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毛绒绒!》
1. 第 1 章
残阳若血,暮色四合。
云墨笼罩着此方天地,周围一片寂寥。
宓念安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艰难地拨开齐腰高的枯黄芦苇。
体温正随着失血迅速流失,指尖冰凉,天黑之前,她必须要找能容身的庇护所。
“咳咳……”血腥气弥漫在口中,身体也越来越沉重,她却丝毫不敢停下,混乱的思绪却不受控制,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穿越前的记忆。
尖锐的刹车声,刺眼的白光,然后是彻底的黑暗。再醒来时,便已然身处这片陌生的芦苇地之中。
空气中混着一股刺鼻的烟熏味。
“咚”的一声,身后突兀地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宓念安猛地刹住脚步,本就不听使唤的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泥泞中。
眼前发白,她慢慢扭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宓念安倏地睁大了眼睛,透过芦苇交错的缝隙,依稀看到了一颗漆黑的球形物体。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宓念安给自己打着气,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好痛。
腰腹之间的伤口又裂了开来,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液,把薄衫染成了暗红色,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死死咬紧牙关,捂着腰间的伤口,她慢慢向着身后走去。
小心翼翼拨开近乎半人高的芦苇丛,她终于看清了刚刚发出声响的东西。
不,是人,一个死去的人。
头颅与身体分开,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宓念安,显然这东西就是刚刚发出声音的来源。
救命!
难道她死后穿越到了什么鬼片现场了吗。
愣愣地盯着尸体瞅了半晌,她才仿佛回过神一般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好像意识到什么,环顾了一圈四周。
那些她原先以为是焦枯芦苇丛的阴影,原来都是尸体吗!?
“哗啦”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那无头尸身的方向传来。
宛若惊弓之鸟一般,宓念安死死盯着那处,心跳如擂鼓。
她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蹲下,拨开草丛,一团灰扑扑的毛绒绒映入眼帘。
小东西蜷缩着身体,尾巴盖住头,只露出两只微微抖动的小小耳尖。
哎?
宓念安伸出手,摸了摸那小小的一团,竟是温热的。
苏醒之后终于遇到了第一只活物,僵硬的肩膀微微放松,她鼻尖终于一酸,竟是险些落下泪来。
将那小小的一团抱入怀中,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冷淡的机械音。
【连接中……宿主已确定,】机械音短暂地停了一会,继而发声【宿主您好,我是068号,用你们世界的语言来说,也可以称我为系统。】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本仙侠小说中。
好消息:她在正文中是个一笔带过的小角色,一没死,二无亲属,没有所谓的剧情任务,她的自由程度很高。
坏消息:小说故事还没开始,现在是故事开始前的一百年,天下大乱,魑魅魍魉各行其道,像她这种小角色,能不能活到第一章开始都还是问题。
据脑袋里那个机械音所说,它是反派培养系统,天道感知到了如今反派阵营的羸弱。
于是派它和宓念安来照料反派们,并教育他们如何成为合格的反派,能够在小说开始后成功地为祸四方,完成身为反派的使命。
听起来好像怪怪的。
“你的意思是,我怀里的这个……”宓念安轻轻将手里软软的毛绒绒翻了个个儿,凑近仔细观察了一番“……猫猫是反派大boss?”
真的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怀里的小猫毛绒绒,软乎乎,双眼紧闭,身上灰蒙蒙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它有着九条毛绒绒的尾巴,宓念安悄悄摸了两把,手感可好了。
【是的,系统不要被他的相貌所蒙骗,就是他在原书中差点毁灭了整个修真界。】
像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怀中的小猫似乎感应到什么,轻轻“咪”了一声,往她怀里更深处缩了缩。
宓念安默然,前途未卜,而她的任务对象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一巴掌就能被拍晕的小奶猫。
这对吗?
*
此时,芦苇地的边界处。
两道身着月白道服的身影,正提着剑一寸一寸地探查着这片区域。
“晦气!”较年轻的那人一脚踢开挡路的残肢,满脸不耐,“长老非得派我们来禁地再检查一遍,这鬼地方翻来覆去查了不知多少次,连只耗子都不剩。”
“嘘!小声些!”另一道声音明显沉稳许多,却隐隐也透露着些许不满,“不都是为了那个灾星!真不知道掌门从哪找了个这么人回来,还奉为座上宾。反倒让我们来收拾这烂摊子。”
“就不能死干净点,还得我们来收尸。”年轻弟子催动灵力,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将那尸体吞噬地一干二净,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要我说,玄天宗就不该收他,什么仙道魁首,哼,近两年不知从哪冒了这么个野榜出来,也就骗骗那些无知散修,他也配?”
“是啊,他也不知用何手段,稳坐了这榜首几年,如不是要为那件事做打算……”
年长修士猛地打断:“闭嘴!你疯了!这事是能说的吗?”
“好好,我不是想着四周都是死人,只有你我二人,不小心放松了警惕吗。”
话音未落,不知是风吹拂过,芦苇地泛起一阵涟漪。
“谁?!”两人瞬间止住谈话,警惕地看向周围。
宓念安抱着怀里的小猫,死死捂住嘴,紧紧盯着两人的方向。
【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请宿主立刻寻找安全点!】
机械音在脑中尖锐鸣响。宓念安额角渗出冷汗。举目四望,哪有什么“安全点”?
探照光柱已扫到眼前,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心脏飞速跳动,身体因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
“动静就是这边传来的——”
“这里?”
【宿主!检测到身后四点钟方向空间异常,推测为一处隐藏秘境,请立刻进入!】
系统的警报与来人的低喝几乎重叠。生死一线,宓念安再无犹豫,猛地蜷身向侧后方滚去——就在她身影没入芦苇丛的刹那,原先藏身之处已被凌冽的剑气劈开,无处遁形。
“我就说你太紧张了,约莫是风吧。”
“难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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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错觉?算了……”年长修士顿了顿,皱皱眉,剑尖挑起几片破碎的叶片,“禁地无人能闯入,就算闯进了也是一条死路。看这满地的尸体,惨啊。”
*
死里逃生。
宓念安背靠一棵古树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环顾四周,不由愣住了:月光如瀑,将此方天地照澈得甚是通明。空气之中灵气充裕,枯竭的丹田竟自主开始缓慢运转。
但失血过多,加上猛地松下紧绷的神经,宓念安困倦极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腰腹处传来的刺痛却提醒着她还不能睡,必须及时包扎伤口。
她强打精神,从裙角撕了一块勉强没有血迹的布条,摸索着伤口,紧紧缠绕在腰间,钝痛使她眼前发黑,但鲜血总算是止住了。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怀中的小猫,转身双手温柔地捧起毛绒绒,仔细检查。
还好没有外伤,只是摸了摸猫儿的肉垫和耳廓,有些发烫,许是受了寒凉或是惊吓。
宓念安轻轻捏了捏爪子便放下了小猫,起身用布去不远处的小水塘鞠一捧水,准备擦拭小猫的爪子为它降温。
可当她捧着沾湿的布条再次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猫儿却不见了!
“喵。”
树林之中传来低吼声。
宓念安心头一紧,俯身拨开层层枝叶——只见一双猫儿眼在幽暗中闪着冷光,正直勾勾地盯向她,瞳孔里映着森然的月色。
小猫眼中满是警惕,两只短短的前爪伏地,脊背高高拱起,连身后那九条大尾巴都倏地炸开。绒毛倒竖,银灰色的瞳孔缩成两道危险的细线,喉间滚出低沉震颤的咆哮,与娇小的身躯形成骇人的反差。
“哈!”
小猫张开嘴巴,露出尖牙,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类。
“你发烧了,我只是想帮帮你……”宓念安蹲下身体,和警惕的猫平视,她向前递了递布条,动作轻缓,“你看,只是布条而已,没有危险。”
可回应她的却是陡然升高的威胁声,她试图收回手,却不想这细微的动作是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嘶。”
宓念安甚至没看清它是如何跃起的,只觉得脸颊一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轻轻抚上,传来黏腻的感觉。
一击得手的小兽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蓄势待发。
情急之下,宓念安将手中湿布迅速团紧,避开那慑人的视线,只将那个软乎乎的“球”朝着小猫的方向轻轻一晃。
正要再次扑来的身影骤然顿住。
炸开的绒毛似乎收敛了些许。那原本死死锁定她的竖瞳,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只在她指尖晃动的、湿漉漉的布球,瞳孔悄然变圆,泄露出一丝被本能勾动的好奇。
宓念安屏住呼吸,手腕极轻地一扬。
布球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
几乎同时,那道小小的黑影弹出,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微微晃动,精准地扑住了落地的布团,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有效。
宓念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抚过脸颊火辣辣的伤口,目光落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正用爪子拨弄布球的小东西身上,身后的大尾巴遮挡住了屁股,看不清晰。
2. 第 2 章
小猫半趴着着身子侧对宓念安,一只爪子屈起藏在身下,另一只山竹爪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身前的布团。
看似玩得专心,实际眼尾的余光始终紧锁着观察宓念安这个可疑的人类。
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漫天火光下,无数扭曲的人影伸出利爪,试图将它拉入黑暗。
偶尔短暂的醒来,身体都莫名地增添几道细碎伤口,记忆也仿佛蒙上了厚厚的尘灰,只留下尖锐的敌意与本能的不安。
直到遇到眼前的女孩,它才从无限的梦境泥沼中醒来。
它讨厌人类,但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不同于那些藏满贪欲的浑浊气息,女孩的气息干净又熟悉,可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舔了舔爪子,猫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
宓念安看着小猫圆溜溜的背影,有点手痒痒。
一个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喂系统,你有猫条没有?”
【……?】系统罕见地卡壳了一瞬,机械音里透出明显的困惑,【宿主,请明确你的需求。】
“哎呀,就是我们世界的一种小猫零食。”宓念安眼里划过一丝狡黠,“既然要照顾和教育反派,总该给点基础的教学工具吧?”
【理解。正在向主系统提交特殊道具申请,请稍候。】
等脑海中的系统音消失,宓念安才放松地席地而坐,双臂环住腿弯,歪着头和小猫对视:“光顾着逃命了,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猫安静地看着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再露出攻击的姿态。过了几秒,它才矜持地:“喵”了一声。
“喵是什么名字?”目光扫过它灰扑扑的身子,“看你浑身上下灰蒙蒙的,就叫你……芝麻糊吧。”
“喵?!”似是听懂了,小猫的耳朵立刻向后撇去,毛绒绒的猫脸皱成一团,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打了个哈欠,满脸似乎都写着嫌弃。
宓念安笑着欲开口调侃,却忽地听见了熟悉的电流声:【宿主,你的申请上级已批复。】
她立刻坐直身体:“怎么样?”
【主系统认可您的需求,并承诺会给予相应的帮助。根据反派的培养程度,会逐步开放商城系统,宿主能使用‘培养值’换取相应道具。】
“哦?”宓念安挑了挑眉,虽然听起来有点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资本家态度,但好歹也算是有点帮助了:“行吧,那我现在有多少点培养值?”
【-5点。】
“?”0倒是可以理解,但这个-5是什么意思?宓念安看向旁边探头探脑的猫咪,咬了咬牙,小坏猫。
“算了,系统,商城有什么我能兑换的道具吗?有猫条吗?”
“有,但是以宿主现在的培养值,所有商品都显示不可兑换。”
她就知道!小气鬼系统,宓念安撇撇嘴:“就没有什么新手大礼包吗?再不济……算我赊账行了吧,连启动资金都没有,怎么培养反派啊!”
系统沉默了片刻,机械音里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无奈:【基于任务启动的特殊性,准许此次破例预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太好啦!”
她话音未落,掌心便微微一沉,手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盒子,宓念安打开,一只猫条和一小只装着清澈液体的修长玻璃瓶。
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一品灵药,可以加速外伤愈合。】
好东西!宓念安眼睛一亮,将一小瓶灵药放在脚边,然后捏着猫条,熟练地撕开封口。
一股对猫科动物充满诱惑力的肉香悄悄弥漫开来。
她抬起眼,看向不远处那只忽然停止舔毛、耳朵悄悄转向这边的猫咪,晃了晃手中的猫条,声音里带着笑:“芝麻糊,过来,给你点好吃的。”
不远处的灰色毛团默不作声地直起了身子,歪着头悄悄瞄了瞄人类手里那个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咕噜。”悄悄咽了口口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迈着矜持地猫步,慢慢地朝着女孩的手边走去。
宓念安含着笑意举着手里的猫条,看着逐渐凑近的猫咪悄悄嗅闻着。
终于下定决心,芝麻糊伸长脖子,轻舔了一口:“咪!”圆瞳睁大一瞬,随即埋头苦吃起来。
果然!没有任何一只小猫咪能躲开猫条的诱惑,哪怕是未来的大反派也不能。
看着眼前专注吃猫条的芝麻糊,宓念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动声色地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了毫无防备的猫咪脖颈。
“喵哇——”被拎起的猫咪抬起懵懵的脸,和坏笑着的宓念安对视:人,你要干什么!
宓念安一手拎着芝麻糊的后脖颈,一手托住毛绒绒的猫屁股,将原本就小小的猫咪团成一团。
仿佛才缓过神来,猫咪开始挥舞着尖锐的小山竹拳打脚踢,奈何被人拎住命运的后脖颈,怎么也动弹不得。
它收回对这个人类的评价,她也是个坏人!
“乖,别动,我就看看,就看看。”宓念安笑得像只狡猾的猫,将手里的猫咪抬高了些。
近距离看了看芝麻糊毛绒绒的屁股。
哦,男孩子。
“你的小铃铛怎么也是灰白相间的,更像芝麻汤圆了嘿嘿。”
“喵——!!!”终于反应过来被非礼了的小猫大声叫嚷起来,可恶的人类!!
“弹一下你的铃铛可以吗?”
“?”
不!可!以!
芝麻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扭来扭去,像一滩液体一般从宓念安的手里流走。
轻巧地落地,猫咪警惕地看向宓念安,方才那点微薄的信任荡然无存。
变态!
猫咪条件反射地举起爪子,但闻到香香的猫条味,犹豫一瞬,收起了尖锐的指甲,只用灰色的毛绒山竹邦邦打了宓念安两拳。
宓念安一边喂着手边的芝麻糊,一边打开了手边的灵药。
她早就注意到,小猫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痕,一只后爪更是凝结着暗红的血痂。
趁着猫咪埋头苦吃,宓念安试探着将灵药抹在猫儿后背的一处明显的擦伤上。
小猫的动作停顿一瞬,脊背僵硬,但随即在感觉到一阵清凉取代了原本火辣辣痛感,它又逐渐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发出“呼噜”声。
终于趁着小猫吃的时候,将芝麻糊全身的外伤都用灵药抹了一遍,宓念安终于送了一口气。
药的效果很好,小猫后脚原本断了一根指甲,现在已经止血,触目惊心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芝麻糊看了看这个既给它吃好吃的,又给他擦药的人类,有些疑惑,一张猫脸显得有些严肃。
难道她真的是个好人类?
芝麻糊看向远处,秘境之中有和它一道同源的气息,带这个人类去试探一番吧,去看看,她是否真的像表现出来的一般别无二心。
小猫对着宓念安轻轻“喵”了一声。
跟猫来。
宓念安有些惊讶,但还是起身跟上。
此处秘境比外面的芦苇地看上去安全许多,草木繁盛,月光清澈。但同样,此地却连一只活物也没有。
没有虫鸣,没有鸟啼,连一丝风都吹不尽这片苍郁的密林。看似繁盛之下,却是极致的荒芜。
宓念安看着前面带路的小猫,心里划过一丝暖意,好在,还有猫儿陪着她,总归不是一个人,她讨厌一个人,讨厌孤独。
路途不算长,穿过一片树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湖泊引入眼帘。
月光照射进清澈见底的水池,泛起一片波光,但这片景色却并没有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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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念的注意。
她的全部目光都在湖中心的那个小岛之上,远远望去,泛起一阵金色的暖光,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晰。
【检测到高能量波动,检测为反派!请宿主尽快前往确认!】
宓念安一惊,脑海中的机械音发出警报。湖中心的……是另一个反派?
她有些紧张,那会是什么?
可她却犯了难,这一池湖水,该怎么过去?
宓念安初来乍到,虽然赶鸭子上架,对这个世界依旧不太熟悉,更何况穿越之前是个根正苗红的21世纪好青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运转灵力。
“喵!”就在她犯难的时候,被芝麻糊的一声吸引了注意。
猫咪竖着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站在一搜有些年头的破破烂烂的小船上,用毛绒绒的山竹爪爪拍了拍身下的老古董,示意用这个。
湖泊不大,很快这艘小船便抵达了湖心。
那团金光近在咫尺,温暖而不刺眼,如同一个沉睡的太阳。
宓念安深吸一口气,向着金光的方向走了两步。
直到走近,她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只金色的蛋,足有一颗足球那么大,还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系统,你确定这只蛋就是反派之一?虽然这蛋看上去就不简单,但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培养反派还要从孵蛋开始吗?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确认无误,宿主,经检测这是上古巨兽金乌,天地之下仅存唯一的一只,也是日后会搅动天地的反派之一。】
行吧。孵蛋就孵蛋。
宓念安试探着将手伸向金光闪闪的蛋。
脚边,小猫的前爪微微屈起,瞳孔几乎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倘若这个人类流露出任何贪婪或是恶意,它的爪子将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咽喉。
宓念安的手,缓缓贴近蛋壳。
指尖轻轻的贴上那颗温热的蛋。没有伤害,没有夺取,只是近乎温柔的触碰。
而这只蛋似乎也感受到了宓念安的气息,外壳光华流转,闪过一丝红色的光芒,似是回应。
而脚边的芝麻糊悄悄的放松了身体。
就在此时,“咔嚓。”
一声细细的脆响,从蛋的顶端延伸,定睛望去,竟是裂开小小的一条缝,宓念安吓了一跳,急忙收回了手。
“救命系统,我不会把它弄坏了吧!”
脚边传来温热的触感,宓念安低头望去,是芝麻糊故作老城地拍了拍她,像是安慰。
与此同时,系统的机械音也在脑海中平稳响起:【无碍,检测到生命体征活跃,是它本就到了要破壳的时候。】顿了顿,系统继续说道:【此地应本是它选择的破壳处,灵力充沛。】
诚然,此处秘境看上去便灵气充足,也并无威胁,但宓念安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
芦苇地的那一地尸体仍旧历历在目,而那两个不知作何的宗门弟子也看上去不太对劲,此处真的如系统所说的那么安全吗?
但当下也无更好的选择,带着这么个未破壳的反派也不太好移动,此地静谧,而其他人看起来也无法进入,何况她也是遍体鳞伤,在此处休整一番应该是最好的出路。
宓念安轻轻捧起金蛋,奇怪的是,这颗蛋看上去体型巨大,但实则极为轻巧。温润气息从其中传来,安抚了她有些紧张的神经。
寻到一处干燥宽敞的树洞,宓念安用所剩无几的干净布料将金蛋妥善裹好,放在身侧。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几乎在靠上洞壁的瞬间便沉入了昏睡。
而离宓念安不远处,灰色的猫咪悄然睁开一只圆圆的猫眼,向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扇动着猫耳,凝神听了片晌。
良久,它才扭过头来,看向睡得香沉的少女,也蜷起身子,闭上了眼睛,只有尾尖却几不可查地轻轻搭在了少女散落的衣角上。
3. 第 3 章
与此同时,天玄宗峰顶静室之内,原本古井无波的天玄宗宗主骤然睁开了双眼。
金乌周边的禁制被触发了,一道从未感知过的陌生的气息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绝密禁地。
怎么可能?
此等秘境唯有他和谢宁方可进入,连宗门长老也需要秘钥才能开启。
而那道气息却并未触发秘境入口的任何禁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秘境,甚至还找到了他们最大的秘密,金乌。
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宗门之内早有内鬼接应。
宗主眸色转寒,杀意四起,此人断不可留!无论是谁,既然触及了宗门最深的秘密,便只有死这一条路可选。
*
湖心岛上,晨光微熹。
一人一猫一统屏息等待。
自昨日深夜,金乌的异动愈发明显,蛋壳温度灼热,金光也逐渐变得刺眼起来。
许是到了破壳之日。
宓念安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裹住有些烫手的金蛋,将其安置在湖心岛柔软的草甸上。
芝麻糊揣着手,做得笔直,严阵以待地看着即将破壳的金乌蛋。
“不会有事的对吧系统。”宓念安依旧有些不安。
【请宿主放心,环境到温度适宜,灵气充足,目前金乌顺利破壳的几率约为百分之百。】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咔嚓”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来,金乌蛋的壳身沿着顶部碎裂的缝隙突然裂开。
蛋壳顶部原本细微的缝隙应声裂开,向下蔓延。壳内传来“笃笃”的细微声响,是鸟类喙尖敲击蛋壳的声音。
宓念安紧紧盯着那道小小的裂缝,连芝麻糊都坐直了身子,不复先前懒散的模样。
敲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终于,一声轻响,蛋壳顶端便被啄开了一个小口,金色光芒流泻出小口,随之传来了一声微小但却清悦的鸟鸣。
【任务更新:恭喜宿主成功培养反派金乌,目前培养进度5%,积分值为5,商城系统正式开放。】
提示音响起,宓念安却无暇分心。
孔洞边缘,蛋壳正从内部一点点剥落,磅礴灵息逐渐填满了这一方秘境,金色的光芒愈发旺盛,如同一轮微型旭日一般。
“哗啦。”
顶部的蛋壳终于全部碎裂,一只湿漉漉的金色小鸟猛地顶开蛋壳,张着小小的鸟喙大口呼吸着不同于蛋壳内部的新鲜空气。
然而,还没松口气,却见脚边的芝麻糊忽然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宓念安心下微沉,转身向着猫儿盯着的方向望去。
是秘境入口的方向,她的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突然,“是何无知小儿,擅闯我宗秘境?”声如洪钟,在秘境之中响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仿佛被巨锤击中,宓念安识海一阵翻江倒海。
她几乎有些站立不住,却仍然将破壳一般的金乌幼崽抱紧怀里。
小金乌倒是没什么影响,睁着好奇的眸子四处张望,身为上古神兽遗脉,自然能够抵挡住大能的威压。
“小友,”另一道稍显温和的声音响起,却带着蛊惑之力,“交予你手里的凶兽,前事可不追究。”
声音入耳,宓念安脑袋晕晕乎乎,一时竟忍不住想要遵从拿到声音的指令。
【警告!警告!检测到强烈威胁,请宿主保持清醒,保护目标!】宓念安狠狠一咬舌尖,摇了摇头,剧痛带来清明,脑海中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一手捞起浑身炸毛的芝麻糊,一手托起正啃蛋壳啃得欢快的小金乌,宓念安以最快的速度,躲回了藏身的树洞之中。
“系统,打开商城!”拼命忍耐着识海的剧痛,她快速浏览系统商城,寻找着能使用的道具。
大部分的道具都是呈灰色的无法兑换状态,5积分能兑换的寥寥无几,最多只有一些低阶灵药。
不过……宓念安眼神一凝,目光锁定在一只药剂上:低阶敛息丹,快速隐藏灵力波动,持续时间20秒,售价5积分。
就你了!
掌心一沉,淡绿色的药丸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宓念安紧紧将其攥在手心中。
20秒,赌一个生机。
*
秘境之外。
身着天玄宗服饰的栾平、栾良两位长老悬空而立,见秘境中良久无人回应,面容冷硬的栾良不耐道:“没有灵力波动,不必多言,闯进去便是。”
“可是谢宁那边……”面容阴柔的栾平略有迟疑。
“你还没不明白宗主之意?不闯入者死生不论,就地斩灭。”顿了顿,栾良继续:“你别忘了在金乌这件事上谢宁和咱们有多大的分歧,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来了这么个闯入者,我不信和谢宁没有半点关系。多说无益,动手!”
不再多言,手中光滑流转,在灵力的催动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空间如水面一般漾起波纹,显现出隐藏秘境:“启。”透明的禁制随声碎裂。
就是现在!
宓念安没有半点犹豫,猛地吞下手中的敛息丹,在禁制碎裂的一瞬间,抱着猫儿和小金乌冲出门外,向着与入口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谁?”秘境之中检测不到那道陌生的气息,栾良顿觉不好,猛地回头看向微微晃动的芦苇地。
“不好!他跑了,追。”
宓念安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出秘境范围之外。紧绷的神经还未松懈,耳边倏地传来破空之声。
瞳孔猛地收缩,“唔!”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后背被巨力狠狠撞击,身体骤然悬空,又被重重砸落。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咳咳”,血雾从口中咳出,染红了衣襟,巨大的痛楚使她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她死死咬紧牙关,才将喉咙中的腥甜咽下。
好在怀中的金乌无事,而原本掉出怀中的芝麻糊也稳稳地四脚朝地,龇着牙挡在她的身前。
“无知小儿,竟妄图逃出我等的眼下。”
恐怖灵力威压之下,宓念安连站立都做不到,耳边的声音听不真切,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却依旧伸出手,将小猫重新拢回身前,和温热的小鸟一起死死护住。
怀中的猫儿一直在乱动,宓念安强撑着,将不停冒出头的芝麻糊按回怀中。
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里吗?
意识逐渐下沉,眼眶溢出泪花,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
好冷……
别睡!
察觉到女孩的意识逐渐下沉,小猫急切地扭过身,不断用小小的爪子拍打着宓念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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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而那两人提着剑,越来越近。芝麻糊停下了拍打,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用尖利的牙齿咬破肉垫,逼出鲜血,快速地按在宓念安的眉心之上。
身体无意识的颤抖,眉心却忽然感受到了一点温度。
努力睁开双眼,灰色的绒毛引入眼帘。
额头传来软乎乎湿乎乎的触感,带着一丝细微的刺痛,温暖的力量流入四肢百骸。
一只血红色的小小猫爪印按在她的眉心,血迹沿着额头蜿蜒滴下,近乎妖冶。
“精血为契,天地为鉴,神魂相依,生死同系……”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额头越来越烫,“契成!”
额心的印记突然闪过一丝红光,随后又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
眼前突然一片白光闪过,怀中一轻,灰色小猫消失不见,取之而代的是少年一席染着红色的雪白衣角,轻轻拂过了宓念安染着鲜血地脸颊。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召出灵剑,劈开带着杀意的澎湃剑气。
宓念安努力睁开眼。
一道颀长挺拔的白色身影倒映在她染着水光的眼眸中,还未看清面容便已然转过身。
墨发如瀑,马尾高悬,手上沾着一丝未擦净的血痕,持着一把寒剑斜指对面,将她和小金乌牢牢护在身后。
栾平栾良看见来人,猛然停下,怒目圆睁:“果然是你这个叛徒!”
被唤作叛徒的少年并未回头,只是将一道更浑厚的威压毫不留情地反震回去,手指轻挥,便将来人逼退:“告诉宗主,谢某仍然不能苟同贵宗对待金乌的方法,金乌为我所寻,今日依旧随我而去,从今之后莫要再寻。”
两人再难向前,目眦尽裂。嘴中不停念骂,可少年神色却依旧淡漠,手指轻敲,便将污秽不堪的言语屏蔽。
直至此时,他才微微偏首,垂下眼眸。
在看向身后狼狈不堪,却依旧努力保持清醒的少女后,他的眼底略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叹息,重新将少女打横抱起。
宓念安眼前阵阵发黑,明明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却感到一阵安心,一阵轻柔的力量将她托起。
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色几番轮转,给她带来不安的芦苇地逐渐消失在眼前,取之而代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脊背轻轻接触到有些刺痛的草尖,一阵酥痒,鼻尖传来草地和泥土的清香。
宓念安终于放下了心。
忽然,额间一热,“啪嗒”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起。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去:
熟悉的灰色一团落在身边,气息滚烫,呼吸急促,不复此前的精神。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
宓念安抬头望去,天空暗沉,雷云阵阵,要下雨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努力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一处隐蔽的树洞之中。
用尽最后残存的意识,将滚烫的芝麻糊和小金乌护至身前,才放任意识下沉,阖上双眼,蜷缩着彻底沉入昏眠之中。
树洞之外,一道金色的光芒显现,小金乌轻轻啾鸣一声,努力贴紧身前颤抖的宓念安,展开太阳一般温暖的结界,身体散发着光芒,治愈着遍体鳞伤的人类。
睡梦中的少女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久违地陷入一个美梦之中。
4. 第 4 章
“叽!”
宓念安是被一阵急促的鸟叫声喊醒的。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枝丫照射进了小小的洞窟中,身上被晒得暖暖的。
眨了眨仍有些酸涩的眼睛,宓念安看向怀里不安分的罪魁祸首。
小金乌已经醒了,正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张着嫩黄色的喙,发出响亮又急切的“叽叽”声。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家伙蛄蛹了片刻,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叫得更起劲了。
身边的猫儿动了动耳朵,不耐烦地转了个身又把自己埋进阴影里昏睡过去。
“收。”宓念安伸出两指,精准地捏住小金乌不断开合的小鸟嘴巴,手动闭麦。
世界顿时清净了。及时制止了小金乌扰民的行为,宓念安看了一眼仍旧睡得香甜的芝麻糊,松了口气。
从储物戒中取出昨日小心收好的金色蛋壳,将扑腾的小毛球放进蛋壳之中,指尖点了点不安分的小脑袋:“老实待着。”
小金乌蹲坐在蛋壳中,终于安静下来,开始“咔嚓咔嚓”地用尖尖的喙一点一点啃食着金色的蛋壳。
宓念安看着小金乌摇头晃脑沉醉地啃着蛋壳,终于放下心,这才有闲暇顾及自身。
经过一夜的休整,身体的疲惫修复了不少,原本干涸的丹田也重新聚集一丝微薄的灵力。
运转灵力,宓念安打开储物戒,掏出一面水镜。
镜中倒映着一张昳丽的脸庞,眉眼生动,双眸含笑,这具身体的脸竟和她原本的面容完全一样。
宓念安仔细瞧着水镜里的面容,轻轻摩挲着眉心,那里光滑如初,毫无印记。
可昨夜濒死之际,额间滚烫的触感和脑海中绝不属于系统声音的清冽令言绝非幻觉。
【那是生死契。】正困惑之际,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冷冷的机械音。
宓念安心头一凛,随即被系统的话吸引了注意:“生死契?”
【天地之间的契约种类繁多,普通契约即便毁契也没有太大的影响。稍微特殊一点的便是主仆契约,由高位者强行结契于低位者。一般常见于灵兽和主人之中,但主仆契约利好于强者……或者说人类。而灵兽毁契会面临神魂俱陨的结局。】
“那人类毁契呢?”宓念安抓住了重点,皱起眉头问道。
【人类毁契没有任何的代价。】系统用冰冷的机械音说出了残酷的真相。
“怎么会这样!”看着一边还在昏睡的小猫和欢快啃着蛋壳的小金乌,胸中倏地涌起一股郁气,“那有何公平可言?这是谁规定的!”
【天道。】
“狗屁天道。”宓念安柳眉倒竖,低声咒骂。
【慎言!】系统的机械音罕见地拔高些许,顿了顿才继续,【你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本来就是变数……】
宓念安抿唇,将未尽的不满咽了回去。
【如果被天道察觉,轻则天雷,重则身亡。】
【而生死契是此世最特殊的一种,双方的灵力、识海甚至连生命都紧紧联系在一起,由天地为证,一荣俱荣,一陨具陨。】
“所以,”宓念安抓住了重点,“他本可强行与我结为主仆契,却选择了生死契?”
【的确,古往今来愿意签订生死契的人寥寥无几,其中更是不乏毁约之人,只是最终落得了身死道消的下场。】系统停顿片刻,仿佛在犹豫:【反派数据残缺,仅仅写到他毁灭修真界的结局。至于缘由,来历,经历甚至连他的姓名皆为空缺。】
宓念安愕然:“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连你们系统也不知道吗?”
【是的,数据库中的所有数据都是基于原书的描述生成的。原书以外的所有内容都无法确保数据的准确性。】
和她想的一样,作为原书中寥寥无几的小炮灰,宓念安需要走的“剧情”也几乎等于没有,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至于天道的容忍度……宓念安隐秘的抬头看了看平静的天空,还需要再试探。
宓念安抽回思绪,看向一旁仍然处于沉睡之中的小猫,眼底划过一丝柔软。
她还是无法将这只毛绒绒的芝麻糊和系统描述中毁天灭地,十恶不赦的灭世凶兽联系起来。
究竟是因为剧情还没有开始,还是原书中根本就没有相应的描述,宓念安无从得知。
脑海之中一团乱麻,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小猫的旁边:“算啦,现在也想不出来办法。系统,告诉我如何感知他的识海?兴许那里会有线索。”
屏息凝神,她尝试着用系统告知的方法,尝试进入识海之中。
腿边贴着软软的小猫,温暖的体温传了过来,灵力相通流入四肢百骸,似有微弱的共鸣悄然牵引着她。
意识不断下沉,直至坠入识海深处,宓念安才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无尽的草原。
“这里是我的识海?”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系统没有回答她。
识海之中的景色很真实,清风拂过,宓念安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青草香气。
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一般,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系统不在,脑海中难得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便看见了远远一道雪白的分界线,突兀地横亘在绿色的草地间。
宓念安快步走去,眼前竟是冰天雪地的景色,还未走近,便觉飓风刮过,寒意透骨。
厚厚的雪将草原和雪地一分为二,割裂至极。
宓念安定睛望去,雪地中央有一团灰色,仿佛雪白画纸上的墨团,冰冷的雪地好像有了一丝生气。
抬脚步入雪地。
好冷!
寒意浸透神魂,宓念安不自觉地抖了抖,抱着双臂走向远处的墨点。
灰色的小猫团成一团,蜷缩在冰天雪地之中。身边不远处矗立着一把未出鞘的剑,剑身周围散着淡淡光华,凝成了剑气。
俯身抱起芝麻糊,拂开小猫身上飘落的雪花,宓念安看着灵剑犹豫片刻。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上剑身,出乎意料,剑身竟是温暖的。
而下一秒,剑身微震,周围散落的光华骤然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少年模样,长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但却与昨日惊鸿一瞥的侧颜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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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无言静立,如有实质的剑意怀绕在身侧,却平静如波,没有丝毫的第一。可当宓念安试图握住剑柄拔剑之时,眼前一晃,一道温柔的剑意将她地弹开,而后再无动静。
剑气凝成的少年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守护着这把剑一般。
宓念安看了看怀里的小猫,之后看了一眼雪地中那道沉默的虚影,抱着猫儿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平静识海中。
宓念安将手中的猫儿轻轻放在了青郁的草地之上,才闭上双眼,脱离识海。
而识海之中原本蜷缩的猫儿也伸了个懒腰,悄悄睁开了双眼。
【宿主,感知如何?】脑海中的机械音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
“我没事。只是你为何没有进入我的识海?”
【这也是我想问宿主的,您的识海可否有异常?修士识海确实无法进入,可系统本身不适用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你无法进入我的识海?”
【是的。所以宿主的识海内有什么异样吗?】
宓念安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没有。”
【反派的识海呢?】
“一片虚无空白。”
她下意识隐瞒了识海中的猫儿和那把灵剑。好在系统没有深究。
就在此时,身边一直昏睡的猫儿有了动静,伸了个懒腰后,没骨头似的靠着宓念安,琥珀色的瞳孔带着初醒的懒散和迷蒙,慢慢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感知到和眼前人若有似无的生死契接,四目相对,小猫倏地僵硬。
“终于醒了!”宓念安满肚子的困惑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你是人吗?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模样?真的是反派吗?”
“别碰我!”稚嫩却冰冷的童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啊!系统我怎么能听懂猫讲话!”宓念安吓得啪嗒手一松,蓬松的毛团子四脚朝地,快速后退几步,脊背拱起,绒毛炸开。
【识海相连,能听懂是正常的。】系统很淡定。
“你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还没等宓念安反应过来,咪咪喵喵的叫声自动转化成了宓念安能听懂的话语。
宓念安僵住:“芝麻糊?”她摸不着头脑,试探着唤道,怀里还在啃蛋壳的小金乌也似有所感,歪头“叽?”了一声。
宓念安欲哭无泪,怎么回事?怎么芝麻糊又不认识他们了。难道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吗!
“金乌……为何在此?”小猫的视线瞬间锁住那团金色,瞳孔骤缩。
小小的猫儿速度很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宓念安只觉手中一轻,猫儿已经飞快地叼走了她手里的小金乌,手里徒留半颗空荡荡的金蛋。
“叽?”小金乌呆了一瞬,只觉脖子一凉,一眨眼就被叼走,离开了美味的蛋壳和那个好闻的人类。
呆呆地抬头,和一张灰灰的猫脸对视,“叽!!!”
它吞下嘴里的蛋壳碎屑,大叽一声,卯足力气,小小的嘴中喷出一道火球,“噗”地砸向近在咫尺的猫脸:“来人啊!有猫要吃鸟啦!!护驾!”
5. 第 5 章
小火球不大,但颇有气势“噗”地炸开,精准地燎着了芝麻糊的半边脸颊和胡子。
一股糊味窜进鼻尖,小猫错愕之下一松口,小金乌趁机会扑棱着还未长好的稚嫩翅膀逃开。
跌跌撞撞还没飞两步,便被恼羞成怒的芝麻糊一爪子踩住了小翅膀,在地上直扑腾。
“她是个人类!”小猫义正言辞,如果忽略它被燎得黑黢黢的半边脸颊的话。
小金乌脸颊摩擦在地,还在忿忿不平地扑腾:“那又怎样!”嫩黄色的小脸扬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她是我娘亲!”
“啊?”芝麻糊满脸呆滞,脚底一滑,小金乌飞快地起身,张口就要再喷火——
“嘎。”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宓念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想要喷火的小金乌,又转头给了举爪欲挠的芝麻糊一个爆栗。
“大胆人类!”芝麻糊四肢乱蹬,却被宓念安拎住后脖颈,只能瞪着眼睛干瞧着宓念安。
宓念安左手一只鸟,右手一只猫,看着这两只剑拔弩张的毛团,额角直跳。
一个莫名其妙突然失忆,一个乱七八糟瞎认娘亲。
他们俩物种都不对不上啊!
看着还在尝试互相攻击的两只毛绒绒,宓念安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她利落地将小金乌塞回了蛋壳之中,并及时塞了一片蛋壳堵住了它的嘴。
另一只手则稳稳制服还在不住扭动挣扎的小猫,将它按在原地。
果不其然,刚一落地,芝麻糊就扭动着脖子想要躲开她的禁锢,但却无可奈何。
“都给我安静。”宓念安斜了一眼咔嚓咔嚓啃壳的小金乌,后者缩了缩脖子,啃得更快了。
随即她转头,看向眼前这个更大的麻烦:“不记得我了,芝麻糊?”
“谁叫芝麻糊!”小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哼哼,“我才不认识你!一醒来就看见你这个图谋不轨,居心叵测的人类!还……还和我结了这莫名其妙的生死契!”
宓念安摸不着头脑:“可这生死契是你与我签订的。我连咒文都不会,怎么可能是我呢?”
一旁看戏的小金乌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我亲眼看见人形的你干的!”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会化形!生死契……”话音戛然而止,猫脸倏地一白,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但我确实知晓签订生死契的方法。”
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它猛地抬头,一骨碌爬起:“可我分明还不会化形……”
宓念安也感觉奇怪,她明明亲眼看见小猫变成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难不成真不是眼前的芝麻糊?
“还有!”膝上一重,小猫急切地扒住她,圆溜溜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局促,“吾名谢宁,才不是什么芝麻糊呢!”
看着眼前有些许紧张,漂亮的猫眼偷偷瞟着自己反应的小猫,宓念安有些好笑。
算啦,反正不管是芝麻糊还是谢宁,都是救了自己的那个小灰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迟早会有眉目的,不必急于一时。
想到这里,宓念安轻轻握住已经不自觉在她裤子上抓挠的爪子,将芝麻糊轻轻托到眼前,望进它的眼睛:“我知道了,谢宁,”她的声音很轻,却也足够清晰,“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至于生死契,”宓念安顿了顿,“我知道这并非你本意,所以,我向你保证,若有机会能在不伤害彼此的情况下找到两全之法,我一定会解开它。”
谢宁耳朵轻轻一动,眉梢一喜,眼里掠过一丝欣喜的光亮,随即又别扭地扭开头,抽回爪子,用屁股对着她,嗓音故作冷淡:“好吧,准了。”
宓念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终于解决了,随即转过头,对上一双满脸无辜看戏的绿豆眼。
小金乌嫩黄的小嘴忙得不可开交,嘴里一边含着没嚼完的蛋壳,一边哔哔叭叭地对着宓念安说个不停。
宓念安顿觉头疼,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将他从蛋壳中抱出,捧在手心:“你呢?为什么叫我娘亲?”
小金乌立刻用羽翼未丰的小翅膀捧住脸颊,扭捏却又理直气壮:“因为破壳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娘亲,你一定就是我娘亲!”
?
确实,有些鸟类会有把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人认作父母的刻印行为,可他没想到连未来的反派也会呀!
更何况宓念安没有翅膀也没有尖尖的喙,长相和小金乌完全不一样。
这真的是传说中的反派吗,宓念安左看右看正坐在她手中叽叽喳喳哼歌的小金乌,一脸狐疑,看上去傻兮兮的。
怎么样都没法将它和未来的灭世反派联系起来。
【请宿主不要怀疑。】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在原书中,金乌用永不熄灭的真火焚尽三界,以致生灵涂炭。】
宓念安指尖轻轻一颤。
她看着手上自得其乐的小金乌,阳光透过枝叶,落在鸟儿金灿灿的绒毛上,看上去纯净又耀眼。
“那你呢,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不自觉地问。
“没有名字呀!”小金乌扭过脑袋,亮晶晶的绿豆眼专注地看着宓念安,“娘亲给我取一个吧!”
“宓曦,怎么样?”宓念安揉了揉金乌的小脑袋,“曦意为晨光,你是金乌,它很适合你。至于姓,就和我姓一样。”
宓曦高兴极了,扇动着小小的翅膀不止地蹦跳,挠得她的手心痒痒的:“好呀好呀!宓曦!我喜欢!”
看着手心里蹦蹦跳跳的小金乌,宓念安心里一阵柔软。
“哼。取个名字就高兴成这样,真是稚子心性。”脚边传来一声轻哼。
宓念安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灰色毛绒绒,轻笑:“谢宁,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呀。”
“我自然知晓!”谢宁微微炸毛,却在触及她含着笑意的眸子时,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宓念安没有注意到猫儿的小动作。她抬头,透过树梢看了看已升至中天的日头,又转头看了看身后有些简陋的树洞。
看来今天得找个落脚的地方了,总不能委屈这两个小家伙一直风餐露宿。更何况她有些担忧那两名修士随时可能追来。
“系统,我们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
【宿主稍等,正在搜索中……定位完成。目前所处妖界焚风谷和人界交界处,此地曾为人族繁盛边镇,只是因战火和灵力枯竭而逐渐落寞,目前已经人迹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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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人迹鲜至,曾经又是繁荣城镇,说明此前拥有不少设施或资源,或许正适合藏身。
宓念安一手托起小金乌的蛋壳,一偏头对着谢宁说:“走,出发。”
*
夕阳西斜。
直到日落时分,他们终于在一片荒芜中,看见了断壁残垣的痕迹。
宓念安仰着头,眯着眼辨认被青苔覆盖的门匾,上面依稀写着“无渡”两个字。
这里似乎是个被遗忘的村庄。
时光的痕迹几乎淹没了曾经的建筑,唯有寥寥几栋石屋在暮色中倔强伫立。
先前的森林已经远去,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是一大片湖泊,一眼竟望不到头,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波光。
虽然并非系统所说的古城,但作为临时栖身之所,足够了。
天色已晚,此地作为落脚之地也正合适,村落的大小正适合他们三人居住。
“今天就在这里歇脚吧。”宓念安挑了一座保存最完整的屋子。
推开尘封已久的大门,擦了擦房间内唯一的桌子。
她将蛋壳放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揉了揉一路抱着宓曦而酸胀的手臂,尝试运转灵力,想施个简单的清洁术。
可灵力仿佛不听使唤一般,就是无法使出。
“怎么回事?”
“蹲下。”清冽的少年音自身侧响起。
宓念安下意识地照做,一只毛绒绒的猫爪搭上她的手腕,痒痒的,她微微瑟缩。
“别动。”毛绒绒的猫爪轻轻伸出尖尖的指甲,按住她雪白的手腕,阻止她收回。
一道灵力自谢宁爪尖倾泻而出,如溪流般谨慎地探入,顺着宓念安的手腕探查至丹田。
“你的丹田被人下了禁制,源头被堵住了,灵力自然无法使用。你得罪过什么人?”探查完毕,谢宁收回灵力,对着宓念安说道。
“怎么会?”宓念安怔住,她自从这个世界醒来后,除了两只毛绒绒,便没有被任何人近身过。
……莫非是她在来到这具身体之前?那些修士?
想起先前醒来之时,丹田处的空荡和隐痛,宓念安对着谢宁说出自己的猜想。
“人族对自己同胞,倒也下得去手。”谢宁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可惜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连化形都无法做到,记忆也残缺了一部分,无法帮你解开禁制。”
宓念安倒是看得开,笑着摸了摸谢宁毛绒绒的头顶:“无妨,灵力不能用,便用手,无非就是费些功夫罢了。”
说罢便挽起袖子,捂住口鼻开始清扫屋中的床榻。
谢宁蹲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忙绿的少女,目光聚焦在她依旧在慢慢渗血的腰间伤口,叹了口气。
冰冷却又带着一丝轻柔的灵力悄悄拂过宓念安的腰间,伤口缓缓愈合。
“咦?”宓念安诧异地摸了摸已然愈合的伤口,蓦地回头。
圆头圆脑的猫咪不自然地速别开脸,尾巴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
宓念安心里一暖,被他萌地三两步将小猫抱紧怀里,脸颊蹭了蹭他毛绒绒的脸颊:“谢谢你呀芝麻糊!”
换来猫儿大声:“喵!”
都说了我不叫芝麻糊!
6. 第 6 章
谢宁毛绒绒的小爪子搭在她的脖颈上,试探般地悄悄露出短短的指甲,宓念安非但没有被威胁的感觉,反而觉得脖子痒痒的。
一旁的宓曦终于啃完了最后的一块蛋壳,摇摇晃晃地着翅膀,扒拉着宓念安的袖口,一路攀爬爬上了她的头顶,最终心满意足地还踩了踩软软的发丝,团坐下来,俨然一副做窝的模样。
宓曦仰着嫩黄的小喙,嘴里嘟嘟囔囔,发出清悦的啾鸣,举着小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宓念安和谢宁。
脖子绕着一只猫猫围巾,头顶顶着一只小鸟帽子,脖子和头顶都是毛绒绒的触感,痒痒的,宓念安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谢宁方才回过神来,颇为矜持的收回爪子,优雅地从她的肩头轻盈一跃,落回地面,缓解尴尬般地舔了舔毛。
*
月光如水,时间悄然溜走。
宓念安锤了锤酸痛的肩膀,看着近乎焕然一新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本还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宓曦终于累了,团成一团金色毛球,靠着床榻枕边已经安然睡去。谢宁也蜷缩在榻尾,合眼小憩,呼吸均匀。
劳动后的困意袭来,宓念安也吹熄了简陋的油灯,快步走向床铺,掀起被子,阖眼入眠。
夜晚静得可怕,唯有风穿过残破的村庄,带起呜咽风声,村落刻着“无渡”的木牌在风中吱呀作响。
风里似乎夹杂着些细微的窸窣声,听不真切。可宓念安已然被困意席卷,眼皮沉重,无从分辨。只有谢宁悄然睁开了眼眸,玻璃珠般地瞳孔,扫过紧闭的石屋门窗,片刻后门外才重归平静。
一夜好眠。
穿越以来难得睡了个完全安心的好觉,宓念安打着呵欠,打开门,阳光透过门扉,撒进小小的居身之所。
“走吧,今天得好好探索一下周围!”睡了个好觉,宓念安干劲满满地对着两只睡眼惺忪的毛团宣布。
她转头:“你们俩,谁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个村庄,我们今天都收拾点吃食和生活用品来。”
“我才不去!”
“娘亲,我和你一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宓曦已经扑棱着翅膀跌跌撞撞地向宓念安扑来,她一手拖住这个莽撞的小鸟,将他稳稳放在肩头,看向依旧懒洋洋趴在床榻边的谢宁:“那我便和宓曦出门了,麻烦你看家喽谢宁。”
回应她的是谢宁重新团成一团的猫饼睡姿。
木门在眼前缓缓阖上,也遮挡住了照射进石屋的阳光,宓曦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越来越远,屋里又重回寂静。
谢宁闭上眼,又猛地睁开。耳畔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安静极了,他却又突然睡不着了。
“麻烦……”他咕哝一声,灵巧地跳下床榻,走向大门。
在踏出房门的一刻,仿佛又想起什么似的,忽地回头,他抬起毛绒绒的猫爪,看似随意地贴上了门缝,在一道微不可见的灵光渗入其中,转瞬即逝。
做完一切,谢宁方才满意的点点头,向着宓念安相反的方向而去。
日头渐高,宓念安带着宓曦在村子里走了半晌,几乎走遍了村中的每个角落,果不其然没有半分人影。屋内的陈设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系统说的不错,这里已经荒废了太久,时光抹去了几乎所有的痕迹,探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庄的尽头,眼前是一片极大的湖泊,水光粼粼,偶有鱼儿跳出水面引起涟漪。
宓念安看着肩头有些蔫蔫垂着脑袋打瞌睡的宓曦,摸了摸他:“累了吧?我们先在此地休憩。”
小家伙刚破壳不久,体力和精力都有些跟不上。先前有蛋壳作为食物,不用太担心,但自昨日晚起,宓曦吸收完蛋壳后就没有进食。
谢宁也是,虽然已经能运转能力,但无法化形,显然也并未辟谷。
食物倒成了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
她的目光投向清澈的湖面,俯身挽起裤脚,踏进水中,向前走了两步。
湖泊水质清澈,许是长时间没有人类打捞,水中有不少鱼虾悠然穿梭。
用仅剩的一点积分向系统兑换了鱼篓,宓念安撸着袖子信心满满地开干。
宓曦看见鱼也兴奋地一扫蔫态,站在宓念安的肩膀上高高兴兴地跳来跳去,还用宓念安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地哼起歌来。
系统的道具确实好用,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加成,鱼虾都像是失了魂一般,争破头向宓念安的鱼篓里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鱼篓便被装满,宓念安被宓曦感染,也哼着相似的曲调:嘿嘿,满载而归!
昨晚的石屋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昨晚还顺势检查完了所有的用具,除了有些桌椅腿有些损坏,灶台居然都没有什么毁坏,依旧保持着完整,就是缺少点火的木材。
快步返回屋子,宓念安轻声低唤:“谢宁,我们回来了。”
“叽!”
回应两人的是一片寂静,屋子里空无一猫。
猫儿不见踪影,宓念安里外寻找一番,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心下稍安。
此地荒无人烟,应当没有别的危险。兴许他只是肚子饿了,出门觅食去了。
宓念安安慰自己半晌,终于将路上捡拾的木材放进灶台,拖出提前擦拭干净的锅,架在灶台上,着手准备午餐。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火源了。
宓念安将鱼篓中的鱼虾简单处理一番后便一股脑地倒进铁锅中,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向一边已经馋的流口水的宓曦。
“?”感受到身旁过于灼热的视线,宓曦慢慢转过头,努力将视线从锅里的还在活蹦乱跳的鱼上挪开,看向宓念安,歪着脑袋询问。
后者宛然一笑:“宓曦,你生来是神兽金乌,先前也给谢宁展示过你的火,相信你点个火没问题吧。”
宓曦被宓念安的话绕的有些晕乎乎的,但大致的意思他明白了,娘亲让他帮忙!
宓曦挺起小胸脯,不就是点火,他可会喷火了!
他跳上宓念安的手心,信心满满的朝着木柴猛地呼出一口气!
一簇微弱的火苗颤颤巍巍地飘出嫩黄的鸟喙,落在木柴之上。
“滋”的一声轻响,火苗闪烁两下,在木柴顶端只留下了一个墨团大小的焦黑印迹,旋即便熄灭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息。
原本昂头挺胸的宓曦心虚地逐渐低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可怜巴巴的小鸟绒球。
宓念安揉了揉眉心,培养反派道阻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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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她从锅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条体型稍小的小鱼,用一根木枝穿好,递给自闭的宓曦。
“没事,你还小,多练习肯定能成为最厉害的神兽之一。先用这小鱼练练手。”
“真的吗?”宓曦可怜巴巴地把脑袋从胸口拔出来,小小的眼睛中含着一点自责的泪光:“我是不是很没用,没有谢宁能干,一点忙也帮不上。”
宓念安心中一软,这几日光顾着赶路和逃命,忘了关爱孩子的心理健康了。
宓曦刚破壳不久,神兽的身份特殊,自破壳起,身边除了她,就只有谢宁这个同类。
虽然两人总是互掐,但宓曦也会不自觉地暗暗和谢宁比较。
谢宁个头比他大,灵力比他高,最重要的是他能给娘亲帮忙!反观他自己呢,连小小的点火都做不到,什么忙也帮不上。
宓曦越想越急,悲从中来,绿豆眼中滚出泪珠。
宓念安急忙将小金乌搂紧怀里,轻柔地擦掉他眼角的泪水:“你很棒了呀宓曦,这一路上你都没有给我们添麻烦,在逃出的那一晚,周围突然暖和起来,是你在周围布下了结界对不对?”
“你知道呀,”怀里的宓曦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声音闷闷的:“布置保温结界是我本来就会的,算不得什么。但我连控制火焰这样最基本的法术都掌握不好……”
“不是的,宓曦,”宓念安轻轻转过手里的一小团,望进他的眼睛,“那已经能说明你很厉害了呀。我现在连最基础的灵力都无法释放,岂不是比你更没用?”
“才不是!”宓曦急切抬头。
“娘亲把我从那里救出来,就是最厉害的!”
宓念安笑了:“所以,厉不厉害没有严格的标准,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比较。”
“那谢宁……”
“你才刚破壳,他?”宓念安带着玩笑说:“谢宁说不定是个三百岁还不会化形的老古董呢。”
宓曦不由地笑出了声。
“谁说我一把年纪了连化形都不会!”
门哐得一声突然被打开,谢宁猫眼微眯,盯着这两个在背后偷偷蛐蛐他的两人。
宓念安转过头,望着锅里的鱼汤:“哎呦,是谁说的呢?”
宓曦也若无其事地对着小鱼串串练习喷火:“哎?是谁呢?反正不是我们。”
“切。”谢宁懒得和他们计较,尾巴一甩,将门后的东西推进门内。
“你捡了个什么回来?”宓念安才看见,放下手里的汤勺,蹲下看着谢宁带回来的这一团发着抖的白色……小羊?
“喏,在村子周围逮到的。从昨天开始就鬼鬼祟祟地在门外徘徊。”
谢宁用猫爪推了推仍然在发抖的小羊,露出尖尖的牙齿恐吓:“你是什么东西?跟着我们有什么目的?”
没有回应,白色的绵羊依旧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宓念安凑近些,才听见毛团小声地嘟囔:“好饿好饿好饿……”
啊?难道是被鱼汤的香味引来的?
她转身从锅里盛了一勺鱼汤,凑到小羊嘴边。
原本还在发抖的小羊像换了个人一般,竟一骨碌爬起,猛地一窜,用两只前爪抱住勺子:“吸溜!”
然后长咩一声:“好难喝!”
7. 第 7 章
空气凝滞,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宓曦脚趾无意识地偷偷抓地,连忙丢开烤了一半的烤鱼,挤开旁边龇牙咧嘴的小羊,急急忙忙地凑过去啄了一口勺子里剩余的鱼汤。
“哪里难喝了!你有没有品味,明明就……呕。”宓曦还是没忍住,发出呕吐的声音,还故作没事人一般地继续:“好、好喝啊!是纯天然,鱼本身的鲜味。”
随即精准地给旁边探头探脑有些好奇,毫无防备的谢宁怼了一大口:“是不是!谢宁!”
成功换来后者一大声:“哕!你在里面加什么了!”
谢宁猛地向后一跳,用力地用爪子抹脸,试图把那股奇怪的味道抹除,同时震撼又真挚地发问:“你是怎么做到把鱼都做出这种奇怪的味道的?”
宓念安:……
救命。
虽然上辈子的她就是个公认的厨房杀手,但是……但是真的有这么难喝吗!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这可是用珍贵积分换来的“系统鱼篓”,不应该对她的厨艺技能点有点美味加成吗!
宓念安不信邪,收回勺子,转身重新在铁锅中舀了一勺鱼汤,吹了吹,凑到嘴边。
入口先是极致的寡淡,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鱼的腥味逐渐占满了整个口腔,直击天灵盖。最后是毫无层次感的致死量胡椒味,辣得烧嗓子。
“咳咳。”确实味道欠佳。
她摸了摸鼻尖和滚烫的耳尖,悻悻地将勺子放回锅中,有些泄气,本想给两个小家伙露个手,结果还是泡汤了。
“别喝了。”宓念安咬咬牙,心一横。实在不行和系统赊点账,总不能饿着这几个小家伙。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灶台的火熄灭,将盛满汤的铁锅端起,作势要倒掉这锅黑暗料理。
刚要动作,腿边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拉力,裤腿被毛绒绒扯住。
“咩,别扔呀。”
宓念安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茶色眼眸。不知何时,原本哆哆嗦嗦的小羊一扫前态,认真地盯着她。
“浪费食物,不好。让我来!”小羊直起身,小小的羊蹄轻轻地搭住宓念安的手臂,阻止她倒汤的动作
宓念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顺势重新把铁锅放在灶台之上。
小羊扒住灶台边,轻巧一跃就跳上了桌子。圆圆的脸上一派严肃。
然后从卷卷的绒毛里,掏出了……一块金黄色的姜片,丢进锅里:“去腥。”
紧接着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系列瓶瓶罐罐,大小不一,紧紧有条地放在手边,把宓念安看得一愣一愣。
“小火。”
“嗯?”愣了一会,宓念安才反应过来,连忙把炉灶内的火熄灭少许。
小羊表情严肃地盯着锅里的汤,手脚飞快地将那些瓶瓶罐罐内的粉末依次倒入锅中,接着双手抱着勺子顺时针慢慢搅动鱼汤。
奇迹般地,原本腥得难以入口的汤突然飘出丝丝缕缕的香气。
“咕嘟。”不知是谁,轻声吞下一口口水。
原本清澈的汤底逐渐变得像牛奶一样浓白,冒着小小的泡泡,香气从泡泡中逸散,充满了这小小的房子。
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宓念安仿佛才察觉到了饥饿。这些天风餐露宿,已经许久没有饱餐一顿了。
“好啦。”小羊又变戏法地不知从哪里掏出几个瓷碗,依次用勺子将汤盛进碗中。
宓曦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猛啄一口,吸溜起鱼汤:“斯,好烫!”随即又眼神一亮,“但是好好喝!”
宓念安也端起手中的碗,凑近,鱼汤的鲜味似乎更浓郁了,热气氤氲,她轻轻抿了一口。
好香!
和她做的不同,小羊的鱼汤一丝腥味也没有,只留有鱼肉的鲜味,滚烫的浓汤下肚,暖乎乎的,成功地抚慰了她连日奔波已经饥肠辘辘的胃。
原本还持有怀疑态度的谢宁,在仔细探查,和看她们二人尝过无事之后终于放下了戒心,低头浅尝。
一口下肚,连平日里最为挑剔的谢宁都难得没有挑刺,只是默默加快了喝汤的步伐。
小羊见到这几人的模样,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顿时消散,脊背都挺起少许,小小地骄傲了一番。
房子内一时间安静异常,只有几人默默的喝汤声。不多时一大锅鱼汤便被几人瓜分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气氛缓和了不少。一人一猫一鸟都维持不了先前的严肃态度,毕竟吃人嘴短嘛。
“咳咳,谢谢你给我们做饭,很……很好吃,”谢宁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烫,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严肃的神情,“但一码归一码,你是谁?到底为什么要偷偷跟着我们?”
做完饭后,小羊又变回原来畏畏缩缩的模样,声音细若蚊蚋:“我叫潭鸮,是,是饕餮。”
饕餮?!
宓念安脑中“嗡”的一声,连忙戳脑海里的系统:“系统系统,这是反派之一的那个饕餮吗?”
【是。】系统也没想到,检索半天才简短地回复宓念安。
系统简短地向她叙述了原书中饕餮的“丰功伟绩”:一朝发狂,吞噬了半个日月,加三分之一的修真界。
啊?谁?眼前这个谢宁大点声都会被吓得抽噎半晌的小羊吗?
真的吗?眼前这个柔柔弱弱,一戳就倒的小绵羊真的就是传说中能吞噬日月天地的饕餮?
宓念安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过于魔幻了。穿越不到一周就一连遇到了三位传说无恶不赦的大反派,虽然这些原著中的大反派都和书中的描写完全两模两样。
小羊,不,饕餮潭鸮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宓念安只得按住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
“我在这里很久很久了,就到我已经记不清啦,你们是我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二和三个人。”潭鸮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帘:“从你们进入村庄的时候我就已经闻到了,你是金乌,你是九尾猫……”
潭鸮清澈的茶色眼眸略过宓曦和谢宁,直直地落在宓念安的身上:“你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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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和很久以前我闻过的那些人类不一样,你很好闻。”
宓念安被他直直地盯着,顿时有种被看透的错觉,不过很快潭鸮便又有些害羞地垂下头:“你们还有吃的吗?我还没吃饱。”
啊?宓念安一顿,旋即失笑,不愧是饕餮。
于是宓曦贡献上了他练手用的烤鱼串。
潭鸮只看了一眼,就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只有面对食物时特有的,几乎严肃的挑剔神情。
一涉及到食物,潭鸮就像变了个羊一般,执拗又认真。宓曦被摁着喷火加工烤鱼串,一会要提高火焰,一会要减小火势。
他被折磨地不停眨眼,暗示性地盯着宓念安。
宓念安偏开头,盯着墙上的裂缝欣赏,假装没看见他求救的目光。
半晌,香喷喷的烤鱼终于出炉,而宓曦就像被掏空一般,整只鸟软软地瘫倒在地,仿佛成了一条咸鱼,失去了所有的梦想。
宓念安看得好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慰:“你的控火能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宓曦眨眨眼,感受半晌:“真的哎!”他一骨碌爬起,噔噔噔地跑向一边啃着烤鱼的潭鸮,亲昵地用翅膀抱住他的胳膊,高兴极了:“谢谢你呀潭鸮!”
潭鸮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有些惊喜,嚼着嘴里的吃食嘿嘿笑了两声。
潭鸮一边吃一边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他在这个村庄中的全部经历。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久到几乎已经记不清时间。
他也几乎记不清自己的来历,只记得懵懂的幼年期是在人类无尽的追捕下度过的。直到误打误撞地进入了这个名叫“无渡”的村庄。
奇怪的是,那些追捕他的人类一个都没有能够进入这个奇怪的村庄。
当然,潭鸮也出不去。
他尝试了许许多多次,但总会兜兜转转回到进入此地最初始的地方,也就是村口写着“无渡”的牌匾处。
不过这里没有人类的追捕,也没有危险,潭鸮索性就在这里扎了根。一边依着自己的兴趣做些吃食,一边闭关休憩,直到宓念安一行人的闯入。
“这个屋子就是我选择的落脚地。”潭鸮悄悄看了一眼谢宁。
宓念安抚额,有些尴尬。原来是他们占了别人的住处。谢宁还捉着有家不能回的潭鸮“审问”了一番。
不过她还有些疑问:“既然不能原路返回入口处,难道不能尝试向村子的远处走走,说不定那里才是正确的出口呢?”
潭鸮摇了摇头:“我也尝试过,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渡过那条湖泊,那里像是被下了禁制一般。”
“谢宁?”宓念安看向一边严肃的猫儿。
谢宁闭上眼,淡色的灵力在他身边凝聚,细细地感受着远处。
半晌后,他才睁开眼,轻皱起眉头:“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禁制的气息,”他顿了顿,继续,“这里没有任何奇怪的禁制和阵法,但这恰恰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潭鸮急切:“我没有说谎!”
8. 第 8 章
安抚了有些不安地潭鸮,宓念安沉思片刻:“走吧,一试便知。”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向着来时路走去。
走至“无渡”村的牌匾处,果真遇上了看不见的屏障,阻碍着他们的前进。
前方是熟悉的来时森林,可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无法穿过屏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湖泊。
湖泊依旧平静,众人尝试了片刻,没有在湖边发现那道可疑地透明屏障。
“所以,现在唯一的方法只有穿过这片湖泊。”谢宁看着脚下的水面说道。
“潭鸮,你有尝试过渡河吗?”宓念安转头望向扯着她裤脚的小羊。
“有的,可是不管怎么尝试,这里的水就像流沙一样,会不停扯着人向下坠落。”潭鸮有些瑟缩,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宿主,系统商城中有特殊舟舫,能够无视任何法阵自动前行。】
脑海中的系统适时地提醒。
“不用,我有个想法。”
用系统鱼篓网鱼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此处水源与别处的不同。水里的鱼是普通的鱼,水也是普通的水。
或许不是水源的古怪。问题或许不在物,而在规则。
“谢宁,此处有禁制吗?还是阵法?”
谢宁闭眸感受片刻后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都没有。”
这可就奇怪了。
宓念安看向远处风平浪静的湖泊,思索片刻后脱下鞋袜,卷起裤脚,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
清澈的湖水漫过脚背,凉凉的,但又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于是她向前再走了两步,直到浅浅的水没过她的三分之一小腿,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阻力在组织着她的前行。
“你干什么!”谢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卷起一道灵力将宓念安和湖水隔开。
身后的宓曦和潭鸮也反应过来,连忙将宓念安向后拉回安全距离。
谢宁的表情很不好看:“你不要命了!”
宓曦更是担心地直接飞上她的肩头,左看右看。
“我没事。”宓念安抚了抚狂跳的心口,目光却更亮了些。
她掏出先前和系统兑换的鱼篓,试探性地将它探入水中滑动,果然,没有丝毫阻碍。
鱼儿仍旧争先恐后地涌入鱼篓之中,把漂浮在水面上的鱼篓撞得倾斜。
谢宁拧着眉,满肚子的怨言看见宓念安满不在乎的神情被噎得无处发泄,只得转过圆圆的身躯,用屁股对着宓念安。
“你总是这样!以前……以前……”谢宁顿住,以前什么来着?
他以前分明不认识宓念安啊?
“嗯?”宓念安被谢宁的喵叫声拉回思绪,她试探性地戳了戳谢宁毛绒绒的身躯:“以前什么?你想起在天玄宗化形的事啦?”
“才不是!”谢宁啪地一声用尾巴打开宓念安的不停骚扰的手,“化形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还没有彻底相信你!”
旁边传来宓曦幽幽的声音:“我也可以作证。”
谢宁斜了一眼站在宓念安肩膀耀武扬威的金乌,冷哼一声:“你们俩坑瀣一气,谁知道是真是假。”
“哎,你!”
眼见着这两只又要打起来,宓念安连忙扒拉开这两只毛绒绒:“我有办法了。”
原本准备掐架的两只一起望着她,潭鸮也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渴望地望着她:“真的吗?”
他已经被困在此地太久了。饕餮最喜美食,这里除了草就是鱼,天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这些都吃腻了!
“咳咳,稍等片刻,”宓念安直起腰,“先去帮我个忙!”
半个时辰后……
四人坐在一个简易的竹筏上,前方栓着系统鱼篓,湖中的鱼儿源源不断地冲入鱼篓之中,硬生生地将竹筏拽着向远处移动。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方法!”谢宁咬牙切齿,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小小的爪子下,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维持着鱼篓的方向。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宓念安正襟危坐,一边安抚着炸毛的谢宁,一边将潭鸮制作的鱼饵投入湖水中。
“你好厉害!”潭鸮驱使灵力维持着竹筏的稳定,一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望着宓念安。
宓念安挠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还要多亏你了。”
可能是种族天赋,她早就发现潭鸮做出来的食物都带着特殊的香气,对任何人都是莫大的吸引。
于是她便拜托潭鸮用他收集的一些粟米,做了些鱼饵。再加上系统鱼篓独特的吸引力加成,就能带动这艘简易且轻便的竹筏前进。
既然这片湖水拒绝着所有外来之人,那么用水中的原住民前进肯定没问题吧!
果然,就如她料想的一样。
她抹了抹脸上被鱼儿争先恐后涌入鱼篓溅起的水花,淡定地继续往鱼篓中填上饵料。
望着竹筏最前方几乎浑身湿透的谢宁,宓念安心虚地移开目光。
就是有点不太体面。
管他呢有用就行!
湖泊看起来广阔,但实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便望见了对面的土地,竹筏终于靠了岸。
谢宁迫不及待地跳上岸,疯狂地抖了抖身体。水珠几乎都溅到了宓念安的身上,摆明了是报复。
她自知理亏,没有计较,而是看向了身后的水面。
鱼篓已经被鱼顶得破破烂烂,彻底完成了他的使命,宓念安还有些可惜,这可是她拿积分换的呢。
“真的出来了!”潭鸮有些激动,羊蹄不自觉地在地上磨蹭。
宓念安记得系统说过,再前方就是和妖界焚风谷毗邻的凡人城池。
“对,百年前那里是最靠近妖界的凡人城池,那里凡人,修士,妖兽混杂,是个很繁荣又很和谐的城池,”潭鸮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继续,“正因如此,那里的饭餐融合了各大菜系,百年前被追捕时,我便想着去那里躲一躲。”
“只不过在大战之后,这座城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从前再怎么繁荣,只怕现在也是只一座空城了。”谢宁淡淡道。
不过此地确是进入妖界的必经之路。几人休整一番,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
日头渐高,他们走的小路,一路不见人影。
直到脚下的泥路变成了平整的官道,才零星见到了几个人影,大多都是神色警惕,步履匆匆。
“无忧城。”宓念安抬头看向城门上的字迹,不由念出了声。
不愧是毗邻妖界最繁荣的城镇,哪怕已经落寞,这座城池也仍旧显得器宇轩昂。
“等等。”谢宁出声,使出一道灵力,将几人的形象都略微变了变。
谢宁原本的九尾变成了一尾,宓曦原本金色的翅羽也变得黯淡了些许,潭鸮的绒毛变得灰扑扑的,像是一只普通的小羊。
“原本的样子太扎眼了,还是低调些好,”谢宁瞧了一眼众人的模样,满意点头,“走罢。”
无忧城大门敞开,并无守卫,几人顺着零星的人流步入城内,耳边传来人群喧嚣,还没来得及错愕,就立刻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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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这哪里是荒芜之地,人迹罕至?
眼前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大街小巷挤满了叫卖的商贩,一派繁荣景象。
和预想中的断壁残垣完全不一样!
“百年之后,无忧城也是如此热闹吗?”潭鸮打量着来来往往地人群,好奇问道。
谢宁警惕:“从来没听过这座城池。按理来说不应该啊……莫非是重建后重回繁荣了?”
宓念安也顿觉奇怪,连忙询问系统,可得到的回答依旧是“灾后理应人迹罕至”。
“那不成这是座鬼城?”大白天的,她的背后莫名生出冷汗。
谢宁神识打探一番,片刻后面色古怪。
“鬼修气息诡谲,极易分辨,可这里……完全没有鬼修的气息,”他顿了顿,“不过这里鱼龙混杂,有修士,也有凡人。”
【确为如此。宿主,我已经大致检索完此地,这些确实是无忧城,而城中的人和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鬼城,也并非幻境?
既然系统和谢宁都这么说了,宓念安也暂时按下疑虑,放下心,拍板道:“既然如此,先找个客栈落脚再说!”
一行人穿过喧嚣的长街,终于停在一座气派的酒楼前。
“这里最香!”潭鸮的眼睛亮得惊人。
宓念安和掌柜订了一间房,便依着潭鸮的意思坐在酒楼大厅,走了大半天,先吃饱饭再说!
将点菜达人交由潭鸮后,宓念安便打量起四周来。
酒楼内甚至比起街道热闹更甚,张灯结彩,连牌匾和梁柱上都挂满了绸缎红花,热闹极了。
最中间是空着的舞台,放着几把古琴,喝酒品琴,好不快活。
谢宁蹲在她身侧的椅子上,看似慵懒,神识却悄然延伸探查着周围。下一秒,他耳尖一动,撞上了另一道试探的灵力。
谢宁一顿,悄然收回灵力,在桌下隐秘地戳了戳宓念安。
“这位,可是道友?”隔桌的人转过头,看向宓念安等人,在看到她肩膀上的宓曦和谢宁时眼神一顿,随即自然地移开。
宓念安闻声望去,来人一身月白道袍,眉眼温润含笑,模样清秀,微微拱手:“在下无极楼,秦无声,幸会。”
宓念安也拱手回礼:“无名无派,宓念安。”
谢宁偏过头,尾巴不耐地轻扫,他对人类修士没有好印象。
秦无声笑着试探:“阁下也是为一观无忧城城主绣球选亲而来?”
啊?
选亲?
望见宓念安惊讶的神色,秦无声面上也闪过一丝讶异,“阁下竟不知?”随即失笑,“也是,阁下身为女子,是我想多了。”
什么女子?
这人在打什么哑谜?
“城主到——”正觉奇怪,还没等宓念安追问,便被一阵吆喝声打断。
嘈杂的酒楼内瞬间安静,众人都定睛看向中间的舞台。
楼顶珠帘轻响,一抹红影出现在楼顶,众人轻呼。还未看清来人,就见那人素手轻扬。
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红影袭来,不偏不倚,朝着宓念安的方向。
“小心!”谢宁反应极快,起身欲拦。
却已然迟了片刻。
“啪嗒。”一声轻响,世界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
触感柔软,宓念安下意识接住,低头,红色的绣球落入怀中。
“就是你了!”楼顶的人影轻笑,声音不大,却响彻一片寂静的酒楼。
赫然是爽朗的一道女声。
9. 第 9 章
偌大的酒楼中一片寂静。
原本谈笑风生的食客都不继续谈天说地了,众人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盯着怀里抱着大红绣球的宓念安。
宓念安顶着全场灼灼目光,觉得手里的绣球仿佛有千斤之重,恨不得钻条缝躲起来。
她捧着绣球求助地看向谢宁。
谢宁后者面色如土,默默将脸转向另外一百年,甚至悄悄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转过头,用行动划清界限:我不认识她。
“这可真是……道友真是好运气。”一边的秦无声率先反应过来,眯起眼,对着宓念安说道。
宓念安欲哭无泪,想把这绣球砸他身上,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她还未有所动作,眼前一暗,先前楼上的女人竟已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之下翩然行至宓念安等人的面前。
原本寂静的人群方才如梦初醒,窃窃私语从四周响起。
来人一席红衣,身量纤瘦却极高,姿态带着一股独特的飒爽。
宓念安抬头,对上一张清疏俊朗的脸庞,眉如裁墨,一双凤眼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宓念安。
好英俊的女人,宓念安有一瞬间的恍惚,晕乎乎地想。
“就是你了?”来人声音清越却如洪钟,响彻整间酒楼,含着笑意。虽是问句,却半点没给宓念安反驳的机会。
女人没有等到回答,也不在意,对着酒楼的食客扬声道:“诸位,今日绣球选亲已定,作为无忧城大喜的日子,今日所有的酒水开销,都记在本城主的账上。”
“恭喜城主!”
话音刚落,酒楼中便响起一阵叫好声,掌柜有眼色地让原本伫立在两边的宴乐演奏起来。
一时间锣鼓宣天,好不热闹。
说罢,萧赫云转过头对着宓念安扬眉浅笑:“走吧。”
“萧城主,在下与这位道友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可否让秦某一同前去?”一旁的秦无声突然出声。
?
一见如故?有吗?
还没等宓念安反驳,前头的萧赫云看向一边浅笑的秦无声,微微蹙眉,在触及到对方腰间挂着的玄色腰坠时一愣,随即:“原来是无极楼的人,倒是我无忧城怠慢了,便一同前去罢。”
“哪里哪里,城主客气。”
于是,宓念安抱着烫手的绣球,在一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中,被“请”出了酒楼。谢宁绷着脸紧跟在她的脚边,宓曦紧张地抓着她肩头的衣服布料,潭鸮则怯生生地挨着她的脚边。
直到人都走远,酒楼之中这才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刚刚被选中那个我没看错的话,是女子吧?”
“是啊……难不成,城主是个短袖??”
*
萧赫云在城中的声望极高,一路上见到百姓都有起哄和恭喜之声。宓念安如芒刺背,当了一路鸵鸟,终于在进入城主府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城主府位于无忧城北面,占地却不广,不过地理位置优秀,处于无忧城的最中心地带,周遭热闹极了。
整个府邸并不大,也并非内有乾坤,若非门上挂着城主府这三个字地牌匾,她还真不能在一众住户中一眼看到这不起眼的城主府。
穿过府内长廊,才来到正厅,宓念安怀中还抱着那烫手的绣球,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萧赫云来到府内,吩咐侍女看茶,转身看见宓念安无所适从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驸马,快快请坐。”
说罢便自己往主位上一坐,饶有兴致:“你们这组合倒是真少见。”
她看向宓念安:“修士……和”转头依次看向宓念安身边的三个毛绒绒“三个妖族,不?这气息,原来是灵兽吗?”
谢宁没想到他的法术能被人认出来,瞳孔瞬间收缩,将宓曦和潭鸮护在身后,摆出防御姿态冲着萧赫云哈气。
宓曦也紧张地张开嘴,时刻准备着喷火,连一向畏畏缩缩的潭鸮也罕见地露出警惕的神情。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因为体质特殊,能看出你们障眼法之下的本体罢了。”
谢宁闻言愣了愣:“你能鉴骨?”愣怔片刻后又重新摆出防御姿态。
宓念安闻言也站起,将几只毛绒绒都挡在身后,定定地望向主坐上的女人:“先是故意向我抛绣球,又是指出他们的妖族的身份,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谢宁看见挡在他身前的女孩,顿了顿,原本悄悄积攒的灵力散了。
萧赫云起身,拍了拍宓念安的肩膀:“我说了,不用这么紧张,”说罢隔空取了宓念安的那杯清茶,将瓷杯递到她的身前,“坐下喝口茶再详谈?”
“你是修士?”宓念安接过茶杯,皱眉看向眼前这个丝毫觉察不出有修为的人。
“你居然是修士?”一旁一直看戏的秦无声终于忍不住讶然。
“是。”萧赫云颔了颔首,也重新回到主位坐下。
“这可真是……想不到啊。”秦无声喃喃,“谁能想到呢,代代都是凡人掌管的无忧城竟然出了个修士城主。”
萧赫云半分不让:“彼此彼此,谁能想到身为天下第一宗们的无极楼悄无声息地潜入我这小小的无忧城,真是蓬荜生辉啊。”
秦无声一时卡壳,脸色讪讪,正要解释却别谢宁抢先。
谢宁面色古怪:“无极楼是天下第一宗门?”
“当然!”秦无声顿时忘了萧赫云的阴阳怪气,不可置信地对着谢宁“你不知道?”
“不知道。”谢宁和宓念安同时摇摇头,异口同声。
宓念安刚刚和系统确认过,别说天下第一宗,就连原书中都没有任何提到无极楼的只言片语。
“好了,这种小事先放一边。”萧赫云打断了秦无声的辩驳,将话题拉回正轨。
“正如刚刚无极楼这位修士所言。”
“秦无声。”站在一边的秦无声噙着笑意望向萧赫云慢悠悠地打断。
萧赫云深吸一口气,改口:“秦无声所言,自百年前以来,无忧城都是由凡人掌管。但由于毗邻妖族地界的原因,无忧城内大都鱼龙混杂。人,仙,妖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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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了一口茶,萧赫云几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宓念安身后的几只灵兽,继续:“近些年来,修士和妖族之间的关系逐步紧张,如今无忧城内也有不少修者和妖族之间的纠纷。虽然知晓无忧城作为中间地界,需要凡人城主来维持公平。”
“城内有禁制作为保护和公正,但一旦真正发生纷争,凡人终究力有不逮,所以……”
“所以你就成了这无忧城内的第一位修者城主?”宓念安出声询问。
秦无声紧促眉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事情暴露,你一定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萧赫云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族世代就作为城主努力维持着两方的和平,不能断在我这一代啊……”
宓念安一时无言,看向手中红彤彤的绣球,扬了扬:“那这是怎么回事?”
萧赫云收起有些惆怅的神情,又露出几分狡黠:“那个啊?我需要有人帮我演一出戏,转移各方的注意力。”
她用几分轻佻的神情看了看眼前明艳的少女:“恰好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谢宁从宓念安身后走出,反问道。
萧赫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一旁的秦无声,神色有几分嫌弃:“在你们来之前,整间酒楼里就只有他一个的修为还说得过去,幸好你们来了,不用选这小子了。”
“?”秦无声原本含笑的神情几乎维持不住“还说得过去?我可是整个无极楼掌门之徒,怎么就成你口里的说得过去了?”
萧赫云没理他的叨叨,继续看向宓念安:“你的修为肯定在他之上,体质特殊,就连有‘鉴骨’的我都没法看透你的体质。”
宓念安有些惊讶,自穿越以来她一直没法好好使用自己的灵力,自然也就无法得知这具身体的真实灵力水平。
谢宁探查之后,发现这具身体被下了禁制,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于是便一直没管。
正垂眸思考之时,萧赫云顺势起身,倏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宓念安还没来得及甩开,便听得身前人说道:“你的丹田被下了禁制,无法使出全力。如果我有能接触禁制的方法呢?
宓念安呼吸一窒,系统里积分高得可怕的解除禁制道具,萧赫云竟然能解决?
“如何?现在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了?”萧赫云笑眯眯,亲自重新给几人倒了新茶,举杯示意。
宓念安缓缓坐下,一旁的谢宁也微微正色,向着四周张望半天,没找到第二个椅子,于是轻轻一跃,跳上宓念安的膝头。
宓曦也重新飞上了宓念安的肩膀,潭鸮伏在她的脚边,没有露出先前的怯态,只是望着首位的萧赫云。
看着身边的毛绒绒,尤其是膝盖上的那团猫,宓念安有些受宠若惊,这是自谢宁苏醒失忆后第一次的主动靠近。
她努力将思绪从毛绒绒身上移开。
萧赫云放下茶盏,敛起先前的戏谑,正色道:“维系着整个无忧城修者和妖族平衡的至宝窥心镜突然失去作用了。”
她轻飘飘的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10. 第 10 章
“什么!”
秦无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消失,取之而代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猛地望向萧赫云,轻声:“窥心镜……失效了?”
萧赫云呷了一口茶,微微颔首,面色凝重。似是看出了宓念安脸上的困惑,她沉声解释:“窥心镜其实并非是无忧城萧家的至宝。其来历不明,甚至有传言在无忧城还没有建立时便已然存在。”
其作用也正如其名,窥心。
顿了顿,她继续:“每个踏入无忧城地界的任何人,妖,包括修士,自入城的那一刻便会在窥心镜中留下影像。这面镜子能鉴恶,若有人心怀恶念,破坏人,妖之间的平衡,镜中便会浮现此人影像与姓名。”
秦无声补充:“所以窥心镜才会被称为是修真界的至宝之一。无忧城的地界就是依据窥心镜的作用范围而建立的。”
萧赫云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仅是外界所知的效用。而接下来的,只有萧家代代相传所知。”
“那你就这样告诉我们了?”谢宁眯起双眼
萧赫云苦笑:“我虽为修士,但无忧城无论在人,妖或是修真界之中都是独特的存在。而窥心镜的存在,更是让有些心怀不轨之人望而生畏,久而久之便处于孤立无援的形势。”
谢宁玻璃珠似的瞳孔眯成一条竖线,紧紧盯着萧赫云,不放过她的任何神情,判断她所言非虚后:“那你说罢。”
萧赫云松下一口气,不知为何,宓念安这小猫的气场竟然如此之强,被他一双猫眼盯着竟会有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威压。
“每至午夜,窥心镜会以入梦的方式照映无忧城全城的神魂,无论犯下了多么隐秘的暴行,窥心镜都能察觉,将其神魂暂时禁锢,直至犯人被抓获。”
“竟然如此……”秦无声大为震撼:“如此霸道之物,若是修真界那帮老东西知晓,那灵器排行榜许是要重新洗牌了。”
萧赫云似是被逗笑:“这可不兴说。窥心镜能够囚禁神魂,过于霸道,这个秘密一旦公之于众,城中百姓一定会奋起反对。可对于萧家和无忧城来说确是不可或缺的至宝。”
“百年来,正是因为有窥心镜的存在,无忧城才能在其中维持着稳定,成为修真界和妖界之中难得的接壤之地。”
宓念安有些疑惑:“那这窥心镜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萧赫云听闻,眉眼间的愁云更加浓重,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自此一月有余,窥心镜午夜不再入梦,禁锢有罪之人的神魂。”
谢宁很快便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萧赫云唤来侍从,取出一份卷宗,将其展开于众人面前:“诸位请看,这正是近期发生的一起大案。”
谢宁灵巧地跳下宓念安的膝盖,膝盖上的暖意褪去,宓念安还有些不太习惯。
还未回神,便听谢宁念道:“黑市修者私自贩卖妖族奴隶?!”声音含着宓念安从没听过的恨意。
“我就说人类没一个好东西!”闻言,身边的毛绒绒炸开了锅,宓曦站在宓念安的肩头,眼神愤愤,嘴里好像要喷出火来。
连潭鸮都少见地横眉冷竖,眼神充满恨意。
萧赫云凝重道:“这只是其中一例最恶劣的案件,可窥心镜并没有审判和囚禁此人的神魂。”
“那些被拐卖的妖族怎么样了?”宓曦问道。
“自然已经被尽数释放。”萧赫云松了松紧皱的眉心,蹲下身缓缓答道。
秦无声也神色凝重:“窥心镜在何处?周遭的禁制有没有被触发过?”
“这是最奇怪的一处,窥心镜位于城门顶楼,面对城中,能够将城中的景色尽数照到,但周围的结界从未被触发过。”
秦无声思虑半晌,对着萧赫云正色:“无极楼以阵法闻名,我乃无极楼掌门之徒,我需要你带我去看一眼窥心镜的情况。”
萧赫云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好,我信你,诸位请随我来。”
*
萧赫云寻了马车,不消片刻便抵达了窥心镜所在的城楼。
正值日落,夕阳将余晖洒在窥心镜之上,像镀了一层金子。
“这么大。”傍晚风大,宓曦所在宓念安的肩头悄悄说道。
宓念安也有些惊讶。听萧赫云的描述,原本以为窥心镜是一面精巧的小镜,可眼前的镜子看起来足有圆桌那么大,镜身周围没有多余的装饰,简谱极了。
看起来就像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甚至还没有一些大户人家的梳妆镜精致。
唯一不俗之处便是此镜极亮,清晰至极,几乎将整个无忧城都装入其中。
几个毛绒绒,包括宓念安都对阵法一窍不通,帮不上忙。
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秦无声身上。
秦无声见到窥心镜眼神一亮,但很快便随检查起镜子周围的阵法起来。
半晌才抬头对众人道:“是锁星阵,这种阵法很古老,我也只在古籍之中阅读过,”他顿了顿继续“此等阵法根据星宿而定,极为复杂,几乎无人能解,而且我观其阵法十分完整,肯定没有人破坏过。”
“你的意思是,阵法没有问题?”
“是。”秦无声直起身,很肯定。
“那只有一个答案了,”宓念安看了看神色凝重的二位“窥心镜本身,或者说内部,出现了问题。”
萧赫云苦笑:“其实我也怀疑过,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她叹了口气:“这是最麻烦的情况了。”
太阳逐渐没入地平线之下,城门之上温度逐渐降低,寒风吹拂,窥心镜原本透亮的镜面隐入黑暗之中,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雾,看不清晰。
肩头的宓曦感受到了冷意,又往人的脖颈里钻了钻,毛绒绒的,宓念安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萧赫云深吸一口气:“走罢,再待在这里也查不出什么名堂,先回城主府休憩。”
夜晚的无忧城看起来更热闹了,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宓念安坐上来时的马车,心中有些说不上的不安。
*
回到城主府后,萧赫云以招待不周为由,将宓念安等人连同秦无声留宿于城主府中。
洗漱过后,夜色已深,宓曦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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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尚小,已然平躺在枕边睡得香甜,不知梦到了什么,嘴里还小声地啾啾几声。
潭鸮也靠在床边的软垫上睡得香甜。只有谢宁仍醒着,半卧在床尾闭眼做沉思状。
宓念安有些失笑,轻轻给踢被子的宓曦重新盖上被子。
“谢宁,你怎么看。”宓念安关上房门,看向床榻边眯着眼假寐的谢宁。
她有些猜想,却有些不确定。
谢宁闻言睁开眼睛,许是晚上光线昏暗的缘故,白天里看起来有些凶的竖瞳变的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宓念安,看得她有些手痒。
想摸!
她走到床榻边,假装不在意地坐在谢宁旁边。
谢宁抬头斜了她一眼,将山竹爪爪揣在身下,没有搭理暗戳戳靠近的人类,懒懒开口:“萧赫云不像说谎的样子。就是绣球选亲的目的存疑。”
“但秦无声不确定?”宓念安紧随其后,快速发问。
谢宁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看来这个人类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点了点头:“我不相信他。不论是在酒楼还是在窥心镜前,他都……太刻意了。”
宓念安点点头,系统的信息中完全没有提到过第一宗门无极楼,但她疑惑的是为什么萧赫云也默认了秦无声的身份。
谢宁犹豫半晌,抬起头,定睛看了宓念安半晌,瞳孔圆圆的,爪子也埋在身下,整只猫就像个松软的芝麻面包。
宓念安再也忍不住,伸出罪恶的手,轻轻地……把手插进了谢宁的两个爪爪之间。
软软的,好暖和。
谢宁猝不及防一哆嗦,随即伸出爪子。
梆。
成功收获猫猫拳一枚。
宓念安也不恼,揉了揉手,心里轻笑,芝麻糊没伸爪子,然后在谢宁恼之前抢先开口:“我觉得窥心镜本身不像灵器。”
谢宁一愣,收回欲咬的尖牙:“你居然也察觉到了?”
他坐正:“是。镜子本身并无特殊之处,但我感受到了一丝灵兽的气息,不是从镜子表面,而是从镜子内部。”
宓念安愣住,她只是觉得镜子不像是萧赫云夸得天花乱坠那样。这具身体似乎天赋极高,虽然无法使用灵力,但她却能洞察出器物本身的灵气。
窥心镜除了镜面大一些,亮一些,并没有属于至宝的灵气,所以她才会有些怀疑。
谢宁一提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镜子内部。
谢宁继续道:“且能让我感应到,该灵兽血脉极高,宓曦和潭鸮应该也多多少少有些察觉。只是镜中已然没有了灵兽的气息。”
宓念安随即就明白了谢宁的意思:“它失踪了,才会导致窥心镜的失笑。”
“聪明。”谢宁不由正眼瞧了宓念安一眼,这个人类除了不正常的时候不正常,其余时间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孺子可教。
目前线索太少,宓念安思索半天也没找到解决方法。
“罢了,夜色已深,先睡觉吧。”
谢宁默认,他隔空灭了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很快便沉沉睡去。
11. 第 11 章
再睁眼,是一片熟悉的景象。
绿草茵茵,微风轻拂,是她的识海。
?
宓念安怔住了,满头问号。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定了,这就是她的识海。
可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是刚睡下,而不是进入识海啊。
四周一如先前一样空无一人,她在心中尝试着呼唤系统
果然没有回应。
踌躇片刻,宓念安最终还是决定向前走去,如果真的于睡梦之中来到识海,她应该还能在远处遇见谢宁。
不知走了多久,她才依稀看见远处的雪色,宓念安一喜,快步向着那处走去。
越靠近那片雪地,气温越低,寒意透骨,宓念安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臂,终于走到了那片熟悉的分界线。
雪原寂静,一片荒凉,远处,一团熟悉的芝麻包静静的卧在雪中。
宓念安弯腰将谢宁抱起,怀里沉甸甸的一团,熟悉的重量和温度让她紧绷的心情稍稍松懈了些许。
雪地里空余那柄灵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华,剑气环绕。
她转身欲走,可目光触及到旁边的灵剑,原本返程的脚步一顿。
鬼使神差地,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返回,伸出手缓缓伸向剑柄,触碰到的瞬间,剑身周围宁绕的剑气似是有意识般微微散开,就好像小心翼翼躲开以免伤到她一样。
宓念安心中划过一丝一样,敏锐察觉到了变化,她手一紧,正要拔剑。
“你在干什么?”
怀中陡然响起清冽的少年音,吓得宓念安手一抖,浑身一僵。
“啊!”手臂下意识地抬起——
“铮”
一道清悦的剑鸣自手中响彻,宛若龙鸣,雪原将这声清脆的声音穿得极远,好像在庆祝着灵剑的出世。
剑身脱离雪地的禁锢,周遭灵光大圣,剑气划过空气,锐利无比,可却又在触及宓念安的瞬间温顺下来。
剑气翻腾半晌后才逐渐冷静下来,静静萦绕在剑身,原本冰冷的剑柄逐渐变得温润。
宓念安和谢宁呆呆地看着这番变故,一时竟忘了说话。
好半晌,宓念安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怀里满脸惊讶的谢宁:“这是怎么回事?”
谢宁愣了半晌才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宓念安一愣:“你不知道?这把剑不是在你识海之中吗?”
她紧了紧手,怀里的谢宁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看将他环在怀里的宓念安,少女正轻轻蹙着眉,清浅的双眼正专注地看着他,谢宁耳尖一烫,竟不敢和明艳的少女对视,罕见地有些词穷。
宓念安已经习惯了谢宁不愿与她过多接近,也就没注意到猫儿一瞬的不自在。
谢宁反应过来,轻轻挣动身体,从宓念安的怀里挣出,灵巧地翻身,轻巧地落在雪地之中。
热得有些微微出汗的肉垫在接触雪地的一瞬间,被冰得瑟缩了一下,原本微微发烫的耳尖和面庞也凉了下来,理智回归。
“这把剑自我识海形成之时就一直存在于其中了。”谢宁看向手中持剑的宓念安缓缓道。
谢宁看向手中持剑的宓念安,神情复杂:“一般来说,识海中的一切本该心随意动,可这柄剑我一直也无法掌控。”
“那我怎么会……”宓念安听闻一愣,没想到连谢宁也无法催动这把灵剑。
宓念安注意到了谢宁不停踩动的猫爪,雪原冰寒,她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先带上这把来历不明的剑:“先去我的识海罢。”
谢宁没有反对。
因为生死契的缘故,两人的识海紧密联系在一块,宓念安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可谢宁却在看见宓念安识海景象的时候愣了半晌。
微风几许,吹动对浅色的草地,谢宁有些踌躇地踏上,软软的,混着草的清香,让猫想在草地上滚一滚。
谢宁努力克制住了想打个滚的冲动,慢慢走到了宓念安的身边。
“这里暖和多啦。”宓念安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将手中的剑横过,放在草地之上,细细打量。
“我上次来识海的时候,分明拔不出这柄剑啊?”她望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把剑和之前有什么区别,怎么今天就能拔剑了呢?
“难不成……是因为作为识海主人的你醒着?”宓念安想到什么,向身后端坐的猫儿发问。
谢宁听到她的话,脑中“轰”地一声,她先前来过他的识海?!
耳尖又烧了起来,肉垫无所适从地在草地上来回踩动,喉咙间无意识地发出不安地呼噜呼噜声,整个猫像煮熟的虾一般。
这这这,成何体统!她到底明不明白他人的识海是不能随便进入的啊!
没有得到谢宁的回应,宓念安有些疑惑,终于把注意从灵剑上移开,转身看向身后的猫儿。
这下就算是她也看出谢宁的不对劲了。灰色的芝麻大面包看起来快被烤熟了,宓念安瞬间紧张起来,摸了摸谢宁的耳尖:“你发烧了?”
敏感的耳尖猛地一抖,谢宁两只耳朵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努力避开宓念安的手,他抬爪,毫不含糊地邦邦给了她两拳。
“你到底……到底知不知道识海对于修士的重要性啊,”谢宁结结巴巴地道,“识海是修士最重要,最隐秘之处,只有识海主人布下结界后他人才能进入!而能不设防的唯有,唯有……”
唯有神魂相交,性命相托之人,甚至许多道侣之间也不会如此。
可后面的话谢宁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猛地想到什么,盯着宓念安,一字一顿:“你不会没有布下结界吧!”
宓念安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脸也倏地红了。
啊啊啊,她都干了些什么!擅自沉他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进入最隐秘之处,岂不是像小说里说的那什么……什么神交一样。
宓念安的脸红得滴血,她用手背紧紧贴上滚烫的脸颊,试图降温。
谢宁倒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回雪原之中,仿佛背后有人追着他一样,他背过身:“你快布置结界啊!”
宓念安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忙碌半天不得要领,弱弱发问:“应该怎么做啊。”
“你的识海全凭你的心意而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谢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些许崩溃
宓念安“哦”了一声,赶紧照做,迅速布置好了结界:“我,我好了。”
谢宁这才僵硬地挪过来,忍着羞耻回到草地,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修士!怎么连这么基础的事都不知道,他继续:“虽然因为生死契的缘故,我们的识海被维系在了一起,但你也不能,不能……这般不设防。”
谢宁再也说不出话来,一双水汪汪的猫儿瞳紧紧盯着地面,尴尬地数起地上的草来。
一时间,气氛凝滞,空气里安静极了。
良久,谢宁才缓过来,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回答宓念安先前的问题:“不,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应该在受伤前多次进入过识海,但这把剑始终都没什么反应。”
谢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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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有些不甘心,却仍是看着眼前的少女:“它能被拔出,应该是你的原因。”
宓念安轻轻蹙眉,可先前为什么不能呢?而且先前拔剑时出现的那半透明的少年今日也没有出现。
“半透明的人影?”谢宁闻言歪了歪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也许是剑灵?”
宓念安说不上来,却总觉得那道人影并不像剑灵,反而像是谢宁先前化形时的模样,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看向手中的长剑。
谢宁走近,垂头,看向了这把熟悉又陌生的灵剑。
他试探着伸出猫爪,碰了碰灵剑。
“砰!”宓念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重物狠狠撞进她怀里,额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击中,眼冒金星:“呜!”
她的头啊!!好痛!
宓念安被撞得眼前一黑,胸口被压得喘不来气。
扑通扑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响顺着紧贴的身体传来,逐渐和她的心跳声重合,是人的胸膛?
宓念安被撞得眼花,她闭上眼,努力缓解那阵眩晕感。
一道熟悉却含着震惊的少年音自身上响起:“我……化形了?”
什么!宓念安猛地一睁眼——
对上的却是宓曦那双圆溜溜写满无辜的绿豆眼。
“醒醒啦娘亲!”
宓曦整只鸟趴在她的脸上,羽毛蹭着她的眼睫,痒痒的感觉。
宓念安懵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胸中冒出的火气。
干什么!!她差点就能看到谢宁的脸了!
难不成是梦?什么破梦,怎么在最关键的时候戛然而止了啊。
怒从心头气,宓念安猛地起身。
“哎呦。”金色的毛球惊叫一声,骨碌碌滑落在软软的被子上。
宓念安深吸了一口气,把晕头转向的小金乌捞起来,将他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看向床榻悠悠转醒的谢宁。
刚醒的猫儿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困顿和疑惑。
四目相对,他轻轻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刚刚,化形了?”
宓念安眼睛一亮!
不是梦!
“你快再试试,还能化形吗?”她催促身前的猫儿。
“什么什么?谢宁你居然都能化形了?”宓曦瞬间如临大敌,从床头飞回床榻之上。
谢宁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猫儿的形态,他闭眼再次尝试:“不行了。”
面前的猫儿罕见地蔫头耷脑。
宓念安也有片刻的失望,可很快便反应过来:“你再去识海触碰那把剑试试?”
谢宁闻言重新燃起希望,闭眼沉入识海,可片刻后,他再次睁眼,摇了摇头:“不行。”
宓念安也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急不得。
潭鸮闻声也走近床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怯怯出声:“你们昨晚也做梦了么?”
也?
宓念安心头一跳,立刻看向被子上的宓曦。
宓曦歪了歪头答道:“我久违地梦到了在蛋壳里的时候。”
潭鸮也点了点头:“我也梦到了没有被人类追捕前在家人身边的日子。”
昨夜都做了梦?
宓念安平日里几乎从不做梦,只有昨夜久违地入梦,还梦到了最好奇之事。
不对,那真的是梦吗?
她猛地抬头,对上谢宁肯定的目光,起身。
被子上的宓曦被掀地翻了个跟头,还没翻过身来,便听得宓念安:
“宓曦潭鸮还有谢宁,走。”
12. 第 12 章
快步步入院中之时,秦无声已经坐在桌边,举着杯子了。他凹着造型,看向匆匆步入院中的宓念安几人。
萧赫云正巧也捧着新沏的茶壶:“几位休息得可还好?”
宓念安点点头,没有和两位寒暄,直截了当开口:“二位昨晚可曾入梦?”
秦无声摆弄茶杯的手顿了顿:“有是有……”
萧赫云也点了点头,带着询问的眼神:“入梦而已,有何不妥吗?”
宓念安面色一凝,和身旁的谢宁飞快地交换了了个眼神。
果然。
她深吸一口气:“昨夜我们也做了梦。”
秦无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有何稀奇?人人皆会入梦。
宓念安摇了摇头,指了指肩头的宓曦和桌边的潭鸮。
秦无声依旧有些不明所以,可萧赫云确是看懂了,神色一凝。
做梦常有,可修士大多以打坐休憩,并不需要睡眠。更遑论吸收天地灵气的灵兽,竟然也会入梦吗?
而仔细回想起来却也奇怪,昨夜究竟是什么时候入梦的?那场令人沉溺梦境的开端竟然无所征兆!
这显然不正常。
“我……昨晚难得做了美梦。”萧赫云斟酌着开口,看向身旁的秦无声。
“这么一说来,我竟也是。”秦无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萧赫云面色凝重,立刻派人去询问。
很快便得到证实,府中的侍卫乃至仆从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做了美梦,甚至早上竟都不愿从梦中醒来。
宓念安心下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猜想被证实的时候,一股冷意还是窜上了她的背后。
城主府中尚且如此,那城中百姓呢?那些城中的修士,妖族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侍卫忽然快步跑了进来。
“报!城主,城主府外有大量百姓和……修士聚集,说是有要是找城主您相商。”
萧赫云猛地起身,和宓念安对上了眼神,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惊愕。
来得竟然这般快吗?
萧赫云扔下一句“几位请自便”后便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出了院子。
可宓念安等人岂能弃之于不顾,她悄悄跟在了萧赫云的身后。
秦无声略一迟疑,也放下了茶盏,跟随其后。
还未至城主府门口便听得外面一阵喧哗,走近才听清。
“城主,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门口聚集最多的便是焦急的百姓。
“会不会是窥心镜出什么事了?”
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脸上写满担忧。他们自世代都生活在无忧城中,已然习惯了窥心镜的庇佑。可以说窥心镜能限制修士和妖族的作用,已然成了他们生活的保障。
可昨晚所有人都陷入在美梦中,如此反常,他们不得不怀疑起窥心镜是否出了什么事。
萧赫云站在城主府门口,扬声安抚百姓:“放心吧各位,昨日我已亲自去检查了窥心镜,并无异常。”
人群窸窸窣窣地讨论一阵,可面上怀疑之色未减。疑虑像瘟疫一般迅速在人群之中传播,一时间人心惶惶。
“请各位相信我,也相信窥心镜,百年来,它从未出过差池,相信这次也……”
话语未尽,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萧赫云,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和煽动:“真的吗,我看未必吧?”
来人一席月袍,白发苍苍,满脸褶子,可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萧赫云看见来人,闭了闭眼。
麻烦果然来了。
宓念安躲在门后的石柱边,看见来人有些疑惑,这是谁?
“不清楚,但一定是修士,他的修为我都看不透,起码也在元婴期之上。”谢宁从她腿边冒出一个头,眯了眯眼,声音压低,有些忌惮地道。
“我看看,我看看。”秦无声也凑热闹般的从宓念安身后挤了个脑袋,探出头看向门外。
“咦?长老?”看见熟悉的人,他刚想惊叫,却被宓念安一巴掌捂住了嘴,只得模模糊糊地含糊说道。
宓念安给他递了个眼神:你认识?
秦无声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一惊一乍。
捂住口鼻的手掌被移开,他才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是啊,这是我们无极楼的大长老,他怎么会在这?”
他嘀嘀咕咕:“奇了怪了,这次出师任务说好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啊?”
挠挠脑袋,秦无声没看见身前宓念安审视的目光。
“唔。”
“什么任务?老实交代。”
秦无声又被捂住了口鼻,无法只得支支吾吾开口。
长老就在门外,其实他也没想着要隐瞒,干脆全盘托出。
更何况无极楼在修真界名声极大,这已经算是公认的秘密了。
秦无声自幼被无极楼培养,据他所说他本人修习阵法的天分极高,于是拜于掌门座下,日夜修习。
他生性散漫,喜欢乐子,奈何无极宗都是些老古板。可身为掌门之徒,无法像普通弟子一样自由出师。于是他一边修行,只得为无极楼奉献几十年。
直至近日,他已然修习完毕,只要能完成最后的出师任务便能独挡一面,自此之后,便能获得自由。
而出师任务便是来到毗邻妖界的无忧城,获得至宝窥心镜。
“就是这么简单。至于窥心镜我是注定得不到了。镜身周围的阵法过于复杂,哪怕是我也无法解出,偷是偷不成了,正当的得到我也错失良机,”秦无声耸耸肩,半开玩笑半自嘲地说道,他看向宓念安,“你真是好运啊。”
“什么意思?”宓念安蹙了蹙眉。
秦无声挑了挑眉:“无忧城城主招亲选的人就是能继承窥心镜的人,你不知道?那丫头竟真选了个最不靠谱的法子。”
宓念安目瞪口呆。
什么?!结亲之人能得到窥心镜?
这和白送法宝有什么区别?
这儿的规矩这么儿戏的吗?
府外的喧嚣声将她拉回现实,不知是不是错觉,门外的争吵声似乎更激烈了。
她暂时放下思绪,重新看向门口。
来人一席彩衣,身上插着五颜六色的羽毛,姿态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气场。
彩衣人虽然穿得奇形怪状,但嗓音极亮,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无极楼怎么如此咄咄逼人?我看怕是你们做的好事反而倒打一耙吧?”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无极楼长老吹胡子瞪眼:“简直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对窥心镜做了手脚?难不成是你们妖族暗中搞鬼,好把脏水泼在我们无极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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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衣人闻言夸张地翻了个大白眼,双臂抱在胸前,向前走两步,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前矮小的长老:“老头,拱火的本领倒是一流,说话前可得掂量掂量。先前城中那起擅自贩卖我族子民的账,我可还没和你算呢。”
“你……!”
气氛焦灼,灵力和妖气隐隐对撞,眼看着两人就要当街掐起架来。
“住手!”一道金色的剑气划破空间,将两人隔开,无比精准地斩在彩衣人和长老之间的青石板上。
从宓念安的角度望去,萧赫云从身边侍卫的手中抽出剑,速度极快,她甚至完全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反应过来之时,那道剑气已然挥出,入木三分。
长老看着脚下将青石板路砍出深刻痕迹的剑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竟然一时没感应到这道剑气。
作为天下第一宗门的无极楼长老,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眯起眼看向持剑的萧赫云:“什么时候无忧城城主竟成了修士?这不符合规矩吧?”
话还没说完,袖子里一道暗色符咒宛若毒蛇,直冲萧赫云面门而去。
“且慢。”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秦无声不知何时闪身,将萧赫云挡在身后,脚下灵阵光芒骤然亮起,紧紧笼罩着两人。
而那道符咒也被彩衣人屈指从空中打落,火舌舔上符咒,将其化作一道黑灰,轻飘飘地坠落在地:“欺负小辈,还是偷袭这种下作的方式,无极楼难道都是长老这种小人吗?”
长老脸色难看,难得没有和彩衣人对掐,反而死死地看着秦无声:“秦无声,你是何意?”
后者轻飘飘的卸下了法阵,嬉皮笑脸:“长老言重了,我是为您着想啊。萧城主毕竟是无忧城城主,您当着城中百姓和妖族的面贸然出手,有损无极楼的面子吧?”
他轻飘飘地给对方扣了个大帽子。
长老强压下怒火,虽然他的修为在秦无声之上,可对方乃掌门收徒,他也是要给三分面子的。
萧赫云也反应过来:“多谢两位出手相助,感激不尽。”
她看向两位:“只是二位有何恩怨,也不可在我无忧城大打出手,兵戈相见,这不合规矩。”
“哼。”长老冷哼一声,正欲发作。
萧赫云抢先开口:“如今正处于多事之秋,我理解人心惶惶,但无忧城有无忧城的规矩,烦请各位长辈给我几分薄面,晚辈感激不尽。”
彩衣人笑了笑,睨了一眼一边吹胡子瞪眼的长老,不置可否,朝着萧赫云点了点头,算是顺着这个台阶下了。
“至于窥心镜,”萧赫云松了口气,顿了顿终于提到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重点,“窥心镜并未失效。”
说罢,她没有理会人群的窃窃私语,而是转过身看向躲在石柱后的宓念安。
宓念安背后一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赫云微微一笑,将宓念安牵出:“我将于三日后,和这位我亲自选亲的姑娘成亲。”
萧赫云望了一圈脸色各异的众人继续:“窥心镜将会置于礼台,为婚事见证,诸位若仍有疑虑,可亲临现场,一观便知。”
宓念安惊得连话也不会说了。
什么?
谁?
三日后干嘛?
成亲?
我还没同意啊!!!
13. 囹圄
宓念安陷入石化状态中。
没人告诉她三日后就要成亲啊!
真的要成亲吗?
早知道就不去那间酒楼凑热闹了啊啊啊。
宓念安悔不当初,怎么给自己惹了个这么大的麻烦回来!
脚边的谢宁还在火上浇油,尾巴轻晃:“呦,你要成亲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真的吗?”宓曦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转头看向宓念安生无可恋的脸。
“当然是假的!”宓念安瞪着脚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猫,咬牙切齿。
她心一横,刚准备从石柱后走出澄清一下这荒唐的消息,便听得那老头轻蔑的声音响起。
“就那个小丫头片子?”长老冷嗤一声,“一个几乎毫无灵力的废物,你真以为靠她能护住窥心镜?”
萧赫云闻言沉下脸来,果然,他们知道宓念安的存在。这些修士早就在暗中监视她和身边的人了。
可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萧赫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气:“这就不劳长老费心了。”
被当众拂了面子,这老头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倒是一边的彩衣人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对萧赫云拱手:“在下倒是觉得萧城主眼光独到,萧城主选定的人选自然有特别之处。”
萧赫云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这妖族人看出了宓念安身负的剑骨的秘密?
她面上却不显,不出错地回了个拱手礼:“裴楮阁下谬赞了。”
名唤为裴楮的彩衣人不可置否地轻轻一笑,向着宓念安等人藏身的地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微微颔首:“那便三日后见。”
说罢便率领着一众妖翩然离去了。
两位大能都已离开,剩下的人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原本热闹如菜市场的城主府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萧赫云总算松了口气,放松了一直绷紧的神经,面色疲惫,扶着门框步入府中。
刚进内院,一道身影便拦在了她面前。
“三日后成亲是什么意思?”少女抱着双臂,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大有不依不饶的意思。
萧赫云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抓过宓念安的胳膊,拉着人走入城主府内。
“哎哎哎哎,走就走,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少女咋咋呼呼的声音渐渐减弱,直到隐入府中。
谢宁盯着宓念安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中才转过身,清澈的猫眼弯成竖瞳,一眨不眨望着身前含笑的秦无声。
“你要去见那个长老?”谢宁清隽的嗓音含着一丝冷意,眯着眼审视着眼前人。
“这么敏锐啊小猫,”秦无声微微挑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宁瞥了一眼他身上的玉佩:“我不是那个没常识的小姑娘,大宗门的传音玉佩还是能认出来的。”
秦无声看了一眼暴露他的玉佩,状似懊恼地用扇子敲了敲脑袋。
“那你会揭发我吗小猫?”秦无声弯下腰,盯着眼前舔爪子的谢宁问道。
他确实好奇。妖由兽开智修行而来,因而大多数的妖族都……不那么聪明。
像先前彩衣人裴楮那么般聪明的也有。只是大多都是些不知修行了千百年的老狐狸,可眼前的这只怎么也不像啊。
谢宁抬起头,静静与之对视片刻。秦无声笑眯眯的,就这么任他观察。
“不会。”半晌后,谢宁才冷冷出声,说罢便起身,向着宓念安的方向走去。
秦无声看着谢宁的方向,罕见地微微正色,没有询问原因,只是转身召出灵符,向着玉佩提示的方向而去。
*
城内,一处被布下重重阵法的偏僻院中。
“你来迟了。”刚才在城主府门口的长老背对来人,不满道
“布置阵法耽搁了些时间。”熟悉的声音自阴影处传来。
秦无声晃着手里的扇子,漫不经心。
长老转过身来,苍老的声音中藏着不满:“先前在城主府为何要忤逆我的意思?”
秦无声耸耸肩:“我好不容易才混进城主府,还在萧赫云眼前混了个眼熟,总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吧。您也不想我们这么长时间的谋划功亏一篑吧,魏长老。”
被唤作魏长老的老头冷嗤一声。
这小兔崽子是掌门的徒弟,不好发作,他只得忍下。
“我们的进度必须加快了,萧赫云这疯子竟然把成亲的日子提前了这么多。”魏长老拧眉,自从那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出现后,事情的方向渐渐朝着他们预料之外发展了。
那间酒楼中原本只有秦无声最能入萧赫云的眼。板上钉钉的事,也不知这小丫头片子是从哪冒出来的,萧赫云也竟然真就选了个女子成亲,简直是胡闹。
既然不愿意与我无极楼合作,那便怪不得他了。
“长老有何高见?”
“破除锁星阵你有几成把握?”
“最多三成。”秦无声正色。
魏长老皱眉:“这么少?”
秦无声暗自默默翻了个大白眼:“那可是上古阵法,我能看懂就不错了,别提解阵了,能有三成就不错了,您要是行您上啊。”
魏长老被他噎了半晌,勉强忍住了这小子的出言不逊。
“萧赫云肯定不会一开始就展示窥心镜,你还是混进城主府,打听她会把窥心镜藏匿于何处。”
“然后呢?”秦无声听着他分析,有些想笑。
“我带人正面强攻吸引注意,你在后方趁机用传送阵法把窥心镜传送到此处。”
秦无声几乎都要给他鼓掌了:“那锁星阵又当如何破解?”
魏长老背手哼道:“这就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既然你无法破解,便由掌门来亲自破解。”
秦无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消失,他面色凝重:“师父也来了?”
“未曾。但掌门早有预料,在临行前给我了一道法阵,能隐藏锁星阵和窥心镜的气息,”魏长老摸了摸脸上的胡子,颇为自得,“不必恋战,一旦窥心镜到手,立刻出城,避免夜长梦多。”
“好。”秦无声行色匆匆。
魏长老点点头:“去吧,记住,不要引起萧赫云的怀疑。”
*
“我真要怀疑你别有用心了!”宓念安紧紧盯着眼前心虚到不敢和她对视的人。
萧赫云眼睛乱瞟,就是不敢看眼前的宓念安。
“这忙我帮不了。”宓念安斩钉截铁。
“丹药可以提前给你。”
“但话又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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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念安原本义正言辞的拒绝又拐了弯,“勉强可以听听你的要求。”
她一屁股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水,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要放什么屁的模样。
萧赫云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也是束手无策了,迫不得已了。”
“窥心镜世代为无忧城的至宝,而无忧城目前这种人,妖,修士三足鼎立的形势都是由窥心镜维持的。”
“先前你也看到了,其实城主在城中的作用非常有限,妖和修士拥有凡人所没有的灵力。凡人能够生存其中全靠窥心镜的威慑。”
宓念安疑惑:“既然这样,那你们为何要守着这座城?放弃这里另寻他处不是更简单吗?”
萧赫云闻言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揉宓念安的脑袋:“哪有那般简单。此处地处偏僻,并不是皇城国土的那般富庶之地,唯有此处勉强适宜生存。凡人不像仙人修士能缩地成寸,路途遥远,这里能为他们提供一处住所,有吃有穿。既安于此,又何必离开呢?”
萧赫云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百姓有些出神:“久而久之,无忧城就成了他们的家,而我萧家作为城主,受百姓托举,自然也得负起责任来。”
宓念安感受着脑袋上的温热,有些似懂非懂。她是孤儿,自幼没有居定之所,无法理解在一片土地上扎根,也不太理解这种对家的感受。
“那成亲是怎么回事?”
萧赫云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秘密:“锁星阵的解阵之法其一便是需要萧家血脉为引。血脉越精纯,越容易被阵法所接受。可凡人脆弱,百年过去,人丁衰减,原本城主的另一半都是由旁系所出,可这一代……已无合适人选。”
宓念安很快接上:“所以你需要从外筛选人选?”
萧赫云颔了颔首。
“可为什么选我?”很快新的疑问就涌上心头,宓念安指了指萧赫云又指了指自己,“咱俩性别一致,不太合适吧?”
萧赫云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眉宇之间的郁气一扫而空,又像宓念安第一面见到的那个红衣姑娘了。
“你可太合适了。”笑够了,萧赫云终于回答。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宓念安摸不着头脑,哪合适了?
“因为我根本不想找一个所谓的夫婿把我捆住啊。”萧赫云微微正色,“既然我为修士,便能拥有比凡人更多的时间来治理无忧城,我又为什么非要遵循旧例,选一个男人,只为了这个位置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呢?”
萧赫云站了起来,脊背挺直:“我要做的,是这无忧城的第一位修士城主,至于那些老头还是妖族,都休想再用陈规陋习来束缚我!”
阳光照在萧赫云的发丝上,她转头看向宓念安:“所以我发现了你。”
宓念安一时被她镇住了。
萧赫云向她伸出手,趁机加码:“我有个计划可以破局,但需要你的帮助,报酬便是那丹药。你……愿不愿意?”
宓念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得一阵清朗的笑声。
猛然抬头,窗外枝头竟不知何时站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鸟,正歪着头看向两人,眼里闪着兴味的光。
一开口竟是那裴楮的嗓音:“有意思,萧城主真是令人钦佩,那……这场戏,不如也算我一个?”
14. 大婚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宓念安坐在轿子里,听着轿外的锣鼓喧天,脸上一派麻木。
早晨就被一群喜娘簇拥着梳洗头饰,涂抹脂粉,穿戴喜服。繁琐的步骤和沉重的头冠让她困得要命,被弄得都有些没脾气了。
依着凡人出嫁的规矩,娇子内只有她一人。谢宁和宓曦他们都不在身边,缺少了热热闹闹的这几只,宓念安还有些不太习惯。
百无聊赖之际,她悄悄掀起轿子窗帘一角,看向马车外的人群。
不知是不是萧赫云派专人散布了消息,街道上人潮涌动,人人面上一派喜意,仿佛真心实意地对萧赫云的婚事感到祝福。
不管怎么说,萧赫云作为城主,面子是做的及到位的。外头派了专人沿着街道撒花瓣和喜糖,正式极了。
街边一派热闹的景色,大多都是受城主府庇护的凡人,夹杂着几只年纪尚小的妖族。
她闭上眼睛感知片刻,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奇怪,竟然一位修士都没有?
目光扫过人群,本想观察修士,却不想正巧和街边捡糖果的孩童对上了视线,那孩子眼睛一亮,宓念安唰地放下了红色的车帘。
听着窗外孩童大喊着“娘,新娘子好美!”的声响,宓念安脸上爬上一丝红晕。
她双手贴上发烫的脸颊,想着几天前反复推演的计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萧赫云给她准备的车娇很大,点着淡淡的熏香,清冷的木质香在萦绕在鼻尖,让她无端地想到谢宁的人形身上似乎也有着类似的淡淡香气,宓念安闭上眼,原本有些不安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不多时,轿子停了下来。
城主府到了。
“请新娘子下轿——”
原本喧嚣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宓念安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她拨开娇子的帘子,亮到有些刺目的日光从帘外透了进来,她微微眯眼。
周遭的百姓屏息凝神,只见素白的纤手拨开艳红的帘子,一道身影探出身来,身姿灵动,不多时便立于轿前。
宓念安一席曳地喜服,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莹白,她以扇遮面,只露出的一双灵动的杏眸,明眸善睐,好似会说话一般,眼睫上的淡红色妆容衬得她更加明艳。
不知人群中是谁叹了一句:“仙女啊……”,迎来了几句附和声,原本安静的人群这才热闹起来,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宓念安耳根泛红,缓缓步入城主府中。
萧赫云也身着一席红袍,只是颜色不比她的鲜艳,是掐着金丝的暗红色袍子,披散的长发竖成了发冠,含着清浅的笑意,看上去飒爽极了。
萧赫云看见宓念安,神色一亮,快步向前,牵住了宓念安的手,两人在人群善意的祝福声中进了城主府。
府内人少了许多,观礼的百姓基本都聚集在街道和府外,院内皆是些受邀的城中世家和重要宾客。
以示与民同乐,萧赫云将城主府的大堂装饰了一番,正厅面向府外敞开布置,让府外的百姓也可观看。
到处都挂满了红色的绸缎,间或夹杂着几只大红灯笼,看上去颇为喜庆,一道红毯自府外一直延伸至府内,尽头便是那面窥心镜。
宓念安心中一凝。窥心镜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仍旧是原来的模样,大而亮的镜面影影绰绰照射出她和萧赫云的影子,并不清晰,竟显得有些诡异。
仿佛躲避似的,宓念安转开视线,不再看向窥心镜,她不动声地扫了眼周遭的宾客。
大多都是无忧城的凡人官吏,靠近正中主位的是妖族的座位,几只小妖正有些好奇地看向她,窃窃私语。
而离妖族最远,本该坐着无极楼的席位上空无一人,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身边的萧赫云注意到了,轻轻捏了捏宓念安的手指。宓念安会意,几不可查地收回目光。
在有些令人不自在的祝福声中,宓念安终于走到了窥心镜前。
谢宁,宓曦和潭鸮正站在镜边,见到宓念安,眼中皆是关切。
看见几小只担心的视线,宓念安心下一暖,微微一笑,原本心中的紧张感也几乎消散了。
秦无声今日一席礼袍,缓缓走到两人身边,朗声:“今有无忧城主萧赫云,与宓氏念安愿结眷侣,以天为证,以镜为鉴,敢为二位可愿在至宝窥心镜前许下诺言,结为良缘?”
“萧氏赫云,愿立此誓。”
宓念安心下微紧,众目睽睽之下,移开一直遮挡住面庞的扇子,朗声回应。明艳的脸庞在红衣的映衬下,宛若桃花。
人群一阵欢呼声。
谢宁站在女孩身前,仰头望向宓念安。
少女微窘,白皙的面庞上爬上红晕。原本淡色的唇瓣上涂抹了口脂,显得唇瓣愈发饱满,眉似远黛,眼波流转,竟是从未见过的明艳夺目。谢宁竟有些看得呆住了,直到身边的宓曦呆呆开口:“娘亲真好看啊……”
连一边安安静静的潭鸮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附和:“嗯。”
谢宁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他一抓拍一个头:“都警醒些。”
宓曦被他一拍,不服:“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刚刚明明也看呆了的!”
潭鸮没说什么,但水汪汪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里写满了赞同。
谢宁此地三百两地咳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宓曦的问题,只是指了指窥心镜,示意两人赶紧干正事。
宓曦嘴里念念叨叨,满不乐意地扑闪着小翅膀,飞到桌台上,从高处看着窥心镜和宓念安。
打打闹闹间,秦无声已然宣布:“礼成——请二位至窥心镜处缔结血契,完成仪式。”
萧赫云率先刺破手指,鲜红的血滴坠入镜中,如水一般消失在表面。
宓念安也伸手,正欲效仿……
“且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宓念安闭了闭眼,手中动作一顿,果然,还是来了。
萧赫云转身,面向来人,丝毫不意外:“长老究竟有何要事,在这关键仪式处打断?”
人群骚动起来,都在怀疑无极宗长老来意。
魏长老领着数名月白衣袍的弟子大喇喇的自城主府门口走进,人群不自觉地避让开来。
“滴血认主须得值得信任,来历清明之人方可,萧城主不觉得你这寻亲而来,来历不明的女子有些太过草率了吗?”
宓念安和身边眉头紧皱的萧赫云对视一眼,心下俱是冷笑,这老王八可真自大,都懒得找个像样的理由。
萧赫云气笑了:“我萧赫云亲自挑选的人选,和你无极楼究竟有何关系?”他不作声地给府中侍卫递了个眼神,后者了然闪身,将凡人宾客从府中撤离。
魏长老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萧城主此言差矣,老夫既为修真界前辈,理应为后辈考虑啊,更何况无忧城安危关乎一方生灵,意义重大。”
宓念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端出一副前辈的姿态,谁知道安得什么心思,老匹夫可真恶心。
萧赫云也是一副快恶心吐了的模样:“不老长老费心,我自有决断,“她看向府中的空桌,眯了眯眼,“只是我前些日子盛邀无极楼前来参加婚事,可长老却姗姗来迟,究竟是所谓的为我好,还是来砸场子的呢?”
此话一出,几乎等同于撕破了脸面。
魏长老眼眸微眯,不作声地看了萧赫云半晌,端出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我无极楼身为修真界第一大宗,怎会做腌臜之事,我今日前来便是提醒萧城主,此女断不可信,她身边的那几只都是妖,许是魅惑妖族挑起事端之人!”
此话一出,周围未散的百姓大惊,都窃窃私语起来。
宓念安咬牙,这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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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竟然公然朝她泼脏水。
“胡说!你个老东西简直胡言乱语,颠倒是非!”宓曦年轻气盛,听到娘亲被污蔑,大声反对。
长老被人如此驳面子,脸色涨红:“小畜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动手!”
说罢,他抬手,一道灵力直奔宓念安面门而来。
“铮!”
宓念安手上一空,抬眼望去,萧赫云反手从她手中夺了扇子,扇面刷地展开,原本绵软的扇子竟如长剑一般坚硬,硬生生地挡住了魏长老的一击。
这一击奔着宓念安的性命而来,带着阴狠的气息,如破竹一般袭来,萧赫云衣袖振裂,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
一击过后,扇面已然破破烂烂。
“咳咳,”实力差距过于巨大,萧赫云咳嗽几声,唇边溢出血迹,却并未回头,看不见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塞给了宓念安一只瓷瓶,“快走!”
宓念安闻言,没有多停留,转身欲走。
“拦住她!”
几道灵力随声而来,长老身后的无极宗弟子应声而动,猛地向宓念安背后而来。
“走。”谢宁应声而动,轻跃而起,清冷嗓音落下的同时,冰蓝色的灵力猛然爆发,正面迎上袭击,将其一一击碎。
“哪里走!“魏长老眼见弟子拦截不住,眼中戾气翻涌,眼见这么多弟子竟困不住一个几乎连灵力都没有的废人,“都是废物!”
他伸掌,抬手便是一掌拍向萧赫云,巨大的修为差距轻而易举地将她击飞,猛然撞上身后的房柱。
而魏长老身形诡异,迅速朝着宓念安疾驰而来,灵力自手中聚集,五指似爪,直取宓念安后心而来!
宓念安几乎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滔天灵力,快速地将瓷瓶中的丹药吞入口中,可药力却无法快速起效。
要来不及了!
“长老这么欺负一个小辈,恐怕不合适吧?”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宓念安原本紧绷的脊背松懈了些许,还好,妖族应承诺而来了。
含笑的声影倏然响起,一道彩色的人影挡在背后,堪堪挡住了魏长老的攻击。
“呵呵,天真,”长老一击不成,却也不恼,不顾裴楮的攻势,反而指尖骤动,催动法阵:“魂锁缚灵,起!”
瞬间,暗色的法阵自四周的阴影而起,如虫子般蠕动,向宓念安而来,瞬间缠住了她的一只手臂,灼烧感自手臂席卷至全身!
“啊!”宓念安痛极,豆大的汗珠自脸颊滑落,宓曦和潭鸮想要用灵力斩断,却根本无法做到。
“没用的,魂锁困的是神魂,别做无用功……”魏长老与裴楮缠斗,见宓念安被束缚,冷然一笑。
这一分心,被裴楮一招打飞却不恼,反而阴沉沉的笑了。
“束手就……”下一秒他仿佛被捏住了嗓子,目瞪口呆地看向宓念安。
只见少女原本因剧痛而弯曲的身体猛然挺直,一股磅礴的灵力自她的丹田处爆发!
原本丹田处的禁制已被解开,灵力如翻涌出,直至四肢百骸,她眼中一片清明,身上狼狈至极,可眼眸极亮。
她目光扫过地面,伸出手:“剑来!”
周边光芒大胜,原本破破烂烂的凡人铁器竟变了个模样,灰扑扑的剑身周围光华流转。
谢宁闻声,转头看向宓念安,瞳孔紧缩!
长剑争鸣,熟悉的淡色剑气萦绕剑身,竟然是识海中的那把剑!
宓念安却丝毫没注意到,她无暇顾及,灵力流转,剑身光芒大胜,她顺势用力向着胳膊的束缚挥出一道剑气:“破!”
魂锁随少女的清喝声而断!阴影如黑色的蠕虫一般发出惨叫,直至溃散消失。
长剑破空,少女眼眸冰冷,红衣猎猎,周身光芒大盛,宛若神祇一般。
谢宁看得竟有些呆了,眼神一时无法从宓念安的身上挪开。
15. 惊变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灵台清明,视野也变得极其清晰。
宓念安一剑斩断阴影,解开束缚,那股恼人的灵魂灼烧感终于散去,她松了口气。
“你……”谢宁回过神来,想询问她手中的灵剑,却顾及到周遭的人群,讷讷半晌,将未尽之言吞入腹中。
嗯?遮遮掩掩什么呢?
宓念安摸不着头脑,顺着谢宁的视线,望向手中——
剑身通体萦绕着浅淡的剑气,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不就是识海中的那柄剑吗!
宓念安大惊,怎么会?她明明记得只是随手抓了一把府中侍卫的佩剑而已啊?
“呜呜呜娘亲你没事吧!”还没来得及思考,她下意识地接住了哭哭啼啼扑过来的宓曦。
软乎乎的一团像个小炮弹似的砸进怀中,宓念安摸了摸怀中不停絮絮叨叨的小鸟脑袋:“这不是没事吗?”
宓曦自责极了,他刚破壳不久,修为也不高,打架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和潭鸮躲在一旁,尽力不拖后腿。
天知道在看见宓念安被束缚住时痛苦的模样他有多难受!可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宓曦把头埋进宓念安的衣襟里,眼中满是后悔,他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好好修炼,保护娘亲,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宓念安不知道宓曦小小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她摸了摸腿边惊魂不定的潭鸮:“好啦好啦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宓曦!不要把眼泪擦在我的衣服上!”
魏长老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被毛绒绒围绕的宓念安。
“怎么会?魂锁明明已经困住了她的神魂,一旦被困住,几乎无法挣脱……”魏长老瞪着眼睛,看向手持灵剑的宓念安。
趁他分神之际,裴楮抓住时机,衣袍翻飞,从魏长老的视觉盲角拍出一道刁钻的灵力。
“唔……”被击中,魏长老闷哼一声,咬牙看向身前笑眯眯地裴楮,“趁我不备,堂堂一席妖王竟然使得如此卑鄙手段。”
裴楮也不恼,慢慢悠悠地开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这还是和魏长老学的呢,毕竟魏长老对小辈出手,也算得卑鄙手段罢。”
萧赫云也站起了身,擦去唇边的血迹,轻笑补刀:“裴前辈,这种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情况,我们一般称之为——双标。”
裴楮缓缓拍了拍手,状似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还要多谢萧城主解惑。”
魏长老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脸色阴沉,作为无极楼的长老,他何时被人如此讥讽过,这两人简直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不要脸了。
但此时的他已无暇顾及这两人的讽刺,他看向宓念安,眼中满是忌惮。
这小丫头片子究竟是怎么砍断他的魂锁阵法的?
何况根据先前弟子传来的消息,这宓念安明明就是个灵力几乎为零的废人,她是怎么突然灵力暴涨,一剑便砍断了魂锁阵的?
魏长老心中恨恨,看了看四周被这变故惊到的众弟子,大声喝道:“都还愣着干嘛,帮我拦住他们!”
身着月白道袍的无极楼弟子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分别向着萧赫云和裴楮攻来。
“不好!宓念安,他冲你来了!”萧赫云迎头接上,长枪横扫,想冲破阻拦,攻向魏长老,却被前仆后继的无极楼弟子所围困,一时间竟无暇顾及宓念安。
再看裴楮那边,竟也是一样!甚至阻拦的弟子更多。
宓念安闻声,迅速将宓曦和潭鸮挡在身后。
谢宁也一个跳步,回到宓念安的身边,和手持灵剑的少女脚靠着脚,他并未看宓念安,只是抬头看向疾速攻来的魏长老:“剑的事,之后再问你。”
宓念安看了看脚边有些不自然的谢宁,轻笑一声:“好。”
暗色的法阵带着不祥的气息重新扭曲着自周边的阴影处卷土重来,魏长老青筋暴起,召出一道符咒,将灵力灌入其中!
阴影骤然分裂,更快速地向着一人一猫席卷而来!
谢宁闪身躲避袭来的魂锁,直冲魏长老面门而去:“分头行动。”
宓念安朗声回应,挥舞手中长剑,剑气横扫而来,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将谢宁周边源源不断的魂锁阴影一一斩断。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步步朝着魏长老身边推进。
眼见魂锁竟然挡不住这二人的攻势,魏长老脸色一沉,他看向宓念安手中的那把古怪长剑,当务之急是打飞这小丫头片子手中的剑!
正在他犹豫之际,谢宁身形如鬼魅一般,竟已然冲到他的面前,抬手便是裹挟着灵力的一爪!
魏长老一惊,下意识地举袖欲挡,“嘶拉”一声,刻着法阵的道袍竟然被这妖物轻松撕裂。
“小畜生!”魏长老怒极,顾不上破破烂烂的衣袖,抓过身边的一个弟子挡在身前,迎下了谢宁的又一击。
谢宁眉头紧皱,看了一眼被当作挡刀道具的弟子,清隽的嗓音中满是厌恶:“什么第一宗门,手段如此下作!果然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长老见那一击被弟子挡住,飞快将受击的弟子扔出,转身从衣袍中快速扔出数道符咒,嘴中振振有词:“去!”
几道符咒迅速向着四方飞去,将宓念安谢宁二人包围,瞬间,符咒中的灵力相互链接,暴涨的灵力与空气接触,啪得一声!赫然形成了一道凌厉的电网,将二人困于其中。
宓念安举着剑,快速绕至谢宁身前,将剑横在身前,勉强挡住了四面八方而来的电击。
可四周的电流过多,宓念安手腕一痛,这符咒中竟带着令人疲软的灵力,她的手微微一松,灵剑竟脱离手心一瞬。
不好!
宓念安心念一动,努力克制着不听使唤的手,于半空中重新抓住即将掉落的灵剑。
可灵剑却突然失效!原本周身包裹着的剑气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把灰扑扑的凡人铁剑。
怎么会如此!
宓念安大惊,可直冲面门的电击让她瞳孔紧缩。
她闭上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宓念安睁开眼,熟悉的淡蓝色灵力自周围炸开,谢宁毛绒绒的身影挡在她身前,灵力包裹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二人保护其中。
魏长老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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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手,朗声大笑,这小丫头失去了那把古怪灵剑,二人已如同瓮中捉鳖。
他迅速从袖中掏出两道散发着诡异黑气的灵符,注入灵力,向着一人一猫而去,去死吧!
这诡异的符咒竟穿透了谢宁的防护网,直冲两人心口而来。
宓念安瞳孔紧缩,飞快抱住身前的谢宁,难道今日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让开!”萧赫云的声音自身前响起,不知何时她竟已突破了无极楼弟子的包围,持着长枪挡在宓念安的身前。
魏长老阴狠地笑了笑:“没用的,萧城主……”
话音未落,这古怪的符咒竟突破了萧赫云的长枪,将她的灵器灼烧出一个巨大的洞,黑符却并未受到影响,仅仅减缓了一瞬,直直地没入了她的心口。
“噗。”萧赫云喷出一口鲜血,缓缓倒下。
宓念安瞳孔紧缩,连忙接住了萧赫云:“萧赫云!!”
身边的谢宁大惊,瞬间施展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一边陷入鏖战的裴楮也猛然一惊,看向萧赫云的方向。
接连了施展了几道符咒,魏长老灵力渐空,却快意地看着宓念安:“没用的,此乃焚心符,一旦进入心脉便会如跗骨之蛆,焚烧中咒之人的心脉。”
宓念安将萧赫云轻轻放在地上,交代谢宁护好她的心脉,重新拿起地上的铁剑,手腕仍旧发麻,但她仍然颤抖着手,努力握紧手中的剑,冲向魏长老。
她努力将灵力注入剑中,可仿佛泥牛入海一般,铁剑依旧是铁剑,变不回先前的那柄灵剑。
裴楮也终于甩开难缠的弟子,向着魏长老而来。
“呵呵,没用,窥心镜已是我无极楼掌中之物。秦无声!阵法已成,还不动手?”
什么?谁?
宓念安脑中一片空白,握住剑的手一顿,手腕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窥心镜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窥心镜周围的地上,原本隐秘的阵法骤然显现,将窥心镜拢入其中,下一瞬,那面庇护了无忧城近数百年的镜子消失了。
宓念安看向秦无声,对上一双写满歉意的眸子,又回头看了看地面之上心口不断涌出鲜血的萧赫云,她的眼角渗出泪水。
她不接受,她不接受!
魏长老得意至极:“窥心镜我已收入囊中,多谢几位成全。”说罢阵法一闪,连带着无极楼弟子,竟是消失在了这府中。
空余宓念安几人,看着这满地狼藉。
原本热闹的景象荡然无存,红色绸缎蒙尘,大红灯笼于打斗中倒地,宾客也早已散去。
宓念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还没反应过来,听得宓曦大声质问。
“秦无声你这叛徒竟然还有脸呆在这里!”小小的身影猛地扑向桌边的秦无声。
秦无声……秦无声!
宓念安吸了吸鼻子,重新弯腰拾起地上的剑,三两步冲向那人,剑直指秦无声的咽喉:“给她偿命!”
秦无声丝毫不慌,只是懒洋洋地举起双手:“别着急,别着急,她没死。你先看看你身后。”
16. 真相
宓念安并未放松手里的剑。她不信秦无声。
直到潭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怎么会……?”
而面前的秦无声仍旧是游刃有余的模样,轻轻碰了碰身前的剑,他点了点身后的萧赫云:“不去看看吗?”
宓念安将信将疑,看他没有要跑的意思,让谢宁看住秦无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剑,快步走向萧赫云。
怎么会这样?萧赫云的身影已然消失,取之而代的是……一只毛绒绒的奇特生物。
通体漆黑,黑色的绒毛发亮,背后张着一双小翅膀,全身胖嘟嘟的,鼻子微微凸出,像只迷你版的小飞象。
?
这什么!
宓念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宓曦扑朔朔的飞到了宓念安的肩膀上,看见眼前的这只生物,大叫:“这不是梦貘嘛!”
果然,宓念安两眼一黑。
都不用系统提示,又是神兽!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此时也适时地发出提示音:【恭喜宿主发现反派梦貘!】
眼前的梦貘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扇动着小小的翅膀,局促地飞到宓念安面前,两只小爪子不安地互相蹭了蹭。
宓曦好奇极了,绕着这只比他大一倍的小飞象飞来飞去,边飞边叽叽喳喳地喊:“居然是活的梦貘哎,据说这种神兽几乎一度灭绝了……”
连潭鸮也站在一边,好奇地探头探脑。
“如何?”秦无声唰地打开扇子,“这回能信我了吗?”
宓念安闭了闭眼。
哈哈……
总感觉反派在追着她跑。
“谢宁,回来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宓念安感觉额角突突直跳,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变成了毛绒绒。
更何况刚刚萧赫云不是心脉受损了?难道起死回生,重生成了梦貘?
宓念安控制不住自己狂奔而去的想象。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混乱,眼前扑闪着小翅膀的梦貘主动出声解释:“我并不是萧赫云。”
宓念安一愣。
不是萧赫云?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难道就是这只梦貘吗?还是中途被这个小家伙给掉了包。
宓念安愈发混乱。
“先暂离此处,无极楼随时会重返刺出,随我来。”秦无声恰时地打断了宓念安的思考。
*
“没想到城主府地下别有洞天。”谢宁看着昏暗的四周,阴阳怪气道。
和秦无声并排飞行着的梦貘转过身来,看向宓念安解释:“这是城主府为了预防特殊情况打造的地下通道,周遭布下了防御结界,就是为了应对窥心镜被盗的不时之需。”
地道狭窄,黑乎乎的,四周看起来一模一样,不仅容易走岔路,还一不小心就会踢到前面的人。
宓念安将宓曦放在肩膀上,叮嘱潭鸮跟在腿边,然后抱起不断扭动的谢宁,不顾他的抗议,托着猫儿让他趴在肩膀上。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
“到了。”秦无声淡淡开口。
他让开身子,一面熟悉的镜子出现在眼前。
“窥心镜!”宓念安快步向前查看。
熟悉的巨大镜面,应该是窥心镜无误。
谢宁从宓念安的肩头一跃而下,绕着镜子转了一圈,闭眼感受了一会,对着宓念安点了点头:“是真的窥心镜,里面有淡淡的灵兽气息。”
“那先前怎么会突然消失?”
秦无声笑了笑:“很简单,先前依托阵法传送走的是一面假的镜子,并非窥心镜。真的已然藏在这里了。”
宓念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所以无极楼大费周章抢来的窥心镜是假的?!”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宓念安松了口气,随即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萧赫云,不,梦貘已然和秦无声串通好了计划,但却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
宓念安心里有点不爽,直直地看向镜旁的梦貘:“为何相信秦无声那人,也不相信我们?”
梦貘有些歉意:“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他顿了顿,和一旁的秦无声对了眼视线,才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这里并非真实,而是梦境。”
啊?梦境?
宓念安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刚刚被无极楼那长老的邪门法阵束缚时神魂有明显的痛感。
梦里是不会痛的,这里又怎么会是梦境呢?
梦貘缓缓落在窥心镜旁,解释:“我还是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乃灵兽梦貘,名为漱川,能食梦并复现梦境。”
“所以这里是你的梦境?”宓曦很快反应过来,问道。
漱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一半一半吧,这里的确是梦境,但不是我的。”他低下了头,看了一眼窥心镜,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
宓念安试探:“莫非是……萧赫云的?”
“是。这里是萧赫云的梦,或者说,执念。”接过了漱川的话,秦无声肯定。
“还是我来解释吧,”秦无声笑了笑。
“你们刚刚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不过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百年前的事。已经这么久了啊……”
“什么?!”宓念安惊讶。
谢宁却反应过来:“难怪,我近百年来从未听闻过无忧城,也没有听过修真界所谓第一宗门无极楼,如果这里是来自百年前的梦境,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竟是如此吗?
宓念安还是有疑问:“既然是梦境,那我们究竟又是在什么时候入梦的?难道是来无忧城的第一晚吗?可不对啊,第一晚入梦前我们就已然见识过无忧城繁华的模样了。”
漱川眼神闪了闪:“你们从无渡村就入梦了。”
这下连谢宁都惊讶了:“竟然这么早?!”
漱川点了点头:“这里是萧赫云的执念,她将整个无忧城都拉入执念之中,变为百年前的模样,而无渡村的那片无法前进的湖泊便是她排斥外人进入的方式。”
漱川顿了顿,方便宓念安几人消化完这信息后才继续:“百年来,无忧城就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之人,萧赫云的梦境放大了她的执念,一旦进入无渡村便会陷入梦境无法醒来。”
他看向宓念安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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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潭鸮,略带歉意:“但我不知道为何,兴许是因为同为灵兽吧,你不受梦境的干扰,硬生生地被困了许久,抱歉。”
“但我不知为何,你们竟然能度过那片湖泊。”漱川有些疑惑,“许是因为灵兽的缘故吧?”
原来这就是原因。宓念安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心虚,并非灵兽的原因,而是和系统兑换的道具比较特殊。
谢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宓念安,眼中划过一抹深思,宓念安低头心虚地摸摸鼻尖,没有看见。
漱川有些开心地继续:“但多亏了你们的到来,让她的梦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秦无声点了点头,附和:“我们已被困在此地百年余久,一直在她的梦中不断重复。”
他收起扇子,微微正色:“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无忧城百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真实情况,”秦无声深吸一口气,“百年前,无极楼派我接近萧赫云,目的是为了夺取窥心镜,我,失败了……”
秦无声握了握拳头,眼中划过不忍,却还是强忍着开口:“无极楼派魏长老一众强取窥心镜,为了他们的名声,城中妖族和凡人几乎被屠戮而尽,只剩妖王裴楮存活逃出,而城主萧赫云……护城身亡。”
宓念安被这惨烈的真相镇住了。
漱川也恨恨点头:“萧赫云为了护住城中的人,自爆丹田,神魂分裂,但她却意外解除了窥心镜对我的封印,她的神魂其一,也就是最深的那抹执念落在了我身上,自此,无限的梦境笼罩了无忧城。”
“那无极楼那些人呢?”宓念安问道。
“无极楼同样也陷入了萧赫云的梦中,无法脱离,百年来,他们似乎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然陷入梦中。目前清醒的,唯余我和秦无声。”漱川答道。
“我是因为萧赫云的神魂落在身上,因此化为她的模样一遍一遍在梦中扮演着她,”漱川揶揄地看了一眼旁边若无其事的秦无声,松了松肉嘟嘟的肩膀,“至于秦无声为何能维持清醒嘛,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秦无声默默的转头,就是不看向宓念安和漱川。
宓念安眯了眯眼,看着秦无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模样。
可疑,太可疑了。
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脱离梦境?”谢宁问出了宓念安最想问的问题。
漱川闻言也正了正色:“把萧赫云的分魂拼成完整的魂魄。”
“还有,杀了魏长老。”秦无声补充。
“百年过去,虽然无极楼已然不是第一大宗,但为了防止魏长老活着走出梦境,走漏窥心镜依然存在于世的风声,我们必须杀了他。”
“怎么做?”谢宁问道。
漱川指了指身旁的窥心镜:“萧赫云剩余的分魂藏在窥心镜中,而我身上的已然在刚刚被魏长老剥离出来了,这老东西还算做了件好事。”
此时,秦无声看了一眼头顶:“我们必须加紧了,魏长老不是傻子,兴许很快就能发现窥心镜的不对之处,梦境已经发生了变化,连我和漱川都无法预料之后的事情,所以,我们要趁他反应过来之前,杀了他。”
17. 镜中故我
秦无声看了一眼漱川,后者了然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样貌古朴的小瓶。
透过玻璃瓶身能看见火红的光源,摇摇曳曳。
漱川小心翼翼地将瓶子放在宓念安的手心:“这个你拿着收好,一会进入窥心镜时会自行感应萧赫云的神魂并纳入其中。”
宓念安将手中的瓶子握紧,触感温润,红色的光在瓶中轻轻跳动,散发着温暖,将她的手心捂得温热。
“这是萧赫云神魂的一部分吗?”
漱川点了点头:“是,刚刚魏长老刺进我身体的一瞬间,萧赫云的神魂就已然离开了我的身体。她的神魂会指引你们在镜中找到她其余的神魂,找到后,同样用这个瓶子装好。”
宓念安有点疑惑:“你不和我们一起同去吗?我们当中只有你最了解她吧。”
“我需要在外面维持窥心镜的稳定,并且,我们需要一个人在外面随时警惕魏长老的去而复返。”漱川正色。
“好,那我们便赶紧进入吧。”宓念安闻言也不多问,时间紧迫,她捞起宓曦,拉着潭鸮,谢宁无声地跃上她的肩头,几人学着一旁秦无声的模样,轻触窥心镜的镜面。
“准备好了吗?”漱川运起灵力,淡紫色的光芒如同轻雾一般,逐渐围绕镜面和宓念安几人。
得到肯定回答后,镜面突然漾起水一般的波纹,自手指处传来一阵吸引力,将几人吸入镜中。
*
天旋地转,宓念安感觉头晕晕的,耳中一片嗡鸣,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入目确是一片黑。
什么情况?
宓念安动了动手指,摸到一片毛绒绒的温热。
努力甩了甩头,去除那股晕眩感。发现几只毛绒绒都晕倒在地,只有谢宁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正晕乎乎地甩着脑袋。
宓念安心下稍安,没有走散便好。
远处秦无声也是一副不适的模样,但作为修士,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揉着晕沉的额角,向着宓念安走来。
正待他开口之际,黑暗突然散去,光亮乍起,众人都不自觉地眯上双眼,一道童声在耳边响起。
“爹娘!这便是无忧城的至宝窥心镜吗!”
待终于适应了突然亮起的视野,几人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引入眼帘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梳着两只羊角辫,正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她能看见我们?”宓曦好奇地向前飞了一步,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无形的阻碍,他讪讪地飞回宓念安的肩头,“看来不能。”
“赫云,不得无礼。”威严却不失慈爱的声音响起,阻止了萧赫云试图伸向窥心镜的手指,将脸快要贴上镜子的小丫头抱了回去。
几人看着缩回去的手指,齐齐松了口气。
“看来这是窥心镜,不,漱川的视角?”宓念安看着画面问道。
秦无声扇了扇扇子:“看来是了。窥心镜禁锢了漱川多年,这应当是漱川从镜中所看到的一切。”
先前据漱川所说,窥心镜本身并非灵器,而是个困住他的法器。
而据萧赫云所说那些入梦窥察城中犯罪之人的事迹,实则是漱川在夜晚以梦为食罢了。
梦貘偏爱那些充斥着强烈情感的梦境,所以那些罪人午夜梦回的惊悚梦境是梦貘最好的食物。而梦被吃掉后,那些人的神魂也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镜中无趣,漱川也不介意给这些凡人一些小小的提示。
这便是窥心镜起效的真实原因了。
无忧城的人妖共存局面需要窥心镜,而漱川需要梦境作为食物。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漱川和无忧城双方互利共赢的局面。
只是自古以来掌控着窥心镜的一直是凡人,所以无人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漱川自无忧城建立前便一直困于窥心镜之中,见证了无忧城的风风雨雨,他本以为萧赫云这凡人姑娘只是这众多城主中的一位,只是漫不经心地过着这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他在萧赫云的身上感知到了灵力。
小小的萧赫云度过了一个算得上是幸福的童年。
但萧家已日渐萧条,作为主家唯一的血脉,城主的重任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萧赫云的父母没有苛责她必须要努力担起责任,但萧赫云从小就看着父母为无忧城殚精竭虑的模样。
宓念安静静地看着,年纪尚小的萧赫云偷溜出府,和街头的小妖分食一串爹娘不让她多吃的糖葫芦,也看见她每日晨练,看见一柄银枪将手掌磨得鲜血淋漓。
自小,萧赫云便喜欢这座无忧城,喜欢小妖,也喜欢这里的百姓。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的丹田中自然储存了一些“白气”。
那是灵气。
萧赫云没有借助外力,学会了吐纳灵息的方法。这在修真界都是鲜有的情况,世人一般称之为天才。
也自此开始,萧赫云能“听见”镜中漱川的声音了。
漱川奇了,对这个尚且年轻的城主起了几分兴味,当然只有几分。
但他忍不住好奇悄悄去萧赫云的梦中看了一眼。没成想还没看到,便被萧赫云抓了个正着。
这人竟然能感知到窥心镜中的他!
漱川又燃起了希望!萧赫云能不能带他离开这个该死的灵器囚笼。
答案是不能。
宓念安沉默地看着萧赫云对着众人似乎在自言自语的模样。奈何窥心镜的禁制过于强大,虽然不知为何萧赫云能感知到漱川,但却无法帮助漱川破开禁制,放他自由。
但二人久而久之便成了好友。
可无忧城从来没有出现过修士城主,事情急转直下。
原本萧赫云板上钉钉的城主之位遭来了大量的质疑声,修士和妖族近乎吵成一团,原本叽叽喳喳和她一同偷吃零食的小妖也消失了。
宓念安看着画面中的萧赫云闭门了几日,再看之时,她已然收拾好了包袱,和父母彻夜长谈后离开了萧家和无忧城。
宓念安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离家,有些心酸。
萧赫云出走,漱川原先是不在意的,他见过萧家世世代代的城主,少一个萧赫云干他何事,既然他无法从这窥心镜中脱离,便做一个吃梦的闲人。
左右不过少了个可以说话的对象罢了。
画面流逝飞快,这短短几十年在漱川漫长的生命里只是短短的一瞬,直到……
“百年前的大战前夕。”秦无声静静看着画面,轻声开口。
百年前妖族和修仙界的大战,以妖族落败为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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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大妖屈居于妖界,而一些小妖沦落为阶下囚和契约灵宠。
此时战火已然在一些地方悄然蔓延,不安席卷了整个妖界,当然也包括了处于凡人界和妖界的无忧城。
可在大战前夕,萧赫云终于回来了。
那时无忧城近乎人人自危,萧赫云的爹娘因忧思过虑,殚精竭虑而长辞人世,出乎漱川的意料,这个女孩归来后仅仅沉默了几日,便以雷霆手腕整治了无忧城中的陈科。
奇迹般地稳定了城中的修士和妖族,并庇护了凡人百姓。没有人再像以前一样,质疑这位年轻的城主。
漱川本来是不觉得惊喜的,可他忍不住好奇,当年那个小丫头片子,何时成了这么厉害之人?
当晚便悄悄潜入了萧赫云的梦境,只是还未看清便被萧赫云扔了出去:“偷看别人的梦境不好吧?”
熟悉的场景让两人都忍不住失笑,两人重归于好,共事数年,成了至交好友,直到熟悉的场景显现在眼前。
宓念安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眼神漂浮的秦无声。
熟悉的酒楼场景。
满座宾客,喧闹至极,一切都和宓念安等人见到的情形一模一样,只是接到绣球的那个人……成了秦无声。
“原来如此。”宓曦叹了一声,用看渣男的眼神看了一眼秦无声。
宓念安也揶揄地看向有些不自在的秦无声。谢宁的尾巴轻轻一甩,轻瞄了一眼有些僵硬的人,无声胜有声。
怪不得秦无声无缘无故,作为无极楼掌门的弟子竟然要帮助萧赫云呢。
“咳咳,继续看。”秦无声用扇子遮住了脸,示意几人继续看画面。
而后事情的发展和他们先前的情形差不多,只是萧赫云的身边人换成了秦无声。
宓念安见了鬼似的盯着眼前的画面,大婚当日,秦无声穿着喜袍,从花轿跳下,而萧赫云穿着熟悉的服装站在城主府门口,就这么含笑望着秦无声。
她托着下巴看向一边已然石化的秦无声:“你还能笑成这样?”
看这不值钱的样子。
卧底都快做成人家夫人了,还这么高兴。
可这短暂的好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因着秦无声顺利与萧赫云成亲,成了无极楼在无忧城中埋着的一枚棋子,魏长老并没有像宓念安经历的那样,在大婚当日公然抢夺窥心镜。
相安无事一段时间,秦无声也在和萧赫云的相处中逐渐明白了无忧城的特殊,也看清了所谓名门正派的无耻嘴脸。
“长老说无忧城一向偏坦妖族,修士在其中水深火热,大战来临之际,无极楼需要窥心镜来帮助这些修士。”秦无声不忍再看,偏过头去艰涩开口。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是啊……所以我后来并不再愿意帮助无极楼,只是传递着一些假情报。”
可却不想,招来了最坏的结局。
许是察觉了秦无声的无用,无极楼并没有通知他后续的抢夺窥心镜计划。
他们几乎毫无准备,而无极楼派出的魏长老却来势汹汹,几乎瞬间就控制住了城中所有人。
战火,席卷了无忧城。
众人不忍再看,可宓念安怀中的小瓶一直都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神魂一直没有和瓶中的残魂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