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花田。
夜深了。
但这里不黑。
木吒化作的灯柱,还在尽职尽责地燃烧。
紫色的火光里,现在多了一丝金色。
那是唐三藏留下的经文气,顺着地脉,被这盏灯给吸了一口。
光照在地上。
那些埋在地底下的“藕丝网络”,正在发生变化。
“沙沙……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从土层深处传来。
朱宁蹲在田埂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藕丝。
变样了。
原本漆黑如墨、晶莹剔透的藕丝,现在上面长出了一个个细小的金疙瘩。
像是肿瘤,又像是眼睛。
“藕渣。”
朱宁松开手,藕丝像蚯蚓一样缩回土里。
“在。”
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从修罗莲的阴影里浮现。
他现在的脸色红润了一些。
不是健康的红。
是一种类似纸扎人涂了胭脂的诡异红晕。
“这网,吃撑了?”
朱宁指了指地下。
“那和尚的经文太硬,藕丝消化不良。”
藕渣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裂开,流出一滴黑色的汁液。
“哪吒的骨头虽然怨气重,但毕竟是灵珠子转世。”
“遇到唐僧这种十世好人的气,它本能地想‘从良’。”
“从良?”
朱宁笑了。
笑得有些冷。
“进了我的染缸,还想漂白?”
“它想从良,那是它饿得不够狠。”
朱宁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用来灌溉花田的总阀门前。
那里连通着流沙河的排污口。
平日里,这里流的是黑水。
但今天,朱宁想给这些藕丝加点料。
“把阀门关了。”
朱宁下令。
藕渣愣了一下,但还是挥手。
“咔嚓。”
地下的活铁机关转动,截断了水源。
花田瞬间干了。
那些贪婪的修罗莲,还有地下的藕丝,立刻发出了饥渴的嘶鸣。
土壤开始干裂。
那种对于水分和养料的渴望,瞬间压过了对于“洁净”的向往。
“晾它们三天。”
朱宁看着那些在土里疯狂挣扎的根须。
“让它们旱着。”
“等它们饿得要把自己的皮都吃了的时候。”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匣子。
匣子打开。
里面不是水。
是一块块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肉干。
那是沙悟净在流沙河底,用那九个取经人的骷髅头,混合着活铁渣子,拉出来的“排泄物”。
这东西极脏。
但也极补。
“把这个,磨成粉。”
朱宁把匣子递给藕渣。
“三天后,拌在雷浆里,喂给它们。”
“这叫‘忆苦思甜’。”
朱宁眼底红光闪烁。
“它们不是想吃唐僧的经吗?”
“那就先让它们尝尝,唐僧的前九辈子,是怎么变成屎的。”
“只要吃了这一口。”
“那点想从良的念头,就彻底断了。”
藕渣接过匣子。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
他能感觉到匣子里那股子浓缩了九世怨气的沉重。
“是。”
藕渣抱着匣子,缓缓沉入地下。
朱宁没有走。
他站在田埂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
那是饥饿的震动。
也是进化的前奏。
突然。
“嗡!”
腰间的母钱震了一下。
不是求救,也不是交易。
是一种很奇怪的频率。
像是有人在拿着一枚黑风通宝,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节奏。
三长,两短。
“嗯?”
朱宁解下母钱。
意识顺着藕丝网络(虽然现在有点消化不良,但还能用),延伸了出去。
信号来自北方。
离黑风山只有三百里。
那里是一片荒山野岭,没什么人烟,只有一个废弃的城隍庙。
朱宁“看”见了。
透过那枚钱币的视角。
他看见了一双靴子。
粉底,皂面,绣着云纹。
很干净。
靴子的主人正坐在破庙的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枚黑风通宝,在阳光下把玩。
是个道士。
年轻,俊俏,眉宇间带着一股子邪性的桃花眼。
但他身上没有妖气。
只有一股子……药味。
很浓的药味。
像是把几千种毒虫和几万种灵草放在一起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味道。
“黑风山主。”
那个道士突然开口了。
他对着手里的钱币说话,就像是知道朱宁在听。
“贫道是个游方郎中,路过宝地。”
“听说你这儿收‘脏’东西?”
道士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皮葫芦。
拔开塞子。
“呼!”
一股子绿色的烟气冒出来。
周围的野草瞬间枯黄,然后化作了一滩绿水。
“贫道这儿有一葫芦‘瘟气’。”
“是前朝灭国时,从八十万死人堆里收上来的。”
“不知道能不能在你这儿……”
道士把钱币抛起来,又接住。
“换个铺面?”
朱宁收回意识。
他捏着母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郎中?”
“卖瘟疫的郎中?”
朱宁转过身,看向北方。
“看来,这黑风山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连这种绝户的买卖,都有人上门。”
他拿起骨笛。
“鼠老大。”
“在。”
“去北边接个客。”
“带上防毒的面具。”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告诉那个郎中。”
“铺面有。”
“但他得先让我看看。”
“他这葫芦里的药……”
“能不能毒死我的‘活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