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敢看了？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白舒是怪物么？”宓念安冷冷抱臂，看着眼前这个不停扯着自己脸颊的人。
那人眼中滚出泪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也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甚至比起白舒那不祥的白狐，他的模样看起来更为可怖。
他心中颇为不服，口中念念：“是不是你这镜子有问题，我要……砸了它！”说罢竟真的挥手，朝着窥心镜打去。
可漱川哪能如他所愿。眼瞅着这小子看上去不对劲，连忙飞过去将窥心镜带走。
这人一击不成，开始无差别发疯。
“是不是你们干的！对……一定是，一定是你给我喝的那药！里面放了什么害人的东西，我要告诉母亲，告诉大祭司大人！”
沈灵珊闻言，将那瓷碗重重往桌案上一搁，冷哼一声：“好啊，那你把那药吐出来。我算是喂了个白眼狼。”说罢三两步走过去，便要点穴逼迫他吐出来。
这人一噎，闻言立刻缩进了床榻里侧，眼睛滴溜溜一转。
他本来只想闹上一闹，谁知这小郎中竟如此较真。
眼见沈灵珊火冒三丈，两人拉拉扯扯，谁都不服谁。场面一度混乱异常，宓念安抚额。
“算了沈大夫，何必与他这小人计较。”宓念安将气呼呼的沈灵珊抱开，站在两人之间。
她朝着沈灵珊眨眨眼，故意大声说道：“留着这小子还有用，你不是先前说还想解剖这个人么？”
“何时……”沈灵珊刚想询问，却见眼前的宓念安冲她眨眨眼。
她瞬间反应过来，会意道：“确实。既然不会好好说话，不会好好回答，还是药晕了，乖乖给我解剖，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那人正竖着耳朵偷听，一听这话，瞬间吓得一抖。
他喝了那药确实隐隐感觉身体不痛了，是知道沈灵珊的本事的，这小丫头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么行事如此剽悍凶狠。
他也不装腔作势了，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一骨碌在床榻上俯下身：“先前是我说错话了，二位女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否饶在下一命……”
他说着偷偷抬起头，看见不为所动的二人，又连忙冲着二人低头认错：“对、对了！诊金……诊金我也一分不少地如数奉上！”
沈灵珊闻言耳朵动了动，表情松动几分：“先拿来。”
眼前之人见事情有了转机，立马手忙脚乱地从衣襟中掏出了……一沓已经碎的不成模样的，湿哒哒银票。
沈灵珊立马面无表情：“……果然还是解剖好。”
“不、不不要啊，这样！不如让我回去取……？”
“想得美，让你回去你不就跑了么？”宓念安抱臂。
这人汗珠从额角滚落，期期艾艾：“二位，我乃青丘萧家三子萧涵，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少给一分钱，可否行个方便，先……欠着？”
沈灵珊皱了皱眉：“萧家？”
宓念安对青丘不甚熟悉，问道：“是很厉害的世家吗？”
白舒咳了咳说道：“萧家确实是青丘族中较为有影响力的世家。家族之中多有大能，只可惜萧家这末枝近乎都已夭折，如今已经是今非昔比。”
“你……你！”萧涵闻言立刻抬头，准备痛斥白舒，可在见到白舒警告的眼神后，又怂怂地低下头，不发一言。
只是揪着床榻线头的手暴露了他的不甘心。
宓念安道：“既然如此，那便留你一命。只是你须得暂时留在这间医馆之中。”
萧涵犹豫片刻，点点头。
“你是我和谢宁从那宫殿之中救出来的，贸然出现在青丘中恐怕会引起大祭司的注意，所以须得留在这里，期间沈大夫会为你诊疗。”宓念安解释道。
“还有，白舒也会在此养伤。我不想听见你用任何语言侮辱他。”
白舒闻言连忙直起身，眼泪汪汪：“恩人……我没事的。”
宓念安叹了口气，将他按下。随后对着萧涵道：“能做到吗？”
萧涵嘟嘟囔囔，显然有些不服气，但见这屋内所有人都站在白舒那边，只得有些不情不愿地道：“我知道了。先前出言不逊……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白舒有些惊讶，攥紧了被单，拉了拉宓念安的衣袖。
宓念安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是应该向你道歉的，”她俯下身，望着白舒水汪汪的眼眸：“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自暴自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抬起头来。更何况，道歉是他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选择。”
白舒惊讶：“我……可以不接受吗？”
宓念安笑了，望着他，好像也在透过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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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从前的自己：“当然可以。”
白舒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动。没有人教过他这件事，父母去世后，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被排挤。从来没有人对他道过歉，也更没有人教过他，别人道歉也可以不接受。
他眼睛一眨，终于落下泪来，一把抱住眼前的宓念安。
宓念安有些惊讶，见他哭泣便也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是个孩子。
唯有谢宁皱眉看着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见那狐狸还在宓念安的腰间轻轻蹭了蹭脸，
谢宁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迈着猫步走到床榻边，不动声色地挤进二人之间：“你不是还有话要问萧涵吗？”
宓念安见他突然挤来，有些惊讶，但很快便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顺势放开了白舒。
压根没注意到白舒幽怨的目光，和谢宁悄悄勾起的嘴角。
她望向那头的萧涵：“对了，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你被大祭司带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被他抛进那抛尸井之中？”
萧涵闻言，神色黯淡了下来，先前想要刻意忘记的记忆又回忆了起来。
“我……我不知怎么突然变成了那样，大祭司便差人将我带进了宫殿之中。当时我太痛了，浑浑噩噩的……只是当时察觉大祭司给我喂了什么药。”
萧涵缩了缩脖子，再次回忆起之前在那宫殿之中的事，还是让他心有余悸：“喝下之后，我感觉浑身痛得更厉害，但还留有一丝神志，后来我听见……”
他抬起头看向宓念安，面上满是惊恐：“……我亲耳听见大祭司说，这个也失败了。”
宓念安皱眉：“于是你便被当成弃子，直接扔进了抛尸井中了？”
她有些疑惑：“为何不杀你？”
萧涵心有余悸：“因为他说我‘反正也活不长了’。”
这时他才猛地惊慌起来，像看救命稻草一般看向一旁的沈灵珊：“我还有救吗？”
沈灵珊沉默片刻后开口：“兴许确实是如此……”
萧涵闻言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往床榻上一倒，双目失神。
沈灵珊继续：“不过也不一定。”
萧涵又重新坐了起来，仿佛仰卧起坐一般，满目希冀。
“不过需要你的配合和如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