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雷还在响。
不是天上的雷,是地下的雷。
黑风山的后山,那个新挖出来的雷浆池里,正翻滚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是被“三牲骨塔”嚼碎了的雷霆,混着西海的龙血,还有车迟国送来的那几车“活金”。
金子融化了。
在雷浆的高温和污秽下,那些原本刻着吉祥云纹的金砖,变成了一滩滩暗黄色的铁水。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黑沫,那是金子里的“人气”被炸出来的尸油。
朱宁站在池边。
他没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金属质感。
右臂的黑莲骨上,紫黑色的雷纹正在缓缓游走,像是一条条活着的毒蛇。
“够味。”
朱宁伸手,从池子里捞出一把金水。
滚烫。
足以瞬间融化凡铁的高温,在他的掌心里却像是一团温水。
金水顺着指缝流下,拉出一条条粘稠的丝线。
“地奴。”
朱宁把手里的金水甩干,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爆声。
“在……”
地面一阵耸动。
地奴那颗硕大的脑袋钻了出来。
它的背上现在多了一层厚厚的角质,那是常年在地下干活,被地气和矿渣磨出来的老茧。
“把这池子里的金雷浆,给我铺在地上。”
朱宁指了指脚下的红土地。
“铺地?”地奴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不解。
“这地太软。”
朱宁跺了跺脚。
地面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像是踩在一块腐烂的肥肉上。
“虽然吃了三万人的血肉,肥是肥了,但不够硬。”
“我要在这后山,铺一层‘金雷地砖’。”
朱宁眼底红光闪烁。
“以后,凡是进了这后山的,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脚底板都得给我烫掉一层皮。”
“这叫……杀威棒。”
“遵命……主人。”
地奴不敢多问。
它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大嘴,对着雷浆池猛地一吸。
“咕嘟!”
滚烫的雷浆被它吸进肚子里。
它的肚皮瞬间变得通红,甚至能看到里面翻滚的金水。
“噗!”
地奴转过身,对着那片泥泞的花田,喷出了一股扇形的金黑色扇面。
“滋滋滋!”
雷浆落地。
原本松软、泥泞、散发着腥臭味的红土,瞬间被高温封死。
水分被蒸发,血肉被碳化。
一层暗金色的硬壳,迅速在地面上蔓延。
硬壳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每一道裂纹里,都跳动着细微的黑色电弧。
“啊!”
花田里,那些被当成花盆的“莲奴”们,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它们的脚被封在了金雷地砖里。
那股子带着龙威和雷毒的热力,顺着脚底板钻进它们的骨头,逼得它们不得不挺直腰杆,拼命吸收头顶骨莲传来的养分,来对抗脚下的酷刑。
“好。”
朱宁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地,才站得稳。”
他走到那座“三牲骨塔”下。
小白龙敖春还泡在池子里。
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很难称之为龙了。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白鳞,已经被雷浆熏成了焦黑色。
断掉的龙角处,那颗“雷骨舍利”已经彻底生根,长成了一根紫黑色的独角。
独角上,时刻缠绕着一圈圈黑色的电环。
“感觉怎么样?”
朱宁蹲下身,用那只带着电的手,敲了敲敖春的独角。
“当。”
声音清脆,像是敲击着一块上好的黑铁。
“杀……杀了我……”
敖春的声音很虚弱,带着重音。
那是他的声带被雷劈坏了,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别总是喊打喊杀的。”
朱宁站起身,看着天边那团始终不散的阴云。
“你现在可是我的‘定海神针’。”
“只要你这根角立在这儿,天庭的雷公就不敢随便往下劈。”
“因为他怕。”
朱宁冷笑一声。
“他怕劈下来的雷,不但没伤着我,反而成了你的饲料。”
敖春绝望地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每当头顶有雷声滚过,他头上的那根独角就会兴奋地颤抖。
那种渴望吞噬雷霆的本能,已经压过了他身为龙族的尊严。
他正在变成一个怪物。
一个专门吃雷的怪物。
“熊山。”
朱宁转过身,不再理会这条废龙。
“在!”
熊山提着那柄生锈的巨斧,轰隆隆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子铁锈味更重了,甚至盖过了原本的体臭。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那是长期食用“脏矿”导致的石化。
“那三千副‘金刚甲’,打好了吗?”
朱宁问。
“回大王,模子都倒好了。”
熊山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就是……这金子太烫,兄弟们有点穿不上。”
“穿不上?”
朱宁挑了挑眉。
“那是皮不够厚。”
他指了指那个雷浆池里剩下的底料。
“把那些没用完的金水,都给我倒进模子里。”
“让兄弟们别穿衣服。”
“直接光着身子,往模子里跳。”
熊山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的凶光大盛。
“大王的意思是……”
“浇筑。”
朱宁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既然是金刚甲,那就得长在肉里。”
“穿在身上的那是衣服,一撕就烂。”
“长在肉里的,那是皮。”
“只有把这层金皮烫进肉里,跟骨头连在一起。”
朱宁伸出右手,五指猛地收紧,空气发出爆鸣。
“这才叫……金刚不坏。”
“是!”
熊山兴奋地咆哮一声。
他转身冲向那群正在围观的熊妖。
“都听见了吗?”
“大王赏咱们金身了!”
“不想当一辈子烂泥的,都给老子跳下去!”
“吼!”
熊妖们发出了震天的嘶吼。
没有恐惧。
只有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第一头熊妖跳进了滚烫的模具里。
“滋!”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金水灌进了喉咙。
但它没死。
黑风山的“脏”规矩保住了它的命。
金水冷却,凝固。
当它爬出来的时候。
它已经不再是一头熊。
它成了一尊暗金色的、浑身流淌着雷纹的……铁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