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池见月喝茶的手一顿,“什么信?”
“每日申时,我都会去你房外间,跪满半个时辰。”他声音渐低,眸子暗了暗,“那日香莲进来送信时,我恰好跪在那里。”
池见月盯着他,静默须臾,缓步走近床榻。
屋内炭火过旺,烘得她白皙的脸侧染上淡淡绯色,眉间浅痣映得格外清晰。
池九鸣斜倚在榻,仰头看着她步步靠近,直至那道纤细的身影完全遮挡在眼前。
一高一低,一俯一仰。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垂落的弧度,和唇上未拭干的水光。
“咳、咳咳咳……”不知为何,他喉间猛地一呛,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侧过脸,肩背因咳喘而微微发颤,苍白的脖颈伴着咳声绷起几道青筋。
末了,等他咳完,池见月才悠悠开口:“我向来都是让你跪在院里,几时让你跪在我房中了?”
她灵识中虽只有一些有关池九鸣的零星片段,但稍一动脑便知绝无可能。
原主纵使再跋扈,也该知男女不独处闺房的规矩。
池九鸣垂眸敛去眼底神色,头顶上方的音色冷了几分:“你想诈我?”
池九鸣静默未语,似是默认。
这也不怪他,从池见月进屋到现在,所言所行与之判若两人,让他很难不疑心。
至于她所说的为了活着,在他听来简直好笑。
一个人若天生良善,纵使再怎么装都是装不出来的。
“你果然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些。”池见月见他实难糊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开诚布公:“既如此,我便实话告诉你吧。”
“昨夜我被引去城北残庙,险些身死。幸而老天眷我,躲过一劫。”
见他神色微动,又缓声补了一句:“我虽捡回一条命,却也丢了些记忆。”
池九鸣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你失忆了?”
池见月点了点头,眉心微蹙,言辞恳切:“我不记得从前是如何待你的了,只是听连翘提过几句。过往种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
“是我对不住你。”
池九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别这番话的真伪。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视线转向窗外。
日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茶桌投下一块朦胧的光斑。
“我的确不知什么信。”他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我也不知她为何认定我知晓。”
池见月微微挑眉,果然如师父所说,虚言若要取信,需得真假参半。
“可你也并未否认。”若他开口否认,香莲再如何也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耗费时间折腾他。
池九鸣未置可否。
他的确没有否认。那夜府里不寻常,既然要乱,不如乱得更彻底些。
池见月看透他心中所想,饶是她也不禁蹙眉:“你真是个疯子。”
宁愿自己脱层皮,也要把水搅浑。
果然,常年活在那种境地里,心性怎么可能还正常。
“呵呵……”池九鸣似乎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话,肩膀微微抖动,尾音拖得极长,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沉郁。
“你今日同我说这些,不过是想找个帮手。”池九鸣不再绕弯,一语点破她的心思,“我可以帮你。”
池见月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有时觉得对面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不错,她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眼下灵力恢复缓慢,辞镜不知身在何处。
连翘忠心有余,胆气却不足,若是再让她见一次干尸,怕是魂都要吓没。
思来想去,池九鸣确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虽无灵力傍身,看起来却颇有些胆量,至少不会在紧要关头拖她后腿。
更重要的是,他若是想在这府中好好活下去,就必须紧紧依附于她。
是以,她也不怕被出卖。
“好。”池见月伸手握住他,手掌交错,“既如此,你我盟约便已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无色的脸上。
“自然,既是盟友,我便不会让你白白涉险。从今日起,你院中一应吃穿用度,皆比照府中公子定例。”
“不必。”池九鸣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他实在不习惯这人动不动便要碰来探去的行事。
“你只需应我一个条件。”他抬起眼,目光清冽,“事成之后,我要离开侯府。届时,为我备好盘缠马匹即可。”
离开侯府?
池见月眸光微凝,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好。”她一口应下,心道这倒是个聪明人,“事成之日,金银路引,良驹快马,自会奉上。”
池九鸣目光微闪,没料到她应承得如此干脆。
“你需要我做什么?”
池见月摆了摆手,将茶盏放在桌上,“这些日子你暂且歇着,好生将养。”
免得届时点背撞上干尸,想跑都没力气。
“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自会让连翘传话。”
话音刚落,连翘便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小姐,您唤我?”
“……将饭菜放这吧。”这隔音未免太差了些,日后商量计谋门外若是有人偷听,岂不是与同议无异?
看来还得换个院子。
池见月披上斗篷,朝他道:“都是些清淡粥菜,你且用些吧。”
“吱呀——”
木门声响,最后一抹淡蓝裙裾被涌入的冷风卷回门缝,一闪而过,随后彻底消失。
池九鸣仍倚在榻,目光落在合拢的门扉上,停留了片刻。
屋内炭火正旺,暖得有些窒闷,鼻尖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兰香。
他本该恨她的。
可不知为何,那股恨意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无论如何也聚不起来。
陌生,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
“小姐,果然如您所料。”连翘跟上池见月的步伐,“我们离开空尘轩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嬷嬷便带人往柴房去了。”
她来时便让连翘去传了话,没有她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视香莲。
原以为薛姨娘那边至少会做做样子周旋一二,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人带走了?”
“没有。”连翘摇头,语调上扬,像是亲眼见着似的,“守门的婆子拦下了,说是大小姐有令,谁的面子也不给。
刘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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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在院门口站了半晌,脸色难看得很,最后只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
“很好。”池见月颔首,“找个稳妥的,盯紧静安院。尤其留意有无生面孔出入、是否有人暗中往府外传递消息。”
玉棠院与空尘轩相距不远,说话间便已走到。
她目光扫过院中正在洒扫的仆役,又补了一句:“换人之事这两日尽快办妥。挑几个手脚利落、最好会些粗浅功夫的,安排在柴房外看守,务必盯牢。”
“是。”连翘应下,替她掀起堂屋的厚棉帘,一股干燥的暖意混着炭火气涌出,瞬时将身后的寒气隔绝开来。
连翘仍有些迟疑,低声道:“小姐,香莲那边若一直关着,怕是……”
“不急。”池见月走进屋内,将身上的斗篷解下,“眼下关着她,比审她更有用,自会有人比我们着急。”
正谈话间,门外庭院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谁来了。
连翘正欲出去瞧一瞧,便见绵帘被一把掀起,一道纤细的身影迈了进来。
来人一身淡粉缠枝莲纹锦袄,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簌簌拂过下颌,衬得那截脖颈莹白似玉。
乌发簪着一支赤金海棠步摇,细眉下的秋眸仿若含着盈盈泪水,腰肢纤细,袅袅窈窕。
“姐姐安。”池见清不甚在意地微微福身,不待池见月开口,便自顾自地在侧边的椅子上落了座。
池见月歪在暖榻上,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原主那性子,是怎么容得下这未经通传便直入内室,言语举止间也未见多少敬畏的庶妹?
她脑中记忆飞速翻掠,却只寻得些模糊日常,竟也没找出个缘由。
“连翘,上茶。”池见月懒懒开口。
“我方从母亲那请安过来,”池见清声音温软,可仔细听来,却藏着几分探察的意味,“听刘嬷嬷说,母亲拨来伺候的人办事不利,惹姐姐生气了?”
池见月轻笑一声,指尖若有若无地敲着紫檀凭几,“刘嬷嬷的嘴倒快,这点小事,也值得传到妹妹跟前。难怪香莲敢乱嚼舌根,想来是上行下效,有样学样了。”
池见清脸上的笑意险些裂开,顿了片刻才勉强缓过:“刘嬷嬷也是自觉惭愧,为这事懊悔不已呢。姐姐素来宽厚,就莫要与一个老奴计较了。”
池见月抿了口热茶,眼皮都未抬,“妹妹既然开了口,我自然不会与一个奴才较真。”
池见清颔首一笑,朝身侧侍女微微示意。
侍女立时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请帖,躬身递上前。
“九皇子后日于府中设赏雪宴。妹妹知姐姐向来爱雪,便向九皇子多讨了一份帖子,特来赠予姐姐。”
“赠予”二字,念得重了几分。
池见月没理会她那点暗暗较劲的心思,目光径直落在那张请帖上。
帖子用的是上好的洒金云纹宣,纸面泛着细碎流金。
封皮正中,朱砂写着“九皇子府”四个字,笔锋清隽,彰显皇室矜贵。
这帖子来得恰是时候。
她正思忖该如何探查九皇子这条线索,他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池见月接过帖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请帖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妹妹真是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