。记忆中这位薛姨娘打点府内上下极是妥帖,故而这些年纵使媒婆频频登门,武安侯也未曾续弦。
嫡女、姨娘、庶出……
还真是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