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浆池里的火灭了。
只剩下滋滋作响的冷却声,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那种臭味很独特。
混合了黄金的金属气、雷电的臭氧味,以及烤熟的脂肪香。
池子边,趴着三千具焦黑的躯体。
它们保持着从池子里爬出来的姿势,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互相堆叠在一起。
没有呼吸声。
只有偶尔跳动的黑色电弧,在它们那层暗金色的外壳上游走。
那不是甲。
那是皮。
滚烫的金水混着雷浆,把它们的皮毛烫化了,渗进了真皮层,最后跟底下的骨头焊在了一起。
现在的它们,没有毛孔,没有汗腺。
只有一层厚达三寸的、带着雷纹的活体金属壳。
“熊山。”
朱宁站在一块冷却的岩石上,声音不大。
“咔……咔嚓……”
最前面的一坨“铁疙瘩”动了。
动作很慢,伴随着关节摩擦的刺耳噪音。
它站了起来。
足有一丈五高,比之前整整大了一圈。
它的五官已经模糊了,被金水糊住,只留下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和一张布满獠牙的铁嘴。
“王……”
熊山张开嘴。
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刮擦。
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只变成了巨大铁锤的爪子。
它试着握拳。
“崩!”
掌心里的空气被捏爆,炸出一团白色的气浪。
“感觉怎么样?”
朱宁走过去,伸出手指,敲了敲熊山的胸口。
“当。”
声音沉闷,厚重,没有回音。
这是实心的。
“热……”
熊山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粗气。
“心里头……像是有火在烧……想……想砸东西……”
那是雷毒。
被封在金身里出不来,只能在体内乱窜,刺激着神经和肌肉。
“热就对了。”
朱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火是动力。”
“以后,你们不用再吃普通的饭了。”
朱宁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雷浆池。
“饿了,就去喝两口雷水。”
“馋了,就去嚼两块铁矿。”
“你们现在的身子,凡火烧不坏,凡铁砍不进。”
朱宁转过身,看着那三千个正在陆续苏醒的怪物。
它们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堵暗金色的城墙。
沉重。
压抑。
连脚下的红土地都被压得下陷了半尺。
“从今天起。”
朱宁的声音传遍了后山。
“你们不再是妖兵。”
“你们是黑风山的‘铁浮屠’。”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卸甲。”
“当然。”朱宁冷笑一声,“你们也卸不下来了。”
这是一种诅咒。
也是一种恩赐。
它们获得了金刚不坏的力量,代价是永远被封在这层滚烫的铁皮里。
“吼!”
熊山仰天咆哮。
声浪震碎了周围的碎石。
它不需要卸甲。
它喜欢这种坚硬的感觉。
这种能把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东西都撞得粉碎的感觉。
“去吧。”
朱宁挥了挥手。
“去地下。”
“地奴刚把矿道拓宽了。”
“你们现在的体重,在地上走容易把山踩塌。”
“去下面,把那条通往流沙河的暗道,给我踩实了。”
“顺便……”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去试试这身皮的成色。”
“流沙河底下的金刚砂,正适合给你们……磨磨皮。”
“遵命!”
三千铁浮屠齐声应喝。
它们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巨大的地洞。
“轰!轰!轰!”
每一步落下,整座黑风山都在颤抖。
像是有无数面战鼓在地底擂响。
朱宁看着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块黑骨的热度又降了一分。
这三千个分担雷毒的容器,成了。
“兵有了。”
朱宁坐回骨塔下,手里捏着一颗还没吃完的龙锈。
“接下来。”
“该看看这周围的邻居们,是个什么反应了。”
“这么大的动静。”
“就算是聋子,也该听见响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