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往东三百里,是青峰岭。
这里没有妖气,只有淡淡的松香。
一座破败的小庙,缩在半山腰的石缝里。
庙不大,供桌上的漆都掉了,香炉里插着三根长短不一的草香。
这是本地山神的道场。
“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神像后面传来。
一个只有三尺高、拄着拐杖的小老头钻了出来。
他是这里的山神,也叫土地公。
但他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
“地气……乱了。”
土地公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脸色蜡黄。
从三天前开始,地底下就传来一阵阵奇怪的震动。
不是地震。
是一种类似心跳的律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他这青峰岭的地气就被吸走一丝。
往西边吸。
那边是个无底洞。
“那是……黑风山的方向。”
土地公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他听说过那个地方。
以前是黑熊精的地盘,后来听说被哪吒三太子剿了,现在应该是个死地才对。
可这动静,不像是死地。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不行,得去看看。”
土地公咬了咬牙。
他是天庭册封的基层干部,虽然品级低微,但守土有责。
地气要是被吸干了,他这山神也就当到头了。
他身形一晃,钻入地下。
土遁。
这是他的看家本领。
在土里,他比鱼在水里还灵活。
但他刚遁出二百里,就感觉不对劲了。
土变了。
原本松软的泥土,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烫。
而且,土里多了一股子味儿。
铁锈味。
还有一股子让他恶心的……屎尿屁味。
“这土……坏了。”
土地公想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周围的土像是活了过来,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死死吸住了他的身体。
而且,土里有一种奇怪的磁场。
把他的方向感搅得一团糟。
“吱!”
一声尖锐的叫声,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
不是在地上,是在地下。
土地公猛地睁开眼(虽然是在土里)。
他看见了。
在他面前的土层里,蹲着一个东西。
穿着青色的道袍,戴着灰金色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把断剑。
是一只大老鼠。
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正儿八经的天庭官威。
“哪来的野神?”
鼠老大的声音直接在土里震荡。
它是循着味儿来的。
这土地公身上的那点香火气,在黑风山的地界里,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
“小神……小神是青峰岭的山神……”
土地公吓傻了。
他在土里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见过能在土里说话、还穿着官服的老鼠。
“路过……只是路过……”
“路过?”
鼠老大往前钻了一步。
它脸上的面具贴到了土地公的鼻子上。
“黑风山地界,地下三千丈,都是禁区。”
“你这土遁,没打报告吧?”
“没……没……”
土地公感觉自己的神格都在颤抖。
那面具上的威压太重了,那是“三清泥”的力量,专门克制他这种不入流的小神。
“没打报告,就是私闯。”
鼠老大伸出手。
那只套着人皮的手,一把抓住了土地公的胡子。
“按规矩。”
“私闯天门,得扣车,扣人。”
“你没车,那就扣人。”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土地公哭喊起来。
“小神真的只是来看看地气……这地气流失得太厉害了……”
“地气?”
鼠老大绿豆眼一转。
它笑了。
“原来是来讨债的。”
它猛地一拽。
“走!”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
“大王正愁没人管那些新开的荒地。”
“你既然是山神,那肯定会种地。”
“我不去!那是妖山!我不去!”
土地公拼命挣扎,想要散去身形。
但鼠老大另一只手掏出一块黑色的牌子。
第五天门。
牌子一亮。
一股无形的重力瞬间压下。
土地公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妖山?”
鼠老大拖着他,像是拖着一只死狗,往更深处的黑暗里钻去。
“瞎了你的狗眼。”
“那是天庭新设的特区。”
“去了那儿,是你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鼠老大一边拖,一边哼着小曲。
它很高兴。
大王说了,山里的花田扩建了,缺这种自带“肥力”的肥料。
这山神虽然弱,但好歹是受过香火的。
把他埋在花王脚下。
那花开出来的颜色,肯定更正。
地底深处。
朱宁坐在骨塔下。
他感觉到了。
有一股微弱但纯净的地气,正在被强行拖进黑风山的循环里。
“第一个。”
朱宁把玩着手里的一块铁矿石。
“既然邻居上门了。”
“那就留下来。”
“给我的地,添点‘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