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自空中传来。
随着声音,一片祥云悠然降下,云头上立着的,正是手持净瓶杨柳的观音菩萨。
孙悟空闻声收棒,抬头望去,见是观音,连忙单手行礼道:“菩萨,您怎么来了,莫不是专程来看俺老孙降妖?”
观音菩萨脚踏祥云,落在金阳与孙悟空面前,先对金阳微微颔首,随即指向石滩上奄奄一息的白龙,道:“我正是为此龙而来。”
“哦!”
孙悟空眨眨眼道:“菩萨认得这厮?”
观音菩萨道:“它并非山野妖龙,此乃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因年幼纵火烧了龙宫殿上明珠。
其父敖闰告到天庭,玉帝判了它忤逆不孝之罪,要处以斩刑。
是我在玉帝面前求情,饶它死罪,将它贬至此鹰愁涧中,令它在此潜心等候取经人,将功折罪,做个脚力。”
孙悟空一听,恍然大悟,挠头道:“原来如此,既是菩萨安排的,它就该早些说明,何必上来就动粗,险些伤了师父。”
观音菩萨目光转向白龙,道:“许是它在此等候日久,心焦气躁,又不曾认得你们,故而鲁莽。”
说着,她将手中杨柳枝在净瓶中蘸了蘸,朝着石滩上的白龙轻轻一洒。
几点晶莹甘霖落下,滴在白龙伤痕累累的躯体和黯淡的龙目上。
只见那龙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崩裂的鳞片重新生长,黯淡的灵光迅速恢复。
不过片刻,白龙低吟一声,身躯扭动,竟化为人形,变成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朗却带着惶恐之色的年轻男子。
他挣扎着起身,朝着观音菩萨倒头便拜,声音哽咽道:“弟子拜见观音菩萨,多谢菩萨救命点化之恩!”
观音菩萨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即指向一旁静立的金阳,温言道:“小白龙,你看仔细了,这位便是你苦等多时的取经人,还不快上前拜师。”
小白龙闻言,浑身一震,急忙转身,几步抢到金阳面前,再次跪下,以头触地,惶恐道:“弟子有眼无珠,不识师父尊颜,方才多有冲撞冒犯,罪该万死,恳请师父恕罪!”
声音诚挚,带着悔恨。
金阳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语气平和道:“不知者不怪。”
小白龙感激涕零,连声道:“多谢师父宽宏,弟子定当肝脑涂地,护送师父西去!”
金阳又为他引见孙悟空道:“这是你大师兄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小白龙一听“齐天大圣”名号,吓得脸色又是一白,连忙向孙悟空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无比道:“原来是大师兄,小弟方才鲁莽,大师兄恕罪。
日后还请大师兄多多教诲。”
孙悟空见这小白龙前倨后恭,态度转变倒快,又听他是菩萨安排,心中敌意已消,嘿嘿一笑,摆摆手:“好说,好说,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往后路上也有个伴儿。”
小白龙这才松了口气,退后两步,身形一转,白光闪过,原地已不见白衣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四蹄稳健,眼如朗星的高头骏马。
孙悟空绕着白龙马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拍手赞道:“好马,好马,比先前放走的那匹凡马,不知神骏了多少倍。
师父,你果然神机妙算,早有新的脚力等着哩!”
说着,忙不迭地去将卸在路边的马鞍,行李取来,精心为白龙马套上鞍鞯系好。
观音菩萨见事已谐,对已化为白马的小白龙叮嘱道:“小白龙,从今往后,你需尽心竭力,驮负圣僧,跋山涉水,不可有丝毫怠惰。
待得功成行满之日,自有你的功德,成就天龙真身。”
白龙马通灵,连连点头,发出低沉的嘶鸣以示遵从。
诸事已毕,观音菩萨目光转向正在忙碌的孙悟空,似不经意地问道:“悟空,我前番交予你师父,让他转赠于你的那顶嵌金花帽,怎不见你戴?”
孙悟空正系着马鞍带子,闻言一愣,抬头茫然道:“菩萨何时给过俺老孙帽子,俺不曾见到啊。”
观音菩萨看向金阳,语气依旧平和道:“我交予你师父了。”
孙悟空立刻转向金阳,好奇道:“师父,菩萨给的帽子在哪儿,让俺瞧瞧是什么好样式?”
金阳迎上观音菩萨那看似平静,却隐含深意的目光,又看向孙悟空满脸单纯的好奇,心中暗叹,语气尽量放缓道:“那帽子……样式虽精巧,但与你这一身气质,不甚相配。
戴了反倒不美,依为师看,不戴也罢。”
孙悟空却来了兴致,搓着手笑道:“师父快拿出来让俺瞧瞧嘛,合不合适,戴上看过才知道。”
说着,竟自己跑到堆放行李的地方,动手翻找起来。
金阳阻之不及,只得道:“在……在包袱里层衣物下面。”
孙悟空三两下便从行李包袱底层翻出了那顶金线编织,宝石点缀的锦绣花帽,拿在手中,对着阳光一看,只见金光闪闪,宝气隐隐,喜得他抓耳挠腮,连声赞道:“好漂亮的帽子。
这花样,这做工,俺老孙喜欢,甚合俺意。”
说着,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便要往自己头上戴去。
“悟空!”
金阳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道:“那帽子……真不适合你,听为师一言,莫要戴了。”
孙悟空正在兴头上,哪肯听劝,一边将帽子往头上套,一边笑道:“师父忒也小心,不过一顶帽子,好看便戴的,俺看就挺合适。”
话音未落,那顶金线花帽已稳稳戴在了他的头上,不大不小,正好箍住。
金阳眼睁睁看着那帽子落在孙悟空头上,刹那间,仿佛看到一道无形的枷锁已然落下,心中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
孙悟空喜滋滋地跑到鹰愁涧边,借着幽深涧水当镜,左照右照,抓耳挠腮,越看越是喜欢,咧嘴笑道:“嘿嘿,菩萨给的这帽子,果然是好东西。
样式新颖,金光闪闪,正配俺老孙这齐天大圣的气派。
师父还说不合适,分明是……”
他话未说完,忽觉头顶传来一阵异样。起初只是微微的紧束感,仿佛帽子缩了一圈,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并非来自皮肉,而是源自魂魄深处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骤然自头顶百会穴刺入,狠狠扎进脑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