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蓝宇网吧”。
顾远舟依旧趴在键盘上,假装沉睡,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他刚刚趁去洗手间的短暂间隙,用特殊方式将“金属卡”接触了洗手池下方一个特定的、看起来像是锈迹的金属触点(那是“键盘”识别并接收信号的隐秘装置),完成了信号发送。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祈祷程砚能收到信号,祈祷“键盘”能看懂他的暗示并愿意冒险,祈祷在援兵到来或对方找到他之前,自己不会暴露。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感觉到疤哥手下的搜寻似乎更加频繁和焦躁,在网吧内外逡巡的目光也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就在这时,前台那个一直打瞌睡的网管——“键盘”,突然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像是刚睡醒,慢悠悠地走到顾远舟旁边的机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喂,哥们儿,醒醒!包夜时间到了!要续费不续费?不续费赶紧走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顾远舟心里一紧,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被惊醒的迷茫和被打扰的不爽,嘟囔着:“催什么催……老子……老子有钱……”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又骂骂咧咧地塞回去,“操,不够了……等老子去取……”
“键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取个屁!外面ATM早关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粗鲁地去拉扯顾远舟的胳膊,动作幅度很大,引得旁边几个人看了过来。
但在拉扯的瞬间,“键盘”的手指极其隐秘而快速地在顾远舟的手腕内侧点了三下——那是事先约定的紧急接头暗号!
顾远舟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醉醺醺、不服气的样子,甩开“键盘”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就走!破地方……老子还不稀罕待呢!” 他脚步虚浮地往外走,经过“键盘”身边时,听到对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快速说了一句:“后巷,垃圾箱左转,灰色面包车,车牌尾数47。快!”
顾远舟没有丝毫犹豫,借着“酒劲”,骂骂咧咧地冲出了网吧大门,融入外面依旧昏暗的街道。他按照指示,迅速拐进旁边漆黑的后巷,浓烈的垃圾腐臭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很快在左侧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绿色垃圾箱。他闪身过去,果然看到垃圾箱后面阴影里,停着一辆脏兮兮的灰色面包车,车牌尾数正是47。
车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顾远舟没有丝毫迟疑,如同猎豹般敏捷地钻了进去。车门立刻关上,车子几乎同时启动,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驶入狭窄的巷道,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亮映出司机模糊的侧脸。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看都没看顾远舟一眼,只是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梭,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巧妙地避开所有主干道和可能有监控的路口。
顾远舟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第一关,暂时过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布下的网很大,追捕不会停止。而他要面对的,将是一段更加艰险的逃亡之路。
面包车在破晓前最寂静的街道上行驶,朝着未知的目的地。顾远舟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程砚既然启动了接应,那么必定有完整的撤离计划。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信任,以及……活下去。
临川,天光微亮。
程砚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天际线渐渐染上金红色。一夜未眠,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冰冷而坚定。
内线电话响起,是“夜枭”:“老板,‘信鸽’第一程报告,目标已安全接收,正在前往第二接力点。‘影子’二组在预设区域制造了混乱,成功吸引了对方部分注意力。但搜索力度仍在加大,对方似乎动用了官方层面的资源,在主要出城通道增设了临时检查点。”
程砚眼神一凛。对方反应如此迅速,且能调动官方力量,说明其渗透程度和决心远超预期。“通知‘信鸽’所有环节,提高警惕,随机应变,必要时启用备用路线和身份。目标安全高于一切。”
“是。另外,‘键盘’在协助目标离开后,已按预案撤离,前往安全点隐匿。”
“保护好他。” 程砚道。每一个忠诚的暗子,都至关重要。
放下电话,程砚知道,顾远舟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海云,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局势,因为顾远舟获得的证据和随之而来的追捕,将变得更加凶险和复杂。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海云新区地图,以及旁边那份关于“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的调查报告上。李兆辉……安德烈……周慕云……“雷霆计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被动防守,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那么,也该轮到他还击了。
“陈默,” 他按下内线,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更显冷酷,“通知战略部和投资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议题变更:启动对‘四海物流’及李兆辉个人的全面狙击方案。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李兆辉和他背后的势力,付出第一笔代价。”
“是,老板。” 陈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同样带着疲惫,却充满了执行力。
晨曦透过窗户,洒在程砚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之中。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弥漫在程氏集团上空的战争阴云,却愈发浓重。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换。而这场席卷各方的风暴,才刚刚拉开最血腥的序幕。
黎明彻底驱散了夜色,但临川和海云上空的阴霾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各方骤然加快的动作而显得更加波谲云诡。
程氏集团顶层,通宵达旦的紧急会议刚刚结束。战略部和投资部负责人领受了程砚那近乎冷酷的指令——在最短时间内,对“四海物流”及其少东家李兆辉,发起全面、精准且不留余地的狙击。会议室里弥漫着烟味和浓咖啡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绝。这不是寻常的商业竞争,而是战争状态下的定点清除。金融市场上针对“四海物流”股价的做空布局立刻启动;与“四海”存在竞争关系的物流公司被秘密接触,许以优厚条件,策动其抢夺“四海”的核心客户与运输线路;税务、环保、劳动监察等部门的“匿名举报信”开始悄然准备;更有甚者,一份关于李兆辉个人奢靡生活、疑似参与境外赌博以及通过情妇洗钱的“黑材料”汇编,被迅速整理出来,准备在合适的时机通过特定渠道“泄露”出去。
程砚要的,不仅是让李兆辉焦头烂额,更要让他背后的“伏尔加能源”和“北极星资本”看到,他们选中的“白手套”有多么脆弱不堪,与他们合作的风险有多么巨大。这是对“雷霆计划”的一次迎头痛击,也是一次明确的警告。
会议结束后,程砚回到办公室,陈默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来自“信鸽”系统第二接力点的加密简报。
“老板,‘信鸽’第二程报告,目标已安全换乘,目前状态稳定,正在前往第三接力点。路线安全,未发现跟踪。”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海云那边传来消息,官方对出城车辆的排查力度在清晨突然升级,尤其是前往邻省方向的所有通道,增加了人脸识别和车辆底盘检查。‘影子’二组外围观察确认,至少有另外两股不明身份的人员也在关注各交通节点,动作很专业。”
程砚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眼神冰冷。对方的反应速度和组织能力,再次印证了其势力之深、决心之强。官方层面的施压,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动用了更高层级的关系网。
“通知‘信鸽’第三、第四接力点,启用备用身份和车辆,必要时放弃原定路线,绕行偏远地区。安全第一。” 程砚沉声道,“另外,让法务部准备的材料,可以开始‘吹风’了。先从李兆辉个人生活作风和税务问题入手,找两家影响力大、但与我们关系不深的财经和八卦媒体,把料放出去。要快,要猛。”
“是。” 陈默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汇报道,“沈少那边……我们的人报告,他今天凌晨回家后一直没有外出,通讯也正常。但他上午……给林小姐打了个电话。”
程砚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说了什么?”
“内容不详,保护林小姐的人只确认了通话双方和大致时长,约五分钟。林小姐接电话时情绪似乎有些意外,但通话结束后并无异常。” 陈默如实道。未经允许监听林晚的通话内容,是绝不允许的,只能通过外围观察。
程砚沉默了片刻。沈恪那小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林晚?是想打探什么,还是……单纯地想通过她,侧面了解情况,或者传递什么信息?以沈恪的脑子和他对陈默那点心思,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大概是知道自己被程砚“禁足”和“监控”了,不敢直接联系陈默或自己,便曲线救国,找上了林晚。
“知道了。” 程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陈默去执行命令。沈恪联系林晚,虽然冒失,但未必是坏事。至少,他能通过林晚,让沈恪间接地了解到一些他该知道、却又不能直接被告知的信息,比如现在形势的严峻,以及安分守己的重要性。林晚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默退出办公室后,程砚拿起私人手机,点开林晚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询问关于沈恪电话的事,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今天天气不错,记得吃早餐。】
他需要让她知道,他在想着她,即使是在这样风雨欲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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