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那股子绿烟,往界碑里钻。
烟不快,慢吞吞的,像是一群没吃饱的绿头苍蝇。
所过之处,地上的红土冒起了白泡。
几根刚从土里钻出来的杂草,还没来得及变黄,就直接化成了一摊绿水。
“滋滋滋……”
水里还在冒烟,带着一股子烂肉发酵了半个月的甜腥味。
鼠老大站在界碑上,往后退了一步。
它那双金红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缝。
这烟,有点邪门。
它手里那把断剑,剑尖上的龙鳞粉正在剥落。
不是被风吹掉的。
是被这股子还没飘过来的瘟气给熏掉的。
“好药。”
鼠老大没说话,说话的是那个坐在破庙门槛上的年轻道士。
他晃了晃手里的紫皮葫芦,脸上挂着笑,眼角带着媚意。
“这药叫‘烂肠散’。”
道士指了指那滩绿水。
“八十万人的肠子,烂在一起,晒干了,磨成粉,再用尸火熬了七七四十九天。”
“只要吸进去一口。”
道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
“神仙也得拉肚子。”
“拉到肠穿肚烂,拉到把心肝肺都给拉出来为止。”
鼠老大没敢接话。
它戴着防毒的面具(那是用两块活铁片扣在鼻孔上的简易装置),但还是觉得嗓子眼发痒。
“让他进来。”
朱宁的声音,顺着地下的藕丝网络,传到了鼠老大的脑子里。
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金属的回响。
“把那头刚抓来的‘铁背苍狼’带上来。”
“给这位郎中……”
“试药。”
鼠老大松了一口气。
它一挥手。
身后的铁浮屠让开了一条路。
两个铁疙瘩拖着一头巨大的狼妖走了出来。
这狼妖还没死透,但已经被“活铁”寄生了一半。
它的背上长满了黑色的铁刺,嘴里流着铁汁,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吼!”
狼妖咆哮,挣扎着想要咬人。
“郎中。”
鼠老大指了指那头狼妖。
“大王说了,光听吆喝没用。”
“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
“只要你这药,能把这头畜生给毒翻了。”
鼠老大咧开满嘴的锯齿。
“这第五天门的铺面,你随便挑。”
道士看了一眼那头半机械化的狼妖。
他看得出来,这东西不好惹。
皮糙肉厚,还没有痛觉。
“行。”
道士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拔开葫芦塞子,对着那头狼妖轻轻一吹。
“去。”
绿烟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慢吞吞的。
它像是一条绿色的毒蛇,瞬间钻进了狼妖的鼻孔。
“嗷……”
狼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僵住了。
紧接着。
“咕噜……咕噜……”
它的肚子里传来了开水沸腾的声音。
那层坚硬的、连飞剑都砍不动的活铁背甲,开始变色。
从漆黑,变成了惨绿。
铁刺软化了,像是煮烂的面条一样耷拉下来。
狼妖张大嘴,想吐。
但吐出来的不是血,也不是铁汁。
是一股股绿色的脓水,混着它那已经被腐蚀成渣的内脏。
“啪嗒。”
狼妖跪在地上。
它的身体在融化。
连骨头带铁皮,都在这股瘟气下,变成了一滩冒着绿泡的烂泥。
甚至连地面上的“金雷地砖”,都被腐蚀出了一个深坑。
静。
界碑前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排队交钱的妖怪们,一个个吓得脸色发青,捂着口鼻往后缩。
太毒了。
这哪里是药,这是断子绝孙的祸害。
“不错。”
朱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脑子里,而是直接从那滩烂泥里传出来的。
那滩烂泥还在动。
几根黑色的藕丝从地下钻出来,插进烂泥里,像是在品尝这道新菜。
“够毒,够阴,够味儿。”
朱宁评价道。
“这药,我要了。”
道士笑了。
他收起葫芦,对着虚空拱了拱手。
“大王识货。”
“不过……”
朱宁的话锋一转。
“这药虽然毒,但太散。”
“风一吹就没了。”
“想在我这儿开店,得守我的规矩。”
地面裂开。
地奴那颗硕大的脑袋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块黑漆漆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三个字:【瘟部】。
“拿着这个。”
朱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去矿坑找熊山。”
“让他给你打一口‘活铁锅’。”
“以后,你这瘟气,别用葫芦装。”
“给我熬成汤,做成蜡,封进‘黑风通宝’里。”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我要让这瘟疫,变成一种可以流通的……”
“赠品。”
道士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双桃花眼里爆射出一团精光。
把瘟疫封进钱里?
这手段……比他还绝。
“贫道……领命。”
道士接过牌子。
那牌子烫手,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官威。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个游方郎中。
他是这黑风山新立的……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