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猪油。
这里是黑风山的胃,也是那座“三牲骨塔”扎根的地方。
那个被鼠老大硬生生拖下来的青峰岭山神,此刻正缩在骨塔的阴影里。
他只有三尺高,胡子被泥水糊成了一团,手里那根代表神职的拐杖,已经在刚才的拖行中折断了。
他不敢抬头。
头顶是那朵巨大的、散发着三色光晕的修罗莲。
旁边是一条被埋在土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龙。
那龙正用一种同病相怜的死鱼眼看着他。
“小神……小神只是个看土的……”
山神跪在地上,对着那个盘坐在土包上的身影磕头,“身上没肉,骨头也酥,当不了花肥……求大王高抬贵手,把小神当个屁放了吧……”
朱宁坐在黑土上,手里捏着半截断掉的拐杖。
那是桃木做的,里面有一丝微弱但坚韧的香火气。
“放了?”
朱宁把玩着那截木头,“你是青峰岭的山神,受的是天庭的册封,吃的是百姓的香火。”
“你的肉是不值钱。”
朱宁站起身,走到山神面前。
那具高大的暗金色骨架,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但你的‘名’值钱。”
“我的黑风山,虽然挂了‘第五天门’的牌子,有了灵官,有了龙,有了雷。”
朱宁伸出右手!黑莲骨,指尖轻轻点在山神的眉心。
“但还缺一股子‘正气’。”
“缺一股子能让这方圆百里的地脉,老老实实听话的‘官气’。”
山神浑身一颤。
他听懂了。
这魔头不是要吃他的肉,是要吃他的神格,吃他的编制!
“不!我是正神!我是有神位的!”山神尖叫起来,身体想要土遁。
但晚了。
“地奴。”朱宁淡淡地唤了一声。
“在……”
地面裂开。
地奴那只长满鳞片的大手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山神的小腿。
并没有把他往嘴里塞。
而是把他往那座“三牲骨塔”的根部按去。
“不!”
山神拼命挣扎,身上爆发出微弱的土黄色神光。
那是他几百年来积攒的香火功德。
但在黑风山的“脏”规矩面前,这点神光就像是掉进墨汁里的火星。
“黑太岁。”朱宁看向骨塔后方那尊巨大的骷髅佛。
“接客。”
黑太岁那颗漆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咚。
骨塔底部的根须,像是无数条贪婪的白蛇,瞬间缠住了山神的身体。
不是勒死。
是融合。
那些根须刺入山神的皮肤,没有流血,而是流出了一股股土黄色的烟气。
那是地气。
最纯正、最温顺的天庭编制内的地气。
“啊……”山神的惨叫声变了调。
他的身体开始木质化。
皮肤变成了粗糙的树皮,双腿变成了盘错的树根,双手变成了向天祈求的枝桠。
最后,他的脸定格在惊恐的那一刻,变成了一个长在树干上的木瘤。
“嗡!”
随着山神的彻底融入,整座黑风山的地脉,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颤。
原本暴躁、阴冷、充满了腐蚀性的红土地,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时刻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
一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沉稳。
朱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土还是红的,还是带着铁锈味。
但土里多了一丝金色的纹路。
那种“脏”不再是无序的烂,而是变成了一种有序的肥。
“成了。”
朱宁松开手,泥土落地,无声无息地融入地面。
“有了这正神的根。”
朱宁看向周围那些原本长得歪七扭八的修罗莲。
此刻,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规矩的约束,齐齐挺直了腰杆,花瓣开合的频率变得整齐划一。
“以后这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就不再是野草。”
“是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