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被迫成为唐僧取经》 第1章 殷丞相家的小姐,要抛绣球择婿 大唐,贞观十三年。 长安,西市。 下午。 “哎哟,打死人了,救命啊……” 醉仙居后院,陡然炸开一声杀猪似的嚎叫,惊得前院正在干活的伙计吓了一跳,赶紧朝后院跑。 只见后院青石板上,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金阳,竟骑在一个男人身上,拳头如雨点般砸落。 那男人蜷缩着身子,疼得连呼救都变了调。 “金阳,你疯了!” 为首的伙计王二牛冲上去,和另外两人合力将金阳拽开。 被压在身下的男人,正是醉仙居的掌柜毛守仁。 他狼狈地爬起来,后背沾满灰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躲到王二牛身后,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对伙计说道:“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狗东西!” 王二牛抡起胳膊就要上前,金阳退后两步,弯腰抄起墙角劈柴的斧头,斧刃在日头下闪过一道冷光。 “谁他妈敢动,老子劈了他!””金阳双眼赤红,声音像淬了冰。 满院伙计霎时僵在原地,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煞气的金阳? 平日里这小子见着掌柜的影子都要绕着走,连多喘口气都怕惹祸,此刻却像换了个人,浑身绷着一股子狠劲。 毛守仁躲在王二牛背后,脸色白得像张纸,心里直犯嘀咕:“金阳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莫不是中了邪了?” 金阳心里也翻江倒海。 他是一名专业游戏试玩员,近日正在试玩一款新开发的游戏。 昨晚,熬夜测试隐藏剧情,困乏难耐,便泡了杯浓咖啡提神,结果不小心将杯盏倾翻,咖啡流到了放在桌上的插板下面。 他慌忙抽纸巾擦拭,指尖刚触到湿冷的咖啡渍,“滋啦”一声脆响,电流如毒蛇窜过四肢百骸,眼前骤黑。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这里,脑子里也多了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身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孤儿,无亲无故,在这醉仙居干了八年杂役,掌柜毛守仁恶毒、刻薄,时常欺负他。 刚才,原身洗衣时不小心把水溅到毛守仁的新衣子上,那厮便抄起捶衣棒,从水井旁追到后院,照着原身脑袋就是一捶。 原身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毛守仁还不解气,继续拿着捶衣棒在他身上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金阳的意识猛地撞进原身的身体。 见毛守仁在毒打自己,怒火难平,这才将其掀翻,骑在他身上就是一顿爆揍。 “金阳,你,你把斧子放下,别伤了人,有话好说。”王二牛带着颤声说道。 金阳抹了把嘴角的血沫,用斧头指着毛守仁喊道:“你给老子过来。” 毛守仁哪敢动,整个人缩在王二牛背后,牙齿咯咯打战道:“金、金阳,你,你要造反吗,赶紧把斧子放下!” “少他妈废话!” 金阳提着斧子一步步逼近,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毛守仁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将挡在前面的王二牛往前一推,自己转身就往外堂跑。 金阳两步追上,铁钳似的手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往地上一拽。 “砰”的一声闷响,毛守仁摔了个狗啃泥。 金阳顺势抬脚踩在他胸口,斧子尖抵着他喉结恶声道:“咱们的账没算完,你跑得了吗?” 满院伙计吓得汗毛倒竖,一个个贴着墙根站着,大气不敢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毛守仁脸憋得通红,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道:“金阳,你、你别乱来……杀人可是犯法的!” “犯法?” 金阳冷笑一声,左手对着他的脸一连抽了二十几耳光,打得他哭爹喊娘,脸红肿得像猴屁股。 “给老子闭嘴,再叫唤,老子把你脑袋砍下来当夜壶用。” 金阳斧子猛地往下一劈,擦着毛守仁的头皮钉进旁边的木柱,木屑飞溅。 伙计们齐刷刷闭上眼,只听毛守仁“啊”的一声尖叫,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他尿裤子了。 “金阳,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求你饶了我吧。” 毛守仁吓得魂都没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向金阳求饶。 金阳拔起斧子,放下脚,大声说道:“听着,老子不干了。把这些年你苛扣老子的工钱,一分不少给老子,敢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脑袋剁下来。” 金阳现在身上一个子儿没有,若不拿回工钱,出了这醉仙居连口饭都吃不上。 毛守仁哪敢犹豫,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给,我给……都给你。” 金阳跟着他到柜台,毛守仁哆哆嗦嗦打开抽屉,数出十七两七钱银子,又摸出五十七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一股脑推到金阳面前。 金阳把钱揣进怀里,把斧子往柜台上一扔,“哐当”一声,毛守仁又是一哆嗦。 “记住了。” 金阳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高亢的说道:“做人得厚道,太刻薄了,小心天打雷劈。” 毛守仁瘫坐在椅子上,直到金阳出了门,才长吁一口气。 随即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地吼:“金阳,你个狗东西……你等着,老子绝不放过你!” 他抓起桌上的算盘,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随后对吓傻了的伙计们吼道:“看好酒楼,我出去一下。” 说罢,怒气冲冲地冲出了醉仙居。 金阳从醉仙居出来,续着大街往前走。 见街边酒旗招展,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马人流摩肩接踵,一派繁华景象。 心头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真穿越到大唐了! 正恍惚间,忽见前方百姓如潮水般涌动,皆面带急色往同一方向奔去。 金阳好奇心起,混在人群中跟着跑,一路到了东市这边。 拐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长街上人山人海,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嘈杂声里夹杂着阵阵起哄声。 他来挤到人群外围后面,踮起脚尖朝里望去—— 前方一座高门大户前,赫然搭着座三层楼高的木制高台,台身裹着红绸,四周站满手持长戟的健壮兵丁,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高台之上,一位十八、九岁的年轻小姐,扶着雕花木栏俯视下方。 她衣着华丽,绫罗裙裾随风轻扬,眉宇间却凝着一片愁容。 身后四个俏丽丫鬟分列左右,其中一人手托鎏金托盘,盘中静静躺着个裹着红绸的绣球。 金阳扯住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袖子,低声问道:“老丈,这是怎的了?” 老者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殷丞相家的小姐,要抛绣球择婿呢。” “殷丞相?” 金阳心头一震,暗忖:不对啊,别说李世民执政时并无姓殷的丞相,便是整个唐朝,也没听说有殷姓丞相……怎么突然冒出过殷丞相?” 正疑惑间,人群另一端忽然传来“哐哐”锣声,紧接着有人高喊:“新科状元奉旨游街,闪开,闪开,莫要挡道!” 第2章 这是……我的智能眼镜! 人群如被劈开的浪,纷纷向两侧退去。 只见十几个衙役在前鸣锣开道,皂衣红棍,煞是威风。 其后,一位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书生骑着高头骏马缓缓行来—— 他身穿月白长衫,头戴乌纱冠帽,面容俊朗如潘安再生,胸前挂着朵碗口大的红花,引得沿途女子频频侧目。 书生行至高台前,勒住马缰抬头望去,恰与高台上的殷小姐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一怔,只觉心头微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牵系。 金阳瞧着这一幕,忽觉眼熟,似曾在哪见过这般场景。 “这骑马的公子是何人?”他忍不住又问老者。 “刚中的新科状元,奉旨游街三日,风光得很哩。”老者捋着胡须道。 “状元?是谁啊?” “姓陈名萼,字光蕊,海州人士。” “陈光蕊!” 金阳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殷小姐,脱口而出道:“殷小姐,陈光蕊……难道这是……” “快抛啊!快抛啊!” 台下人群早已按捺不住,齐声起哄,无数手臂高高举起,像一片涌动的林海。 殷小姐粉面飞霞,半转身从丫鬟托盘中捧起绣球,目光含羞瞥向马上的陈光蕊,手腕轻飏,绣球如红色流星般朝他飞去。 陈光蕊坐在马上,比旁人高出一头,见状不慌不忙伸出右手,稳稳将绣球接在掌心。 “中了!中了!” “状元郎配相府千金,天作之合啊!” 四周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陈光蕊面露喜色,仰头望向殷小姐,小姐垂眸浅笑,随即在丫鬟簇拥下转身入府,裙裾翩跹,如云霞隐没。 片刻后,殷府大门洞开,鼓乐齐鸣,一群婆子侍女簇拥而出,满脸堆笑地向陈光蕊道喜,恭恭敬敬将他迎入府中。 围观百姓见事已成定局,纷纷散去,议论声渐行渐远。 金阳一把拉住欲走的老人:“老丈,这殷丞相可是叫殷开山?” 老者停下脚步,瞪他道:“是啊,你问这作甚,他是你家亲戚?” “不是,随便问问。” “哼,莫名其妙。”老者甩袖而去。 金阳望着殷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惊道:“尼玛,居然把老子弄到西游的世界来了……老天,你也太会玩人了。” 这时,金阳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他这才想起,原身今天还没吃饭,腹中空空如也。 “算了,先找个地方吃饭。” 他在街边找了一家酒楼,点了一桌酒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正吃得满嘴流油,突然发现他视线左下角的边缘,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豆粒大小的绿色光点,莹莹地亮着,凝定不动。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那绿点仍在。 他试着偏头,转头,甚至微微后仰,无论视线如何移动,那点诡异的绿芒就像钉死在他视界的一角,顽固地存在着。 “怎么回事?” 他心头微慌道:“莫非是穿越让眼睛撞坏掉了?” 抬手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就在这一揉之后,异变陡生。 右侧太阳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下尖锐的跳动,仿佛皮肉下有活物要钻出。 他“嘶”地吸了口气,手指猛地按了上去——触感正常,只是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急跳。 他试探着,用指腹轻轻揉压那跳动的部位。 刹那间—— 一幅完全由半透明光晕构成的“镜片”覆盖了他的视野,边缘流淌着极细微的淡蓝流光。 镜片清晰如水,正中央浮现出一排简洁的功能菜单: 【物体识别】【实时翻译】【定位导航】【天气预报】【环境感知】 “这……这是我的智能眼镜!” 金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险些失声叫出来。 穿越前一刻,他的确戴着新买的最新款的神经交互式AI眼镜。 它竟然……跟着自己一起穿越过来了! 他急忙伸手去摸自己的鼻梁,触手所及,只有温热的皮肤,空无一物。 与此同时,视野左下角那恼人的绿色亮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那排功能菜单上方,一道纤细的、充满状态的绿色亮条。 电光石火间,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契合现状的念头击中了他—— 这副眼镜,并非以实体存在,而是与他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它无形无质,仅存于他的视觉感知之中。 而维持它运行的能源,就是这具身体本身的能量。 先前饥饿欲死,能量濒临枯竭,眼镜自然陷入“关机”休眠。 此刻酒肉下肚,气血稍复,能量得到补充,它便立刻“启动”显现。 那绿色亮点,就是能量达到启动阈值的提示信号。 至于启动方式……正是轻触太阳穴那个特定的“开关”。 金阳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震惊。 为了验证自己的法想,他强抑住狂乱的心跳,再次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对着仍在隐隐跳动的太阳穴,轻轻一按。 视野中的光字菜单、那层透明的“镜片”,如同被瞬间擦除的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依旧是喧闹的酒楼,摇曳的灯火,油腻的木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金阳僵坐在条凳上,背脊却窜过一阵更甚于饥饿时的战栗。 这不是梦,也不是眼疾。 而是来自未来的科技造物,与他这穿越之人,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周遭酒客的喧嚷、碗筷的碰撞、跑堂伙计的吆喝…… 这一切嘈杂忽地退远,金阳的心跳,在耳鼓中隆隆作响。 片刻后,他深沉地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再次按向右侧太阳穴—— 那处皮肤下,仿佛与生俱来般埋藏着一个无形的开关。 熟悉的轻微脉动感传来。 视野如水波般漾开涟漪,那副无形无质的镜片重新覆盖眼球,边缘流淌的淡蓝微光比先前似乎更稳定了些。 那排半透明的光字菜单,也再一次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意念微动,如同操作记忆中的触屏,一行行检视下去,发现功能菜单少了几项,如音乐,拍照,摄像等都没有了。 不过,那些功能都是用来娱乐消遣的,对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帮助,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倒是【物体识别】【实时翻译】【定位导航】【天气预报】【环境感知】这几项,如果功能正常,那对他在这个世界可就太有用了。 “先……试试最简单的。” 他心中默念,目光锁定了桌上的小酒坛上,点开【物体识别】 刹那间,视野中心浮现一个细微的光圈,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落在桌上那个粗陶小酒坛上。 几乎瞬息之间,几行极简的小字在酒坛旁浮现: 材质:粗陶容器 年份:五年内。 容量:半斤。 制造工艺:粘土晒干、打碎、过滤…… 清晰、准确、迅捷。 金阳心脏猛跳一下,心里涌起近乎狂喜的惊诧。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邻桌两名胡商模样的男子,脚下放着一个皮袋子,上面用金丝线绣着一行胡字。 金阳立刻启动【实时翻译】看了一下,上面绣的是:乌诺陀达。 字字准确,毫无延迟,金阳心中欢喜不已。 跟着,他又试了一下【环境感知】,视野边缘随即浮现出温湿度、气压、光照强度、污染指数等数据。 接着,他打开了【天气预报】,但却显示【本地气象系统正在构建中,目前的构建进程为10%”,距离完全构建完成,还需要十个小时。】 【定位导航】同样提示【本地导航系统正在构建中,目前的构建进程为3%,距离完全构建完成,还需要三十六个小时。】 看到每一项功在正常运转流畅,金阳缓缓靠回椅背,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他本以为在这陌生的西游世界里,未来的路会走得很艰辛。 可如今,有了这副与灵魂融合的AI眼镜,他未必不能在这大唐……不,这西游世界里,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天地。 窗外阳光洒入,映得他眼中熠熠生辉。 腹中饱暖,心中有底,前路虽险,却已不再灰暗一片。 第3章 我上哪儿吃饭,关你屁事,滚开 暮色降临。 长安城的街灯次第亮起。 金阳酒足饭饱,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心满意足从酒楼出来,盘算着先寻个落脚处,明日再去租套房子安定下来,再想以后的事。 他刚拐出酒楼所在的那条短街,步入相对僻静的岔道没走几步,两侧幽暗处便忽喇喇的闪出九条人影,前后一合,将他堵在了中间。 金阳心头一紧,脚步顿住,目光迅速扫过,最后定在正前方那个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的身影上。 借着远处漏过来的一点微光,他认出了那张让他熟悉又讨厌的脸孔。 “吴七,你们想干什么?”金阳稳住心神,声音清晰的问道。 吴七是西市有名的泼皮,整日游手好闲,专做些欺行霸市、替人“平事”的勾当。 因常去醉仙居白吃白喝,原身没少被他欺负,所以认得。 吴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道:“怪声道:“小子,原来你从毛掌柜那儿敲诈了银子,是为了跑东市这边享受来了。 你也不瞧瞧,就你这副穷酸骨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到这种地方吃饭吗?” “我上哪儿吃饭,关你屁事,滚开。” 金阳伸手就想推开他离开,吴七猛地一抬手,粗壮的手臂像铁棍般挡开金阳的手,另一只手直接伸到金阳鼻子底下,掌心向上,五指勾了勾,语气变得蛮横道:“少他妈废话,把敲诈毛掌柜的银子交出来,老子可以发发慈悲,给你留一条好腿。 要不然,老子就把两条腿都打断。” 金阳明白了,一定是毛守仁那狗东西,雇了吴七这群地痞来报复他。 冷笑一声道:“什么敲诈,那是老子干了八年的血汗钱,一分一厘都是老子应得的。” 吴七脸色一沉,不讲理的说道:“老子管你什么血汗不血汗,现在老子让你把钱交出来,要不然老子可就要动手了!” “去你大爷的!” 金阳先下手了,一拳打在吴七的鼻子上,鼻血立刻流了出来。 吴七“啊呀”叫了一声,退后几步,用手背擦了一下,看到流血了,顿时气急败坏地喊道:“给老子打。” 站左边一个泼皮,率先便扑了上来,挥拳直捣金阳面门。 金阳早有防备,猛地向侧后方撤步,险险避开迎面一拳,同时屈起手肘狠狠向后撞去,正中那抱腰泼皮的肩胛,听得一声痛呼。 但对方人多,缝隙瞬间被堵死,拳脚从不同方向袭来。 金阳仗着身体年轻,反应不慢,左支右绌,身上还是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硬拼绝无胜算,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两人之间的空隙因一人挥拳而稍纵即逝,当即心一横,不管不顾埋头猛冲过去,捡起不知是谁丢弃的一块断了的木板,一通乱挥,把吴七等人逼退。 随后,拔腿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头也不回,朝着前方灯光更暗、杂物堆积的巷子深处,发足狂奔。 “追,别让他跑了!”吴七大吼,带着手下紧追不舍。 这条巷巷子狭窄曲折,两侧是高耸的斑驳院墙,墙根下堆满了破旧竹筐、歪倒的板车、废弃的家具,以及不知名的杂物,形成影影绰绰的障碍。 金阳一边疾奔,一边顺手将杂物拽到路中,绊得吴七等人踉跄怒骂。 “小兔崽子,老子要扒了你的皮。”吴七被一只翻倒的腌菜缸滑了一跤,爬起来暴跳如雷。 金阳拐过一个急弯,猛然刹住脚步—— 一堵高大厚重的青砖墙,宛如沉默的黑色巨人,彻底堵死了去路,墙头高约三米多,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难以逾越。 金阳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如电扫向两侧—— 左边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环上挂着一把大铜锁,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右边同样是一扇紧闭的门户,门缝里不见丝毫光亮,显然也被从内栓住。 往回跑! 他猛地回头,巷子转弯处,杂乱的脚步声和吴七那粗嘎的骂声已经迫近,人影憧憧,下一刻就要冲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冷汗瞬间湿透了金阳的后背。 生死一线间,他的目光疯狂扫视,骤然定格在墙角阴影下—— 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瓦砾、断裂的石条,以及一个倒扣着的、看起来颇为厚实的破旧咸菜缸,形成了一堆不起眼但略有高度的杂物。 没有时间犹豫了! 金阳后退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堵高墙冲去。 几步助跑,左脚精准地踏在那倒扣的咸菜缸弧面上,身体借力向上跃起,右脚紧跟着在粗糙冰凉的砖墙面上狠狠一蹬,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向上弹起,右臂拼命向上伸展,五指竭力张开一抓——指尖堪堪扣住墙头! 但同时整个手掌也传来穿刺般的疼痛。 不过,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左臂也迅速跟上,双手合力,臂上肌肉贲起,靠着瞬间的冲力和求生意志,将沉重的身体猛然向上牵引。 腹部重重刮过粗糙的墙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不管不顾,右腿迅速抬起勾住墙沿,身体一滚一翻,整个人终于狼狈却彻底地翻过了墙头。 就在他翻上墙头、缩身蹲稳的刹那,吴七带着手下气喘吁吁地冲来,正好看到金阳的身影消失在墙头另一端。 “快翻过去,别让他跑了。”吴七对手下说道。 几个人正准备翻墙,这时后面有个百姓开门出来看到,说道:“你们干什么,那边是殷丞相的府宅,你们不要命了!” 吴七等人一听,吓得双脚发软,从墙上摔了下来。 “殷丞相家!” 吴七几人相互看了一下,然后赶紧离开了。 金阳从墙头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无声无息。 不过,他并未立刻起身离开,而是伏在花坛后面,屏息凝神,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挂在院门前的灯笼光,被高墙切割成窄窄一线,照出这方庭院的轮廓—— 假山错落,回廊曲折,檐角飞翘,处处透着富贵气派,不是寻常人家,而是大户府邸。 更奇怪的是,院外人影晃动,脚步纷杂,似有大事正在操办。 金阳心头一紧,贴着墙根蹲了片刻,直到外面再无人声,才缓缓挪到院门边。 借着门前两盏红灯笼的光,他左右打量了一番:左侧灯火通明,笑语喧哗,显然正办喜事。 右侧则幽深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他决定从右边走。 第4章 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 可就在抬脚之际,他忽然怔住——低头一看,自己双手、胸前、腿上全是血痕,衣衫早已被染成暗红。 原来,那墙头之上插有防止翻墙的尖锐之物。 他方才翻越墙头时,心神紧绷,只顾逃命,痛感全被压下,此刻一见伤口,顿感火辣辣地,仿佛无数细针扎进皮肉。 “哐啷!” 一声脆响撕裂夜色。 金阳猛地回头,只见左侧月洞门拐角边站着两名侍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皆穿着素色襦裙,手里端着果盘点心。 其中一人手中的青瓷果盘已摔得粉碎,果子滚了一地。 另外那名侍女脸色煞白,双目圆睁,嘴唇颤抖着,直勾勾盯着满身的血污金阳,像是见到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来、来人了,有贼人进府了——”摔了盘子的侍女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裙裾翻飞如受惊的雀鸟。 另一名侍女也想跑,却被金阳一个箭步上前攥住了手腕。 “救命啊……”侍女吓的大叫。 “别喊!” 金阳压低声音,手上力道却不减,说道:“我不是贼,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话,我不会伤你。” 那侍女果然不敢再叫,瑟瑟发抖,眼泪在眶里打转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问你,这是谁家府邸?”金阳问道。 侍女哆嗦着答道:“这、这是殷丞相的府宅……今日是我们小姐和新科陈状元的大喜之日,前厅正在宴客……” 金阳心头一震—— 殷丞相,新科陈状元—— 原来,这竟是殷开山府上。 金阳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了殷开山家。 殷开山是开国功臣,当朝丞相,家里家丁众多,要是被抓到,肯定死定了。 可外面有吴七等地痞也在追杀他,此时退出,若被抓到,只怕也难活命。 前有狼,后有虎,这真是脱了狼口,又进虎穴的写照。 “哐哐哐——” 就在这时,府中各处突然炸响震耳的锣声,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与呼喝:“有贼人进府了!” “各院门紧闭,仔细搜查!” “抓活的,丞相有令,不得放走!” 呼喝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影已在回廊尽头晃动。 侍女吓得浑身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金阳知道,此刻若逃,在这迷宫般的府邸里根本无路可走,一旦被围,便是死路一条。 绝境之中,一股狠劲自心底涌起—— “既然走不脱,不如……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对那侍女沉声道:“带我去见殷丞相。” 侍女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抬头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带我去见殷开山。”金阳又重复道。 “见丞相,你说的是真的?”侍女有点不敢相信。 金阳松开她的手,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别磨蹭了快带我去,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侍女不敢不从,带着他去。 二人刚走出了花园,迎面便撞见一队持刀棍的家丁,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国字脸,浓眉倒竖,一见金阳,立刻喝道:“大胆贼人,竟敢擅闯相府,给我抓起来。” 众家丁哗啦围上,棍棒齐指。 侍女吓得赶紧跑到旁边躲了起来。 金阳面无惧色,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你们来的正好,快带我去你们丞相,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呸!” 那壮汉嗤笑一声,道:“你个卑贱的贼子,就凭你也配见丞相,兄弟们,给我拿下!” “慢着!” 金阳骤然提高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竟有几分威势,冷然说道:“我告诉你们,我要跟你家丞相说的事很重要,要是误了事,你们全都别想活。” 众家丁闻言,面面相觑,手上动作不由一缓。 那壮汉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见金阳虽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但站姿挺拔,眼神清明,言语条理分明,确实不似寻常毛贼,心中不免犯疑。 “还不快带我去!”金阳呵斥道,显得好像他是主人似的。 那壮汉犹豫片刻,沉声道:“好,我这便带你去见丞相,但你若敢耍花样,我这棍子可不认人。” “废什么话,赶紧带路。”金阳催促道。 众家丁前后簇拥着金阳,穿过数重庭院,往灯火最盛处行去。 越往前走,丝竹笑语声愈清晰,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 转过一道雕花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座五开间的宏伟大厅矗立眼前,廊下悬挂数十盏大红灯笼,照得阶前亮如白昼。 厅内人影憧憧,觥筹交错,劝酒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门前侍立着数十名锦衣家丁,个个腰板挺直,神色肃穆。 那壮汉让金阳在阶下稍候,自己快步上阶,与门前一位管事模样的老者低声禀报。 老者听罢,面色微变,深深看了金阳一眼,转身掀帘进厅。 不多时,厅内乐声渐歇,谈笑声也低了下去。 帘幕掀起,那管事出来,对壮汉道:“丞相让带他进去。” “走吧。”壮汉对金阳说道。 金阳深吸一口气,迈步上阶,家丁想左右挟持,却被他冷冷一眼瞪了回去,只得紧跟其后。 掀帘入厅,暖风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 厅内极阔,可容百人。 梁上悬着彩绸,四壁挂着名家字画,数十张紫檀木案几排列有序,每张案后皆坐着一人或两人,老少皆有,衣饰华贵,气度不凡。 此刻,所有人都停下杯箸,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禀丞相,人带到。”壮汉向一个老者禀告道。 金阳无视众人,抬眼望向那老者—— 那老者年近六旬,面膛紫红,浓眉如刷,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虽穿着锦缎常服,但眉宇间那股沙场磨砺出的煞气却遮掩不住。 此刻,正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着金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金阳猜测,这必是殷开山无疑。 而在殷开山上首位,坐着一位身穿深蓝色常服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俊,三缕长须,虽只静静坐着,却自有一股渊停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逼视。 挨着中年男子的,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衫、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严肃,目光如电,冷冷打量着金阳。 “跪下!” 厅中一名家丁见金阳直立不跪,厉声喝道。 金阳恍若未闻,朝殷开山略一拱手道:“阁下便是殷丞相吧,在下金阳,特为令……” “哪里来的狂徒,见丞相竟敢不跪,来人,打断他的狗腿!” 他的话还没说完,挨着殷开山旁边一桌的一名宾客,突然拍案而起,指着他怒喝。 厅里家丁,上前便要动手。 “我看谁敢!” 金阳骤然暴喝,声震屋瓦。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但这一声大吼,却中气十足,竟让家丁不敢动手。 就连那蓝衫中年人也为之动容。 就在众人愕然间,金阳踏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殷开山脸上,一字一句道:“殷丞相,我本是是为救你女儿、女婿的性命而来。 你若这般待客,那金某只能告辞了。”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大胆!” 殷开山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你以为这里是野菜园子,是你想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吗? 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拖出去乱棍打死!” 家丁立刻扑了过去,金阳后撤一步,声若惊雷道:“殷开山,你若敢动我,你女婿将横死,你女儿也将受辱自尽,那时你莫后悔。” “放肆!” 殷开山勃然大怒,豁然起身,须发皆张道:“哪里来的疯狗,满口胡言,诅咒我女儿、女婿,老夫杀了你!” 他猛地起身,从身旁家丁手里夺过刀,雪亮刀锋直指金阳。 刀光在烛光的照射下更加森寒,映得金阳身上伤痕愈发刺目。 满厅宾客屏息凝神,一些胆小之人已掩面侧目,不忍再看。 金阳却凛然不惧,甚至向前踏了半步,让那刀尖几乎抵着自己咽喉,双眼如炬,死死盯住殷开山,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道:“殷开山,有种你现在就一刀砍下来,看看你女婿能不能活过半个月,你还能不能见到你女儿。”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满厅死寂。 殷开山举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征战半生,杀人无数,从未怕过什么。 可此刻,眼前这青年血污满身、伤痕累累,眼神却亮得骇人,那目光中的笃定,像一根冰锥,刺进他心底最恐惧的角落—— 他快五十才得殷温姣,视若珍宝,若真如这人所言……他不敢想像自己会悲成什么样。 想到此处,刀再也砍不下去。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如何收手? 一时间,殷开山僵在原地,面色涨红如猪肝,举刀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至极。 第5章 拿捏殷开山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声音响起:“开山,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 出声的,是那位身着深蓝常服的中年男子。 殷开山见状,随即顺势把刀放下,瞪眼瞅着金阳运气。 那中年男目光看向金阳,缓缓开口,声如古钟道:“陈状元乃朝廷栋梁,殷小姐乃功臣之女,二人天作之合,贵不可言。 你为何断言他们将遭横死悲惨? 若说不出缘由,今日便是你葬身之地。” “你是什么人?”金阳问道。 那位玄衣老者脸往下沉,喝斥道:“大胆……” “玄成……” 中年男子看着玄衣老者摇了下头,玄衣老者随即住口。 金阳心头巨震——玄成,是魏征的表字。 难道这玄衣老者就是魏征? 如果他是魏征,那这能让魏征如此恭敬的中年男子——除了李世民,还能有谁? 他猜得一点没错,这中年男子的确就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殷开山是开国功臣,跟李世民私交也好,今天他嫁女儿,李世民也便装携群众前来祝贺。 “怎么不回答,是已经无话可说吗?”李世民又问道。 金阳没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就遇到了这么多大物,心情很有点小激动,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说道:“因为我能推演天机,掐算过去未来。 今日白天见陈状元接到殷小姐的绣球,便替他们算了一卦,没想到两人会有如此凄惨的结局。” 说着,他叹息的摇了摇头。 殷开山嗤笑道:“荒谬,若你真有此等本事,怎会沦落至此,满身血污,如丧家之犬?” 金阳冷冷回敬:“我若不是为了要进来解救你的女儿,女婿,何至于如此。真良心让狗吃了!” “狗贼,老夫杀了你……”殷开山又把刀举了起来。 “有种就砍!” 金阳把头伸过去,说道:“我告诉你,你杀了我,不仅害了你的女儿,女婿,还会害了当今陛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殷开山又一次如同被放了法一样,举着刀定在了那里。 “开山,退下!”李世民冷喝道。 殷开山急忙收刀后退了两步,目光犹疑地看着金阳。 李世民盯着金阳道:“你的生死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因为陛下很快会有一个大劫,将危及他的性命。而这个劫,普天之下只有我才能解。 我若死,便没人能解,陛下必将命归黄皇。” 李世民听后脸色阴沉,目光中隐含杀机,语气森冷地说道:“你说什么,陛下会有一个大劫?” 金阳神色自若,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没错,此劫异常凶险,能救他者,除我之外再无二人。” 话音未落,他眼睛斜斜一瞟,落在殷开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殷开山若杀我,便是间接害死陛下的凶手——当诛九族!” “你——” 殷开山被他说的面现恐慌,下意识望向李世民,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来啊!”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男子粗声大气地吼道:“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东西,拖下去凌迟处死!” 话音刚落,厅外立刻涌进数十名持刀男子,个个筋骨强健,眼神锐利如鹰,与殷府家丁截然不同—— 这些全是李世民的贴身便衣侍卫。 “退下!” 李世民冷喝一声,声如寒铁坠地,那些人闻令即止,收刀入鞘,迅速退至廊下,鸦雀无声。 李世民缓缓起身,向前踱了几步,目光如炬直视金阳道:“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金阳双手往身后一背,眼神清澈如水,迎着李世民的目光淡然道:“是不是真的,你们不妨等着瞧就是了。 只可惜那时,再也无人可解陛下之劫。” “那你说说,陛下到底会经历什么劫?”李世民问道。 金阳冷笑道:“你以为我傻啊,此时说出,我还能活吗? 你们爱信不信,不相信就杀了我,反正有陛下给我陪葬,我也不吃亏。” 李世民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又问:“你说你能掐算过去未来,可谁也没亲眼见过,如何能让人信服?” 金阳反问:“那你想怎样?” 李世民略一思忖,回身看向身旁一人,朗声道:“既然你能掐会算,不妨算算他是谁。若你算得准,我便信你。” 他指的正是魏征,一身素袍,神情肃穆。 金阳目光落在魏征脸上,淡然一笑,左手虚掐几指,随即对李世民笑道:“我已经算出来了。” “是谁?”李世民追问。 “当朝左丞相魏征。”金阳答得干脆利落。 李世民神色微变,心道:“此人竟能一眼识出魏征身份,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朕真的有大劫?” 殷开山却急声插话道:“别听他胡扯。魏丞相日日上朝,闲时常在街市走动,多少人都认得他。 这小子八成早见过,那是什么掐算的! 若有真本事,就该算一件尚未发生、却又注定要发生的事,若真应验,才算有凭有据。” 李世民点头赞同,对金阳道:“殷相所言有理,你还敢算吗?” 金阳轻笑一声道:“这有何不敢,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道:“若我现在说出,你们人为干预,强行改变,那我岂不是白白送命?” 李世民沉声问:“那依你之见,如何才公平?” 金阳从容道:“我将所算之事写于纸上,封入信封,交由一位诚实可信之人保管。 待明日早朝之后,再当众拆封对照,真假立判。” 李世民略一思索,问道:“那你认为,谁可担任此持信之人?” 金阳目光转向魏征,唇角微扬:“魏丞相刚正不阿,诚实可信,就由他保管,最为妥当。”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命人取来笔墨纸砚与浆糊,置于案上。 金阳环视一圈,李世民心领神会,挥手示意众人退后数步。 只见金阳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在纸上疾书两行字,放下笑拿起吹了吹,折好放入信封,以浆糊仔细封口,随后抬眼看向魏征。 魏征上前,接过信封,这时金阳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然后退至李世民身侧,神色凝重。 李世民转身对殷开山道:“开山,金阳今晚就留在你府上,不得让他有一丝闪失。 明日早朝,你带他一同上朝。” 殷开山躬身应道:“是。” 李世民又深深看了金阳一眼,未再多言,带着魏征等一众大臣,及一众侍卫转身离去。 殷开山忙唤家丁看住金阳,自己则与女婿陈光蕊匆匆出门相送。 厅内一时空寂。 金阳见人都走了,竟径直走到主宴席李世民坐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在桌布上把油擦净,然后掉头用筷子的另一头夹菜大口吃了起来。 随后又拎起酒壶自斟自饮,旁若无人。 过一会,殷开山与陈光蕊回来了,见金阳独自坐在酒席上吃喝,怒火中烧。 “谁让你坐这儿吃的,给老夫站起来。”殷开山暴喝道。 金阳正倒酒,闻言“砰”地将酒壶重重搁在桌上,瞪眼回吼道:“你吼什么吼,老子跑了这么多路,饿了! 吃你家点东西怎么了,有本事你拿刀砍老子!” 殷开山夺过家丁的刀,目眦欲裂,要砍了金阳。 陈光蕊急忙拦住,压低声音:“岳丈,陛下亲口交代,不能让他出事,忍忍,忍忍!” 殷开山咬牙切齿,冲家丁怒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关进柴房!” “老子不住柴房!” 金阳猛地站起,拍案而起道:“给老子安排一间上好的客房,否则——老子去婚房住。” “狗东西!” 殷开山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不要得寸进尺,要不然老子就……” “不然怎样,砍我?” 金阳大步上前,把头伸到他面前,挑衅道:“来来,往这砍,往这砍,你要不敢砍,你就是不爷们!” 殷开山胸口剧烈起伏,戎马半生,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可李世民的命令如泰山压顶,他纵有千般怒火,也不敢真砍这一刀。 最终,他狠狠跺脚,咬牙道:“带他去客房,好生看着!” 金阳见他认输,这才哼了一声,转身欲走,又忽然回头道:“殷老头,我身上有伤,一会儿让人把金创药送去。” “你——”殷开山气得手指颤抖。 金阳冷笑道:“殷老头,我现在浑身是伤,万一死在你府上——你就等着给我陪葬吧!” 陈光蕊连忙打圆场:“好好好,你先去客房歇息,药稍后就送到。” 金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瞥了他一眼道:“你人不错,比殷老头强多了。” 说罢,双手背在身后,竟哼起小调,悠然随家丁而去。 殷开山面色铁青,刀把攥得咯咯作响,猛地抬手,一刀把桌子给劈成两半。 陈光蕊在旁边连说带劝,这才让殷开山心里顺畅点,回后院休息去了。 随后,陈光蕊叫来管事,让他给金阳送两瓶金创药去,同时嘱咐他有什么需求,只要不过分,尽量都满足他。 管事的下去后,陈光蕊也回新房去了。 第6章 跟李世民讨价还价 次日。 天尚未明。 金阳正靠在床上睡觉,突然四个家丁推门进来,把他叫醒,说道:“要上早朝了,丞相在大厅等你呢。” “妈的,谁他妈定的这么早上朝,脑子有病吧。”金阳打了个哈欠,双手高兴伸了个懒腰,起来跟家丁走了。 殷府大厅,内烛火通明。 殷开山与陈光蕊着朱紫朝服,腰佩玉带,冠冕端正,立于大厅之内。 金阳刚被家丁带进来,殷开山便立刻上前一步,咬牙低喝:“小子,你那预测最好是准的,否则老夫必亲手砍了你的头。” 金阳嘴角一扬,毫不示弱道:“你殷老头的刀,还砍不了我的头。” “狗东西,老子揍死你。” 殷开山勃然大怒,一把揪住金阳前襟,拳头高举就要挨金阳。 金阳一点没害怕,坏笑道:“殷老头,你要敢动老子一下,老子一会见到昨天那人,就说你昨天把他送走后,一直在骂他,而且骂得很难听,你猜那人会怎么对你?” “你,你……”殷开山气得浑身发抖,拳头就是不敢打下去。 “岳丈大人!” 陈光蕊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声音沉稳却带着急切道:“时辰快到了,再不走便要误了早朝。 不如先入宫面圣,待散朝之后,验过他预言真假,再跟他计较不迟。” 殷开山胸膛起伏,怒目瞪着金阳,终究强压怒火,狠狠甩开手,厉声吩咐道:“把他押上,一同去皇宫。若他敢耍花样,当场格杀!” “老子要坐马车,要不然……” 金阳嘿嘿一笑道:“一会我这嘴保不齐会说出什么话来。” “狗东西……你,你,欺人太甚了!”殷开山脸都青了。 金阳走到椅子上坐下,说道:“反正老子就是要坐车,要不然老子就不去了,有种你就杀了我。” “岳丈,既然他要坐马车,那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坐吧。”陈光蕊劝殷开山。 殷开山也算是看出来了,金阳就是个滚刀肉,和他根本纠缠不清,轻叹了一口气,把管事叫来说道:“给他一辆马车。” 说罢,拂袖大步而出,靴声铿锵,震得厅中烛火微微摇曳。 陈光蕊随后看了金阳一眼,快步追向殷开山。 金阳微微笑了笑,这才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出去。 到了门外,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着,陈光蕊和殷开山已经上了前面那辆。 金阳走到后面那辆马车前,踩着车辕进到马车里。 随后,殷开山说了声走,两个马夫赶着马车一前一后走了。 晨光初透,寒气未散。 宫内。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殷开山与陈光蕊随班入列,静待天子临朝。 不多时,钟鼓齐鸣,李世民身着明黄龙袍,缓步登御座。 群臣叩拜如仪,奏事之声此起彼伏,自卯时直至巳时方歇。 朝务既毕,李世民目光一转,望向魏征道:“玄成,新科状元陈萼,该任何职?” 魏征出班,躬身奏道:“江州主政之位空缺,陈萼才德兼备,可委以重任。” “准奏。” 李世民当即下旨道:“命陈光蕊即日赴江州任主政官。” 陈光蕊出列谢恩,叩首接旨。 李世民环视群臣,见无人再奏,便对魏征道:“玄成,金阳不是说,早朝之后便可拆信验其预言? 如今朝事已毕,你且取出看看,是否灵验。” 殷开山立刻接口,声如洪钟道:“对,那小子就在宫门外押着,若不灵验,臣即刻出去亲手斩了他!” 殿上百官闻言,无不侧目。 昨日婚礼上那一幕早已传开,此刻皆翘首以盼,等着吃瓜看戏。 魏怔神色凝重,从袖中缓缓取出那封密封信笺,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只一眼,他脸色骤变,瞳孔微缩。 李世民见状,心头一紧,急令内侍道:“呈上来!” 太监快步上前,接过信纸,双手奉于御前。 李世民展开一看,亦是一惊。 随即抬眼望向陈光蕊,沉声道:“金阳所书——‘今日早朝,陈萼将授江州主政官’。” 满殿哗然! 百官面面相觑,惊疑交加。 陈光蕊更是脸色煞白,手心沁汗——此事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金阳竟提前一日精准道出。 那岂不意味着,他们夫妻真的会如金阳说的那样凄惨。 殷开山眉头紧锁,强辩道:“这必是巧合,肯定是那小子不知从何处听来江州缺主政官,所以才故作玄虚罢了。” 魏怔冷冷回击道:“金阳乃市井布衣,无官无职,如何能知朝廷吏部密议? 况且,江州前任主政官病故,昨日才送达吏部,连多数朝臣尚不知晓,他如何得知?” 殷开山张了张嘴,终是语塞,只得冷哼一声,却仍不肯服道:“除非他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再推算一件未发生之事,若应验,我才信他真有神算之术。 否则,我绝不相信。” 话音未落,房玄龄缓步出班,拱手道:“陛下,殷相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如宣金阳上殿,再当场试其术数。 若真能推演未来,或可为国所用。 若妄言欺君,则依法严惩,亦可服众。” 李世民略一沉吟,颔首道:“准。宣金阳上殿。” 内侍高声传旨,声音穿透重重宫门。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金阳被四名禁军押入金殿。 他虽衣衫褴褛,却昂首挺胸,目光精灼,直视龙椅之上李世民,毫无卑怯之态。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目光都盯在金阳脸上,随他而动。 金阳被押至御阶前,抬眼望向龙椅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李世民,心道:“果然他就是李世民!” 殷开山见金阳见李世民不拜,厉声呵斥道:“大胆金阳,见了陛下竟敢不跪,莫非你要造反不成?” 金阳扭头瞥他一眼,语气懒散道:“你吼什么吼,老子又没上过朝,哪知道这些规矩?” 殷开山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揍人。 “住手!” 李世民沉声喝止,殷开山这才忍怒退回去。 “金阳,朕问你,你是如何得知江州缺官一事的?”李世明目光锁住金阳问道。 金阳坦然道:“我又不是朝廷命官,怎会知晓吏部密议,自然是推算出来的。” 李世民眸光微闪,缓缓道:“既如此,你便当殿再推算一件尚未发生之事。若准,朕就赦免你无罪。 若不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道:“立斩宫门,以儆效尤。你可敢应?” 金阳挑眉道:“那陛下想让我推算哪方面的事?” 李世民略一思忖,沉声道:“方今大旱三月,禾苗焦枯,百姓望雨如渴。 你便算一算——何时天降甘霖?” 金阳心中一动:“昨日AI眼镜提示:本地气象系统正在构建,需十小时完成。如今已过十几个小时,系统应该已经搭建好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非常干脆地应道:“行!不过——” 他直视李世民双眼道:“我要是算准了,我不仅要陛下赦我无罪,还要陛下给我一座宅子,外加千两银子。” 金阳现在既没住处,也没什么钱,靠自己挣,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奋斗起来。 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就想着让李世民帮他把困难解决了,这样也能少辛苦一点。 “放肆!” 李世民眉头一皱,说道:“金阳,还从来没人敢跟朕讨价还价,你好大的胆子!” 殿上群臣霎时噤若寒蝉,人人面如土色,心道:这小子莫非疯了,竟敢向皇上要东西!” 魏征急忙出列,斥道:“金阳,陛下答应饶你已是圣恩,你怎么还敢讨要东西,还不速速认错!” 陈光蕊也躬身劝道:“陛下,金阳初登金殿,不知礼数,实非有意冒犯,还望宽宥其失言之罪。” 李世民目光扫过二人,强压怒火,冷哼一声道:“若非魏丞相与陈状元求情,朕此刻便将你拖出去斩了! 速速推算——何时有雨。 若不准,让你人头落地! 若准了——朕可以考虑答应你的要求。” 一座宅子、千两银子对李世民来说不算什么,关键是要看金阳值不值,如果他真有推算神术,就是给他十个府宅,万两银子都愿意。 “真的?”金阳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前一秒李世民还龙颜不悦,恨不得宰了他,后一秒就同意了,这转变也太快了。 李世民最恨别人质疑他,闻言又要生气。 魏征见状赶紧抢先一步出来说道:“君无戏言,陛下既然答应了,又岂会反悔。 还不赶快好好推算,啰嗦什么。” 说着,还给了金阳一个眼神,提醒让他别再说了。 金阳领会了魏征的意思,应了一声是,随后在金殿中央踱步,右手抬起,似模似样地掐指推演起来。 第7章 预测分毫不差,殷开山被吓晕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目光如针,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金阳来回走了两趟,右手有意无意指尖轻揉太阳穴,眼前立刻出现功能菜单,心念一动:“启动【天气预报】 眼前虚空中,一道半透明界面悄然展开—— 【本地气象系统已构建完成】 【未来七十二小时天气预报已加载完毕】 他心头狂喜,几乎要笑出声来,强自按捺,迅速浏览数据: 首场降雨:今日巳时三刻(即半个时辰后)开始,持续至午时初,降雨量:五寸七分。 “哇,不仅把下雨的时间预报了,就连结束时间和雨量都预测出来,太牛了!”金阳激动不已。 “喂,算出来没有?” 殷开山见他伫立不动,焦躁大喊道:“陛下还等着呢!” 金阳回头,一脸鄙夷道:“你嚷什么,没看老子正算着吗。陛下都没急,你急个鸟?” “你这狗东西——”殷开山暴跳如雷,又要动手。 陈光蕊一把拽住他衣袖,低声道:“岳丈,此乃金殿,天子面前,万不可失仪。” 殷开山狠狠瞪了金阳一眼,猛跺一脚,愤然转身。 “金阳。” 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道:“可算出来了?” 金阳转身,面向龙椅,嘴角微扬道:“算出来了。” “何时有雨?”李世民急问。 金阳朗声道:“巳时三刻——从现在起,正好半个时辰。” “荒谬!” 殷开山立刻高声驳斥,然后指着殿外道:“陛下请看,殿外晴空万里,烈日当头,哪有半点下雨的样子。 他分明是胡言乱语! 臣请即刻将其推出午门斩首,臣愿充当刽子手!” 李世民望向殿外——果然碧空如洗,无一丝阴翳,眉头紧锁,沉声问:“金阳,你当真敢断言,半个时辰后必有雨?” “不仅有雨。” 金阳昂然道:“我还算出:雨从巳时三刻起,至午时初停,共落五寸七分。” “当真?”李世民双眉一挑。 “我从不说谎。”金阳目光如铁。 殷开山冷笑道:“信口雌黄,陛下莫要被他蛊惑!” 金阳猛地转身,直指殷开山,眼中寒光迸射:“殷老头,你说我是胡说八道,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如何赌?”殷开山怒目而视。 金阳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脑袋,一字一顿道:“就赌项上人头——我若错了,头给你。你若错了,头给我。如何,殷老头,你敢吗?” 满殿死寂。 群臣脸色煞白,连程咬金都张大了嘴。 谁也没想到,这布衣青年竟敢在金銮殿上,以性命为注,赌天象、赌生死! 李世民也瞳孔骤缩,手指微微收紧—— 殷开山万万没想到,金阳竟敢以头颅为注,当场赌命。 他心头猛地一沉,原本笃定的判断竟生出一丝动摇—— 若真无雨,这小子岂会如此有恃无恐? 可满朝文武皆在,天子亲临,他堂堂开国元勋、当朝丞相,若在此刻退缩,颜面何存? “老夫一生戎马生涯,刀山火海都不怕,还怕跟你打赌?” 殷开山昂首挺胸,声如洪钟道:“老夫跟你赌!” “岳丈大人!” 陈光蕊急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劝阻道:“此事关乎生死,万不可意气用事!” 魏征也沉声道:“殷相,此赌太过凶险,不如作罢。” 金阳连他人曹官的事都能算出来,算天象又有何难,殷开山若赌,必输无疑。 作为多年的同僚和老友,魏征实不愿看他就此送命。 “都别说了!” 殷开山一甩袖袍,目光如铁道:“老夫言出如山,绝不反悔。” 金阳嘴角微扬,转向李世民,拱手道:“陛下,既然殷相愿赌,还请你做这场赌局的公证人。” 李世民眉头紧锁,本欲劝阻,但见殷开山神色决绝,又知其性刚烈,若强行制止,反损君臣情分。 沉默片刻,他终是点头道:“好,朕便为尔等作证。” 他这话一出口,这场以命为注的赌局,就是算定了。 随后,所有人都不说话,静等天象之变,殿内静地落针可闻。 金阳负手而立,神色从容,仿佛置身市井茶肆,而非生死一线的金銮殿,目光悠然扫过众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副胸有成竹之态。 李世民端坐龙椅,指节轻叩扶手,眼神深邃如渊,心中翻涌道:此子神态自若,毫无惊慌,莫非他真的能预知天象? 如是真的,其才倒是可用。” 魏怔垂目不语,心中却惊涛骇浪—— 昨夜金阳对他说的那句“人曹官”犹在耳畔,今日又见其精准预言朝命、天雨,莫非金阳真通阴阳、晓未来? 陈光蕊面色苍白,双手微颤。 他想起金阳昨夜所言——“你会横死,殷温娇将受辱自尽”。 若连天雨都能算准,那……那预言是否也将成真? 他不敢再想,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而殷开山,虽强作镇定,额角却已沁出细汗。 他频频望向殿外晴空,心中默念:“无云,无风,无兆……怎可能下雨,定是那小子虚张声势!” 可越是如此安慰自己,心底那丝不安却越扩越大,如藤蔓缠心,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时间飞逝,巳时三刻将至。 殿外依旧碧空如洗,骄阳似火,连一丝云影都无。 蝉鸣聒噪,热浪蒸腾,哪有半分降雨之兆? 殷开山终于按捺不住,大步上前,躬身奏道:“陛下,巳时三刻将至,天仍晴朗,可见金阳纯属欺君妄言。 恳请陛下降旨,将其推出午门——” “咔嚓——!” 一声炸雷,如天崩地裂,骤然撕裂长空! 殷开山话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世民豁然起身,魏怔、陈光蕊等人亦齐齐变色。 众人不约而同冲出殿门,仰头望去——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苍穹,此刻黑云如墨,自四面八方汹涌汇聚,顷刻间遮天蔽日。 狂风卷起宫旗猎猎作响,电光如银蛇乱舞,霹雳接连炸响,震得宫瓦簌簌颤抖。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在青砖地上噼啪作响,转眼汇成溪流。 雨水如天河倒灌,泼洒人间,洗尽尘嚣,也浇透了满朝文武的震惊与惶惑。 不过片刻,皇宫已成泽国,雨幕茫茫,天地混沌。 李世民、魏怔、陈光蕊缓缓回身,望向殿门口。 金阳正倚在朱红门框上,双手抱胸,神情悠然,仿佛这场惊天动地的暴雨,不过是应他一声轻唤。 然而他面上虽平静,内心却早已欢呼雀跃: “这眼镜太棒了,预测分毫不差,简直就是我的幸运福星。 对,以后我就叫你‘福星眼镜’!” 而殷开山站在李世民身侧,浑身冷汗湿透,却浑然不觉。 他脸色灰败,双目失神,嘴唇微微哆嗦—— “想不到真让这小子算准了……若雨量也准,我命休矣!” 他唯一残存的希望,便是金阳算错了雨量。 否则,他堂堂丞相,将在满朝文武面前,因赌输而伏诛,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随着时间推移,离“午时初”越来越近,原本滂沱的大雨竟真的缓缓收敛,由倾盆转为细密,再至淅沥,恰如有人执掌天漏,精准调控。 众人望向金阳的眼神,已从怀疑转为敬畏,再至恐惧。 终于,铜壶滴漏“叮”一声轻响——午时初至。 几乎在同一瞬,最后一滴雨珠自天际飘落,雨停了。 天地骤然寂静。 李世民立即下令道:“速召钦天监与司雨官,报此次降雨量!” 片刻后,一名官员疾步入殿,跪禀道:“启奏陛下,自巳时三刻起,至午时初止,共降雨——五寸七分!” “五寸七分!” 与金阳所言,分毫不差! 满殿哗然,群臣倒吸冷气,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仿佛金阳周身有神鬼之力。 殷开山双膝一软,眼前发黑,只觉全身力气被抽空,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话未说完,双眼一翻,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岳丈大人!”陈光蕊扑上前去。 “快掐人中!”魏怔急令。 房玄龄、程咬金等人围作一团,乱作麻线。 唯独李世民,立于阶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金阳。 他心中杀机与惜才之意激烈交锋。 “此子竟然真的能预知天命,若能为朕所用,朕的江山将更加稳固。 如若不然,须尽早除之,免得被有异心者招揽,危及大堂社稷。” 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之后,殷开山终于悠悠转醒。 陈光蕊急忙俯身扶住他,急切问道:“岳丈,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殷开山缓缓睁眼,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围在四周的群臣,继而落在殿门一侧—— 金阳正斜倚在盘龙柱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静静望着他,眼神里既无得意,也无怜悯,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看透”。 那笑容,像针一样扎进殷开山心里。 第8章 殷开山道歉,世民问寿元 殷开山在众人搀扶下勉强站起,脸色仍显苍白,却强撑着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李世民面前,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道:“陛下,臣愿赌服输。 请下旨,将臣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岳丈,不可啊!” 陈光蕊惊呼,扑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臂道:“不过是一场赌约,何至于此。” 程咬金也嚷道:“就是嘛,打个赌而已,又不是真签了生死状,何必当真,老殷你莫要犯倔!” “殷相,三思啊!” 房玄龄、魏征等人纷纷劝阻,唯恐这位开国元勋真因一时之气丢了性命。 李世民亦皱眉道:“开山,朕知你重诺守信,但你身为朝中重臣,岂能因一句戏言而轻弃性命?” 可殷开山只是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金阳—— 金阳依旧靠在柱上,笑意不减,仿佛在说:“你若不想认输,耍赖也无所谓。” 他心头一热,羞愤交加,竟觉比死还难受,宁可一死,也不愿被金阳看轻。 “陛下!” 他声音陡然拔高道:“臣心意已决,请速行刑。” 李世民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转头唤道:“金阳,你过来。” 金阳这才慢悠悠直起身,踱步上前,在御阶下站定。 李世民语气郑重:“今日之事,已证你确有神测之术。 朕依约赦你无罪,并答应送你一套宅院和一千两银子。 殷开山乃开国功臣,辅朕平定天下,劳苦功高,朕望你能宽宏大量,莫再计较赌约之事。” 话音未落,陈光蕊也抢步上前,深深一揖,语带恳求:“金兄弟,岳丈先前多有冒犯,实因不知你真才实学。 我代他向你赔罪,望兄弟能网开一面,饶他这一回。” 金阳本就没真想取殷开山性命,不过是借势压一压这老丞相的傲气罢了。 如今皇帝与陈光蕊亲自说情,台阶已铺到脚下,他自然顺水推舟。 他故作沉吟片刻,才懒洋洋道:“好吧,看在陛下和陈状元的份上,只要殷丞相向我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了。” “这有何难。” 李世民当即应允,转头看向殷开山,目光温和却不容拒绝道:“开山,道歉吧。” 殷开山脸色涨红,嘴唇紧抿,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他堂堂丞相,当着满朝文武向一个布衣草民低头,何其屈辱啊! 可……赌是他自己要打的,命是他自己押的。 天子已开口,新婿已求情,若再执拗,便是不忠不义。 他闭了闭眼,终是转身,面向金阳,深深拱手,声音低沉却清晰道:“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金阳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摆了摆手道:“既然殷丞相道歉了,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满殿群臣面面相觑,心中震撼未消—— 一场以命为注的豪赌,竟以一句道歉收场。 而金阳——这个衣衫褴褛的青年,此刻站在金殿中央,身影虽单薄,却如山岳般让人不可轻视。 李世民当即传旨道:“赐金阳位于永兴坊宅院一座,另赏纹银千两,以彰其才。” 金阳闻言,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连忙拱手谢道:“多谢陛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然后宣布散朝,却对金阳道:“随朕来。” 他亲自引金阳入后宫偏殿,命太医为其仔细查验伤势。 太医揭开染血的旧布,见伤口不深,也未化脓,便重新敷上御制金疮药,又以细绢包扎妥当。 随后,内侍捧来一套崭新衣袍——青缎锦袍、玉带束腰、进贤帽,皆是七品以上官员或有功名在身的文士方可穿戴之制。 金阳换上新衣,束发整冠,再照铜镜—— 但见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先前那副狼狈潦倒之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潇洒飘逸、英伟不凡的气度,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李世民回宫换了一身素色便服,命人引金阳至御花园深处的“澄心亭”。 亭中清风徐来,荷香暗送。 二人对坐,李世民先问了些金阳出身、所历之事,语气平和如话家常。 一番问话之后,李世突然正色,压低声音问道:“你那推演天机之术,究竟师承何人?” 金阳早料有此一问,心中早已备好说辞,神色一肃,拱手道:“回陛下,我本不通推算之术。 只因半月前的夜里,梦中忽见一位仙人,白须鹤氅,手持玉简,于我额前一点,言道:‘天机已授,慎用勿泄。’ 醒来之后,便觉心窍通明,能观阴阳、测吉凶。” 李世民双目圆睁,惊道:“竟有此事,那仙人……可曾道出名号?” 金阳摇头,一脸敬畏:“仙人言,时候未到,不可轻泄。待时机成熟,自会知晓。” 李世民沉默片刻,似信非信,却又忍不住追问:“金阳,昨日你说朕有大劫,到底是什么大劫?” 金阳早料到他会问这个,说道:“陛下,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一旦我现在说破了天机,你的那个劫就会改变。 你现在的劫,至少我还能解,如果改了,我就未必能解了。 所以,为了你的平安,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反正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 李世民想了一下,说道:“既如此,你且为朕推算两事——一算大唐国运,二算……朕的寿元。” 金阳明白,李世民这是想从侧面了解,他这次的劫能不能过去。 他略一沉吟,故作凝重的掐指推演,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大唐国运正隆,如日中天。 虽有边患小扰、水旱偶发,然皆如浮云掠日,不足为惧。 有陛下神武圣断,社稷根基稳如泰山,万民可安,四夷可服。” 李世民微微点头,神色稍缓,又急切问道:“那……朕之寿元?” 金阳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陛下,此事……我确实算出来了。 但天机有律——若由我亲口道出,必遭天谴,魂飞魄散。 不仅如此,听者亦将折损福泽,反受其害。” “那……谁可告知?”李世民急问。 金阳闭目片刻,似在感应天意,随后睁开眼,一字一句念道: “夜台无月掌虚簿, 玉尺量魂墨未干。 垂露悬针皆不语, 一山青压九幽寒。” 李世民低声复诵一遍,眉头紧锁:“此诗何解,莫要打哑谜!” 金阳神色肃然,却仍不肯直说,只道:“陛下,我只能告诉你,此人姓崔,身份极其特殊,不受朝廷管辖。 唯有他,方能告知您寿元之数。 除此之外,我若多言一字,恐立遭雷殛。” 他顿了顿,见李世民面色微变,赶紧又补了一句,语气稍缓道:“但陛下可放心——此人乃您的福星,只要相见,不仅无灾,寿元反得延增。” “那何时可见?”李世民追问。 金阳望向远处宫墙外的苍茫天际,声音缥缈如烟道:“他在的地方……陛下管不到。 至于相见之期——” 他微微一笑道:“到了该见时,自然就见了。” 李世民久久不语,目光深沉如海。 亭中唯有风过竹梢,沙沙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屏息,静候那“姓崔之人”的降临。 第9章 封官 金阳又陪着李世民在凉亭中坐了片刻。 这时,一名内侍快步上前,躬身禀道:“启禀陛下,您赐予金先生的银两已尽数装上马车,宅子的房契也一并备妥。” 说着,他双手呈上一纸朱印房契。 李世民接过,略略一瞥,随即递向金阳,眼中含笑:“金阳,这是朕赐你的宅邸,以后你有自己的宅院,不用再寄人离下了。” 金阳欣喜接过,展开一看—— 果然是长安城内上等宅院的地契,墨迹清晰,官印鲜红。 他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起身拱手道:“谢陛下厚恩,那我就告退了。” 话音刚落,李世民忽然神色一凝,沉声问道:“金阳,可愿入朝为官?” 金阳心头一跳,面上却摆手笑道:“陛下,我这人天生懒散,最受不了朝廷那些繁文缛节、晨钟暮鼓的规矩。 还是做个逍遥百姓,踏实自在。” 李世民脸色骤然沉下,目光如刀道:“你身负推算天机之能,若不入朝,必为奸佞所觊觎。 朝廷岂能放任如你物游离于朝廷体制之外? 若你不肯受职……” 他顿了顿,语气森冷道:“那便只能视为隐患处置了。” 金阳浑身一凛,瞬间明白——这不是邀请,是警告。 李世民要的不是他的才,而是他的“可控”。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估计李世民就算不砍他的头,也会把他软禁起来。 所以,想了一下说道:“那……陛下能否给我安排个轻松的官职如何? 最好是那种只领俸禄、不用每日点卯办事的,我对做这种官还算在行。”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只要入了编制,便是朝廷之人,一切皆在掌控。 “准了。” 他当即说道:“朕封你为六品朝议郎,散官衔,无实职,月俸照领。” 金阳随即领旨,然后说道:“陛下,可否借我几个侍卫?” “你要侍卫作甚?”李世民眯眼看着他。 “找以前欺负过我的吴七和毛掌柜算账,这俩王八蛋之前没少欺负我,不出了这口气,难消心头之恨。”金阳愤愤不平道。 李世民轻笑道:“此等小事,交与长安县去办即可,何须亲往。” “不,” 金阳摇头道:“自己的仇,就得亲手报才痛快。” 李世民略一沉吟,点头应允道:“好,朕就借你三十名御林侍卫,但——不可取人性命。” “谢陛下、”金阳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李世民望着他背影,缓缓端起茶盏,低语道:“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活。” 大雨初歇,西市重焕生机。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旁酒旗招展、绸缎铺彩。叫卖声、车轮声、胡商驼铃混作一片,蒸饼摊上白气腾腾,胭脂铺前仕女笑语盈盈。 积水未干的街角,孩童赤脚踩水嬉闹,溅起水花如碎玉飞溅。 整条西市,仿佛被天降甘霖涤荡一新,繁华更胜往日。 裕兴茶社斜对面,一间久已闲置的破旧空屋内,烟雾缭绕,臭汗与劣酒味混杂刺鼻。 吴七赤着膊,露出一身横肉,正坐在一张瘸腿方桌前,手里紧攥骰盅,用力摇得哗啦作响。 “快压!快压!老子今天手气旺得很!”他嗓门粗哑,唾沫横飞。 周围八个地痞围成一圈,有的拍桌催促,有的掏铜钱下注,叫嚷声震得窗纸簌簌抖动,连街上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 “开——” 吴七大喝一声,将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就在此时—— “砰!” 木门被一脚踹飞,碎屑四溅! 三十名身披玄甲、腰挎佩刀的禁军侍卫如猛虎入群,瞬间冲入屋中。 不等众人反应,铁钳般的手已掐住脖颈、拽住衣领,拖猪似的将吴七一伙全掼到屋子中央,按跪成一排。 “干什么,我们犯啥事了?”吴七惊怒交加,挣扎着抬头。 下一刻,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门口光影微晃,一人缓步而入。 青缎锦袍,玉带束腰,官帽下眉目清朗,嘴角噙笑,正是金阳。 “金阳,你……”吴七脱口而出。 “啪!” 身旁侍卫反手一记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 “狗东西!” 士兵厉声呵斥道:“金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这贱骨头能直呼的?” “金……金大人?”吴七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金阳踱步上前,靴底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响,却如重锤敲在吴七心头。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扫过这群昔日耀武扬威的地痞,冷冷一笑:“吴七,昨天的账咱们该算了?” “金……金大人!” 吴七磕头如捣蒜道:“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您是贵人,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小的吧!” “饶你?” 金阳嗤笑一声,一脚踢翻赌桌,铜钱滚落满地道:“你收了醉仙楼毛掌柜的钱,带人堵我,对我拳脚相加,逼我跳墙逃命——你觉得我会饶你吗?” 他猛地一挥手道:“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是!”侍卫齐声应诺,拳脚相加。 “啊——” “饶命啊——” “爹,娘,救我——” 惨叫声、哀嚎声、骨肉闷响混作一团。 吴七等人被打得满地翻滚,鼻青脸肿,血染尘土,哭爹喊娘,涕泪横流。 片刻后,金阳懒洋洋道:“停。” 侍卫收手退后。 金阳踱步至吴七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顿道:“要想活命,从我胯下钻过去。” 吴七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可看着四周杀气腾腾的侍卫,他咬牙一狠,四肢着地,像条丧家之犬,哆哆嗦嗦从金阳胯下爬过。 其余人紧随其后,匍匐如虫,丑态百出。 金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窝在心头的那口恶气总算顺畅了。 周围的侍卫也指着吴七等人狂笑不止,吴七等人羞愧难当,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片刻,金阳霍然转身,袍袖一甩,厉声道:“走,去醉仙楼——找毛守仁算总账!” 吴七哪敢违抗,连滚爬起,颤声应道:“是……是,小的带您去。” 金阳一挥手,三十侍卫如黑云压境,簇拥着他大步而出。 西市行人纷纷避让,只见金阳昂首前行,身后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地痞,一个个如蝼蚁尾随—— 第10章 玉马在哪,我要亲眼看看 醉仙楼。 正值午市,人声鼎沸。 堂内八仙桌坐满食客,蒸笼冒白气,酒香混着肉味弥漫空中。 跑堂伙计端盘穿梭,吆喝不断。 柜台后,毛守仁一手拨打算盘,噼啪作响,一手翻动账本,眉头微蹙,正算得入神。 “砰——” 一声巨响震得算盘珠子乱跳! 一把寒光凛冽的腰刀,竟直直劈在柜台上,刀刃嵌入木面寸许,嗡嗡震颤。 毛守仁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 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人,青缎官袍,玉带束腰,官帽微斜,正是昨日被他雇的吴七等人逼得跳进殷开山府上的金阳。 本以为他进了殷府肯定活不了,没想到他居然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毛守仁心头狂跳,目光死死盯在金阳身上—— 这哪还是昨日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穷小子? 眼前之人,气度沉稳如渊,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那身只有六品官员才能穿的朝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仿佛一道铁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居然当官了! 毛守仁脑中轰然作响,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未等他回神,门外脚步如雷。 三十名玄甲侍卫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柜台围得水泄不通。 刀柄拄地,甲叶轻响,杀气凛然。 满堂食客霎时噤声,筷子停在半空,酒杯悬于唇边。 伙计僵在原地,连抹布都忘了拧。 整个醉仙楼,唯余粗重呼吸与心跳如鼓。 “毛掌柜,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会见面吧?”金阳笑着道。 毛守仁脸色惨白,声音抖如筛糠:“金……金阳,你要干什么?” “托你的福,我当官了。” 金阳指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道:“皇上刚封了我六品官,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步入仕途。” 毛守仁听的冷汗直冒,颤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阳不答,双手一撑柜台,竟直接坐了上去,左腿随意搭在右膝,左手漫不经心拨动两下算盘珠,“叮叮”脆响,如敲丧钟。 随后慢悠悠开口道:““我这人从不欠别人的账,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 毛守仁强挤出笑道:“您的钱……昨天不是已经结清了吗,还有什么账?” 金阳嘴角一勾,右手抬起,朝门外打了个清脆响指。 “带进来!” 两名侍卫押着吴七大步踏入,狠狠一推,吴七扑通跪倒在金阳脚边,满脸淤青,牙齿松动,浑身颤抖。 毛掌柜一见吴七,如遭雷击,脸色霎时灰败如纸,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金阳冷笑,脚尖勾起吴七下巴,迫使他抬头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吴七哪敢迟疑,哭丧着脸,一五一十道:“是……是毛掌柜花五十两银子雇我,让我打断金大人的腿……说只要办成,再给五十两……” 金阳缓缓转头,目光如刀刺向毛守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毛守仁瘫软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道:“金大人,我……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你不是要打断我的腿吗?” 金阳眼中寒光迸射道:“现在老子就双倍奉还——来啊,打断他的双腿!” “是!” 侍卫如狼扑上,拖拽、踢打、骨裂声混着惨嚎炸响。 毛守仁鬼哭狼嚎,哀求声撕心裂肺,半个西市都为之侧目。 “金大人,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毛守仁在地上翻滚乞求。 “停。” 金阳一声令下,侍卫立刻收手,将奄奄一息的毛掌柜拖到他脚前。 金阳俯视着他,冷冷问:“你真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真的!真的!” 毛守仁涕泪横流道:“只要别再打我了……” 金阳忽然笑了,说道:“我这人好说话,给你个机会——拿一千两银子,这事就算揭过。” “一……一千两?” 毛守仁哭丧着脸道:“我哪有那么多现银,两百两行不行?” 金阳脸色骤沉,喝道:“打。” 侍卫抬脚欲踹。 “别打,别打!” 毛守仁尖叫道:“我给,我给还不成吗。” 金阳挥手示意退下,嗤笑道:“这不就结了,非得动粗才老实。” 毛守仁挣扎着爬起,犹豫片刻,嗫嚅道:“那个……金大人,我眼下确实拿不出一千两现银……” 金阳眼神一冷,右手已按上侍卫的刀柄。 “您先别急!” 毛守仁吓得魂飞魄散,急道:“听我说完。我最近买了两百亩上等良田,现银全花光了…… 但我前些日子,花了两千两银子,从一个西域胡商手里买了一匹晶玉雕成的玉马,我拿它抵账,如何?” “值那么多?”金阳眯眼问道。 毛守仁忙道:“富贵当铺的大掌柜亲自看过,说出手至少能卖三千两。” 金阳面上不动声色,问道:“玉马在哪,我要亲眼看看。” 是不是真值钱,让“福星眼镜”一看就明了。 “在我家,我现在就带您去!”毛守仁连连点头。 金阳起身,袍袖一甩道:“走。” 三十侍卫押着鼻青脸肿的毛掌柜和吴七等人,浩浩荡荡离开醉仙楼。 昨日还似蝼蚁般的杂役,竟然一夜之间,成了朝廷官员。 满堂食客久久不敢言语,只觉今日所见,恍如一场惊梦—— 毛守仁的宅子位于崇化坊,离西市不过半里之遥。 青砖灰瓦,三进庭院,虽不及权贵府邸那般恢弘,却也显出几分殷实富户的气派。 大门一开,金阳在三十名侍卫簇拥下踏入院中,甲叶轻响,惊得檐下麻雀扑棱飞散。 毛守仁的老婆正坐在前厅与下人说话,见丈夫被士兵押着进来,脸色霎时煞白,慌忙起身:“当家的,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 毛守仁急声低喝,额上冷汗涔涔道:“老实坐着,没你的事。” 妇人吓得缩回手,不敢再言,只躲在廊柱后偷眼张望。 毛掌柜强作镇定,请金阳入内院正堂稍坐,自己则快步闪进卧房。 金阳也不急,负手立于堂中,目光扫过案几、屏风、瓷瓶——皆是寻常市井人家陈设,无甚稀奇。 他趁此间隙,右手轻按太阳穴启动了“福星眼镜”,心念微动:“物体识别。” 眼前虚空中,一道淡蓝光幕悄然展开。 【系统提示:物体识别已启动,能量消耗速率+30%】 这“福星眼镜”虽神妙,却是以他自身精气为源,一直开启会消耗他的能量,极易虚脱。 所以,没事时金阳都是将其关闭,需要时才启动。 他目光扫过屋内诸物,眼镜界面逐一标注: 【榆木八仙桌——市价二两】 【青瓷茶盏一对——仿品,不值钱】 【湘妃竹帘——普通货色】 果然,全是凡品,金阳心中微叹。 正此时,毛掌柜从卧房匆匆而出,双手捧着一个用深红绸缎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置于案上。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微颤,一层层揭开绸布—— 第11章 天地食鼎 刹那间,一匹晶莹剔透的骏马赫然呈现! 马身长约一尺二寸,高三寸有余,通体澄澈如冰,鬃尾飞扬,四蹄腾空,仿佛下一瞬就要破空而去,阳光自窗棂斜照其上,折射出七彩流光,满室生辉。 “金大人请看。” 毛守仁声音发紧,却强带得意道:“此乃西域大食国匠人以千年寒晶玉髓雕成,世间罕有。” 金阳不动声色,凝目细看,福星眼镜界面瞬间刷新: 【物品识别:玻璃工艺品】 【材质:钠钙玻璃】 【产地:波斯萨珊王朝琉璃制坊】 【生产日期:约等于贞观十一年九月初三】 【生产原料:石英砂、草木灰……】 【工艺流程:将材料混合料放入熔炉中,加热至……】 【市场估值:八两银子(含包装)】 金阳瞳孔骤缩,怒火腾地窜上头顶。 他猛地起身,一步跨到毛守仁面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咬牙切齿道:“你当老子不识货是吧,竟敢拿玻璃来糊弄老子?” 毛守仁脸色惨白,双腿乱蹬道:“金、金大人……这……这真是晶玉,我花两千两买的!” “放你娘的屁!” 金阳怒极反笑,将那“晶玉马”抄起,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一声脆响,“晶玉马”瞬间碎成数十片,露出底下粗糙的玻璃断面,在光照下泛着廉价的反光。 满堂死寂。 毛守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金阳怒火未消,指着瘫在地上的毛守仁,声音如冰刃刮骨道:“毛守仁,老子好心给你个机会,你竟敢拿玻璃冒充晶玉马来耍老子! 行,银子老子不要了—— 来啊,给我把他的两条腿打断!” “别打,别打啊!” 毛守仁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到金阳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道:“金大人,我不是存心骗您,实在是真拿不出一千两现银,才出此下策。 求您发发慈悲,宽限几日,我一定把银子凑齐给你。” 金阳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凛冽道:“你这些年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发发慈悲? 你拿捶衣棒往我头上砸的时候,怎么不发发慈悲? 你让吴七要打断我腿的时候,怎么不发发慈悲? 现在轮到你自己了,倒想起‘慈悲’来了,告诉你——没门!” 他俯身逼近毛守仁,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今天你要么拿出一千两银子,咱们以后互不相欠。 要么,后半辈子你就在地上爬着过吧!” “可我真的拿不出来啊!” 毛守仁哭得涕泪横流,抱着他的腿,声音嘶哑道:“您不信,尽管搜,要是搜出一千两现银,您把我当场砍了都行!” 金阳眼神一厉,懒得再与他纠缠,抬脚将他踹开:“动手!” “是!” 侍卫齐声应诺,刀鞘拄地,杀气腾腾围上。 “别动手,别动手!” 毛守仁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又扑回来,死死抱住金阳的腿,仰头哀求道:“金大人,我还有东西。我有古董,有名家字画,都在厢房里,您看上什么就拿什么,凑够一千两就行,求您了!” 金阳眉头微蹙,心中迅速权衡道:看样子这老小子确实掏不出千两银子,若真打断他双腿,自己虽出了气,却也落个空手而归。 况且李世民刚授我官身,若闹出人命,难免惹人非议。 不如……顺水推舟,拿些值钱的东西实惠。” 他摸了摸下巴,冷冷道:“好,我就再信你一次。东西在哪?” “这边厢房。” 毛守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快步走到大堂右侧一扇雕花木门前,哆嗦着手从腰间取下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铜锁,推开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金大人,请——全在这儿了。” 金阳走过去迈步踏入厢房,看到这屋子足有寻常厅堂两倍之大,靠墙并列五座多宝架,紫檀木制,雕工繁复,层层格子里摆满了瓷器、玉器、铜炉、佛像,琳琅满目。 两侧角落各置三口青釉大缸,卷轴堆叠如山。 左侧墙边更如市井地摊般,散乱堆放着大小不一的坛坛罐罐、鼎炉、泥塑、石雕,杂乱无章,尘灰厚积。 毛守仁紧随其后,弓着腰,手心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金阳不动声色,先走向最前面的多宝架,目光扫过一只青花瓷瓶—— 【高仿,出自普通民间私窑,值三两】 又看一尊白玉观音—— 【岫岩玉染色,值五两】 接连数十件,皆是赝品,唯两枚拇指大的和田籽料小雕,倒是真品,但加起来不过值二十两银子。 他眉头微皱,转身走向字画缸,抽出一卷《兰亭序》摹本—— [隋朝学士云希然高仿,笔力浮弱,值八两】 再展一幅山水—— 【武德七年江南书生韦御青伪作,墨色浮于纸面,值三两】 三大缸字画,无一真迹。 金阳心头失望,却仍耐着性子踱到那堆“地摊货”前。 毛守仁在一旁擦汗如雨,心中惶恐不已。 因为这些全是假货! 他这些年学人附庸风雅,想以此提高身份好结交达官贵人,结果却一再地上当受骗,收了一屋子破烂。 本想蒙用这些假货,蒙一下金阳…… 可这金阳一件都不碰,让他怀疑金阳已经识穿了他的诡计。 他越想越怕,腿肚子直打颤。 金阳一件件扫过:破陶罐、裂香炉、泥菩萨……全是破烂货。 就在他失去耐心,正欲转身之际,目光却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鼎上。 那鼎有香炉大小,青铜色暗沉,表面布满绿锈,形制古拙,似商周遗物,却毫无灵气。 可就在他凝视的刹那—— 福星眼镜识别界面,骤然爆发出十二色光芒。 【物品识别:天地食鼎(天地灵宝)】 【材质:先天阴阳二气+五行本源之精】 【形成过程:经地心岩浆亿万年淬炼成体,后吸收日精月华,灵气滋养千万载,方成天地之宝】 【功效:蕴养灵食,可助凡人筑基、凝丹、化婴……乃至飞升成仙,成就大道正果】 【稀有度:(唯一存世)】 天地灵宝! 能让人修炼成仙! 金阳心跳如擂鼓,血液几乎沸腾! 为了防止被发现,他面上纹丝不动,甚至故意皱了皱眉,继续慢悠悠看向其余物件。 第12章 陈光蕊相请 “毛守仁!” 确认再无值钱物后,金阳转身看着毛守仁,猛地厉喝,声如雷霆道:“你竟敢又拿一屋子假货来糊弄老子?” 毛守仁见金阳识破了他的伎俩,“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道:“金大人,小的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拿这些买的假古董骗你,求您看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的份上,再宽限些时日。 我一定会尽快凑齐一千两银子给你,求你了!” 金阳冷眼盯着他,片刻后,似是勉强压下怒火,冷哼道:“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我再给你十天时间,把一千两银子送到我府上,若少一文……” 他目光如刀道:“我就拆了你的醉仙楼,让你做不了生意。” “是是是,十天,我一定把钱凑齐!”毛守仁连连叩首。 金阳这才缓了语气,扫了眼满屋杂物,淡淡道:“皇上赐了我一座宅子,缺些装东西的家伙。 你这些假货留着也是祸害别人,不如给我拿去当储物罐,省得你又拿去坑人。” 毛守仁哪敢说半个“不”字,忙道:“大人看上什么只管拿,就是全搬空,小的也心甘情愿。” 金阳点头,转身对那些侍卫道:“兄弟们,把那些坛罐、香炉,还有那个小鼎,全搬到马车上。” 侍卫应声而动,手脚麻利地将杂物尽数装车。 那天地食鼎也混在那些东西中,一起搬走。 从毛守仁家里出来,金阳回头冷冷盯住毛守仁道:“记住,十天后自己送去,别逼我再来找你。” “不敢,不敢,小的一定准时送去。”毛守仁颤抖道。 跟着,金阳看了一下吴七等人,吴七等人吓得瑟瑟发抖。 金阳冷笑了一声,对侍卫说道:“把他们押上去衙门。” 吴七等人一听,赶紧跪下求饶道:“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了!” 金阳哼了一声,说道:“要不是皇上不让老子闹出人命,老子早就亲手弄死你们了,想让老子饶你们,做梦。 来啊,把他们押走,有敢违抗者,就地砍了!” “是。” 侍卫过去押着吴七他们,跟着金阳去了长安县衙门。 到了衙门,金阳把来意说了,县衙官员看到有李世民的侍卫亲自押解吴七他们,不敢怠慢,立刻让衙役把他们上枷收监,并保证会尽快审理好此案。 金阳凑到长安县令跟前,低声说道:“尽量往重了判,就算不能死刑,也得让他们去做十年八年的苦工。” “大人放心,下官知道怎么做。”县令应道。 “那就有劳大人了。” 拱手后,金阳带着侍卫从衙门出来,护着满载马车,浩浩荡荡驶向永兴坊——李世民赐给他宅院而去。 半个时辰后,金阳一行抵达永兴坊。 宅院门前青砖斑驳,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赫然贴着一道黄纸封条,上书“查抄充公”四字。 金阳眉头微皱,问身旁侍卫道:“怎么回事,这宅子不是陛下赐我的吗,怎还贴着封条?” 一名年长侍卫抱拳答道:“回大人,此宅原属户部员外郎于显宏的。 三个月前,他因贪墨军饷、私吞赈粮被御史台弹劾,圣上震怒,将其革职查办,全家流放岭南。 此宅随即被官府查封,充入内库。” 金阳这才恍然——原来李世民赏他的,是一处“赃官旧邸”,不过他也不在意,横竖都是白捡的。 他不再多言,上前一把撕下封条,“嗤啦”一声,黄纸碎裂如枯叶。 跟着掏出离宫时,内侍给他的钥匙插入铜锁,“咔哒”轻响,锁舌弹开。 金阳双手抵住大门,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门扉缓缓开启,一道青砖影壁墙迎面矗立,上雕“福寿双全”图样,虽蒙尘已久,仍见昔日气派。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展开一座大院,只是荒草萋萋,藤蔓攀檐,石阶缝隙间野菊摇曳,满目萧瑟。 步入正厅,更是触目惊心: 八仙桌倾倒,太师椅散架,蛛网垂梁,灰尘厚积,连窗纸都破了数处,风穿堂而过,卷起尘絮如雪。 金阳转身对侍卫道:“把马车上的东西,全搬进来。” 侍卫们迅速行动,将坛罐、香炉、字画赝品,以及那天地食鼎,尽数抬入大厅。 随后,金阳打开银箱,取出三百两纹银,每人分发十两。 众侍卫先是一愣,继而面露狂喜—— 他们月俸不过七八钱银子,十两相当于快一年薪饷,有人手抖得几乎接不住银锭。 “金大人,这……这太多了!” 金阳朗声笑道:“各位兄弟今天陪着我跑了那么多地方辛苦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往后若有什么事,还望诸位照顾一二。” 金阳深知,这些禁军侍卫常年随驾李世民左右,耳目通天,消息灵通。 今日结下善缘,来日或可派上大用场。 那些侍卫拱手说道:“日后大人但有差遣,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我就先多谢了。”金阳笑道。 金阳送侍卫出来,目送他们远去,正欲转身回院中,忽听一声清唤:“金先生!”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只见大门左侧,数米之外站着一人,青衫磊落,手眉目温润,正是新科状元、刚刚被李世民任命的江州主政官——陈光蕊。 金阳快步迎上前,拱手笑道:“陈状元,你怎么在这里?” 陈光蕊闻言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听闻皇上已封先生为朝议郎,并赐下宅院,特来登门道贺。” “哦!” 金阳挑眉,笑意不减道:“想不到你的消息这么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陈光蕊语气平和,眼中却透着真诚道:“此事如今已传遍朝野。先生能一夕之间,由布衣跃入仕途,实乃奇遇。” 金阳侧身一让,指了指身后荒草萋萋的宅门道:“这宅子久无人居,尚未打扫,若陈状元不嫌脏乱,不妨入内坐下说话。” 陈光蕊摇头,神色略显匆忙道:“多谢先生好意。只是陛下已命我即日赴江州主政,家妻殷小姐也要随行,需带之物甚多,我还得回去帮她收拾行李。”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对了,家岳——殷相,对先生能在金殿之上宽宏大量、网开一面,深怀感激。 今夜特备薄酒一席,诚邀先生过府一叙,还望先生赏光。” 金阳闻言,朗声一笑:“殷相太客气了,事情既已过去,又何必再挂于心上。” “先生有所不知。” 陈光蕊神色微黯,压低声音道:“家岳性情耿直,恩怨分明,先前误会先生,言辞激烈,甚至几欲取你性命。 可先生非但未加报复,反在生死关头放他一马…… 他心中愧疚难安,若先生不去,只怕他这一道心坎,这辈子都迈不过去。” 他目光恳切,又添一句道:“况且……先生所言我与温娇将遭横祸一事,家岳心忧愁思,寝食难安。 此番设宴,亦是想当面请教,如何趋吉避凶,保全我夫妻二人。” 金阳心中了然——殷开山终究是为女儿女婿的性命担忧,才放下丞相之尊,屈身相邀。 他略一思忖,殷开山是丞相,如能跟他搞好关系,以后有什么事也能请他帮忙,随爽快点头道:“既然殷相如此诚意,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今晚定当登门赴宴。” “多谢先生!” 陈光蕊大喜,深深一揖道:“有先生此言,家岳必能安心。” 言罢,他再次拱手,转身沿青石巷缓步离去,背影在斜阳下拉得修长而清寂。 金阳立于门前,目送其远去,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后,他转身推门而入,“吱呀”一声,将门关上。 第13章 食鼎开灵认主 金阳回到大厅,迫不及待地从杂物堆中捧出那尊香炉大小的天地食鼎,他拂去表面浮尘,盘膝坐于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右手轻按太阳穴,启动福星眼镜仔细打量起来。 眼前蓝光流转,鼎身细节纤毫毕现。 只见那层厚重绿锈之下,并非寻常铜纹。 而是一道道蜿蜒如龙、盘曲似藤的奇异图案—— 似字非字,似符非符,隐隐透出一股苍茫古意,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镌刻其上。 他将鼎翻转,凝视内壁—— 密密麻麻,竟布满比蚂蚁还小的细密字迹,层层叠叠,如星河倒悬,如云篆天书,一眼望去,只觉头晕目眩。 “这些字……是什么意思?”金阳心头一动。 “物体识别”功能虽能辨材质、溯工艺,却无法解读文字内容。 于是,他迅速切换到:“实时翻译。” 刹那间,鼎上所有字符如活物般游动重组,化作一行行清晰可辨的汉字,浮现在他视野之中: 《天地食鼎总纲》 “天地食鼎自蕴真经,随主启灵,应运而生。” 金阳呼吸骤然急促。 原来,这并非普通铭文,而是一部由天地自然生成的无上仙膳食谱! 其上不仅详列了天地间的奇珍异果、灵禽异兽、地脉灵泉等食材名目,更记载了以这些材料入鼎所成之菜肴——或可疗伤续命,或可延年益寿,或可开窍通神。 而最令他震撼的是,竟然还有一整套可以直接提升到大道境界的仙食配方,并完整划分出九大修炼境界: 人仙境地仙境神仙境天仙境大罗天仙境 太清境上清境玉清境大道境 其中,天仙境以下,每一境又细分为十个小阶。 只要寻得对应境界所需的灵材,投入此鼎,鼎自生火、自调阴阳、自炼五行,顷刻间便可烹出一道“仙肴”。 食之,修为立涨,瓶颈顿破,无需打坐苦修,亦可步步登天! 金阳双手微颤,眼中精光爆闪。 轻轻摩挲鼎身,激动道:“有了此宝鼎,我金阳也可以长生不老,飞升成仙了。” 不过,天地食鼎现在还没开灵,跟普通鼎器无二,需要开灵之后才能发挥功效。 好在开灵之法鼎上也有记载,金阳捧着天地食鼎仔细研读开灵之法,轻念道:开灵条件:需以“无根之水”盛鼎,滴入主人血脉九滴,再诵开灵仙咒,方可启灵。” “无根之水……不就是雨水么?” 他心头一松道:“这几日天象示雨,这倒不难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包扎的伤口—— 昨夜翻殷府围墙受伤,虽已敷药,但血痂未愈,挤出血来也不难。 “开灵仙咒,鼎上就有。” 他目光扫过鼎内铭文,已将咒语默记于心。 唯有一事犯难的是:“盛水的容器……去哪找?” 忽而灵光一闪—— 大户人家为防火患,常于庭院置大水缸蓄水。这宅子既是官员旧邸,必有此物! 他立刻起身,在院中疾走搜寻。 果然,在中庭各院,每处皆有两口青釉大缸,缸口宽逾五尺,深可及腰。 更巧的是,因方才那场暴雨,缸中已积了小半缸清澈雨水,澄净如镜,正是上好的无根之水。 金阳大喜,飞奔回厅,抱起天地食鼎直奔前院水缸。 他将鼎轻轻放入水中,鼎身沉稳,水面微漾。 随即又解开手上的布条,擦净药膏,咬牙用力挤破伤口—— 鲜血涌出,如红珠坠玉盘。 一滴、两滴、三滴…… 直至第九滴血融入雨水中,血丝如游龙般缓缓散开,染出一圈淡红涟漪。 金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朗声诵咒: “上祭煌煌天,下飨幽幽地。 阴阳化龙虎,交泰生一气。 五行转璇玑,仙食奉真意。 灵韵附此宝,仙胎始筑基。 通玄合大道,万化本同归。 敕令:开灵识主,道契永缔!” 咒音落定,异变陡生! 水缸中血水骤然迸发赤红光芒,如熔岩沸腾,映得整座庭院一片猩红。 紧接着,水流自左向右急速旋转,越转越快,竟形成一道丈余高的螺旋水柱,将天地食鼎稳稳托举至半空。 鼎身嗡鸣震颤,通体爆发出刺目强光。 覆盖其上的千年绿锈如雪遇沸汤,寸寸剥落、消融殆尽。 露出本体——竟是琉璃般剔透材质,内里似有星河流转,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压轰然爆发,如风暴席卷四方。 金阳首当其冲,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连退八九步才勉强站稳,衣袍猎猎,发丝飞扬。 跟着,原本晴朗的暮空,顷刻间乌云翻涌,如墨浪倒灌。 狂风呼啸,卷起满院落叶尘沙。 万千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炸裂,银蛇乱舞,雷声滚滚,仿佛九天神怒,要将这凡尘撕裂。 金阳仰头望天,又看向那悬浮半空、绽放十二色霞光的食鼎,心头猛然一紧:“这光如此耀眼,整个长安城都能看见,若被外面的人察觉,必惹麻烦!” 正惊疑间—— 那万丈霞光竟倏然收敛,如潮水倒灌,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入金阳眉心。 水缸轻颤,升腾之水缓缓落回水缸,血色消失,水质透亮,水面也恢复平静,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梦。 唯余金阳立于院中,额心微热,体内似有暖流奔涌。 他闭目感应,一道意念清晰浮现: 【天地食鼎·已认主】 【灵性开启,可烹仙食,成就大道】 随后,那些仙膳配方,如同刻在他脑海一样,全然明了。 他睁开眼,嘴角缓缓扬起,道:“识主成功,现在我只要寻到仙膳食材,便可以开始修仙之路了。” 随后,他心念微动,意随神转—— “出来!” 刹那间,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他眉心飞出,无声无息地悬停于前方三丈处。正是那尊天地食鼎! 此刻的它,通体黯淡如粗石,毫无光华,仿佛一块寻常顽石雕成的古鼎。 然而体积却已大变—— 高约一米五,宽近一米,长约近三米,鼎身敦厚沉稳,足如龙爪扣地,双耳似云纹盘绕,气势浑然天成。 “变大了?” 金阳眼中精光一闪道:“难道这食鼎……可大可小?” 他心中默念:“变小。” 随即,鼎身骤然收缩,如被无形之手揉捏,转瞬之间,便缩回香炉大小,与开灵前一般无二,毫不起眼。 “真的能变!”金阳心头狂喜,几乎要跳起来。 他再试一次,意念催动:“变大!” 嗡—— 鼎身光芒内敛,却迅速膨胀,眨眼间又恢复成一米五高的巨鼎,稳稳立于院中青砖之上。 “哈哈哈!” 金阳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在空寂庭院中回荡。 片刻后,他把食鼎收回,仔细看了一下人仙境第一小境,炼体境所需要的食材配方,然后立刻出门去菜市场寻找了。 第14章 只要你依此行事,自可转危为安 暮色四合,晚霞如染。 金阳缓步至殷府门前,青石阶上,陈光蕊早已率数名家丁候着。 见他身影出现,陈光蕊快步迎上,深深一揖道:“金先生,您可算来了!” 金阳笑着拱手道:“让状元公久等,实在惭愧。” “先生言重了。” 陈光蕊侧身相引道:“家岳已在厅前恭候多时,请随我入内。” 二人穿过朱漆大门,绕过雕龙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殷开山一身素色锦袍,未戴冠冕,只束发于顶,神情肃穆而郑重,立于正厅石阶之上。 他左手边站着一位鬓发微霜、衣饰华贵的老妇人,端庄慈和。 右手边则是一位身着淡青罗裙的妙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雅—— 正是新婚不久的殷温姣。 按礼制,女眷本不该见外客,但今日非比寻常。 一则金阳有恩于殷开山,二则关乎女儿女婿生死劫难,殷家女眷才破例相迎。 金阳上前几步,在殷开山面前站定,抱拳含笑道:“有劳殷相久候,还望见谅。” 殷开山神色一整,双手高拱,深深还礼,语气诚恳道:“金大人能不计前嫌,屈尊莅临寒舍,老夫……深感荣幸,亦愧疚难当。” 说罢,他侧身引荐道:“此乃拙荆。” 老夫人微微颔首,福了一礼。 “此乃小女,温姣。” 殷温姣垂眸裣衽,声音轻柔道:“见过金先生。” 金阳连忙拱手回礼道:“见过殷老夫人、殷小姐。” 礼毕,殷开山亲自引金阳入厅。 厅内早已备好席面,檀木圆桌,银箸玉盏,酒香氤氲。 下人鱼贯而入,顷刻间珍馐满案: 驼蹄羹、鲙鲤鲙、水晶鲙、金齑玉鲙、胡麻饼、蒸鹿尾……皆是长安贵胄宴客之珍。 殷开山举杯起身,面色微红,声带颤音道:“金大人,先前老夫鲁莽无状,几酿大错。 今日设此薄宴,一为谢罪,二为致谢,请受老夫一敬!” 金阳亦起身,举杯朗笑道:“殷相言重了。旧事已了,何须再提? 这杯酒,我敬您与老夫人——愿你们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殷开山见他如此豁达谦逊,心中更添惭愧,眼眶微热,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二人落座,气氛渐融。 席间,金阳谈笑风生,把以前见到的那些事,改成海外奇闻,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妙语连珠。 殷开山征战半生,自诩见多识广,却听金阳所言,竟多是闻所未闻之事。 陈光蕊饱读诗书,亦频频点头称奇。 连殷温姣也忍不住抬眸偷看,眼中满是惊叹。 一时间,满堂宾主尽欢,那场曾悬于生死一线的恩怨,已经悄然化作杯中酒,随风散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笑语渐歇,烛火摇曳映照众人神色。 殷开山见时机已至,不动声色地朝陈光蕊递了个眼色。 陈光蕊会意,当即起身,整了整衣冠,神色郑重地向金阳一揖道:“金先生,我与温姣明日便起程赴江州上任。 然先生曾言我夫妻将遭横祸……此言如芒在背,夜不能寐。 恳请先生指点明路,助我二人避此劫难!” 话音未落,殷温姣亦随之站起,与夫君并肩而立,裣衽深深一礼,眸中含泪,充满期盼。 殷老夫人亦颤巍巍起身,声音哽咽道:“金先生,我与开山四十多岁方得温姣一女,视若掌珠。 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与开山……也活不下去了。” 她眼中泪光闪烁道:“先生既已窥得天机,还望垂怜,救我女儿女婿一命。 大恩大德,我殷家永世不忘。” 殷开山亦离席,抱拳躬身,声如洪钟却带一丝微颤道:“金大人,只要你能化解小女与光蕊之灾,日后但有吩咐,我殷开山——万死不辞。” 满堂寂静,唯余烛芯轻爆。 金阳缓缓放下酒杯,淡然一笑道:“殷相、老夫人,你们言重了。” 他目光转向陈光蕊,语气温和道:“陈状元心地纯善,今日在大殿上也曾在陛下面前为我说话。 我又岂会坐视你夫妻遭难而不救?”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封黄纸朱封的信封,轻轻置于案上,推至陈光蕊面前道:“化解之法,尽在此信中。 只要你依此行事,自可转危为安,保你夫妻平安无虞。” 陈光蕊大喜,伸手便要拆信。 “且慢!” 金阳抬手制止,神色骤然凝重道:“此乃天机所载,不可轻泄。若此刻拆看,天机泄露,因果逆转,反招大祸!” 陈光蕊手一僵,忙缩回道:“那……何时可看?” “到了万花店,再启封。”金阳道。 “万花店?” 陈光蕊一脸茫然道:“我不知此地在何处。” 金阳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星河流转道:“放心。你只管按你该走的路前行,到时——自会知晓。” 陈光蕊不敢多问,郑重将信贴身收好,与殷温姣再次深深拜谢:“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殷开山与老夫人亦齐齐拱手致谢,眼中满是感激与希冀。 宴罢,金阳又与殷开山一家在客厅闲话家常。 不知不觉,已近亥时,金阳起身告辞道:“夜深了,不便久扰,就此别过。” 殷开山忙道:“天黑路远,我命人套马车送先生回府。” “不必。” 金阳摆手一笑道:“几步路而已,走走正好醒酒。” 推辞再三,终是独自出门。 夜风微凉,长安街巷静谧,唯有更夫远处敲梆声悠悠传来。 他边走边思道:如今与殷开山恩怨已解,他在朝中位高权重,若日后有人欲对我下手,至少能多一道屏障。 正自得意,忽而心头一动:“若陈光蕊与殷温姣平安无事,那他们的孩子—— 江流儿,便不会被抛入江中,不会被金山寺收养,更不会成为后来的玄奘法师…… 那谁去西天取经?”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但旋即又自嘲一笑道:取不取经,关我何事,我又不是佛门弟子,操这份闲心干嘛?” 念头一散,继续前行。 转过街角,前方灯火通明,乃是一家名为“照月楼”的酒肆。 门口,两名小二正推搡着一个叫花子往外赶。 那叫花子年约五十开外,蓬头垢面,虬髯如乱草,头顶秃如铜钱,唯两侧稀疏几缕白发随风飘荡。 一双眼睛却奇大如铃,精光隐现。 他腹大如鼓,跛着左腿,腋下夹着一支乌木拐杖,背上斜挎一只硕大葫芦,黑衣破烂不堪,腰间系着一条油污斑驳的布带,浑身酒气冲天。 金阳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骤然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停住—— 这装扮……这形貌……莫非是…… 他眼中倏然亮起一道异彩…… 第15章 铁拐李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金阳右手轻按太阳穴,启动福星眼镜,打开了“物体识别”功能。 眼前屏光流转,他看向那老叫花手中的拐杖。 刹那间—— 拐杖表面骤然浮现金色符文,如龙蛇游走。 界面迅速刷新: 【物品识别:乌金铁拐】 【材质:乌金精铁(采自昆仑地脉)】 【出产地:太上老君八卦炉】 【制造流程:由铸造力士锻造成形,太上老君亲绘九阳镇魔符,入炉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成】 【功能:可为神兵,万刃难伤;可作法宝,祭出化形,降妖伏魔,镇煞驱邪】 跟着又看葫芦,亦泛起淡淡青光,内里似有云雾翻涌。 【物品识别:济世药葫】 【出产地:蓬莱仙岛灵泉畔】 【制造者:太上老君以三昧真火画符施法炼制】 【功能:可大可小,内藏乾坤;盛千种灵药,疗百病、续断骨、活死人。亦可收妖纳怪,然不可炼化,仅能封禁】 金阳心头狂跳,几乎要脱口而出—— 果然是他!八仙之首,铁拐李! 白日得天地食鼎,夜遇上洞仙真! 这等机缘,千载难逢! 他哪肯错过。当即整了整衣袍,便准备过去。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了,想道:“我若直接道破他的身份跟他相识,他未必会与我结交,我得用点策略才行。” 想了一下,心中有了主意,随即走了过去。 此时,酒楼门前已乱作一团。 铁拐李被伙计推搡在地,顺势仰面躺倒,拍腿大嚷道:“快来看啊,打死人啦,朗朗乾坤,欺凌老丐,还有没有王法了?” 两个伙计急得满头大汗,一个跺脚,另一个慌忙解释道:“我们没打他,是他自己摔的。” 可围观百姓哪管这些,纷纷指指点点: “哎哟,这么大年纪还被推倒,造孽啊!” “酒楼也太势利了,叫花子又怎么了,这么大年纪给他点吃的又怎么了,这都容不下,太冷漠了。” “就是,开门做生意,岂能如此欺人?” 人群越聚越多,眼看就要闹大。 金阳拨开人群,走到铁拐李面前,看了看小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铁拐李眯起那双奇大的眼睛,上下打量金阳一下,嚷道:“他们酒楼欺负人,不让我进去吃饭。” 金阳瞥了那两个小二一眼,语气微沉道:“你们开门做生意,怎能不让人进去呢,还动手推搡老人,这买卖不想做了吗?” 两个伙计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俨然,又佩玉带、着官靴,分明是位贵人,哪敢顶撞,连忙苦着脸解释道:“公子明鉴,不是我们心狠,实在是掌柜有令——凡乞丐、流民,一律不得入内。 若坏了规矩,我们这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金阳冷然一笑道:“不就是怕他付不起银子么,他吃多少我付钱。”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纹银,“啪”地塞进小二手中道:“去,准备一桌最好的酒菜!” 小二捧着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声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随后,转身飞奔入楼。 金阳俯身,将铁拐李轻轻扶起,说道:“老伯,饭菜钱我已经付了,你只管进去吃,这回他们不会再赶你了。” 言毕,他抱拳一笑,转身欲走。 “哎——” 铁拐李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奇大,嬉皮笑脸道:“公子既已破费,何不陪老叫化喝两杯,独饮无趣,共醉方欢。” 金阳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迟疑道:“多谢老伯好意,只是……我身上有伤,大夫叮嘱不可饮酒。” 白天得鼎之后,他一心想着寻材炼食、提升修为,竟忘了先把身上的伤治好,以至此刻仍缠着药布。 不过,这点小伤早不影响行动,他在殷府已饮数杯,此刻推辞,不过是欲擒故纵之计。 铁拐李眯眼打量他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道:“无妨无妨,老叫花子有药——保你一丸下肚,筋骨如新,百病全消。 来来来,莫要推辞!” 说着,竟不由分说,拖着金阳便往酒楼里走。 “老伯,我真的不能喝酒啊……” 金阳口中推拒,嘴角却悄然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二人被引至二楼一间雅间。小二躬身问:“二位要点些什么?” 铁拐李毫不客气,大手一挥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全端上来。” 小二应声退下。 房门一关,铁拐李眯眼看向金阳道:“小友如何称呼?” 金阳拱手说道:“在下金阳。” “金阳?” 铁拐李猛地一怔,眼中精光爆闪,说道:“老叫花今日刚入长安,便听闻城中有位奇人,能预天象,陛下亲封为朝议郎——莫非就是你?” 金阳微微一笑道:“不错,正是在下。” 铁拐李再次上下打量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怪哉!此子面相清贫,骨骼凡俗,眉间隐有短命之纹,命格更是孤煞带劫,按理说活不过昨日…… 怎会不仅逆天改命,还通晓天机呢?” 他正欲细问,门外脚步声起—— 小二端着托盘进来,一道道珍馐接连摆上:羊羔炙、鲙鱼鲙、金齑玉鲙、水晶鲙、胡麻饼、蒸鹿肉、三勒浆酒…… 待小二退出,房门轻合,铁拐李已拿起酒壶,先给自己斟满一杯,又给金阳倒了一杯。 随即,他从背后取下那只大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赤红如丹的药丸,投入金阳酒杯中。 药丸遇酒即化,酒液瞬间泛起淡淡金光。 “来。” 铁拐李将酒杯推至金阳面前,笑吟吟道:“喝了它,你的伤立刻痊愈。” 金阳毫不迟疑,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一股暖流自丹田炸开,瞬息涌遍四肢百骸。 他顿觉全身发热,如置身温泉。 继而皮肤下似有万千蚂蚁爬行,酥麻难耐。 转瞬之间,所有异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舒泰,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温柔按摩过,疲惫尽去,神清气爽。 他急忙解开手臂上的药布—— 只见昨日被吴七等人殴打留下的淤青、以及被因府围墙上的尖锐之物划伤的口子,竟已尽数愈合。 肌肤光洁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 金阳又惊又喜,起身深深一揖道:“多谢老伯赐药,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铁拐李哈哈大笑,仰头饮尽自己杯中酒,随即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菜肴。 然而,每尝一道,他眉头便皱一分。 尝完最后一道“金齑玉鲙”,他“啪”地放下筷子,轻叹一声。 金阳见状,忍不住问道:“老伯,怎么了,难道这些菜不合口味?” 铁拐李嘿然一笑,不答,只又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他缓缓吟道: “兰膏凝雪佐琼浆, 舌底春雷万籁藏。 却问庖丁刀下意, 不如一饭稻粱香。” 吟罢,他霍然起身,拄起乌金铁拐,转身便往外走。 金阳一愣,连忙跟上喊道:“老伯,你这是要去哪儿?” 第16章 这宅子里……有鬼? 金阳快步跟上铁拐李,出了酒楼,外面夜风微凉,行人已经稀少。 他试探问道:“老伯,您说今日才到长安,可寻着落脚之处了?” 铁拐李哈哈一笑,拄拐缓行道:“老叫花子四海为家,天当被、地当床,随便找个屋檐下一歪,便是安身之所。” 金阳连忙道:“我那宅子空房甚多,就是久未打扫,略显杂乱。 老伯若不嫌弃,不如屈尊将就一宿,也好让我尽些地主之谊。” 铁拐李眼中精光一闪—— 他本就有心探查金阳身上那股“逆命改运”的玄机,正愁无由亲近,闻言立刻乐呵呵应下道:“既然小友不嫌老叫化子脏臭,那我便叨扰一宿。” 二人一路闲聊,不多时便至永兴坊宅院门前。 金阳开锁推门,侧身一让道:“老伯,请进。” 铁拐李笑呵呵踏入,金阳回身关门,引他至大厅。 厅内昏暗,他摸索着点起一盏油脂灯,又寻了块旧布,匆匆擦去太师椅上的浮灰道:“老伯请坐。” 铁拐李刚要落座—— 忽地!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自厅角骤然卷来,如鬼手拂面,直扑案上灯火,灯焰猛地一缩,几近熄灭! 金阳眼疾手快,伸手护住灯,才堪堪保住一点微光。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瞬之间,厅内复归平静,唯余灯芯轻爆。 铁拐李却面色微凝,不动声色地扭头望向那阵风来处—— 东南角的阴暗后,暗影深重,似有异动。 片刻,他收回目光,坐下眯眼笑道:“小友,你觉得这宅子……怎么样?” 金阳浑不在意道:“还行吧,总比在外头租房子强,好歹是陛下亲赐的。” 铁拐李慢悠悠将乌金铁拐倚在椅旁,笑问:“难道你就没觉出……这宅子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金阳心头一凛,知他必有所指,忙问:“老伯这话何意,莫非这宅子……有问题?” 铁拐李摆摆手,笑意不减:“没什么,随口一说罢了。” 话锋一转,他压低声音道:“倒是老叫花听西市百姓议论,你原是醉仙楼跑堂,怎会突然通晓天机? 莫非……得了什么奇遇?” 金阳早有准备,坦然一笑道:“不瞒老伯,我的确有一番奇遇。” “哦?” 铁拐李身子前倾,眼中精光灼灼道:“可否与老叫化子说说?” 金阳神色一肃,缓缓道:“那日,毛守仁拿捶衣棒打我头部,我当场昏死过去。 魂魄离体,竟入一处云雾缭绕之地。 忽见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仙翁现身,言道:“本尊不忍见你一生孤苦横死,特授你推演天机之术,助你逆天改命。” 醒来之后,我便能观阴阳、测天机了。” 他故意说得玄之又玄——既合仙道中人认知,又留足神秘余地。 果然,铁拐李信以为真,急问:“那位仙翁……是哪位上真?” 金阳摇头道:“仙翁言,时机未到,不可泄露名号。待日后真实相见,自会知晓。” 铁拐李连连点头,恍然大悟道:“难怪我看你面相本是短命孤煞之格,如今却气运翻腾、紫气隐现—— 原来是仙家出手,助你逆天改命!” 金阳垂眸掩住笑意,心中暗道:“仙家?他们连我这号人都不知晓,又怎会助我? 老子靠的是福星眼镜和天地食鼎——这才是真正的仙缘。” 但他面上只作谦逊,拱手道:“是的,全赖仙翁垂怜,我方有今日之荣。” 话音刚落,窗外忽又卷入一股刺骨阴寒之气,如冰针穿肤。 金阳浑身一颤,猛地扭头—— 只见东侧窗扇不知何时被吹开一道缝隙,夜风呜咽,似有低泣。 他皱眉起身道:“怎又开了?” 快步走过去,“咔哒”一声将窗闩扣紧。 回身时,却见铁拐李忽然双臂一伸,张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道:“哎呀……小友,老叫花子困了,咱们歇息吧。” 金阳一怔。 这才聊了不到半盏茶工夫,怎就累了? 况且……铁拐李乃上洞八仙之一,早已脱胎换骨,岂会真因说话而疲? 他心头疑云顿起,却不好点破,只得道:“那我带老伯去客房歇息。” “不必!” 铁拐李摆摆手,笑呵呵道:“这里就挺好,我就在这儿睡了。” “这地上又硬又凉,怎能能睡?” 金阳劝道:“宅中尚有空房,床榻虽旧,总比青砖强。” 铁拐李却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道:“比起睡大街,这儿已是福地,老叫花子知足常乐啊。” 金阳见他执意如此,无奈点头道:“那……我在此陪老伯。” “随你。” 铁拐李应了一声,竟真的往地上一躺,背靠墙角,葫芦枕于脑后,须臾之间,鼾声如雷,仿佛真已沉沉睡去。 金阳摇头苦笑,回到太师椅上坐下,闭目凝神,心念沉入识海,开始研习与“人仙境有关的几道菜肴配方…… 夜深人静,灯火微摇。 忽然—— 一道黑影如烟似雾,自窗缝悄然渗入,无声无息滑至厅中。 那影子渐渐凝聚成形:青面獠牙,眼窝深陷,枯爪如钩,周身缠绕着腥臭黑气,犹如百年厉鬼之相! 它直扑金阳,鬼爪撕裂空气,直取其咽喉! 金阳正沉浸于食谱推演,忽觉脊背寒毛倒竖,一股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然睁眼—— “啊——!” 只见一张狰狞鬼脸近在咫尺,腐烂皮肉滴着黑血,枯爪已距他喉前三寸! 躲,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收!” 一声清喝如雷霆炸响! 铁拐李不知何时已立于厅中,手中济世药葫高举,葫口大开,一道青光如龙卷出! 那恶鬼发出凄厉尖啸,身躯如纸片般被撕扯拉长,化作一缕浓黑烟气,“嗖”地被吸入葫芦之中。 葫塞自动飞回,“啪”的封住。 厅内重归寂静,唯余烛火轻晃。 铁拐李缓缓转身,脸上哪还有半分睡意。 双目如电,扫过四周阴影,冷声道:“区区游魂,也敢在老叫花面前现形,简直不知死活。” 金阳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喘息道:“老、老伯……这宅子里……有鬼?” 铁拐李收起葫芦,淡淡一笑道:“方才老叫花子一进来,便发现这宅子阴气颇重,尔后这鬼东西还故弄玄虚,方才那阵阴风,便是它在试探。” 他瞥了金阳一眼,意味深长道:“今夜若非老叫花在此……你的性命就要被它所害了。” 第17章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金阳抬手擦去额上冷汗,心有余悸地走到铁拐李身旁,声音微颤:“你是说……那鬼一直在这宅子里? 可我白天进来时,它为何不害我?” 铁拐李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过外面,语气淡然却透着威严道:“此阴物道行尚浅,不过刚成形的游魂。 白日阳气鼎盛,它连形都聚不稳,岂敢现身? 唯有入夜之后,阴气升腾,方能离穴作祟。” 金阳心头一凛,后怕如潮水般涌上—— 若非他放过殷开山,殷开山就不会请他过府赴宴,他不赴殷府之宴,就遇不到铁拐李,遇不到铁拐李……今夜,他必死无疑。 他向来不信因果报应,可此刻却不得不信,因果关系真的存在。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道:“这鬼……是从哪儿来的?” “问它便是。” 铁拐李冷笑一声,右手轻拍葫芦,口中念动真言,葫塞“啪”地弹开。 一股白雾喷涌而出,那恶鬼随之滚落于地,浑身黑气缭绕,挣扎欲起,想化风遁逃。 铁拐李食指一点—— “定!” 一道金光如电射出,正中鬼身。 刹那间,一层金色光罩将其牢牢禁锢,动弹不得,只余凄厉呜咽。 金阳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不已: 这他妈才是仙人手段! 那么凶戾的厉鬼,一根手指就给镇了! 成仙……老子一定要成仙! 从明天起,就算踏遍天涯、掘地三尺,也要把天地食鼎所需的灵材找齐,早日踏入人仙境! 那鬼见逃无可逃,立刻声音尖细哀嚎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铁拐李冷声喝问:“报上名来,何处游魂,为何要害人?” 鬼魂颤抖着答道:“小的本是于府下人,名叫张全。 因……因与老爷的小妾私通,事发后被于显宏私刑活活打死,尸体封在后院竹林地下。 我心怀怨毒,阴魂不散,又因竹林阴湿聚煞,日久成形,化为厉鬼。” 本想寻于显宏报仇,谁知他竟犯了国法,全家流放岭南! 我想追去,可道行太浅,离不得尸骨百步,白日更不敢见光……只能困守此宅。” 金阳听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骂道:“妈的,于显宏造的孽,差点让我替他送命!” 铁拐李目光如刀,又逼问道:“你在此期间,可曾害过他人?” 张全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大胆!” 铁拐李怒目圆睁,掌心雷光隐现道:“再敢欺瞒,教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张全吓得魂体溃散,连连叩首道:“我说,我说,前些日子,有十三个逃犯躲进这宅子避难……我趁夜吸了他们魂魄,吞了精气,以加强修炼维持形体……” “尸体呢?”铁拐李声如寒冰道。 “扔……扔进了后院那口枯井里……” “残害无辜,伤天害理!” 铁拐李不再多言,左手猛然抬起,掌心雷光炸裂,电蛇狂舞! “轰——” 一声霹雳,震得屋梁微颤。 张全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躯如灰烬般崩解,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厅内重归寂静,唯余烛火摇曳,映照金阳肃然神色。 “好的,这宅子那是他妈人住,简直就是尸宅鬼府。换房,明天必须找李世民换房。”金阳心里叫喊不已。 跟着,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向铁拐李拱手作揖道:“多谢老伯,若非您出手,我今夜怕已魂归地府。” 铁拐李摆摆手,将济世药葫重新背回肩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笑不羁的叫花子模样道:“哎呀,不用谢,你请我吃饭,我帮你消灾,两不亏欠,公平得很!” 金阳见时机已到,顺势试探道:“老伯身怀灵丹妙药,又能识邪除鬼,举手投足间镇压厉鬼如捻蝼蚁——绝非寻常乞丐。 若我猜得不错,您……应是仙道中人吧?” 铁拐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哈哈大笑两声,不再掩饰道:“既然小友看出来了,那老叫化也不瞒你。” 他整了整破衣,神色微肃道:“老叫花姓李名玄,道号——铁拐李。” 金阳故作震惊,连忙再拜道:“原来真仙亲临,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罪过罪过!” “什么真仙假仙!” 铁拐李摆手笑道“我就是个老叫花子,讨口饭吃罢了。” 金阳却目光灼灼,趁势追问道:“李道长,您此番来长安,莫非……有何要事?” 铁拐李笑容微敛,略一迟疑,并未作答。 金阳见状,语气诚恳道:“道长,你我今日相遇,或许是天意。 若您信得过我,有事不妨直言。 我虽是凡人,却通晓推演之术,或许真能助您一臂之力。 说不定,咱们正是彼此命中注定的解厄之人。” 铁拐李心头一震,暗忖:“此子竟能窥破天机,言出有验……莫非真与我此行有关?” 他沉吟片刻,终于正色道:“也罢,既是有缘,我便实言相告。” “再过几日,玉帝将于瑶池举办群仙宴。 往年诸仙皆献奇珍异宝,但今年玉帝下旨——每人须献一道人间菜肴,以彰‘食为天道’之理。 我与道友汉钟离分头寻访天下美味。 我走遍江南塞北,尝尽山珍海味,却无一道能入仙宴之品。 思及长安乃万国辐辏、百味汇聚之地,必有至味,这才赶来。 今日下午,我踏遍酒楼食肆,连街边胡饼摊都试过,终无所获。 听闻醉月楼冠绝京华,才去一试……谁知,仍是俗物。” “原来是这样!” 金阳恍然,心中却悄然一动道:“他们不是八仙吗,怎么单提汉钟离呢?” 略一思索,心中了然。 此时吕洞宾等其余之人,尚未出世,八仙尚未成形,自然只有他们两行走人间。 他面上不动声色,悠然一笑道:“李道长,您不必再寻了。” “哦?” 铁拐李一怔道:“为何?” 金阳负手而立,目光如星道:“能帮你做出美味佳肴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铁拐李惊愕失声。 “不错,正是在下。”金阳坦然道。 铁拐李上下打量他,眉头紧皱道:“你会做菜?” “当然。”金阳笑意从容。 “哈哈哈……” 铁拐李摇头失笑道:“小友莫要玩笑。你纵有天机之术,可厨艺一道,讲究火候、刀工、调味、悟性,岂是说会便会?” 金阳也不争辩,只道:“道长若不信,明日我亲手做一道菜,请您品鉴如何?” 铁拐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朗声道:“好!若你真能做出一道可登群仙宴的菜肴,老叫化定以重宝相谢!” “一言为定!”金阳伸出手。 “击掌为誓!”铁拐李抬掌相迎。 “啪!” 双掌相击,声震空厅。 第18章 陛下,我能救皇后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 金阳从厅中太师椅上醒来,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下意识望向角落—— 铁拐李昨夜躺卧之处,空空如也,连那根乌金铁拐都不见踪影。 “人呢?” 他心头一紧,正欲出门寻找,忽见桌上压着一张黄纸。 他急忙伸手拿起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 “小友:突接仙友千里传讯,有要事相召,两日后再来品尝你做的佳肴。 ——李玄。” “什么事这么急?” 金阳皱眉思忖道:“难道是汉钟离出了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荒谬—— 汉钟离乃上洞神仙,法力通天,寻常灾劫岂能困住他? “算了,神仙间的事,我操那么多心干嘛。” 他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看了看这宅子,道:“这宅子阴气森森,鬼祟盘踞,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 先去找李世民,让他给我换房!” 主意既定,他匆匆整衣束带,疾步出门,直奔皇宫而去。 金殿之上,李世民端坐龙椅,正听户部侍郎奏报关中粮储事宜。 群臣肃立,殿内鸦雀无声。 忽见守日太监快步趋入,躬身禀道:“启禀陛下,朝议郎金阳在宫门外求见,神色焦急,似有急事。” 李世民略一颔首:“宣。” 片刻,金阳被引入殿中。 他未及行礼,便高声喊道:“皇上,快给我换处宅子,那宅子……住不得了!”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要知道这可是金殿,金阳竟敢在这里如此失仪,这胆子也太大了。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金阳不是刚得赐宅么,怎的又不要了?” “看他面色发白,莫非真出了事?” “莫非宅中有鬼魅?” 李世民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金阳,到底出了何事,那宅子为何不能住?” 金阳深吸一口气,咋呼道:“那宅子里有一厉鬼,昨夜欲取我性命。 幸得一位法力高深之人相救,才免于横死。 后来查明,那厉鬼是被那宅子的原主于显宏私刑杀死,埋尸后院竹林,怨气不散,才化为的厉鬼。 那厉鬼之前还害了十三个逃犯,尸骨尽弃枯井之中。 那地方怨气冲天,乃是凶宅,我不要了,你得给我换个宅子!” 金阳刻意隐去铁拐李身份,只称“高人”,以免李世民纠缠追问。 李世民闻言,脸色骤变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金阳斩钉截铁道:“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查验!” “郭奉成!” 李世民当即点将道:“率御林军速往永兴坊,金阳家查勘!” “遵旨!”御林军中郎将郭奉成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 郭奉成回殿,单膝跪地,声音沉重道:“启禀陛下,后院枯井中,确有十三具尸骸,皆为青壮男子,尸身腐烂,但衣着尚可辨认,似为逃犯。 另于东侧竹林下,掘出一具男性尸骨,颈骨断裂,应为生前遭重击致死!” 满殿哗然! 金阳立刻叫道:“陛下,你看,我没说谎吧? 那宅子,我是绝不敢再住了,你得另赐我一个居所!” 李世民面色铁青,怒不可遏道:“于显宏,贪赃枉法,私设刑狱,残害人命,罪不容诛! 传朕旨意——即刻遣使赴岭南,将于显宏就地处死!” “臣领旨!” 刑部尚书冯璋躬身应命,疾步退出安排。 李世民刚欲开口问户部尚书可有其他宅院可赐,忽见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冲入殿中,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气疾突发,凤体垂危!” “什么!” 李世民霍然起身,龙袍翻飞,大步流星奔出金殿,直往后宫而去。 殿内群臣顿时炸开了锅,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惊惶。 金阳立于殿中,望着李世民出殿,随后快步走到殷开山与魏征身旁,拱手低声道:“殷相,征相。” “金大人。”二人不敢怠慢,赶紧回礼。 虽然金阳官位不大,但他的能耐却让他们敬畏,是以都不敢小视他。 金阳压低声音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殷开山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忧色:“皇后自幼便患气疾,每逢阴雨或劳神过度,便会喘息难继,胸闷如堵。 太医虽多方调治,却始终无法根除。 此番发作尤为凶险,情况不妙啊……” 金阳心头一震—— 长孙皇后! 李世民一生挚爱,史载贞观十年病逝,可如今却还活着! 他略一思忖,随即释然:这又不是正史大唐,而是西游世界。 连殷开山、杜如晦这些本该早逝之人尚在朝堂,长孙氏多活几年,又有何奇? 正想着,程咬金粗声粗气地插话道:“听说这次病得极重,连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只怕……很难挺过这一关了。” 秦琼急忙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呵斥道:“你说话小声点,让陛下听见,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程咬金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这不是担心嘛……”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急步走入殿中,高声宣道:“陛下有旨——宣众卿即刻前往凤懿殿议事!” 凤懿殿,正是长孙皇后寝宫所在。 群臣闻言,无不神色一凛。 李世民于皇后病榻处前召集百官,必是事态紧急,关乎皇后安危。 “走!” 殷开山低喝一声,率先迈步。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整衣肃容,快步随行。 金阳紧随其后,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个念头:“食鼎就有可以治病的仙食配方……如果我要救了皇后,以后有了这尊大靠山,在修成仙道前,就不要担心再被人害了。” 众臣匆匆赶至凤懿殿,只见殿内药气弥漫。 李世民立于寝宫门前,面色铁青,双目布满血丝,声音低沉而紧绷道:“皇后的病情极重,太医虽全力施救,却情况不妙。 朕召诸卿前来,便是想问——可有良方,能救皇后一命?” 满殿寂然。 群臣垂首,无人敢应。 连太医院院判都没办法,他们这些文武百官,又岂有妙手回春之术?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金阳忽然抬起右手,朗声道:“陛下,我能救皇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李世民猛地转身,眼中骤然迸发出希望之光,急步上前,一把将金阳拉至身侧道:“你真能治好皇后?” 金阳神色从容,目光坚定:“那当然。” 李世民脸色一沉,语气陡然转厉道:“金阳,君前无戏言,若你妄言欺君,误了皇后性命——朕绝不轻饶!” 金阳毫不退缩,昂然道:“臣愿立军令状,若治不好皇后,任凭陛下处置。 但若治好了……还请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李世民此刻心乱如麻,只盼皇后能转危为安,哪还顾得许多,当即脱口而出:“别说一件,就是十件,朕也答应你!” “好嘞!” 金阳一拍手掌,笑意爽朗道:“那陛下,先让我去看看皇后的情况如何?” 李世民毫不犹豫,亲自引路:“随朕来!” 他撩起龙袍下摆,快步走入内殿,金阳紧随其后。 第19章 《归元补体汤》 李世民亲自引金阳步入凤懿殿内寝。 殿中静得连呼吸都似被压抑。 二十四名宫女与太监分列于皇后床榻两侧,垂首肃立,动都不敢轻动。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沉香混合的气息,令人胸口发闷。 靠窗的紫檀木案前,三名年约五十有余的太医正低声商议,面色凝重如铁,手中医书翻得簌簌作响,却始终眉头紧锁,显是已无良策。 床榻之上,长孙皇后半倚锦枕,年约三十六、七岁的样子,本该是风华正茂之龄,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 她胸口急促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似在撕扯肺腑,呼气则短促无力,仿佛随时会断。 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发丝微乱,眼神虽尚有神,却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痛楚。 李世民快步走到床沿坐下,柔声道:“皇后,你怎么样……” 皇后勉力睁眼,见是李世民,嘴角微动,似要说话,却猛地一阵呛咳,喘息骤然加剧,双手死死攥住胸前锦被,指节发白,喉间发出“嗬嗬”之声,眼看就要窒息! 李世民大惊,慌忙起身绕到她身后,一手轻抚其背,一手托住肩颈,动作轻柔却急切。 他回头对金阳急道:“金阳,快给皇后瞧瞧!” 金阳上前一步,拱手向皇后行礼:“金阳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虚弱地抬眼,目光茫然——她从未见过此人。她转而望向李世民,眼中满是疑虑。 李世民连忙解释:“皇后,他就是朕跟你说的,那位能推演天机、预知祸福的金阳。 他说能治好你的病,快让他给你看看。” 皇后闻言,迟疑片刻,终于缓缓将右手伸出,腕上玉镯微晃,肌肤冰凉。 金阳上前,指尖轻搭其脉门,假装号脉,实则心中在想那种仙僐适合皇后的病证。 “有了,可以用《归元补体汤》” 随后,他收回手,转身对李世民朗声道:“陛下,我已查明皇后病因,可立刻施治。” 李世民双目放光道:“那快给她治!” 金阳却道:“但臣需前往御膳房。” 李世民一怔道:“御膳房,你去那儿作甚?” 金阳早有准备,从容应道:“皇后娘娘病体极度虚弱,若单用猛药,恐药力未至,脏腑先溃。 臣有一法——将药性融于膳食之中,以食代药,温补缓进。 既可滋养元气,又能祛除病根,两全其美。” 李世民一听,连连点头道:“妙啊,此法既稳妥又周全。” 他当即唤来身边总管太监,厉声下令道:“立刻带金阳去御膳房,告诉御膳房上下人等,无论品级,皆须听从金阳调遣,他要什么,给什么,若有违抗,立斩不赦!” “遵旨!” 太监躬身领命,恭敬地对金阳一引手道:“金大人,请随我来。” 金阳冲李世民拱手行礼后,转身随太监快步离去。 太监将金阳引至御膳房,向管事周真郑重交代了皇帝口谕,随即匆匆离去。 周真年近五十,面白无须,一身青缎官服,转身一声令下,百余名御厨、帮工、杂役齐刷刷列队于院中,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金阳环视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去,给我备一条鲜活鲤鱼、一只甲鱼、一副新鲜猪肺,再取党参、白术、茯苓、甘草、柴胡、陈皮、川芎、枳壳……共三十九味药材,速速备齐。” 其实,《归元补体汤》用不着那么多药材,只不过金阳知道,若只取几味寻常药食,必惹人生疑。 所以,才故意要了那么多药材,这样既能迷惑他们,又显得他有本事。 周真不敢多问,立刻分派数十人奔向冰窖取鲜、药库调材,还有几人直奔药司房取药材。 约莫半个时辰,所有材料尽数备齐,整整齐齐摆于案上。 金阳扫了一眼,点头道:“我所制药膳,乃家传秘法,外人不得窥视,你们现在全退到外面去。 若有偷看者—— 他目光如刀扫了周真一眼,语气森冷道:“我必告诉陛下,你等一个也别想活!” 周真浑身一颤,连忙高声应道:“是,小的这就带人退出去。” 随后,带着百余人迅速退至御膳房门外,把门关上,后退至十步之外,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屏住了。 金阳走到门口,左右一望,确认无人窥探,反手“咔哒”一声闩上门栓。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出来!” 一道微光自眉心飞出,天地食鼎悄无声息地悬停于灶台中央,通体如琉璃,内蕴霞光,静待指令。 金阳双手合十,对着食鼎低声恳求,语气竟带几分紧张道:“宝贝啊,这可是你出世的第一道菜,也是我第一次救人……千万要争气啊,若出了岔子,我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拜托,拜托,大显神威,别掉链子!” 言罢,他心意一催,鼎盖自行掀开。 他迅速将鲤鱼、甲鱼、猪肺及茯苓、党参、白术、甘草等几味关键药材投入鼎中,又将一只青瓷汤盆一同放入——此盆将承装成菜。 鼎盖“嗡”的合拢。 刹那间,鼎身纹路泛起微光,如星河流转,五行符文疾速游走,阴阳二气在鼎内交泰生辉。 不过两分钟,光芒骤敛。 “叮——” 鼎盖自动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香瞬间弥漫整个御膳房—— 清而不腻,醇而不浊,似有春风拂面、百脉舒张之感,连灶灰都仿佛被净化。 紧接着,那青瓷汤盆缓缓升起,稳稳落于灶台之上。 盆中汤色澄黄如琥珀,浮着薄薄一层金脂,鱼肉雪白,甲鱼软糯,药香与肉香交融一体,诱人至极。 金阳颤抖着舀起一勺,轻啜一口—— 霎时,一股暖流自喉入腹,直透丹田,四肢百骸如沐温泉,精神为之一振! “哇……” 他双目圆睁,惊叹不已道:“几样普通食材,竟能做出如此神品之菜,天地食鼎,果然不愧为天地灵宝!” 他强压激动,迅速将食鼎收回体内,整了整衣袍,上前开门。 “好了。”他淡淡道。 门外众人闻声而进,顿觉一股异香扑鼻,不由自主猛吸两口,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疲惫竟消了大半! 周真忙上前道:“大人,让小的来端吧!” “不用,我自己来。” 金阳却一把拦住,亲自接过托盘,将汤盆稳稳置于其上,盖好银盖,心中暗笑道:“这种露脸又立功的事,岂能让你代劳。” 他双手端盘,昂首阔步,直奔凤懿宫而去。 第20章 升官赐爵,获灵芝人参 金阳双手稳稳端着托盘,步入凤懿宫寝殿。 殿内众人屏息,李世民坐于榻前,与皇后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青瓷汤盆上。 太监上前接过托盘,将《归元补体汤》呈于李世民面前,李世民亲自揭开盖子—— 霎时,一股清雅醇厚的鲜香如春潮涌出,满室生辉。 他精神为之一振,眼中却仍存疑虑,转头问金阳道:“金阳,此汤……真能医治皇后的病?” 金阳神色从容,语气笃定道:“陛下放心,只要皇后服下此汤,病根立除,元气自复。” 李世民凝视他片刻,忽而唤道:“小福子!” 一名年约十五的小太监疾步上前。 “尝汤。”李世民沉声道。 金阳心头微冷,暗自嗤笑道:堂堂天子,竟连救命之人都要防。 果然,玄武门之变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信不过,又怎会信我这布衣?” 小太监战战兢兢舀起一勺,闭眼饮下。 片刻后,面色如常,躬身道:“回陛下,无异。” 李世民这才松了口气,亲手执勺,小心翼翼喂向皇后唇边。 皇后初尝一口,双眸微亮。 第二口,胸口郁结似有松动。 待吃到第六、七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腾,四肢百骸如解冻冰河,久违的力气悄然回返。 她忽然伸手接过勺子,声音虽弱却带着笑意道:“陛下,让臣妾自己来。” 宫女急忙摆上矮几,将汤盆置于其前。 皇后竟不顾仪态,大口吞咽起来—— 鱼肉细嫩,甲鱼滑糯,汤汁入喉如甘露灌顶。 她已多日粒米难进,每餐仅勉强咽下半碗稀粥,此刻却如饥似渴,吃得酣畅淋漓。 李世民看得目瞪口呆,不自觉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金阳站在一旁,目光紧锁皇后面色—— 由青白转红润,由萎靡转神采,呼吸平稳悠长,再无半分喘促之象。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腹中。 不多时,满满一盆《归元补体汤》连汤带肉被皇后一扫而空。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顿时面颊飞霞,羞赧地看向李世民道:“臣妾……失态了,让陛下见笑。” 李世民哪还顾得这些,急问:“感觉如何?” 皇后深吸两口气,惊喜交加:“陛下,那股压在胸口的闷痛……全没了! 呼吸顺畅,浑身轻松,仿佛……仿佛年轻了十岁。” 说罢,她竟掀被下床,在殿中来回走了三圈,步履轻盈,气息均匀,眼神明亮如星。 “陛下,臣妾真的好了!”她激动得眼含泪光。 李世民仍不敢全信,立刻召来三位太医重新诊脉。 三人轮番号脉,最终齐齐跪地,声音颤抖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脉象平和,肺络通畅,心阳充盈——旧疾……已痊愈!” “哈哈哈!” 李世民仰天大笑,一把握住皇后的手道:“太好了,从此你再也不必受那气疾之苦!” 皇后望向金阳,柔声道:“陛下,金阳救臣妾性命,此恩如天,理当重赏。” “那是自然!” 李世民转身,目光灼灼盯住金阳道:“金阳,朕原知你通晓天机,却不知你还怀有妙手回春之术! 今日救皇后于垂危,实乃天大之功!” 金阳笑道:“陛下过奖,臣不过是侥幸得遇仙缘,才略通医理罢了。” “仙缘?”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道:“莫非……也是那位授你推演之术的仙人所传?” “正是。”金阳点头。 李世民心念电转道:“金阳既能预知国运,又能起死回生,必须牢牢将其掌控才行,否则让其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里,必会危及大唐社稷。” 想了一下,当即朗声宣旨道:“金阳听封。朕升你为朝议大夫,赐爵富平县男,食邑三百户,良田五百亩。 另赐亲仁坊宅院一座,仆从二百人,即日搬入。” “谢陛下!” 金阳心中狂喜:“现在,老子也是有爵位的人了!” 但喜悦只是一瞬,他旋即冷静下来: “爵位、田宅、仆役……终究是凡尘浮名。 唯有成仙,才是正道。 我一定要尽快找到所需要食材,先把人仙境根基打牢。” 李世民笑意未散,忽又想起一事,看着金阳问道:“方才你说,若治好皇后,要朕答应你一件事—— 如今皇后已愈,你想要朕答应你什么,不妨说出来。” 金阳神色微黯,似有隐痛,低声答道:“臣在醉仙楼做跑堂时,常被掌柜毒打,曾有一回被捶衣棒重击头部,自此落下头疾。 每逢阴雨或劳累,便头痛如裂,几欲撞墙。 从前无钱医治,只能咬牙硬撑。” 顿了顿,他语气转缓道:“如今得仙缘授艺,略通医理,已知如何根治此症。 但方中尚缺两味主药,市井难觅。 听药铺掌柜言,唯有皇宫药司房才藏有此物,故斗胆恳请陛下,允臣取药,以疗旧疾。” 其实,什么“头疾”全是托词。 他真正的目的,是配制《易经洗髓锻骨汤》,让现在的凡体蜕变为灵躯,为后续筑基打基础。 此汤需五味食材和药材,分别为:十年以上金色鲤鱼一条、十年以上乌龟一只、粗壮牛骨一根、百年灵芝一朵、百年人参一支。 昨日他找遍长安,却一无所获—— 因为牛是耕田劳力,大唐律法严禁私宰,市面连牛肉都没有,就更别说牛骨了。 金色鲤鱼与老龟,也踪迹难寻。 百年灵芝、人参,更是千金难买。 唯听药铺掌柜说,宫中药司房,藏有不少珍贵药材,百年人参、灵芝应该也有。 所以,才有了他向李世民提条件一事。 李世民闻言,朗声一笑道:“朕当是什么难事,原来就这点小事。” 他也不问金阳具体要何药材,直接扭头对身旁总管太监道:“带金阳去药司房,传朕口谕给朱进喜——金阳要什么药,尽数给他,不得违抗!” “遵旨!” 太监躬身应命,转身对金阳恭敬一引道:“金大人,请随我来。” 金阳心头狂喜,向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深深一揖,然后随太监快步退出凤懿宫。 太监引金阳至药司房,向管事朱进喜宣读了李世民口谕。 朱进喜年约五十,面白微胖,闻言连忙躬身应诺,脸上堆笑道:“金大人要什么药材,小人这就让人去给你取。” 金阳淡淡道:“百年人参一支,百年灵芝一朵。” “好的,小人这就让人去取。” 朱进喜连声应着,转身吩咐手下道:“快去库中取那两味药材来。” 片刻后,两名小吏捧着两个红木匣子快步而出,恭敬呈上。 金阳接过,不动声色地轻按太阳穴启动“福星眼镜”,用【物体识别】看了一下,眼前蓝光一闪,信息浮现: 【人参:采自太行山阴坡,生长年限——七十年】 【灵芝:产自峨眉云雾崖,生长年限——三十五年】 他嘴角一扯,冷笑出声道:“朱管事,这就是你说的‘百年’人参和灵芝?” 朱进喜脸色骤然惨白,双腿一软,声音发颤道:“大、大人明鉴,小人怎敢欺瞒,这……这确是库中所藏百年之物啊!” “放屁!” 金阳怒喝一声,挥手将两匣子狠狠砸在他脸上! “啪!啪!” 木匣碎裂,参芝滚落于地。 金阳厉声道:“这他妈是七十年的人参、三十五年的灵芝。 你当老子是乡下土包子,不识货是不是? 走,咱们现在就去见皇上,让他来评评理——是你眼瞎,还是心黑!” 朱进喜魂飞魄散,扑通跪地,手忙脚乱捡起参芝,装模作样看了又看,忽然一拍大腿道:“哎呀,定是底下人拿错了,小人这就亲自去取真品!” 他连滚爬爬冲进内库,不多时,双手捧着两只紫檀锦盒疾步返回,额头汗如雨下道:“金大人,这次……这次绝对是真正的百年贡品,请大人查验!” 金阳冷哼一声,打开锦盒—— 一株人参形如人形,须根如银丝垂地,体泛金晕。 一朵灵芝赤如朝霞,边缘生有九层云纹,灵气氤氲。 【物体识别】显示: 【人参:一百一十三年】 【灵芝:一百二十一年】 “这还差不多。” 金阳合上锦盒,冷冷扫了朱进喜一眼,转身出去时,对站在旁边的太监说道:“回去告诉陛下,这人心思不正,赶紧换掉。”。 太监站在一旁,眯眼盯着朱进喜,鼻中重重“哼”了一声,随即快步追上金阳。 朱进喜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望着二人背影,嘴唇哆嗦道:“完了……这回全完了……” 金阳未再回凤懿宫谢恩,径直出宫而去。 那太监却返身回殿,将药司房之事一五一十禀报李世民。 李世民听罢,龙颜骤寒,眼中杀机隐现道:“胆大包天,竟敢以次充好,欺君罔上! 传旨——即刻撤去朱进喜药司房管事之职,收押大理寺! 着内府局彻查其任职以来所有账目、药材出入,若有贪墨,严惩不贷!” “遵旨!”太监领命退下。 第21章 袁守诚 金阳手捧两只紫檀锦盒,刚踏出宫门,迎面阳光刺眼,他才猛然想起一事—— “李世民只说赐我亲仁坊宅院一座,却没说具体在哪儿,不行我得去向他问清楚才行!” 他正欲转身回宫问个明白,忽听身后急促脚步声传来。 回头一看,正是李世民身边的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上汗珠直滚。 “金大人,总算追上您了!”小太监喘着粗气,双手撑膝。 “有事?”金阳挑眉问道。 小太监直起腰,恭敬道:“皇上特命中的来告诉您—— 赐您的宅子,是原工部侍郎周育的府邸,就在殷丞相家后头那条街,门首有两尊石狮,朱漆大门,很好认。” “又是犯官的宅子?” 金阳脱口而出,眉头紧皱道:“皇上是嫌我昨晚没被鬼害死,所以又塞给我一座凶宅? 我跟他有仇啊,这么害我!” 小太监连忙摆手道:“金大人误会了,皇上早料到您会担心,特意吩咐禁军和钦天监的人先去宅中彻查风水、清理秽气,确认无任何邪祟隐患。 另拨了二百仆从,先去打扫宅子,洒扫熏香,务必让您住得安心!” 金阳神色稍缓,冷哼一声道:“这样还差不多。” 他略一思忖,又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搬进去?” “不用等太久,” 小太监笑道,“下午便可入住。” “行。” 金阳点头道:“回去替我谢过陛下。” “是,小的告退。”小太监深深一揖,转身小跑回宫。 金阳站在宫门外,望着手中锦盒,心中盘算道:“离下午尚有几个时辰,不如趁此机会,去市菜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十年以上的金色鲤鱼与老龟。” 他先至东市,转了一圈,未见所求。 又赶往西市—— 此处乃长安最大菜场,每日城外农户、渔贩云集,摊铺林立,人声鼎沸,活禽鲜鱼堆积如山。 金阳穿行其间,目光如电扫过鱼摊水盆,却始终不见金色鲤鱼踪影。 最后,他在一处最大鱼摊前停下,问那正忙着刮鳞的摊主道:“老板,你这儿有十年以上的金色鲤鱼吗?” 摊主头也不抬,手起刀落,随口应道:“公子,十年鲤鱼都难寻,更别说金色的了。 那玩意儿百年难遇,怕是只在龙宫才有。” 金阳心头一沉,正欲转身离去,忽听摊主又补了一句道:“不过……泾河边上有个叫张梢的渔夫,常打到金鳞鲤鱼。 您若真要找,不妨去寻他。” “泾河边,渔夫张稍?”金阳脚步一顿,眼中骤然亮起。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猛然想起—— 张梢正是那位按袁守诚卦象下网捕鱼的渔夫! 袁守诚算无遗策,张稍依其指示撒网,从不空手。 莫说十年金鲤,便是百年灵龟,只要卦中所示,亦能捕得。 “对,找张稍去!”金阳喜上眉梢,当即转身快步离开鱼市。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猛地刹住身形,一拍额头,自语道:“等等,张稍靠的是袁守诚的卦…… 那我何不直接去找袁守诚,让他为我起一卦,算出何处有金鲤、老龟,甚至牛骨所在,岂不更省事!” 他越想越觉可行—— 袁守诚乃长安第一神卜,卦术通天,若得他指点,何愁材料不齐? 主意既定,金阳再不迟疑,拔腿便朝西门疾行而去。 依路人指点,不多时他便来到西门街。 街角处,一座青瓦白墙的宅院静静矗立,门楣上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三字——“灵卦居”。 大门两侧贴着一副洒金红纸对联: 上联:袖隐玄机推甲子 下联:灯浮紫气照乾坤 字迹遒劲如龙,墨色沉凝,透着一股玄奥之气。 金阳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刚进门,一名十二三岁的清秀童子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公子请坐。” 他引金阳至东侧客座,奉上一盏青瓷茶,茶汤澄澈,清香扑鼻。 “请您稍候片刻,先生正在为一位贵客解卦。”言毕,童子退至袁守诚身侧,垂手伺立。 金阳环顾四周,这卦馆竟不似寻常卜肆那般简陋,反如高士书斋。 四壁素净,却悬王维山水真迹、鬼谷子画像。 案头清水瓷瓶插着几根新枝,鸭形铜香炉中檀烟袅袅,清幽沁心。 紫檀案上,端砚如墨玉,金墨泛光,狼毫笔锋锐如剑。 正墙中央,一幅横匾赫然写着七个大字:神课先生袁守诚。 再看那袁守诚—— 身着素色长衫,腰束青绦,面容清癯,眉目疏朗,唇上留着一绺细须,神色温润如玉,看不出年岁几何,只觉其周身似有云气缭绕,静而不凡。 此刻,他正俯身向一位五旬贵妇低语。 那妇人锦衣华服,珠翠满鬓,身旁两名侍女屏息而立。 袁守诚指尖轻点龟甲,语气平和:“夫人此卦,乃‘地天泰’变‘雷天大壮’,主家宅将有贵人临门,然需防东南方小灾……” 片刻后,那贵妇起身道谢离去。 袁守诚这才抬眼望向金阳,袖手一引,声音温润道:“公子,请坐。” 金阳走到书案前,在青竹凳上坐下。 袁守诚执壶为他添了半盏茶,问道:“公子欲问何事?” 金阳开门见山道:“我患头疾多年,需以十年以上金色鲤鱼与乌龟为药引,方可根治。 但遍寻长安,一无所获。 久闻先生卦术通神,特来恳请先生起一卦,指点何处可得此二物。” 袁守诚神色如常,颔首道:“既如此,请稍候。” 他右手缓缓探入宽袖之中,指节微动,默运袖中卦术—— 甲子推演,六爻翻转,天干地支如星斗流转…… 然而,无论他如何掐算,卦象始终混沌如雾,竟无一丝清晰之兆! 袁守诚心头一震:我自幼习袖中卦三十余载,从未有失,今日怎会……算不出? 他不动声色,抬眼细细打量金阳面相—— 眉短额窄,印堂晦暗,颧骨无光,唇薄色淡……分明是短命孤煞之格,按理说早已命绝黄泉,岂能活至今日? 他强压惊疑,轻声道:“请公子伸左手。” 金阳依言伸出。 袁守诚托其掌心细观——生命线断续如裂帛,智慧线早折,命运线几近于无,亦是夭折之相。 他又轻按其腕骨、肩胛,触手冰凉,骨节细脆,毫无生气——贱骨短寿,命不该存! “呀!” 袁守诚心中骇然道:“此子面相、手相、骨相,无一不显死兆,为何却活生生坐在我面前? 莫非……我的卦算之术出错了?” 金阳见他神色凝重、久久不语,忍不住问:“袁先生,你怎么了?” 袁守诚猛然回神,松开其手,勉强一笑。 “先生,算出来了吗?”金阳追问。 袁守诚喉头微动,心中天人交战: “我袁守诚开馆十于载,人称‘袁神仙’,若今日当众承认算不出,不仅声誉尽毁,卦馆难立,更无法在长安立足。” 恰在此时,门外走入九人,皆锦衣玉带,气度不凡,显然是达官显贵。 第22章 狗屁神仙,全是放屁 其中一人拱手笑道:“袁先生,我带来了几个对您慕名已久的人,还望您给他们每人算上一卦。” 袁守诚轻轻点了下头道:“好,请稍等,待我与这位公子说完话。” 随后他面色一肃,站起身,语气郑重对金阳诞:“这位公子,我虽算出来了,却不能告诉你。” 金阳一愣,问道:“为何,我又不少你卦钱!” 袁守诚摇头,目光悲悯道:“非关银钱,实因你所求之事,有伤天和。” “什么?” 金阳愕然道:“我只是取鱼龟入药治病,又非虐杀取乐,何来伤天和?” 袁守诚长叹一声,声音朗朗,似对众人宣示道:“十年以上金鲤、灵龟,历经需经历渔网捕捉、天敌吞食,方得一线生机活下来。 若因一己私欲断其性命,岂非逆天? 若我助你,便是开恶例,日后人人效仿,天下生灵何安? 故此卦,不可泄!” 周围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叹:“袁先生仁心济世,真乃活神仙!” “宁损己誉,不害生灵,高义啊!” “这才是真正的仙者风范!” 金阳却怒火中烧,心道:“放屁,你每日给张梢算卦,教他如何捕鱼,还让他给你送金鲤吃,怎不见你讲“天和”? 分明是算不出来,装神弄鬼!” 他霍然起身,冷笑道:“什么狗屁神仙,什么有伤天和,全是放屁!” “放肆!” 袁守诚拍案而起,须发微颤道:“此乃清净之地,岂容你撒野,速速滚出去!” 围观者亦群情激愤:“大胆狂徒,竟敢辱骂袁神仙!” “小心遭天谴!” “快滚,别污了这灵卦居!” 金阳一脚踢翻凳子,厉声道:“你以为老子稀罕待在这啊,就你这沽名钓誉之徒,多看你一眼老子都嫌晦气!” 他转身指向众人,目光如电道:“你们也醒醒吧,别被这假神仙骗得倾家荡产,到头来哭都来不及!” 言罢,他紧抱人参灵芝,大步流星走出卦馆。 身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指指点点,唾骂不断。 袁守诚缓缓坐回椅中,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他望着金阳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却无半分得意,唯有一片茫然与愧疚—— 金阳从“灵卦居”出来,怒火未消,一路沿着西门大街疾步而行,嘴里仍愤愤不平地骂道:“真他妈晦气,碰上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早知道就不浪费这工夫了,还‘有伤天和’,呸!自己天天吃金鲤,倒跟我讲起仁义来了!” 他越想越气,脚步愈发急促,不多时便已走到宣义坊附近。 忽见前方一名渔夫迎面走来—— 年约五十,灰布短衫洗得发白,腰间系着一条粗麻拧成的腰带,脚踏草鞋,左肩挎着一只竹编鱼篓,右手提着一条鳞光闪闪的鲤鱼,通体金黄,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金阳心头一跳,急忙按住太阳穴,开启“福星眼镜”,用【物体识别】功能查看。 眼前蓝光微闪,信息浮现: 【物种:金色鲤鱼】 【年龄:2年】 【重量:4斤3两】 【出产地:泾河】 【备注:普通河鲤,因水质特殊略显金鳞,无灵性】 “才两年!” 金阳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如冷水浇头。 正当金阳失望之际,那提着金鲤的渔夫已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就在对方背影掠过眼角的一瞬,金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张稍! 他下意识张口欲唤,话到唇边却猛然收住。 “他这会提着鱼,定是给袁守诚送去,若我现在叫他,他此去一问袁守诚,岂不就穿帮了!” 心念急转,金阳悄然转身,远远缀在渔夫身后。 果然,那渔夫一路到了西六大街,径直走入“灵卦居”大门。 金阳在离“灵卦居”不远的地方等着。 片刻后,渔夫面带喜色地走出来,肩上挎着鱼篓,脚步轻快,直奔西市鱼市而去。 金阳心中笃定道:“此人必是张梢无疑了。” 待其转过街角,行人稀疏,金阳这才朗声唤道:“张稍。” 渔夫闻声止步,回头打量道:“公子……如何知道小人的名字?” 金阳快步上前,神色从容道:“我与袁守诚袁先生是故交,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一听是“袁先生的朋友”,张稍顿时满脸堆笑,腰也弯了几分道:“原来是袁先生的朋友,不知公子寻我何事?” 金阳开门见山道:“我需一条十年以上的金色鲤鱼,外加一只十年以上的乌龟,做药引救命。 袁先生说,唯有你能帮我捕得。” “十年以上?” 张稍略一思忖,点头道,“公子何时要?” “越快越好!”金阳语气急切。 “那成!” 张稍拍胸脯道:“等我把这篓鱼卖了,立马回泾河下网!” 金阳目光扫过他肩上鱼篓,忽然道:“别卖了,这一篓鱼我全要了。”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纹银,塞进张梢手中。 张稍手一沉,眼睛瞪得滚圆—— 他打鱼半生,何曾一次接过这么多银子,双手颤抖,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他忙不迭问道:“公子府上在哪儿,小人这就把鱼给您送过去!” “不必。” 金阳摆手道:“等抓到金鲤和老龟后,我自己一并带回去。” 张稍一愣道:“您的意思是……要跟我一起去?” “不错。” 金阳目光如炬道:“此二物对我性命攸关,我必须亲自看着才行。” 张稍肉眼凡胎,无法识别金鲤和乌龟是否是十年以上,若错捕了,不仅浪费时间,还会误事。 所以,金阳得去盯着,这样才不会出错。 张稍闻言,连连点头道:“公子说得是,那咱们这就走,趁天时尚早,正好下网。” 两人当即折返,快步朝明德门而去。 刚走出没多远,金阳一眼瞥见路边挂着“顺祥马车行”木牌的马车店,门前停着几辆青布蓬车。他当即叫住张梢:“等等!” 随即快步走到一名倚着车辕打盹的马夫跟前,问道:“我要出城,想租你的马车,要多少钱?” 马夫睁开眼,上下打量金阳衣着华贵,立刻陪着笑脸道:“公子要去何处?” “泾河边。”金阳言简意赅。 马夫摸了摸下巴,说道:“从这儿到泾河虽不算远,可也有十几里路,还得绕过好几个难行的地方。 因此,最少……也得一两银子。” 金阳眉头都不皱一下道:“行,我租了。” 他转身招呼张梢:“上车!” 张稍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公子,小人走惯了,可以走回去……” “少废话!” 金阳一把将他拽上车道:“时间要紧!” 两人钻入车厢,马夫跳上车辕,扬起长鞭,“啪”地一声脆响,枣红骏马四蹄翻飞,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疾驰而去。 风从车帘缝隙灌入,卷起尘土与草香。 第23章 定位导航系统构建完成 马车驶出长明德门,转入官道,一路朝泾河方向疾驰。 虽颠簸如浪,车身摇晃不止,但比起徒步跋涉,速度已快了数倍。 金阳掀起青布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远处青山叠翠,近处溪流潺潺,田畴如绣,村舍错落,炊烟袅袅,一派盛世田园之景。 约莫半个时辰工夫,马车忽地一拐,驶入一条黄土小径。 又行片刻,车轮“咯噔”一声停住。 “公子,到了。”马夫回头说道。 “什么,这么快就到了?”金阳大为诧异。 他清楚记得,长安到泾河少说也有几十里路,怎么会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他跳下马车,举目一望—— 只见百步之外,一条大河横亘眼前,水势浩荡,波光粼粼,两岸芦苇摇曳,渔舟隐约可见。 “我去……这怎么回事?” 他心头一震,随即恍然想道:“对了,这不是真实的大唐,而是西游世界。 此间山川地理、人物命运,全都是与正史不同的,所以不能套用正史中的地理。 想通此节,他顿时释然,掏出一两银子递给马夫道:“你先在此候着,等我办完事回来,再给你一两。” 马夫接过银子,喜笑颜开道:“好嘞,小的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去。” 金阳点点头,转身对张梢道:“走,去河边!” 金阳随张梢从土丘下来,沿河岸向西行了约五百步,来到一片茂密芦苇荡前。 芦苇高过人头,青翠摇曳,水鸟时而惊起,掠过水面。 张梢停下脚步,对金阳道:“公子请稍等,我去把船撑过来。” 说罢,他卷起裤腿,赤脚踏入浅水,身影很快没入芦苇深处。 不多时,芦苇“哗啦”一分,一只小船缓缓驶出。 那船不过丈许长,宽仅三尺,通体由老杉木拼成,船身斑驳却结实,船底微凹,仅容两三人并坐。 船头微微上翘,船尾系着半截旧绳,随波轻晃。整条船朴素至极,却透着渔人经年累月的熟悉与信赖。 张梢将船靠岸,稳稳停住,金阳一步跨上,脚下木板微响。 他环顾船内—— 一张破旧渔网叠在船尾,两支木桨斜倚舱壁,船中还置着一只小土炉,炉旁堆着几块干柴,旁边放着铁锅、粗碗、木瓢,甚至还有半袋米和一坛咸菜。 “怎么,你平时都在船上自己煮饭吃?”金阳略感意外。 张梢一边解桨,一边笑道:“小人一生未娶,家又在十几里外,每日来回太费工夫,索性天晴时就宿在船上,省得奔波。” 金阳点点头,语气带笑道:“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正是这话!” 张梢爽朗一笑,随即示意金阳坐稳道:“公子坐好喽。” 他拿起长篙,用力一点河岸,小船如叶离岸,滑入水流。 接着他换桨划动,船身轻巧地朝河心而去。 芦苇渐远,水波荡开,小船离岸渐远,泾河全貌豁然铺展眼前。 此河宽逾数十丈,水势浩荡,自西向东奔流不息,两岸芦苇如烟,远山含黛。 河面之上,水汽氤氲,晨雾未散,与天光交融成一片茫茫银白,恍若天河倒泻人间。 河水深碧如墨,偶有漩涡暗涌,浮萍随波逐流,时见鱼跃溅珠,白鹭掠水而过。 远处渔舟点点,帆影隐约,更添几分苍茫野趣。 金阳坐于船上,头发袂被河风吹动,只觉胸中浊气尽涤。 张梢稳坐船尾,双桨轻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水面,往前划了三里,将小船横停于河心,稳住船身。 跟着,蹲下动作娴熟的整理渔网。 金阳环顾四周—— 此处水色深暗,河底似有巨石隆起,水流在此略显湍急,忍不住问道:“这地方……真能打到十年以上的金色鲤鱼?” 张梢一边抖着网纲,一边自信笑道:“公子放心,我在这泾河打了三十年鱼,撒网从不放空,今日定让您满意!” 话音未落,他已站上船头,腰身一拧,双臂猛然展开—— “哗啦!” 渔网如银月撒空,凌空绽开,精准罩入水中。 片刻后,他开始收网。 网绳一寸寸收紧,水花四溅,网中鱼影翻腾。 待整网拖上船板,赫然有五、六条活鱼蹦跳不止,其中一条通体金鳞,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体型肥硕,少说也有五六斤重。 金阳心头一热,急忙催动“福星眼镜”——物体识别功能 眼前蓝光一闪: 【鱼类:金色鲤鱼】 【年龄:4年】 【重量:五斤八两】 【备注:普通金鲤,无灵性】 “才四年……”金阳脸色一沉,失望如潮。 张梢却喜不自胜,一把抓起那金鲤,啧啧称奇道:“好家伙,这么大的金鲤,我打鱼半辈子头回见,少说也得有十年了吧!” 金阳语气平淡道:“这条鱼才四年,放了吧。” “啊!” 张梢一愣道:“公子……您怎么知道才四年?” “我能看。”金阳随口应道。 张梢狐疑地又掂了掂鱼,终究舍不得,嘀咕一句道:“四年也值钱……” 便连同其他鱼,一起塞进鱼篓。 他转身重新理网,准备第二撒。 金阳抬手欲关闭“福星眼镜”,因为一直开着,极其耗精神体力。 可就在抬手将按太阳穴的时候,他猛然想起一事: 定位导航系统提示,【定位导航】需三十六小时构建……如今已过去四十多个小时,不知道是否已经构建完成。 心念一动,切换功能—— 【定位导航系统构建完成】 眼前骤然浮现一幅半透明地图,以他为中心铺展十里的泾河水域。 地图中央,一个绿色小点标记着他自己,旁边一个黄色小点,正是张梢。 “竟能同时定位他人……”金阳心中微震。 他目光扫向界面右上角——两个搜索栏赫然在列: 一个是【地名搜索】,一个是【其它搜索】 “这【其它搜索】……能搜什么?” 他略一思忖,在【其它搜索】栏中输入:【金箍棒】 几秒后,提示弹出: 【对不起,目前定位导航范围仅十里,您搜索的物品已超出范围】 金阳瞳孔一缩—— 不是不能搜,是超了范围,也就是说……十里之内,其它的皆可搜索。 心跳骤然加快。 他毫不犹豫,心中默想,在搜索栏中输入:十年金色鲤鱼 立刻显示“正在搜索……” 自诩,整幅地图上,密密麻麻游动的红色小点,如星火般浮现。 每一个红点都清晰标注着:十年金色鲤鱼 金阳呼吸一滞,猛地抬头望向河面—— 那些红点,正随着水流缓缓游弋,就在他们船下不足三丈处。 第24章 金鲤,乌龟到手 张梢双臂蓄力,正欲再次撒网,金阳猛地站起,急声喝道:“等等,先别撒——听我指挥,我让你往哪儿撒,你就往哪儿撒!” 张梢动作一滞,眉头微皱,心道:“这公子怎么比我还懂打鱼?” 可想到那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他只得压下疑虑,点头道:“行,听您的。” 金阳全神贯注盯着“福星眼镜”中的地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如游弋在他们周围,其中一条正缓缓朝船尾方向靠近,距船不过两丈。 “就是现在!” 他手指河面某处,厉声下令道:“朝那儿撒网,快。” 张梢不敢怠慢,腰身一拧,渔网如银盘旋空,“哗啦”一声精准罩落。 水花未散,金阳已见那红点被网绳牢牢围住—— 十年金色鲤鱼在网中疯狂翻腾,金鳞刮擦网眼,激起水浪如沸,却始终冲不出天罗地网! “快收网,快收网!”金阳声音紧绷,几乎是在吼。 张梢双臂暴起青筋,双脚死死抵住船板,双手飞速拽绳—— “哗!哗!哗!” 渔网破水而出,水珠如雨洒落。 网中赫然一条巨鲤! 通体金光璀璨,鳞片如熔金铸就,体型庞大的几乎撑满整张渔网,少说也有十七八斤重。 阳光照在它身上,竟折射出七彩霞光,连河水都似为之生辉。 张梢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老天爷……这……这怕不是鲤鱼精吧?” 金阳死死盯着那条金色鲤鱼,胸膛剧烈起伏,手心沁出冷汗。 成了! 十年金鲤,终于到手! 他强压狂喜,声音却仍微微发颤道:“快……把它抓住,别让它跑了!” 张梢早已从震惊中回神,麻利地找出一根粗麻绳,穿过金鲤的鳃下,牢牢系紧,双手递向金阳:“公子,您提着。” 金阳接过沉甸甸的鱼,金鳞触手温润,竟似有微弱灵息流转。 张梢抹了把汗,道:“公子,金鲤有了,接下来该寻十年乌龟了。 不过乌龟不比鱼,撒网可捞不着,得去它们常出没的浅滩、石缝里摸。 我知道一处乌龟挺多的,在上游三里外的‘龟背石’,现在就带您去。” “不用你操心。” 金阳目光未离水面,语气斩钉截铁道:“你只管听我吩咐就行。” 张梢一怔,只得点头道:“好。” 金阳立刻在“福星眼镜”的【其它搜索】栏中输入:十年乌龟 地图瞬间刷新—— 数十个红点浮现,却尽数沉在河底十数米深处,纹丝不动。 “妈的。” 金阳暗骂道:“这些东西怎么全缩在底下,也不上来透气。” 正焦躁间,忽见一个红点骤然加速,自深水疾速上浮,直朝岸边游去,轨迹清晰,目标明确 ——好像是要登岸! 金阳眼中精光爆闪道:“天助我也。” 他一把抓住张梢胳膊,急喝:“快,靠岸,立刻!” “什么,靠岸?” 张梢大惑不解道:“公子,岸上哪有乌龟,十年老龟都在深水石穴里啊!” “少废话!” 金阳见那红点距岸已不足十丈,声如裂帛道:“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快划!” 张梢被他凌厉气势慑住,虽满腹疑云,却不敢再问—— 毕竟对方既是袁先生贵友,又出手阔绰。 他猛撑长篙,小船如箭离弦,直冲河岸。 金阳双眼紧锁地图上那枚疾速移动的红点,心跳如擂。 只见那只十年乌龟果然游至浅滩,四爪扒泥,奋力爬上河岸。 太好了,真的是要上岸,连老天都在帮我! 他心中狂喜翻涌—— 金鲤已得,灵龟在握,洗髓锻骨汤指日可成。 仙道之门,终于要为我敞开了! 那乌龟上岸后并未停歇,反而朝着河畔一片密林缓缓爬去,动作虽慢,却异常坚定。 “快点,快点!” 金阳急得几乎跳脚,不断催促张梢。 “公子,我已经在拼命划了。” 张梢满头大汗,挥桨如飞道:“马上靠岸了。” 不过十几息工夫,船头“咚”地撞上泥滩。 金阳等不及船稳,纵身一跃,溅起水花,提着沉甸甸的金鲤,拔腿便追。 乌龟爬行缓慢,他几步便追至身后。 低头一看—— 此龟背甲如汤盆大小,厚逾三寸,通体古铜色,壳上龙形纹路清晰如刻,边缘泛着岁月沉淀的幽光,隐隐有灵气流转。 金阳双手一抄,将乌龟稳稳抱起。 入手沉重冰凉,龟甲竟微微发烫,仿佛内蕴生命之火。 他指尖微颤,几乎要笑出声来—— “百年灵芝、百年人参已在手,金鲤、灵龟也有了,只要再找到牛骨,老子的仙路就可以开启了!” 张梢气喘吁吁跑上岸,见金阳抱着一只大龟,目瞪口呆道:“公……公子,这就是您要的十年乌龟?” “没错,就是它。”金阳语气笃定。 张梢满脸不可思议道:“我在泾河打鱼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里有十年以上的龟,您是怎么知道的?” 金阳嘿嘿一笑,眼中精光闪烁道:“老天爷给我的指示。” 张梢听得云里雾里,正欲再问,金阳却已转身朝渔船走去道:“走,回去了。” 张梢只得跟上。可刚走出几步,他忽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道:“哎哟……公子,小人肚子突然绞痛,怕是要……要大解。 您先上船等我,我去去就来。” 不等金阳回应,他弓着腰,一头扎进树林深处,转眼便没了踪影。 金阳提着金鲤与乌龟,走到船边,正欲抬脚登船—— 忽听“哗啦”一声巨响! 河面如沸水翻腾,浪花冲天而起,水柱炸裂如雷! 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那黑影身高近丈,青面獠牙,赤发如焰,双目如铜铃,泛着幽绿凶光。 浑身皮肤靛蓝,布满鳞片般的褶皱,肩背隆起如驼峰,四肢粗壮似树干,指爪尖利如钩,滴着河水。 最骇人的是其头颅—— 面目狰狞,色泽漆黑如铁,两耳垂至肩下,耳廓如蝙蝠翼;鼻孔喷着白气,口中獠牙交错,涎水拉丝。 它右手紧握一柄三股钢叉—— 叉长两米左右,通体乌黑,寒光凛冽,三股叉尖如毒蛇信子,锋刃泛着幽蓝,似淬剧毒。 叉杆缠绕暗红血纹,隐隐有冤魂哀鸣之声。 叉【表情】铸成恶鬼头颅,怒目圆睁,口吐黑雾。 第25章 鼎杀巡河夜叉 金阳乍见那妖怪破水而出,青面獠牙、钢叉寒光刺目,顿时吓的魂飞魄散,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头皮如针扎般发麻,哪还顾得上船,转身拔腿就跑。 “哪里跑!”那妖怪一声暴喝,声震河岸,震得芦苇齐折。 随后,右手猛然将三股钢叉插入河中,叉尖搅动漩涡,再奋力一挑—— “轰!” 一团水缸大小的水团被钢叉凌空掀起,裹挟着腥风与水雾,“呼”地朝金阳后背疾射而去。 此时,金阳已奔出十步有余,心中惊疑未定,忍不住回头一瞥—— 正见那水团如炮弹般撕裂空气,直扑他而来。 他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随即急刹脚步,猛向左侧疾闪。 呼! 水团擦着他的面门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树林边,张梢正系着裤带往外走,突然一抬头,忽见白茫茫一团迎面撞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脸上! 他连“哎哟”都未及出口,便双眼一翻,身子软绵绵栽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金阳见张梢被水团砸晕倒地,心头一紧,哪敢停留,拔腿便朝树林狂奔。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 那妖怪已跃上河岸,双脚落地震得泥沙飞溅。 “我靠!” 金阳回头一瞥,只见妖怪如黑塔般腾空跃起,挺着三股钢叉,朝他直扑而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咬紧牙关,以最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树林。 树林里草深过膝,荆棘横生,脚下树根盘错,但他顾不得跌撞刮伤,只知拼命向前! 金阳见张梢被水团砸晕倒地,心头一紧,哪还敢停留?拔腿便往密林深处狂奔。 突然,他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急扑,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手里拿着的金色鲤鱼和乌龟也都脱手飞了出去。 金阳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摔移位了,非常难受。 但一想到妖怪在后面追他,也顾不得难受,爬起来就继续往前跑。 然而,刚跑出十几步,忽听头顶“呼”地一声—— 紧跟着,一道黑影如陨石坠地,“咚”地砸在他前方三尺之地。 金阳抬眼一看,正是那妖怪! 此刻他才看清妖怪全身:上半身青面獠牙如前,下半身却生着两条粗壮如柱的黑腿,脚掌宽大,趾间生着青黑色蹼膜,活脱脱一只巨蛙之形。 “吼——” 妖怪怒目圆睁,三股钢叉高举,照准金阳心口狠狠刺了过去。 金阳想要闪避,但浑身血液似被冻结,四肢僵硬如石,完全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寒光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心念狂吼:“天地食鼎,撞它!” “嗡——” 一道流光似闪电,自他眉心暴射而出,快如雷霆! “咚!” 天地食鼎如一个铁铊,狠狠的击中妖怪腹部,发出沉闷巨响。 那妖怪惨叫一声,双脚离地,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大树,才重重砸在泥地上,再无声息。 金阳一下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背。 片刻后,他强撑起身,小心翼翼走近查看。 只见妖怪仰面躺着,腹部已被食鼎撞出一个血洞,内脏外露,天地食鼎半嵌其中。 妖怪双眼圆睁,嘴唇翕动,似有遗言,却终究没能说出来便咽下最后一口气,身躯一软,不再动弹。 紧接着,尸身“噗”地一缩,化作一只与常人等高,皮肤湿滑的黑皮巨蛙。 金阳想要搞清楚,妖怪究尽是什么成精,急忙切换“福星眼镜”至【物体识别】,显示: 【物种:泾河黑蛟河蛙精】 【职务:泾河龙宫巡河夜叉】 【年岁:一百一十三岁】 【境界:相当于人仙境玄丹初期】 【实力:水战强,陆战弱】 【弱点:莽撞,智力低下,腹部为致命要害,攻之易毙命】 随后,金阳又看向那柄三股钢叉,显示: 【兵器:三股钢叉】 【材质:泾河黑铁(取自龙宫河底万年沉铁)】 【重量:一百二十六斤】 【锻造流程:熔炼、淬火、符文刻印……】 “原来竟是泾河龙宫的巡河夜叉……” 金阳心头一凛,看着黑蛟河蛙精被击破的腹部,庆幸不已道:“若非误打误撞击中其弱点,今日必死无疑!” 可转念一想,眉头又皱起:“不对啊……它是巡河夜叉,那么多打渔的都不害,为何要杀我呢,难道是那金鲤和乌龟……” 他猛然转身,疾奔至刚才摔到的地方,捡起刚才慌乱中掉落的金鲤与乌龟,用【物体识别】查看。 金鲤信息浮现: 【品种:泾河普通金色鲤鱼】 【年龄:十二年】 【灵气:微弱】 跟着又看那只乌龟,显示: 【物种:泾河厚背龙纹龟】 【身份:泾河龟丞相一族】 【灵性:高】 【庇护:受泾河龙宫律令保护,严禁捕抓】 金阳脸色霎时惨白,总算明白夜叉为何要杀他了。 “原来我抓的不是普通乌龟,而是泾河龟丞相一族的禁捕龟。” 金阳盯着手中这只厚背龙纹龟,心头翻江倒海。 “算了,还是放了,免得结一个大仇家……” 然而,这念头刚起,他便猛地摇头道:“不行,那巡河夜叉已死在我手里,若这龟被放回,龙宫一查,必知是我所为。 以我如今凡体之躯,如何抵挡龙王震怒,怕是连长安城都逃不出去。” 又想了一下,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既然事已至此,那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只要龙宫不知真相,便无从追查。” 想到这里,他提着金鲤与龙纹龟,快步走回夜叉尸身前。 蹲下身,仔细打量那具化为巨蛙的尸体——皮肉紧实,泛着淡淡青光,隐隐有灵气流转。 “修炼百年的河蛙精……肉中必含灵力。” 金阳喃喃自语道:“吃了虽未必能破境,但强筋健骨、补益元气,定是大有裨益。” 可随即又犯了难—— 这夜叉体型与常人相仿,少说也有百来斤重,单凭他一人,如何拖回城里? 他皱眉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道:“对了,天地食鼎!” 心念微动,眉心光华一闪,天地食鼎再度浮现。 他心念转动,低喝一声:“大。” 食鼎迎风而涨,转瞬化作一口丈近三米长的巨鼎,里面空间巨大,莫说一只夜叉,便是两倍之物亦可容纳。 金阳毫不迟疑,先将夜叉尸身拖入鼎中,接着把金鲤、厚背龙纹龟一一放入。 最后,连那柄一百二十六斤重的三股钢叉也扔了进去,免得留下线索。 鼎内四物静静躺卧,毫无拥挤之象。 “收!” 心念一催,巨鼎骤然缩小,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回他眉心,隐没不见。 林中恢复寂静,唯余张梢昏倒在远处。 金阳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他走。 第26章 五材齐备 来到张梢身边,金阳给他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昏过去,并没有受伤。 随即掐住他的要中,用力一按。 “呃……” 张梢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 “醒了,怎么样,有哪不舒服?”金阳问道。 “公子,刚……刚才怎么回事?” 张稍坐起来,茫然四顾,揉着后脑道:“我怎么躺在这儿?” 金阳早有准备,抬手一指旁边一根断裂的枯枝道:“你被那树枝砸中头,昏过去了。” 张梢皱眉看向那断枝,又摸了摸脸上水渍,疑惑道:“可我记得……好像是被一团白乎乎、像水的东西砸到脸上的……” “那是你昏厥时的幻觉。” 金阳语气笃定道:“你身上的水迹,是出冷汗浸的。” 张稍还想再问清楚点,金阳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不等张梢再问,他一把将他拉起道:“走,回船上去。” 按金阳的想法,他是不想再坐船的,毕竟刚杀了巡河夜叉,万一要是被泾河水族在河中劫住就糟了。 但这里都绝壁阻隔,无路可回,只要坐船回到刚才上船的地方才行。 所以,他只能坐船回去。 回到岸边,张梢先跳上渔船,金阳随后才上。 张稍见金阳两手空空,不禁愕然道:“公子,您那金鲤和乌龟呢?” 金阳长叹一声,装出懊恼的样子道:“别提了,看你昏倒,我急着去救你,就把鱼龟随手搁在岸边…… 结果一转眼,全跳回河里了。” 张梢一听,愧疚顿生,连连作揖道:“都是小人之过。不过公子放心,我一会再下网,定再为您再捕一条十年金鲤,然后再去寻一只老龟。” “今日我还有要事,得赶回城。” 金阳摆摆手,故作疲惫道:“你先送我回去,改日再寻你。” 张梢不敢多言,只得应下,默默撑篙离岸。 归途中,金阳坐于船上,目光紧锁河面,心弦绷如弓弦—— 生怕水中再钻出虾兵蟹将,找他麻烦。 所幸一路风平浪静,河水悠悠,再无异象。 十几分钟后,小船靠回原处。 金阳拿着人参与灵芝从船上下来,往前走了十几步,忽又转身道:“张梢,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张梢放下渔网,快步上前:“公子,何事?” 金阳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我实话跟你说,我跟袁守诚不是朋友,反而……有点过节。” “啊!” 张梢如遭雷击,双目圆睁,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金阳轻笑道:“所以,你千万别把带我来抓金鲤和乌龟的事告诉他。 否则,袁守诚若知你助我,日后便不会再为你卜卦指渔,那你可就断了财路。” 张梢脸色煞白,肠子都悔青了,可事已至此,只能苦笑:“公子……您瞒得我好苦啊。” “还有。” 金阳又凑近一步,眼神锐利道:“今日曾抓到金鲤和乌龟的事,一个字也不准外传。 就算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也得说没这回事。 否则……你会有大麻烦。”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银子,塞进张梢手中。 张梢触到银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拍胸脯道:“公子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除此之外,小人宁死不开口。” “好。” 金阳拍拍他肩,转身离去。 “公子慢走。” 张梢躬身相送,心中却如惊涛骇浪道:”这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行事如此怪异?” 他看了一下手里的银子,随之一笑道:“管他是什么人,反正只要有银子就行。” 随后,回船上继续整理渔网去了。 金阳快步回到马车旁,马夫早已候立多时,点头哈腰道:“公子,是要回去了?” “嗯。” 金阳简短应声,进入车厢。 马夫扬鞭策马,车轮辘辘,载着他驶向长安城门。 驶离泾河数里,金阳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他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吁出一口气,心中暗叹:“为了凑齐这几样东西,真是九死一生。” 随后,他又想道:“如今,百年灵芝、百年人参、十年金鲤和乌龟都有了,只差最后一味粗牛骨,我就可以制作“易经洗髓锻骨汤”了。” 他当即心念一动,在【定位导航】的“其它搜索”栏中输入:粗牛骨。 几息之后,地图上一点红光闪烁—— 【目标位置:南凹镇】 【距离:六里】 【状态:新鲜,未处理】 “哈哈,有了!” 金阳精神一振,猛地推开厢门,探身对坐在车辕上的马夫喊道:“先不回长安了,改道去南凹镇。” 马夫一愣,回头道:“公子,那可要绕远路啊,来回得多走二十里不止。” 金阳明白他的顾虑,直接道:“我给你加钱——三两银子,够不够?” “够了,够了!” 马夫眼睛一亮,喜笑颜开道:“小的这就调头。” 马鞭一扬,骏马嘶鸣,车轮在岔路口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南凹镇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南凹镇口。 金阳循着导航指引,很快找到了牛骨所在处。 原来,镇上有位姓朱的员外,他家一头耕牛早上从后山失足滚下摔死。 按大唐律例,私宰耕牛虽禁,但若牛因意外死亡,只需向官府报备,便可自行处置。 牛员外向官府报备后,正在让人把牛解了。 金阳径直登门要求见朱员外。 很快,牛员外就来了。 金阳打量了一下牛员外,年约五十,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朱员外正欲问金阳身份来历,金阳已拱手先道:“在下金阳,现任朝议大夫,封富平县男。” 朱员外一听是朝廷命官,慌忙迎入正厅,奉茶让座道:“大人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有何吩咐?” 金阳略作沉吟,编了个理由道:“我患痹症多年,需以牛骨入药为引,闻得贵府有牛新亡,特来求购一条后腿。” “大人说哪里话!” 朱员外连连摆手道:“您若需要,拿去便是,何谈买卖,小人岂敢收钱!” 说罢,立刻唤来家仆道:“快去庖房,割下那牛左后腿,送到大人的马车上!” 不多时,一条粗壮牛腿被抬出,筋肉饱满,骨节粗大放到了金阳所乘之马车上。 金阳取出银锭欲付,朱员外却死活不接,只恳切道:“大人若看得起小人,不如……交个朋友,日后若有用得着朱某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金阳见其诚恳,便点头笑道:“好,今日起,你我便是朋友,你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长安亲仁坊寻我。” 朱员外激动得双手颤抖,连声道谢,又殷勤挽留道:“大人请在舍下用饭后再走吧。” “今日确有急务在身。” 金阳婉拒道:“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朱员外不敢强求,亲自送至马车前,目送车轮滚滚远去,仍久久伫立,心中暗喜:“一条牛腿,结交一位朝中贵人,这买卖太划算了! 而车厢内,金阳轻抚牛腿,眼中精光闪动—— “五材齐备,今天,便是我脱胎换骨之时!” 第27章 李世民派来监视的人 申时初刻,日头西斜,金阳乘马车抵达亲仁坊,原周侍郎的府门前。 马夫将马车停好,他提着人参和灵芝从车厢里出来下车,抬头打量—— 门楣上仍悬着“周府”旧匾,两侧蹲踞两只狻猊石兽,怒目獠牙,威势犹存。 大门漆作正红,两扇门板各嵌一只铜铸兽首门环,衔环沉厚,泛着幽光。 正打量间,门内快步走出两名青衣仆役,年纪三十三、四岁上下,见金阳立于阶前,身后还停着马车,眉头一皱,语气生硬道:“此处乃陛下赐给朝议大夫金大人的府第,闲人不得擅停马车,赶快赶走。” 金阳淡然道:“我就是金阳。” 二人闻言一愣,脸色骤变,慌忙躬身行礼道:“小人李四(冯七),拜见大人。” “你们是什么人?”金阳问道。 李四赶紧解释道:“小人等奉吏部侍郎崔大人之命,前来伺候大人起居的。 我们刚刚把宅子打扫干净,没来得及迎候大人,请大恕罪。” 金阳点点头,指了指车上的牛腿对冯七说道:“把那条牛后腿拿到厨房去,让他们把上面的肉剔除干净,然后把骨头送到我的住处去。 记住,不要另做处理,把生肉剔光就可以了。” “是,小的会交待厨子的。”冯七扛起牛腿,低头快步入府。 金阳掏出一块银锭丢给马夫道:“赏你的。” 马夫接过,喜笑颜开道:“谢大人。” 跟着,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离开了。 金阳随后指着门匾对李四道:“回头叫人把这‘周府’的匾换了。如今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老挂着周府牌匾,搞得我像是鹊巢鸠占似的。” “是,小的明日就去定做新匾。”李四连连应声。 接着,他伸手说道:“大人,小的帮您拿。” “嗯。” 金阳把两个盒子递给了他,李四赶紧前面带路。 进门后,绕过青砖影壁,一座宽阔庭院呈现金阳眼前。 青石铺地,地面洁净无尘,显是刚经过彻底洒扫。 步入正厅,金阳打量了一下陈设,清雅而不失官威: 紫檀案几上置端砚、镇纸、青瓷笔洗,博古架上罗列着青铜爵器。 墙上悬一幅水墨山水,地面铺素色织毯,四角铜炉燃着淡淡沉香。 整体格局简净疏朗,既合文士风骨,又显朝官气度。 李四把吏部派来的人全叫到院中,男女仆从分列垂手肃立。 随后,李四双手捧上花名册对金阳道:“请大人点卯。” 金阳接过名册,逐一点名,并问职司。 有人答:“小人李秋,管花圃修剪。” “小人王升,负责竹林清扫。” “小人牛多海,是厨子。” “奴婢秋兰,专司屋内擦拭。” “小人周前林,负责日值。” …… 所以仆人全分工井然,条理分明,不需要金阳操心。 点完名,金阳负手而立,看了那些仆人,朗声道:“你们既入了我府宅,以后便是一家人。 只要你们勤勉做事,忠心不二,我金阳绝不会亏待你们—— 以后月钱按时照发,过节加倍,若有功者,另有重赏。 但若偷奸耍滑、阳奉阴违……”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语气森寒道:“那就别我不讲情面,听到了吗?” 众仆齐声应诺道:“谨遵大人教诲。” 金阳挥手道:“行了,都散了,做事去吧。” 众仆散去之后,金阳命李四、冯七引自己到处走走,了解全府情况。 一路行去,但见亭台错落,回廊曲径,后园池塘澄澈,锦鲤游弋。 东侧竹林幽深,西侧假山嶙峋,石径穿行其间,颇具江南园林之趣。 行至一处偏院,金阳突然问道:“你们进来之后,仔细查过没有……没有什么私埋的尸体吧?” 李四与冯七相视一笑,连忙道:“回大人,钦天监与禁军已彻查三遍,连地砖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请放心居住。” 金阳这才略松一口气道:“那就好。” 到处逛高后,金阳挥手道:“行了,你们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李四躬身道:“那大人先歇息,晚饭备好便来禀报。” 说罢,二人退下。 金阳独自回到所居院落,闩上房门,看到剔光肉的粗牛骨已经放在桌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快步进卧房。 先拉开衣柜——空无一物。 又掀开床单,俯身查看床底——干净整洁,别无藏匿。 看到没有藏人后,金阳准备召出天地食鼎,炼制“易经洗髓锻骨汤”。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院子里有“窸窣”轻响,神色一凛,疾步至门口,拉开门闩,走到外面,只见院中空无一人。 “是我听错了?” 他回到屋里重新把门闩上,准备回卧室。 走了两步,脚步却停下。 然后转身贴着门缝,屏息凝神看着。 十几秒后,只见李四从院门探出头,左右张望,见房门紧闭,便猫腰贴墙,蹑手蹑脚摸向卧室窗下。 金阳心头一沉,迅速回到卧室脱鞋上床,躺在床上闭目假寐。 片刻,窗外传来细微“嗤啦”声—— 李四竟用唾沫沾湿手指,轻轻戳破窗纸,眯眼窥视。 见金阳果然“熟睡”,这才悄然退走。 金阳缓缓睁眼,翻身下床,悄至窗边,从破洞向外望去—— 只见李四在院门口与一名唤作王庆的年轻仆役,低声叮嘱几句,然后离开。 王庆则留在院门处,靠着墙站着,不时的往正房这边看看。 金阳眸光渐冷,心中明白了。 这些人,名义上是吏部派来伺候他的仆役,实则是李世民安插的眼线。 他赐金阳宅邸、赏他官爵,却仍对他不放心…… 金阳缓缓踱至紫檀圆凳前坐下,想道:“李世民连亲兄弟都能杀,何况我这来历不明的“奇人”。 今日宠信我,明日也有可能杀我,我必须尽快提升境界,就算不能一下步入人仙境,最起码也得有自保的实力才行。 要不然,说不定那天就没命了。” 随后,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窥视—— 王庆仍倚在院门阴影处,目光时不时扫向主屋,神情警惕。 金阳悄然从卧室出来,拿起粗牛骨进到了卧室对面的厢房里,再次从窗缝确认王庆未察觉,随即心念一催:“天地食鼎,出来!” 一道微光自眉心射出,天地食鼎悄然无声稳稳立于地面。 金阳不敢迟疑,心意一动:“起!” 鼎盖应声飞起,悬于半空,内腔幽深如渊。 他先将夜叉尸身与三股钢叉移出—— 接着,将百年人参、百年灵芝、粗壮牛骨依次投入鼎中。 药材入鼎刹那,鼎内似有微光一闪,药香与妖气交织升腾,隐隐发出低鸣。 “合!” 金阳低喝,鼎盖轰然归位,严丝合缝。 他退后一步,凝视食鼎,等待“易经洗髓锻骨汤”成。 第28章 踏入炼体期 鼎盖合拢的刹那,异象骤生。 鼎身之上,原本隐于青铜肌理的古老纹路——云雷、饕餮、河图洛书之形——竟如活物般缓缓亮起。 先是幽蓝微光自鼎足升起,继而化作金红交织的流火,沿着纹路蜿蜒游走,似有灵蛇盘绕,又似星河流转。 金阳吓了一跳,生怕守在外面的王庆看到,赶紧把“福星眼镜”关了,发现眼前什么也看不到,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开启“福星眼镜”,把功能定在【物体识别】选项。 因为怀会他要查看“易经洗髓锻骨汤”的功效。 鼎腹处,一道道先天符文忽明忽暗,每闪一次,鼎中便腾起一缕氤氲之气—— 人参之清、灵芝之玄、牛骨之厚、金鲤之精,乌龟之灵,五气交融,在鼎内自行旋转。 忽然,鼎耳两侧浮现出两道虚影: 左为金鲤吐息,右为乌龟衔丹,四目齐睁,直视虚空。 鼎盖缝隙中,霞光喷薄,七彩氤氲如朝霞初升,却又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锁在鼎内,不得外泄。 更奇者,鼎底四足之下,隐约可见三道赤色光点,与鼎中之气遥相呼应。 金阳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他能清晰感知到——鼎内正在发生某种玄妙变化:凡物正被剥离杂质,灵性被萃取提纯,血肉与草木、妖魄、地髓,在以另一种形式呈现。 忽然,所有游走的光纹猛然向中心汇聚,化作一道炽白光柱冲天而起—— 却在触及房梁前倏然收敛,尽数回旋入鼎,仿佛从未发生。 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 唯有鼎盖微微颤动,似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成了吗? 金阳怀着激动之情,心念微动:“开!” 鼎盖应声飞起,悬于半空。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扑面而来——清而不淡,浓而不腻,似晨露融芝、龙涎混霞,直透肺腑,令人心神俱醉。 “糟了!” 金阳猛然想起,他忘记拿盛汤的器皿了。 “这可怎么办?” 他略想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闪,有主意了,低喝一声:“缩小!” 天地食鼎顿时光华流转,迅速收缩,转瞬化作一只香炉大小的青铜小鼎。 金阳双手捧起,低头一看—— 鼎内已无任何食材残渣,唯有一汪汤汁澄澈如琉璃,色泽如晚霞映照的湖面,泛着金红交织的霞光,微微荡漾,似有灵性呼吸。 金阳再也按捺不住,将鼎口对准唇边,轻轻啜饮一口。 汤入喉,温热不烫,却如琼浆玉液滑过舌尖——鲜、甘、醇、润,层层叠叠,滋味无穷。 此味……胜过人间一切珍馐! 他再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汤液入腹,不过三息—— “轰!” 一股炽烈如熔岩的热流自丹田炸开,那力量狂暴如火山喷发,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经脉如被万钧洪流冲刷,撕裂般剧痛,骨骼似被滚烫铁水灌注,每一寸都在重塑。 肌肉如遭烈火焚炼,筋腱绷紧欲断,五脏六腑仿佛浸入滚油,翻腾煎熬。 头颅似被巨斧劈开,神魂震荡,皮肤则如置于蒸笼,汗如雨下,灼痛难当。 金阳双膝一软,差点跪倒,但他牙关紧咬,青筋暴起——硬生生的忍住。 “撑住,这是洗髓锻骨之劫,只有过了这关,才能打下仙基。”金阳心里给自己打气。 这炼狱般的痛苦,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 倏忽之间,万般痛楚如潮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筋骨如钢,气血如江,头脑清明如洗,连窗外落叶之声都清晰可辨。 炼体期,成了! 他欣喜站起,只觉体内似藏龙虎,力可拔山。 他目光一扫,落在地上那柄夜叉留下的三股钢叉上,信手一抄,单臂提起。 这钢叉重一百二十六斤,先前他需要双手使出全身力气,方能勉强抬起。 但现在,他却如拈草。 激动之余,他挥手舞了起来。 虽然他不会武艺,但凭借着强大的力量,竟然也舞的呼呼有风。 寒光闪烁,劲风激荡,整间厢房似被叉影笼罩。 金阳收势而立,胸中豪气翻涌,忍不住低语道:“难怪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富商巨贾,甘愿抛却荣华,遁入深山求道—— 拥有这般力量的感觉,实在……太妙了。”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筋骨中奔涌的澎湃之力,每一寸肌肤都似被天地精气浸透。 “这还只是炼体初成,若真踏入仙境,御风踏云、移山填海,又该是何等威力!” 这一刻,他更加坚定了成仙的决心—— “必须继续寻找源材,步步登高,直至真正踏入仙家之境!” 他目光一转,落在地上那具已化为巨蛙的夜叉尸身上。 “既然你一身灵力尚未散尽,不如再助我一臂之力。” 随后,他将黑蛟河蛙尸身投入鼎中,默念道:“做一碗浓缩蛙汤。” 天地食鼎虽然自带有仙膳菜谱配方,但同样也能根据鼎主的心意,做成不同膳食菜肴。 鼎身微震,纹路泛光,不过片刻,霞气内敛,异香轻溢。 金阳用【物体识别】看了一下,显示: 【汤名:黑蛟河蛙浓缩汤】 【精华:浓缩黑蛟河蛙未散之灵力】 【功效:服之可强壮筋骨体质,增加三倍力量,拥有在水中畅游呼吸能力】 “竟能水下呼吸?” 金阳眼中精光爆闪,想道:“这个能力好,日后若遇厉害敌人,便可潜入水中避祸。” 他毫不犹豫,捧鼎一饮而尽。 汤入腹中,一股清凉之力自丹田升起,与先前炽热之力交融,如阴阳相济。 刹那间,筋骨再度淬炼,肌肉如钢丝缠绕,肺腑似被清泉涤荡。 他深吸一口气,竟觉鼻息绵长如渊,仿佛能直接从空气中汲取水汽。 金阳将天地食鼎收回眉心,缓步回到卧室,仰面躺上床榻。 但却毫无睡意,胸中热血未冷,思绪如潮翻涌。 前日之前,还是个在醉仙楼打杂,被毛守仁呼来唤去,随意打骂的下贱之人。 如今筋骨如铁,力可举鼎,单手舞动百斤钢叉…… 更有仙鼎相助,他日可踏入仙人列。 这等际遇,莫说自己,便是换做任何人,也如梦似幻。 他望着房梁,嘴角微扬,却又很快收起了笑容—— “可光有力气可不行,不懂招式,只会蛮打硬冲,遇到高手,再强的力气也易被巧劲所制。 他猛地坐起,眼中精光一闪: ”对,必须学武,只有将这身神力与武艺相合,方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叩声,李四恭敬道:“大人,晚饭备好了。您是去内堂用膳,还是小的送进房来?” 金阳起身开门,淡然道:“我自己去。” “是。”李四低头应声。 金阳随手带上房门,整了整衣襟,随李四穿过回廊,朝内堂而去。 第29章 你怎么知道他姓钟离,而不姓汉? 入夜,泾河之下,一片宁静。 水流沉稳,波澜不惊,鱼群悠然穿行于水草之间。 河底深处。 龙宫,夜明珠嵌于穹顶,光华流转,照得金殿玉阶、珊瑚屏风、琉璃柱础熠熠生辉,恍若白昼。 后宫暖阁中,泾河龙王头戴金冠,身披锦鳞袍,正与龙后、数位龙妃围坐投壶。 玉箭入壶,“叮”一声脆响,满堂娇笑。 “大王好准头。”龙妃掩袖轻赞。 龙王捋须大笑道:“再来一局!” 正欢愉间,一名虾兵急步闯入,神色惶急:“启禀大王,龟丞相有要事求见。” 龙王笑容顿敛,挥手让龙后、诸妃暂且退下,沉声道:“宣。” 片刻,龟丞相佝偻着背,快步趋入,行礼道:“臣叩见大王。” “有何要事如此慌张?”龙王皱眉。 “大王!” 龟丞相神色警惕道:“巡河夜叉自今日辰时出巡,至今没回来复命。” 龙王问道:“可派兵寻找了?” 龟丞相道:“臣已遣数百虾兵蟹,将沿河搜寻,遍查百里水域及岸上,竟无半点踪迹。 除此之外,臣族中一幼龟也失踪不见。 臣怀疑……它们是被人给抓走了。” 龙王霍然起身,龙目圆睁,斥道:“什么,竟有人敢掳我龙宫巡河夜叉与禁捕水族,简直是胆大包天。 速派兵将,将泾河上下所有渔夫尽数擒来。 本王要一个个审,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我泾河龙宫作对!” “大王且慢!” 龟丞相急忙劝阻道:“此法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龙王怒视道。 龟丞相说道:“其一,天条有令:泾河水族不得无故加害凡人。若无实证便抓百姓,玉帝震怒,必降雷霆之罚。 “这其二——” 龟丞相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些渔夫皆是血肉凡躯,如何能制服有法力的巡河夜叉? 此事背后,必有懂法之人作祟。 若将疑点放在寻常渔夫身上,反会打草惊蛇,错失真凶。” 龙王闻言,怒气稍敛,踱步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 龟丞相目光锐利道:“明面上按兵不动,暗中广布耳目,令虾兵蟹将潜伏水底,日夜监视所有靠近泾河之人。尤其是今日曾登船、捕鱼者。 若有异常,即刻密报,待掌握确凿证据,再雷霆出手,方能一击毙敌,又不违天条。” 龙王凝神思量,终是颔首:“好,就依你所言,此事全权交你处置,若有发现即刻来报。” “臣领旨!” 龟丞相深深一拜,缓缓退出金殿。 转眼,两日过去。 午时日头正烈,金阳斜倚在卧榻之上,双眼怔怔望着床顶雕花,眉头紧锁,心事如铅。 这两日,他为筹措进入养气期的“归元一气蕴灵烩”的九味主材,几乎愁断肝肠。 要踏入养气期,所需要的九种材料:老蚌、螃蟹、大虾、黄鳝、斑鳖、石菇、大红枣、黄精、何首乌皆需百年以上。 若不论年份,市井菜市、药铺山野,垂手可得。 可一旦加上“百年”二字,便如大海捞针。 他昨天曾厚着脸皮入宫,求见李世民,再去药司房库寻找。 结果,翻遍库房,也只寻得三十年黄精、五十年何首乌,百年之品,踪影全无。 至于泾河中的百年螃蟹、大虾、斑鳖、老蚌—— 泾河中的倒是有,可他刚杀了巡河夜叉,龙宫此刻肯定已布下天罗地网抓“杀手”。 此刻若再现身河边,无异于自投虎口。 而那石菇、大红枣、黄鳝…… 就连用了【定位导航】都没有在方圆五十里内找到。 他长叹一声,揉了揉额头,只觉前路茫茫,仙途似断。 正愁肠百结之际,忽听耳边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哈……” 金阳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四下张望道:“谁?” 屋内空无一人,门窗紧闭,连风都未透入半缕。 他心头骤紧,寒毛倒竖—— 莫非又撞邪了? 上次在周府旧宅,便是这般…… 他强作镇定,声音微颤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那笑声却更显亲切道:“金小友,你连老叫花子的声音也听不出了吗?” “铁拐李!” 金阳双目骤亮,一跃而起道:“李道长,你在哪儿?” “我在上次见你的宅子里。”那声音悠然道。 “你等着,我马上来!” 金阳再无迟疑,一把拉开房门,拔腿便冲入院中,脚步如飞,直奔府门而去。 心中狂喜翻涌—— 正愁找不到那些材料,铁拐李来了,这下那些百年灵材有着落了。 金阳一路疾奔,穿过长安街巷,不过半炷香工夫便赶至永兴坊旧宅。 此宅虽已不再居住,但李世民未收回,亦未另赐他人,所以仍属他名下。 他直入大门,穿过前厅,不见人影,高声问道:“李道长,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 话音未落,耳边便传来铁拐李那熟悉的沙哑笑声道:“我在中院花园凉亭里,小友莫急。” 金阳快步穿过回廊,踏入中院。 园中花木扶疏,假山错落,一汪清池映着天光。池畔石径尽头,一座六角凉亭静立水边。 亭中果然坐着两人。 铁拐李依旧破衣烂衫,背负铁拐,须发蓬乱却目光如炬; 而他身旁,竟还坐着一个身材滚圆、头大如斗的胖子—— 圆脸红润,双髻高耸如孩童,衣襟大敞,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手中摇着一把蒲扇。 “汉钟离!” 金阳快步走入凉亭,脸上笑意难掩,拱手道:“李道长,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铁拐李哈哈一笑,拍了拍膝上铁拐,声音沙哑却爽朗道:“因事情未妥,多耽搁了一日,教小友挂念,实在惭愧。” 说罢,他侧身一指身旁那圆胖道士,眼中含笑道:“来,与你引见——此乃我至交好友,汉钟离。” 金阳心头一震,暗道:果然是他,八仙之一的汉钟离,难怪气度非凡,虽形貌滑稽,却隐有仙光内蕴。 他不敢怠慢,当即整衣肃容,深深一揖:“钟离道长好。” “哦!”汉钟离闻言,眼睛陡然一亮,手中蒲扇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铁拐李,眼中满是讶异。 铁拐李亦是一怔,浓眉微挑,低声问道:“小友……你怎么知道他姓钟离,而不姓汉?” 第30章 利用 金阳心头一紧——糟了,说漏嘴了!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朗声一笑,从容答道:“道长您叫‘铁拐李’,难道真姓铁拐不成? 这位道长名‘汉钟离’,自然也不会姓‘汉’。 我查过《百家姓》,并无‘汉’姓,却有‘钟离’一氏。 再者,‘汉’字在前,想必如‘铁拐’一般,是表其来历——我猜,钟离道长应是汉时得道,故以‘汉’为号。” “哈哈哈!” 汉钟离抚掌大笑,蒲扇一挥,满面红光道:“小友果然聪慧,老夫正是东汉年间遇仙师点化,于终南山得道,遂号‘汉钟离’的。” 他转头看向铁拐李,眼中赞许:“李道兄,你所言不虚——此子不仅有机缘,更有慧根。” 金阳连忙拱手道:“钟离道长过奖,晚辈不敢当。” 铁拐李含笑点头,随即正色道:“金小友,钟离道友听闻你能烹制可入群仙宴的仙膳,特来一观。 不知你何时能为我二人做上一道?” 金阳毫不犹豫道:“请两位道长随我回府,我现在便做。” “不必。” 铁拐李摆手,压低声音道:“你那新宅耳目众多,不便行事。 此处尚有旧厨,就在此地烹制,需何食材,你只管说,我即刻去备。” 金阳闻言,心中了然——他们肯定已经去过他的新家,看出那些是李世民安插的眼线,所以才把他叫到这里。 他不再多言,问道:“敢问道长,这道菜需有何特别之处?” 铁拐李望向汉钟离。 汉钟离缓缓起身,目光深远道:“要能……品味出人间的酸甜苦辣。” “品味人间的酸甜苦辣?”金阳一怔。 “正是。” 铁拐李点头道:“此乃玉帝命群仙采凡间菜肴之本意——非为口腹之欲,而为体察众生百味。” 金阳沉吟片刻,眼中忽现灵光道:“做倒不难……难的是材料。” “说来听听。”汉钟离饶有兴致。 “需九味百年灵材:老蚌、螃蟹、大虾、黄鳝、斑鳖、石菇、大红枣、黄精、何首乌。” 金阳顿了顿,又道,“此外,还需极喜、极乐、极哀、极怒四类人各三滴眼泪,融于汤中,方成真味。” 汉钟离一听,竟放声大笑道:“我还道是什么稀世奇珍,原来就这些。 好办,一日足矣!” 他转向铁拐李道:“李道兄,你去寻那四情之泪,我去寻那九味百年灵材。” 铁拐李颔首:“好。” 随即,他看向金阳,语气温和却坚定道:“明日此时,仍在此亭相见。” 话音未落,二人身形如烟,衣袂微扬,竟在日光之下倏然淡去,仿佛从未存在。 凉亭空寂,唯余蒲扇轻落于石案,桃核尚温。 金阳立于亭中,心潮澎湃,暗自思忖:太好了,有铁拐李与汉钟离相助,九味百年灵材指日可待——养气期,近在眼前!” 可随即又生一丝愧意,低声喃喃道:“李道长,钟离道长……对不住,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才利用你们。 但你们放心——我定会做出一道让群仙动容的菜肴,让你们在群仙宴上露脸。” 为了明日能够偷梁换柱,他直奔西市菜市,买了上等羊肉、鲜鱼、嫩鸡等寻常肉菜,然后回到原宅,放入食鼎里。 明日,待他们送来真材,便以天地食鼎中的这些食材,暗中替换。 只要制作的时候不让他们看到,就不会露出破绽。 随后,他回到亲仁坊新家,刚进门,李四便迎上前,神色恭敬却略显紧张:“大人,皇上刚才遣内侍来宣您入宫!” “说什么事了吗?”金阳问道。 李四道:“未言明,只道您一回府,即刻进宫。” “会是什么事?” 金阳心头微沉,却不敢耽搁,转身便往皇宫方向疾行。 至宫门,他向守卫通报名讳,侍卫入内片刻,旋即引他穿过重重宫阙,直抵静安殿前。 殿外太监入内通报,须臾而出,尖声道:“陛下宣金阳觐见。” 金阳整衣肃容,缓步踏入殿中。 只见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如炬。 阶下文臣武将分列两班——殷开山虬髯如戟,魏征面冷如霜,房玄龄捻须沉思,杜如晦垂目不语,程咬金咧嘴张望,秦琼、尉迟敬德按剑而立,满殿威压如山。 金阳上前行礼道:“臣金阳,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宣召,所为何事?” 李世民未答,只抬手一指大殿左侧道:“你认得那上面的字么?” 金阳顺指望去,赫然左侧大殿空处,一块巨碑矗立—— 这碑高逾三丈,宽近五尺,通体漆黑如墨玉,隐隐泛着幽光。 他走近细看,碑缘镌刻阴阳鱼、五行图、青龙白虎,繁复玄奥。 碑心则密布无数细如蚊足的古篆字符,扭曲盘绕,似虫似云,全然无法辨识。 “陛下。” 金阳回头问道:“此碑从何而来?” 李世民起身,率众臣缓步走近,声音低沉:“今日修缮永安渠时,民夫于渠底掘出此物。 钦天监袁天罡、太史局博士、国子监祭酒……满朝饱学之士,竟无一人识得其文。” 他目光灼灼盯住金阳道:“朕知你能窥天机、解异象,特召你来——看看此碑所载,究竟是吉是凶?” 金阳站在黑玉碑前,神色凝重,缓缓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念微动,启动了【实时翻译】 刹那间,眼前碑文如雾散云开——那些扭曲如虫、晦涩难辨的古篆字符,竟在视野中逐行化作清晰可读的楷书: 天罡伏魔咒 太上敕令,北斗降威。 三十六雷将,七十二地煞, 镇此邪祟,封其形魄, 万魔不侵,千妖永锢…… 金阳心头一震—— 这竟是一篇镇魔秘咒,专为封印大凶之物而设! 随后,他又用【物体识别】看了一下。 原来,当年隋朝修永安渠时,累累出现无故伤亡之事,后来一位游方道人指出那里乃阴穴之眼,内有阴魅作祟,需要用镇魔咒镇压住阴穴眼,方可无事。 于是,隋朝廷用铁铸了这块刻满天罡做魔咒的天罡镇魔碑。 他转身面向李世民,拱手道道:“陛下,此碑所刻,乃《天罡伏魔咒》,是用来镇压永安渠阴穴之眼里的邪魔妖孽。 需要立刻送回去,否则邪魅跑出来就麻烦了。” 第31章 邪魅出世 金阳话音刚落,静安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满朝文武脸色骤变,连一向沉稳的魏征、房玄龄等一干老臣也变了脸色。 李世民双目如鹰,面色阴沉如铁,缓缓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金阳语气笃定道:“这都是碑文上的记载,当年修永安渠时,因邪魅作祟,役夫死者数百。 后经过高人勘定,渠底有一‘阴穴之眼’,内藏一邪祟,专噬生魂。 那高人先以法力封了阴穴之眼的出口,再让隋朝廷以镔铁铸此碑,刻《天罡伏魔咒》镇之,方才顺利把永安渠修好。 如今天罡镇魔碑被掘出,单靠高人的法力封印,很难镇住邪魅,需速将此碑归还原位,否则邪魅脱困而出,必然祸及长安。” 魏征立即上前一步,拱手急奏:“陛下,此事刻不容缓。 否则邪祟一旦出世,恐致长安于危险之中,请即刻下旨,送此碑回渠镇压邪魅!” “来人!” 李世民转身冲着殿外厉声喝道。 殿外甲胄铿锵,侍卫将领付海岳大步而入,抱拳朗声道:“末将在。” 李世民指着铁碑道:“立刻将此碑送回永安渠原址,不得有误。” “遵命!” 付海岳转身冲外面士兵喊道:“再去叫三百兄弟,把杠子和绳子也拿来。” 片刻后,三百精锐侍卫列阵殿前,缓缓将三丈高碑放倒,然后用粗麻巨索将天罡镇魔碑层层捆扎,又以数根硬木杠穿过,百人一组,抬着朝殿外走去。 金阳正欲退至一旁,李世民却看着他道:“金阳,你随他们同去。如何安放,由你全权指挥。” “我?” 金阳一怔,连忙推辞道:“陛下,我恐怕不行……不如派魏丞相去? 他一身浩然正气,最能镇邪——” 金阳现在更是只想快点找齐材料成仙,其他的事不想参与。 李世民目光如刀,看着他道:“难道你要抗旨吗?” 金阳不想这个时候跟李世民闹翻,毕竟他现在的实力还不算太强,什么时候强大了,就不用再忌惮李世民。 “臣……领旨。”金阳懒散的应承道。 天罡镇魔碑太重了,侍卫们每挪一步,脚都会打颤。 从静安殿到宫门,不到十分钟的距离,竟耗去一个多时辰。 待把天罡镇魔碑抬出宫门,已是临近天黑了。 三百名禁军轮番换肩、咬牙坚持,又经过将近一个多时辰,终于将沉重如山的天罡镇魔碑至永安渠畔。 夜色下,永安渠两岸,火把通明—— 为抢修水道早日恢复漕运,工人们正连夜赶工。 木槌敲击声、号子声、铁锹铲土声混杂在夜风中,嘈杂而急促。 金阳快步上前,把满脸泥灰的工头叫来问道:“此碑是从何处挖出来的?” 工头抹了把汗,引他到渠边。 此时渠水已被截断,渠底干涸,只见中央一个直径逾五米的深坑,边缘泥泞塌陷,似被巨力撕开。 “就这儿!” 工头指着坑底道:“铁碑就是从这底下挖出来的。那坑里有阴凉之气出来,我们有几个兄弟都因为那阴凉气病倒了。” 金阳俯身细看,坑内除了湿泥与碎石,并无异状,问道:“铁碑挖出时,是立着,还是横着?” “横着的。” 工头语气肯定道:“平躺在泥里,像被人埋下的棺材。” 金阳点了点头,转身对侍卫下令道:“把碑横着放回原处,快点。” 侍卫们再度抬起铁碑,巨大的碑体在火光投下的长影宛如匍匐的巨兽。 他们踩着民工用木板搭成的临时踏板往下走,木板在重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然而,就在前面的侍卫正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轰”的一声。 渠底那深坑,猛然炸裂。 泥浆如暴雨冲天而起,周围火把光影,瞬间被吞没。 随后,一道浓稠如墨的黑气自坑底喷涌而出,盘旋升空,发出刺耳尖啸。 黑气翻滚凝聚,倏然化形为一个半实半虚的妖物。 “有妖怪!” 那些侍卫大叫着丢下天罡镇魔碑和工人一起,踉跄后退到金阳的后面,惊恐地看着那妖物。 金阳知道这肯定就是碑上提到的邪魅,抬头仔细打量: 其身形似人,却四肢畸长,指爪如钩。头颅似兽,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周身缭绕黑雾,时而显出鳞甲,时而露出枯骨,气息阴寒刺骨,令人毛骨悚然。 那邪魅与金阳对视了片刻,突然仰天嘶吼,声如裂帛,又似万鬼齐哭,直刺人的神魂。 金阳只觉脑中“嗡”地一震,仿佛有钢针贯颅,心脏也骤然紧缩,如被巨手攥住,几乎要炸裂开来; 胃中也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上涌,恶心得几欲呕吐; 更难受的是胸腹之间,竟似有滚烫热油在脏腑间疯狂翻腾,灼痛钻心。 “呃……” 金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依旧强撑着。 然而,四周其余之人,却没有他那么强横的体质,纷纷痛苦嚎叫倒下。 片刻间。 三百禁军、修缮水渠的工人,以及方圆一里内的百姓也尽数昏厥,婴孩啼哭中断,犬吠骤停,整片街区陷入死寂。 唯有金阳,依然咬牙挺立,死死盯住那悬浮半空的邪魅。 邪魅见他未倒,眼中凶光更盛,黑雾翻涌,凝聚成一只利爪,猛然挥出,撕裂夜空,直劈金阳面门。 金阳瞳孔骤缩,想躲已来不及。 于是,暴喝一声,单手抄起脚边一根粗如儿臂的木杠,双手抡圆,狠狠砸向那袭来的利爪! “喀!” 木杠撞上利爪,竟如枯枝击铁,瞬间爆裂成无数碎屑,木刺四溅! 金阳心头大骇道:“这爪子好硬啊!” 念头未落,利爪狠狠刺中他胸膛,却如击铜钟,火星迸溅,竟未能破开分毫! “咦!” 邪魅发出一声惊疑低吼,赤目圆睁—— 它这一爪凝聚百年阴煞之力,寻常铁甲亦能洞穿,怎会连这凡人皮肉都刺不进? 金阳低头一看,只见胸前衣衫撕裂,露出肌肤—— 竟连一道红痕都未留下! 他心中狂喜道:“想不到炼体初成,肉身竟已坚逾精钢,连这邪魅全力一击,也伤我不得。” 瞬间,他的恐惧如潮退去,战意轰然升腾。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直视邪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足下猛蹬,地面龟裂,身形如箭射出—— 第32章 除邪魅 金阳拳如奔雷,挟着千钧之力直捣前方那团翻涌不息黑雾的邪魅。 然而拳头所至,只搅起一阵阴风,邪魅如烟似雾,身形飘忽不定,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世间。 他的神力轰然砸空,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激起。 那邪魅却似在戏弄他,绕着他盘旋两圈,发出几声低哑怪笑,随即猛然拔高音调,一记刺耳厉啸撕裂夜空。 金阳顿觉脑中如遭重锤,眼前天旋地转,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这刹那失神之际,邪魅骤然凝聚出一只巨爪,黑气缭绕、指节嶙峋,一把将他牢牢攥住,提至面前。 金阳咬牙挣扎,筋肉贲张,可那邪魅虽未完全凝实,却已修炼数百年,力量深不可测。 任他如何奋力扭动,终究如困蛛网的飞蛾,徒劳无功。 “好一副不错的身体,待我吸了你的魂魄,再霸占你的身体,以后我就可以如常人在世上行走,再不用躲在那阴穴之中了。”邪魅声音如从干枯的树洞里付出,让人听后毛骨悚然。 随后,它开一张无唇之口,露出森然獠牙,就欲俯首吸食金阳魂魄。 千钧一发之际,金阳脑中电光一闪—— 想起电影中,道士危急关头咬破舌尖,以精血为符,破邪制妖的情节! 于是强忍剧痛,猛地一咬舌根,一股腥甜涌入口腔。 不待邪魅有所反应,他昂首怒目,对着那狰狞面孔“噗”地喷出一口热血。 鲜血如朱砂泼面,邪祟猝不及防,整张脸被溅个正着,顿时发出“嗞嗞”灼烧之声,皮肉竟如遇强酸般冒起青烟,扭曲变形。 它惨嚎一声,狂怒之下将金阳狠狠掷出,双手捂面,鬼哭狼嚎不止。 金阳如断线风筝般飞出,胸膛重重撞在水渠边的天罡镇魔碑上。 虽然他体若金刚未损分毫,但五脏六腑却如遭擂鼓,一股腥热之气直冲喉头,张口一吐,“噗”地喷出大口鲜血,尽数洒在碑面之上。 那邪魅嘶吼过后,愤怒的化作一道黑风,疾扑而来,势要将金阳吸魂夺体。 就在此时,天罡镇魔碑骤然爆发出万道血光,通体变得赤红如熔岩铸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浩然之力,轰然席卷四方。 邪魅似知道厉害,惊惧万分,尖啸着欲要遁逃。 却终究慢了一步,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如遭雷霆万钧,瞬间倒飞十余米,重重砸地,浑身黑气如泉涌出,形体萎靡,痛苦蜷缩,再无方才嚣张气焰。 金阳哪肯放过这等良机,眼中寒芒一闪,翻身跃起,双手环抱碑身,怒吼如狮,竟将那沉重无比的天罡镇魔碑高高举起,迈开大步,直冲邪魅而去。 邪魅魂飞魄散,尖叫着欲化风而逃,但已经来不及,碑影如山,轰然压下,将其死死镇于碑底。 “啊……饶命……饶命啊!” 邪魅在碑下凄厉哀嚎,声音撕心裂肺,黑气自四周碑缝中汩汩冒出,如垂死挣扎。 金阳伏在碑上,咬牙切齿骂道:“你个死邪魔,给老子去死吧!” 话音未落,碑下惨叫戛然而止,黑气亦随之消散无踪。 片刻后,天罡镇魔碑再度迸发璀璨光华,随即迅速缩小,悄然隐没于金阳身下。 金阳坐起身来,四顾茫然——想找缩小的天罡镇魔碑,竟已杳无踪迹。 “天罡镇魔碑哪去了?” 金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青石板平整如初,既无裂痕,也无坑洞,仿佛那座沉重古碑从未存在过。 他心头疑云密布,思忖片刻,只得暗自揣测道:“难道邪魁一死,碑的使命也已终结,所以随之消散于天地之间?” 虽觉离奇,却也无其他解释,只好暂且当作它随邪魅一同湮灭了。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夜色寂静。 金阳抬头望去,只见一队巡街士兵手持火把,快步奔来。 为首的将领身披轻甲,目光如炬,一眼便见场中唯金阳一人清醒,其余人等横七竖八倒伏于地,生死未卜,立刻挥手示意,名兵士迅速围拢,刀鞘半出,戒备森严。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将领厉声喝问。 金阳神色平静,朗声道:“我是朝议大夫金阳。” 那将领闻言一怔,随即面色骤变,急忙收刀入鞘,躬身抱拳,声音里满是敬意道:“卑职白琪,参见大人!” “不必多礼。” 金阳摆了摆手,白琪问道:“大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金阳情况说了一下,白琪声音微颤:“大人……那邪魅……可还在?” “别担心,” 金阳斩钉截铁道:“那邪祟已被我彻底消灭。” 白琪闻言,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额上冷汗却仍未干透。 他立即转身下令道:“快,检查所有人,看还有没有活着的” 士兵们分头行动,俯身探鼻息、翻眼皮。 片刻后回报道:“回禀将军,大部分只是昏厥,尚有呼吸。 但有十几人……七窍流血,已然……没了。” 白琪脸色一黯,随即咬牙点头。 就在此时,远处火光连片,马蹄声急,大批军士与衙役闻讯赶来,开始救人。 有人用水泼面,有人抬人施救,现场顿时忙碌起来。 呼喊声、咳嗽声、低泣声交织成一片混乱而有序的喧嚣。 金阳站在渠边,正欲纵身跃入永安渠中,探查一下藏匿邪祟的阴穴之眼,忽听身后一声急唤:“金大人。” 金阳猛然回头,只见夜色中一人疾步奔来,身形瘦小却步伐稳健,正是皇帝李世民身边近侍小太监高德林。 “高公公,你怎么来了?”金阳问道。 高德林躬身一礼,字字清晰道:“皇上已闻永安渠异变,特命我前来宣召大人即刻入宫问话。” 金阳略一沉吟,把白琪叫到跟前,神色肃然交待道:“白将军,告诉他们,任何人不得靠近水渠中央那个大坑。” 邪魅虽除,但阴穴之眼尚在。寻常人若沾染上,轻则体虚染病,重则魂魄受侵,性命难保。 所以,阻止的办法就是别让人靠近。 “末将领命。” 白琪神色凛然,立即挥手调兵布防。 交代完毕,金阳对高德林点头道:“走吧。” 高德林随即引着他,快步离去。 到了皇宫,金阳把情况跟李世民介绍了一下,李世民听到邪魅已经被消灭,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随后,召集魏征,房玄龄,殷开山等一干重臣,商量救治安抚百姓的事。 金阳没有参与这些事,跟李世民讲完情况后,便离开皇宫回去了。 第33章 偷梁换柱,人生四味 第二天,日头刚过正午。 永兴坊,金阳先前的宅邸花园凉亭里,金阳靠坐在凉亭的长椅上,目光时而望向天际流云,神色沉静却隐含期待。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正仰头凝视一片飘过的薄云,忽听身旁传来一声爽朗笑声:“金小友,等得可还心焦?” 金阳一怔,猛地扭头—— 只见铁拐李斜倚石栏,肩挎大葫芦,脚边铁拐轻点地面,汉钟离则悠然坐在另一侧,手执芭蕉扇,面带笑意。 二人竟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座,仿佛自始便在。 金阳霍然起身,脸上顿时绽开欣喜之色,“两位道长,你们回来了。” 铁拐李哈哈一笑,拍了拍衣上尘土道:“小友,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来不久。” 金阳连忙摆手,随即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材料……都找齐了吗?” 铁拐李得意地捋了捋胡须,笑道:“老叫花子跑了十几个州县,总算把‘喜、怒、哀、乐’四种眼泪凑齐了!” 话音落下,手往石桌上一指,桌上凭空现出四只手指高的小瓷瓶,通体素白,釉光温润。 每瓶都贴有朱砂标签,分别写着“喜泪”“怒泪”“哀泪”“乐泪”,字迹古拙如篆。 金阳目光一亮,又转向汉钟离道:“钟离道长,你那边如何?” 汉钟离微微一笑,手中芭蕉扇轻轻一挥,石桌上顿时多出九样物事: 一只老蚌壳泛青光,螃蟹钳大如剪,大虾通体赤红,黄鳝盘曲如龙,斑鳖甲纹如星,石菇形似灵芝,大红枣饱满油亮,黄精根须虬结,何首乌块茎乌黑发亮,皆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灵气。 为验真伪,金阳不动声色地启动“福星眼镜”—— 眼前顿时显示,老蚌三百二十年,螃蟹二百八十年,大虾两百五十年……黄精三百二十九年,最惊人的是那株何首乌,竟已有四百六十年之久! 他心头狂喜,因为年份越久,制作出来的《归元一气蕴灵烩》的效果就越好。 面上却强自镇定,抬眼道:“不错,都对。”金阳面上却强自镇定,笑着说道。 “金小友。” 铁拐李搓着手笑道道:“如今材料齐全,是否可以开始做菜了?” “可以。” 金阳点头道:“我现在就去厨房。” “我们二人去帮你打下手。”铁拐李兴致勃勃。 “不用,不用。” 金阳连忙摆手,如果他们去了,自己还如何偷梁换柱。 随即语气郑重道道:“我做这道菜的精髓,就在于做菜之人须与食材共鸣,尤其加入四种情绪之泪时,必须心随泪主同悲同喜。 若有人在旁,气息杂乱,情绪难聚,反会毁了整道菜的‘人生味道’。 所以,二位道长请在此稍坐,待我做好,给你们送来。” 铁拐李听得瞠目,继而抚掌大笑道:“有趣,有趣,老叫花子走南闯北百余年,还是头一回听说做菜还要‘共情’的。” 汉钟离却神色淡然,轻摇芭蕉扇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给人治病,不也讲究‘对症下药’吗。做菜亦是炼心,心不对,味不成,自然需因材施法,因情入味。” “道兄说得有理。” 铁拐李点头称是,转而对金阳拱手道:“既如此,那就辛苦小友了。” 金阳抱拳回礼,小心翼翼将四瓶眼泪与九样灵材重叠拿起,转身朝厨房快步而去。 凉亭中,铁拐李与汉钟离相视一笑,静待那道融会百年灵物与人间之味的奇菜出锅。 金阳步入厨房,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喧扰。 随后赶紧点燃灶膛中的柴火,接着洗锅,把做菜需要的一切器具全都从厨柜里取出放好,毕竟样子还是得做像,要不然铁拐李他们来看到,没有做菜的痕迹,可就要暴露了。 约莫过半个时辰,金阳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心意微动,眉心骤然射出一道温润光华—— 天地食鼎悄无声息,停于他的面前,古朴厚重,鼎身隐有云纹流转。 跟着,他用早已放在鼎里的猪、羊、鸡等鲜肉,和四种情绪之泪开始制作菜肴。 鼎内顿时香气氤氲,肉质与泪液交融无间,渐渐化为一锅乳白如脂、光华内蕴的浓羹。 他找了个汤盆,将浓羹盛好。 然后将汉钟离寻来的九种百年灵物,放入鼎中,等晚间回去后再制作《归元一气蕴灵烩》,免得被铁拐李他们发现。 收起天地食鼎,金阳取来一个托盘,小心翼翼端起那碗尚在微微冒气的浓羹放在上面,又找了两只勺子摆好,步履沉稳地走向后园凉亭。 回到凉亭,金阳将托盘置于石桌中央,笑意温和道:“两位道长,请尝尝味道如何。” 铁拐李迫不及待掀开盖子,霎时间,一股从未闻过的奇香扑面而来,好似春风拂面,又似晨露沁心。 二人顿觉神清气爽,周身经脉如被甘泉洗涤。 “好奇特的香味。”汉钟离双目微亮,不禁赞叹。 铁拐李低头细看,只见羹汤色泽雪白如凝脂,表面浮着淡淡光晕,却全然不见原先所用的任何食材踪影。 他愕然抬头看着金阳道:“咦,那些灵材怎的全然不见?” 金阳含笑解释道:“此乃秘制之法,将诸味灵材融于一体,化形为意。两位道长,快请品尝,看是否合乎要求。” 铁拐李率先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苦之意直冲心窍—— 眼前浮现出饥民易子而食、老妪倚门哭子、孩童冻毙荒野…… 一幕幕人间惨象如潮水般涌来。纵使他已列为仙人,心志如铁,此刻也不禁眼眶发热,泪水无声滑落。 “李道兄,你怎么哭了?”汉钟离惊问。 铁拐李声音微颤道:“我……看到了百姓的苦难,心不由己,悲从中来。” 汉钟离眉头一皱,半信半疑,也舀了一勺入口。 谁知刚咽下,竟忍不住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如钟鸣。 铁拐李问道:“钟离兄,你为何发笑?” 汉钟离笑道:“我看到村童嬉戏、农夫庆丰、新妇归宁……百姓脸上皆是发自肺腑的喜悦。” 铁拐李大惑不解,问金阳道:“为何他见喜,我见悲?” 金阳但笑不语,只道:“请二位再尝一口。” 二人依言又各尝一勺。这一回,铁拐李忽而展颜微笑,眼中泛起暖意。 汉钟离却面色一沉,须发微张,似有怒意升腾。 “这……这究竟是何原因?”铁拐李惊问道。 金阳这才缓缓道:“此羹名为《人生四味》,每一口皆映照人心深处未察之境。 喜、怒、哀、乐,非由羹定,而由心生。 因人而异,因时而变,每一次品尝,皆是一次人生体悟。” 二人闻言骇然,互视一眼,又各自再尝—— 果然,铁拐李尝到怒意翻涌,汉钟离则陷入深沉哀思。 四味轮转,百感交集,恍若历尽一生。 铁拐李霍然起身,激动难抑,抱拳躬身道:“金小友,老叫花行走人世百余,从未见过如此通神入道之菜,请受我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金阳慌忙扶住他臂膀,连声推辞。 铁拐李站定,转向汉钟离,眼中精光闪烁道:“钟离道兄,你看……参加群仙会的菜?” 汉钟离目光落在那碗仍在微微发光的羹上,毫不犹豫地一点头道:“就是它了。” 铁拐李一掌轻拍石桌,朗声对金阳笑道:“金小友,后日便是群仙宴,还请你到时再为我们做一道《人生四味羹》” 金阳略一迟疑道:“做没问题,不过食材……” “你放心!” 铁拐李挥手打断,豪气干云道:“食材包在我们身上,你只管掌勺,其余一概不用操心!” “好。” 金阳点头应下,心里想道:“又可以得一份灵材了。” 第34章 这葫芦,就送你了 凉亭内。 金阳与铁拐李、汉钟离围坐石桌,听他们讲述走南闯北的奇闻异事—— 或遇山魈夜哭,或见海市蜃楼中仙人对弈,言语诙谐,妙趣横生。 金阳听得入神,时而点头,时而轻笑。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神色一敛,正色道:“两位道长,我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铁拐李看着他笑道:“小友有事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办到,绝不推辞。” 金阳目光沉静,语气凝重将昨夜之事说了讲了一下,然后说道:“昨夜我虽然已经消灭了邪魅,但阴穴未封,阴气仍在。 此阴气若久聚不散,轻则令附近百姓体弱多病,重则引魂魄离体,危及性命。 我想请二位助我彻底封印此穴,以保长安百姓安宁。” 汉钟离抚须微颔道:“原来如此。此乃功德之事,自当相助。” 铁拐李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你速去市集买个葫芦回来。” 金阳不敢耽搁,立即起身,快步奔至东市葫芦店。 不多时,便拿回一只黄皮老葫芦,表皮斑驳,像是已经有很多年了。 他递给铁拐李,铁拐李接过,闭目凝神,口中念咒,手指如笔,在葫芦内外疾速划动。 顷刻间,金光隐现,符文如活蛇游走,密布其上,透出阵阵清正之气。 “拿好。” 铁拐李将葫芦递还,郑重道道:“你持此葫芦至永安渠阴穴之眼处,将葫芦口对准穴眼,说一句‘收’,便可将残余阴气尽数吸入其中,一丝不留。” 话音未落,汉钟离亦取出一物—— 一块尺余长、巴掌宽、寸余厚的青石条,表面刻满古篆符咒,隐隐有雷纹流转。 他将石条交予金阳,叮嘱道:“待阴气收尽,立即将此镇阴石埋入穴眼深处,自此之后,阴穴永闭,再无祸患。” 金阳双手接过葫芦与石条,心头大石落地,眼中满是感激与欣喜道:“多谢二位道长。” “去吧。”汉钟离含笑点头。 金阳深深一揖,转身疾步而出。 离开永兴坊宅子后,金阳想看看葫芦和青石条有什么功效,启动了“福星眼镜”,用【物体识别】看了一下,葫芦显示: 【名称:驱邪伏鬼葫芦】 【品阶:法器】 【功效:可收纳、炼化邪气、妖气、毒气及游魂野鬼等一切阴性之物】 再看青石条,显示: 【名称:镇邪石】 【品阶:法器】 【功效:镇压地脉阴气、封禁邪祟,稳固阳罡】 再细看符文,葫芦上所刻为“驱邪除魔符”,石条上则为“镇邪驱阴符”,皆是道门秘传,笔势如雷走电,蕴藏浩然正气。 金阳心头微震,暗忖道:“我如今虽已踏入修仙之门,却全然不通法术。 纵有千钧之力、万般机缘,若无法术驾驭法器、施展符咒,终究如持宝刃而不知怎么使,徒然浪费天赐之力。 何不将葫芦与石条上的“驱邪除魔符”和“镇邪驱阴符”记下,或许将来能派得上用场。” 想到这里,他当即转身,直奔坊市纸笔店。 购得笔墨纸砚后,寻了处僻静茶肆角落,铺纸研墨,屏息凝神,将葫芦与石条上的两道符文一丝不苟地临摹下来。 每一笔转折、每一道勾连,皆不敢有丝毫差错。 待墨迹干透,他小心收起,这才整衣起身,奔赴永安渠。 抵达渠边,只见昔日喧闹的工地今日一片死寂。 因昨夜邪祟作乱,官府已下令停工,阴穴之眼周围三十步内,兵士林立,刀戟森然,严禁百姓靠近。 金阳上前亮明身份道:“我是朝议大夫金阳,奉旨前来处置阴穴余患。” 守卫认得他,又见其手持符器,不敢阻拦,立即放行,并去叫来白琪。 白琪快步迎上,抱拳道:“大人,您来了!” 金阳点头,不多言语,径直走到阴穴之眼边缘。 那大坑依旧,里面黑气隐隐缭绕,虽无昨夜那般汹涌,却仍透出刺骨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高举葫芦,对准坑口,朗声喝道:“收!” 话音落,葫芦口骤然泛起青光,一股强大吸力凭空生成。 坑中残存阴气如百川归海,尽数被吸入葫芦之内。 黑雾翻腾挣扎,发出细微呜咽,却终被尽数吞没。 片刻之后,坑底恢复清明,再无一丝阴霾。 金阳随即取出镇邪石,俯身探入坑中,将其稳稳置于穴眼正中。 石条甫一落地,便自动沉入土中三寸,符文微闪,地面竟似微微震颤,仿佛大地吐纳一口浊气,重归安宁。 金阳从坑里出来道:““白将军,速命士兵将此坑填平。” “遵命。” 白琪立刻挥手,对士兵说道:“填坑。” 数十名兵士迅速行动,铲土入坑,夯锤齐下。 尘土飞扬间,那曾吞噬生命的阴穴之眼,最终被彻底掩埋,永绝后患。 金阳立于渠畔,望着新覆的黄土,长舒一口气—— 长安城的百姓,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回到永兴坊宅子时,铁拐李正倚着石栏打盹,汉钟离则闭目静坐,手中芭蕉扇轻摇,似在吐纳天地清气。 “两位道长。” 金阳快步上前,神色郑重道:“我已依你们所授之法,将阴穴之眼中的残余阴气尽数吸入葫芦,并将镇邪石埋入坑底,由兵士填土夯实,再无后患。” 铁拐李睁开眼,咧嘴一笑:“干得漂亮。” 金阳深深一揖,语气诚挚道:“此番若非二位道长相助,永安渠一带百姓恐将长陷阴霾之苦。 我代长安父老,谢过二位大恩。” 说罢,他双手捧起那青皮葫芦,恭敬递还给铁拐李道:“葫芦已完使命,请道长收回。” 铁拐李却摆了摆手,笑道:“这葫芦,就送你了。” 金阳一怔,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但面上仍强作推辞道:“如此珍贵法器,乃道长亲手祭炼,我怎敢擅受,还请收回。” “哎——” 铁拐李一挥手,豪爽道:“你为我们烹制《人生四味羹》,让我们能够参加群仙宴,此乃天大情分。 区区一只驱邪伏鬼葫芦,算得了什么? 留着吧,日后若再遇阴邪作祟,也好有个趁手的家伙。” 金阳闻言,心头激荡,再难推却,只得双手拿着葫芦,郑重的向铁拐李说道:“既蒙道长厚爱,金阳愧领,多谢道长赐宝。” “哈哈哈!” 铁拐李拍腿大笑道:“小友,你有慧根、有胆识、更有仁心,将来必成大器。 这葫芦在你手里,比在我这老叫花子手里,更有用处。” 第35章 但,我也绝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暮色之时,长安城亲仁坊的宅邸内,灯火初燃。 金阳陪铁拐李,汉钟离吃完饭,他们因为要去找食材,离开了长安,他也回了亲仁坊的宅子。 他刚穿过前庭,李四便神色慌张地疾步迎了上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跟前,语气里满是焦急说道:“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金阳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问道:“有什么事吗?” “皇上已经派人来找过您好几次了。”李四急急说道。 “怎么又找我!”金阳心头一阵烦闷,低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特别不喜欢李世民召见,因为那家伙每次找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来人有没有说是什么事?”金阳问道。 李四摇头道:“没有,只道是急事,让您一回府即刻入宫觐见。”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只见李世民身边的小太监高德林已径直走入,脸上虽带着惯常的恭敬,躬身道:“金大人,陛下宣您立刻入宫,不得延误。” “到底什么事情,如此急切?”金阳追问道,试图从对方神色中窥探一二。 高德林头垂得更低,含糊道:“大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陛下……此刻心情似乎不大好,还请大人快些动身。” 金阳心下一沉,知道问不出更多,略一沉吟,道:“那你等我先去换件衣服。” 他此刻这身衣衫,在永安渠解决那阴穴之眼的时候,沾染了不少污浊泥水,不太适合穿着去见李世民。 他回到卧室,脱下脏衣,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 随后将天地食鼎放出来,把铁拐李给他的葫芦放到了里面 随后,他出去,随高德林出了府门,一起上了马车,在渐浓的夜色中,向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两仪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重。 李世民端坐于御案之后,冕旒下的面色沉郁如窗外夜色,手中一份奏折被捏得边角微皱,他并未翻阅,只是冷冷地盯着殿中行礼已毕的金阳。 那如有芒刺在背的注视,让他极不自在,问道:“陛下,为何……如此看着我,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妥么?” 李世民依旧不语,只是那目光又森冷了几分,殿内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道:“你今天去永安渠了,还说是奉了朕的旨意去的?” 金阳一听,原来是为了这事,心下稍定,坦然点头道:“回陛下,确有此事。不过,臣是……” “金阳!” 李世民猛地打断他,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龙书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霍然站起,手指向金阳,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你是要造反吗?” “假传圣旨”四字,如同惊雷炸响。 历朝历代,此为十恶不赦的欺君大罪,帝王大忌。 无论缘由为何,此例一开,皇权威严便如堤坝蚁穴,后患无穷。 李世民今天听到金阳假说是奉旨而为,便已心头火起,几次遣人召金阳未果,觉得他是有意在回避,怒火便如浇了热油,此刻尽数喷发出来。 金阳心头一凛,语速加快解释道:“陛下,臣绝无此意! 臣去永安渠,是为彻底解决那阴穴之眼的祸患,此事关乎长安地脉与百姓安宁,刻不容缓。 当时有兵士严守,臣为尽快入内行事,才说是奉旨的,只为通行便利,绝无其他想法!” “解决阴穴之眼?” 李世民冷哼一声,绕出御案,步步逼近道:“你要去,为何不先来禀明朕? 朕难道不会给你一道明旨,让你名正言顺地去吗,但你偏要行这先斩后奏、欺君罔上之举,让朕如何能不怀疑你?” 金阳知此事自己确有疏失,不管怎么说,李世民是皇上,当时应该先来跟他打声招呼。 所以强压住因李世民咄咄逼人而升起的不快,尽量让声音显得诚恳平稳道:“陛下明鉴,当时臣一心只想快点把阴穴之眼解决了,好让百姓早日恢复正常生活,行事仓促,确忘了先行奏请。 是臣思虑不周,处置欠妥。 臣保证,日后若有类似情事,必当先行禀告陛下,再行定夺。” “日后?” 李世民站定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双眼寒光湛然,语气中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道:“金阳,你不要以为身负推演天机之能,兼通些岐黄异术,便可肆意妄为,视朝廷法度于无物。 朕能赐你爵禄官职,予你宅邸田产,荣耀加身。 同样,朕也能悉数收回,将你打回原形,甚至……” 他话语微顿,吐出更冷的字句道:“让你万劫不复。你最好安分守己,切莫逼朕,将你当作不知进退、危害社稷之徒处置了。”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却瞬间点燃了金阳胸中为民除害,却反遭诘难的憋闷之火。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李世民,方才刻意维持的恭顺姿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桀骜与硬气。 “陛下!” 他声音陡然提高,在殿中显得格外清晰道:“臣今日所为,不过是为解长安之厄,除百姓之患,从未想过倚仗所学之术胡作非为。 至于这官职爵位……”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道:“当初也非臣所求,乃是陛下强加给我的。 既然陛下认定臣不安分,是个祸害,那好——” 他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这官,我不做了! 那些什么爵位、宅邸、良田、银钱,陛下所赐一切,我悉数奉还。 从此你我,便当从未相识过。” 说罢,竟不再看李世民那瞬间铁青的脸,更不行礼,转身大步就朝殿外走去。 他心中怒浪翻腾道:“妈的,不就是为了方便行事说了句奉旨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么急赤白脸的吗? 老子是在替你分忧啊,你不谢老子就算了,反倒怒斥老子。 还拿这些身外之物来要挟警告,去你大爷的,这窝囊气,老子才不受呢!” “金阳你放肆!” 李世民何曾受过臣下如此顶撞,尤其还是在这象征无上权威的两仪殿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金阳背影的手指都在颤动,厉声咆哮道:“来人,给朕拿下。” “遵旨。” 殿中侍立的侍卫齐声应诺,铿锵拔刀,寒光映着烛火,瞬间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脚步声、甲叶撞击声混作一片,杀机骤临。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一下。” 金阳骤然停步转身,一声断喝,声如惊雷,竟震得满殿烛火为之一晃。 他目光如电,扫过围上来的侍卫,炼体期的无形气势骤然爆发,让那些悍勇侍卫心头一悸,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 他缓缓转头,目光终在气得浑身发颤的李世民身上,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浮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陛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道:“我金阳从不怕死。但您……可想好了,要如何安然那个大劫了吗?” 殿中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 李世民脸上暴怒的赤红骤然褪去,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白,双目圆睁,瞳孔紧缩,里面翻涌的已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丝被触及最隐秘恐惧的惊悸与狂暴杀意。 他死死盯着金阳,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捞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危险道: “你——在——威——胁——朕?” 金阳夷然不惧,迎着他欲噬人的目光,缓缓摇头道:“我金阳,从无威胁他人的习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硬,如同金石交击道:“但,我也绝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陛下若真舍得下这万里锦绣江山,不惧那命定劫数,那我这条命也舍得。” “你……你……、” 李世民指着金阳,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竟是气得一时语塞,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略显尖利刻意拔高的通传: “皇后娘娘驾到——!” 第36章 金阳的坚决 声音未落,一群宫女太监已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紧接着,一身常服宫装、未戴繁复头饰却雍容不改的长孙皇后,步履沉稳而迅疾地走入殿中。 她目光一扫,已将殿内情形尽收眼底—— 随后,神色不变,快步走到李世民身边,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声音柔和却带着抚慰的力量。 李世民紧绷的面部肌肉稍稍松动,但眼中的怒火与寒意未消。 长孙皇后安抚住皇帝,这才转身,面向金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声音清晰而平稳,打破了殿中死寂: “金阳,陛下并非有意苛责于你。” 她先定了基调,然后才如同家常叙话,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道:“你假传圣旨,毕竟是触犯了大唐律法。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看着,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若对此不闻不问,不加申饬,将来人人效仿,朝廷法度威严何在? 陛下适才言语稍重,亦是做给百官看的,是对事,并非全然对你。 你是个明理之人,当能体谅陛下的难处,莫要为此与陛下置气了。” 金阳看着长孙皇后,心知她是在转圜,但胸中那口郁气难平,硬声道:“皇后,非是金阳不识好歹,要与陛下置气。 是陛下觉得臣下此举,冒犯天威,损了帝王尊严,故而借题发挥,刻意刁难。 金阳虽出身市井,但也进退,既然陛下觉得我不安分,那我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做个安分百姓就是。” 长孙皇后笑容微敛,叹了口气,旋即又展颜道:“好了,无论起因如何,此事到此为止。 陛下方才所言,多是气话,你且莫要放在心上。 而你顶撞陛下之言,陛下也当作未曾听闻。 此事,就此揭过,可好?” 她目光盈盈,带着期许与不容拒绝的缓和力量。 金阳却缓缓摇头,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决然道:“皇后美意,金阳心领。 但金阳本就是市井一介草民,虽侥幸得蒙仙人点化,习得些许微末之技,然本性疏狂,绝非庙堂之材。 这朝廷命官,金阳实不敢再做,也做不来。 自今日起,金阳卸去一切官职爵位,归还陛下所赐宅邸、田产、金银,从此安心做个普通百姓,绝不掺和朝廷任何事务,也绝不再出现在陛下与娘娘面前。 免得再惹陛下生厌,也省得金阳自己……心中不快。 告辞!” 说罢,他拱手,对着长孙皇后郑重一礼,随即转身,又要离去。姿态决绝,毫无留恋。 “金阳!” 长孙皇后急唤一声,竟不顾仪态,上前几步伸手虚拦,同时立刻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与提醒道:“陛下,您说话呀!”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金阳那毫无回旋余地的背影,杀心与理智在脑中激烈交锋。 依他此刻暴怒的心意,恨不能立刻将这个冒犯天威、甚至拿自己性命大劫作要挟的“狂徒”拖出去千刀万剐! 但……那个大劫……如同锋利的冰锥,悬于他心头,每每思及,便寝食难安。 他弑兄杀弟,踏着血泊才坐上这龙椅,岂能因一时之怒,拿自己的性命与这来之不易的江山去赌。 权衡只在瞬息。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与屈辱感,面部肌肉僵硬地动了动,终于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近乎扭曲的“平和”表情,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御阶,来到金阳身侧不远处停下。 “金阳。” 他声音尽量放得平缓,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柔和,但仔细听,仍能辨出那底下压抑的颤抖道:“方才……是朕过于激动了,言语之间,或有重处。 你是为了解长安之厄,才假传旨意,朕又岂能不知。 此事……就此作罢,朕不再追究你假传圣旨之过。” 他顿了一顿,仿佛每个字都说得艰难道:“只是,日后若再有此类紧要之事,你务必先行禀报于朕。 尤其……不可再行假传旨意之事,此例绝不可再开。” 这番话说得已是极尽克制,甚至带着服软的意味。 然而,金阳听完,脸上非但无半分感动或惶恐,反而掠过一丝清晰了然的讥诮。 他侧过头看着李世民,缓缓道:“陛下此刻肯放下身段,好言相与,可是因担忧那‘大劫’无人化解,心中不安么?” “你!” 李世民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平和瞬间崩裂,眼中寒光暴射,方才压下的怒火再次狂燃,甚至更甚! 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破心思,尤其还是当着皇后与侍卫之面。 这已不是顶撞,是赤裸裸的羞辱与蔑视。 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道:“金阳,朕已给你台阶,你莫要——不知好歹!” “陛下的台阶,还是留着自己走吧,我金阳,不需要” 金阳傲然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竟有几分凛然不可犯的孤高。 “金阳……”长孙皇后再次开口,试图挽回。 “皇后!” 金阳打断了她,语气坚决,不容置喙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官,我是决计不会再做,陛下所赐之物,我尽数送回。 至于陛下所虑之大劫——” 他看向李世民,目光锐利如刀道:“我金阳既曾应承,只要我平安无事,到时自会前来,尽力为之化解,绝不食言。 除此之外,朝廷之事,与我再无瓜葛。 宫阙之地,我亦绝不再踏足。 陛下,娘娘,告辞。” 言毕,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挺直脊梁,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向着那扇象征着无上权力,此刻却显得沉重压抑的殿门,大步而去。 衣袂拂动间,背影孤直,再无回顾。 殿中一片死寂,只余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李世民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望着那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眼中杀机如同实质般翻涌,猛地抬手,就要喝令侍卫将金阳强行扣下。 “陛下!” 长孙皇后一把轻轻抓住他的手臂,缓缓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凑近他耳边,以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地低语道:“眼下重中之重,是陛下平安度过大劫。 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不可……以性命为赌注啊。 既然他自己承诺劫时会来,那便……便等劫数过后,到时陛下要如何处置,还不都由您的心意?” 李世民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那喷薄的怒火与杀意,在这番关乎自身生死存亡的劝诫下,被强行的一点点压回心底。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满胸的郁愤都随之排出。 再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冷的寒意与算计,着殿外用一种压抑到极致而显得格外森然的声音喝道:“来人!” 殿前侍卫统领朱翢应声而入,抱拳躬身:“臣在!”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金阳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 “自即刻起,给朕牢牢盯住金阳,他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若他敢有离开长安城之意……”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道:“即刻给朕拿下,押回来!” “臣遵旨!”朱翢领命后迅速转身出殿安排。 殿内,烛火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散那弥漫的冰冷与猜忌。 长孙皇后轻轻握住李世民兀自微微颤抖的手,无声叹息。 李世民则面沉如水,望着殿外无边的夜色,眼神阴鸷。 第37章 进入养气期 金阳从皇宫出来,未再回亲仁坊的宅子,径直寻了家僻静客栈落脚。 “公子,您看这间可还满意?” 小二引他至后院一楼靠边的一间房,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朴,却干净整洁,窗棂无尘,床榻齐整,更难得的是位置幽深,少有人迹往来。 “不错,就这间了。”金阳点头道。 “那公子好生歇息,有事只管唤小的。”小二躬身退下,轻轻掩上门。 金阳反手将门窗关严,却并未立刻动手制作《归元一气蕴灵烩》。 因为此时天色尚早,院中人来人往,他唯恐炼制《归元一气蕴灵烩》香味引人窥探,所以决定等夜深人静之后再做。 和衣躺在床上,金阳思绪翻涌—— 短短数日,他从布衣百姓骤然授官,又因跟李世闹翻,自请除官籍,重归自由之身,恍如大梦一场。 然而,无官一身轻,反倒更合了他心意,天地广阔,任他纵横。 忽然,他想起白日所抄录的“驱邪除魔符咒”和“镇邪驱阴符咒”两篇符咒,心头一动,翻身坐到桌前,启动“福星眼镜”,用【实时翻译】功能,凝神细读“驱邪除魔符”与“镇邪驱阴符”的每一笔结构、每一道灵机流转,每个字符的含义。 符文在他眼中渐渐化为可解之意,如涓流入心,悄然铭刻。 时光飞逝,窗外三更梆子声悠悠传来。 金阳确认符咒已经深刻于脑海,便将两张记载字符的纸,置于烛火之上,静静看着它们燃尽成灰。 随后起身,轻启窗缝一隙——院中寂无人影,唯有两个灯笼随风轻晃。 为了保险,他回身取下床单,挂于窗内,阻隔遮光,防止外面看到。 一切妥当,他心意微动,眉心光华一闪,天地食鼎凭空出现于他面前。 他用心意控制鼎盖飞起,取出收藏在里面的驱邪伏鬼葫芦与三股钢叉,置于一旁。 然后合上鼎盖,鼎身绽放微光,图案似浮光流动。 九种百年灵材——老蚌、螃蟹、大虾、黄鳝、斑鳖、石菇、大红枣、黄精、何首乌——在鼎中交融炼化,《归元一气蕴灵烩》正式开始烹制。 约莫五分钟后,鼎内光华内敛,异香不散却无外溢。 金阳将天地食鼎缩小至香炉大小,抱在手中细看:鼎中汤液澄澈如玉,泛着淡淡金芒。 中央悬浮一团拳头大小的肉团,红白交织,似血似髓,外裹一层柔和光晕,宛如活物呼吸。 他将食鼎置于桌面,伸手直接抓起那肉团,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肉质入口即化,甘醇温润,如饮琼浆,两三口便吃完。 跟着,他又抱起食鼎,仰头将余下灵汤一饮而空,点滴不剩。 刹那间,一股炽烈如火山喷发的力量自丹田轰然炸开。 那力量狂暴无比,瞬间冲入四肢百骸,沿经脉奔腾如雷。 经脉似被烧红的铁条强行贯通,灼痛钻心。 骨骼在巨力冲刷下噼啪作响,如碎玉重铸。 五脏六腑仿佛沉入滚水,翻腾煎熬。 肌肤、肌肉则如遭烈焰炙烤,汗出如雨,衣衫尽湿。 金阳牙关紧咬,双拳攥得指节发白,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未发出半声呻吟。 因为他知道,此乃脱胎换骨之机,稍有松懈,前功尽弃。 约莫十分钟后,那狂暴之力渐趋温顺,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主经脉,自行运转三百六十五个大周天,最终沉入丹田,化为一片氤氲真气。 剧痛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之感—— 他,终于踏入了:养气期! 就在此时,脑海忽现呈现出五脏六腑、经络骨骼、颅腔丹田的清晰画面。 “内视!” 金阳心中狂喜道:“我竟已开启内视之能!” 他凝神内观,只见十二正经如江河贯通,奇经八脉似湖泊相连,虽尚显纤细,却已畅通无阻。 骨骼莹白如玉,隐有金纹流转。 五脏六腑色泽鲜润,跳动有序,肝如青木,心似赤火,脾若黄土,肺若素金,肾如玄水—— 五行相生,生机盎然。 再往下探,目光聚焦于丹田—— 那里云雾缭绕,真气如潮,缓缓旋转,凝聚成团,正是养气期修士所蓄之本源。 然而最令他震惊的是,在真气中央,竟静静悬浮着一块高大的碑。 碑身古朴,通体暗红,表面隐约有符文闪烁,正释放着淡淡红色毫光。 “天罡镇魔碑!”金阳心头巨震。 他细细辨认,确凿无疑—— 正是昨夜诛灭邪魅后,神秘消失的那座铁碑! “它怎会出现在自己丹田之中?”金阳很诧异。 他不知道,此碑吸收了他的血液,已经与他血脉相融,认主归心。 邪魅虽灭,它的使命却未终,便自动遁入丹田,化为体内镇守之宝,从此与他性命同源,一体共生。 金阳盘坐于床榻之上,心念微动,尝试引导丹田中那团氤氲真气。 他虽从未修习过任何吐纳导引之法,可那真气竟似与他心意相通—— 意之所至,气即随行,心念一收,真气立返丹田,毫无滞碍,如臂使指,浑然天成。 “既然能随意调动真气……” 他眼中精光一闪,心中跃跃欲试道:“不如试试将真气注入手指,威力会如何?” 他将左手食指缓缓抬起,凝神聚气,将一缕真气尽数汇于指尖。 随即,朝着身前木桌轻轻一插—— “噗!” 一声轻响,如刺软豆腐,整根手指竟毫无阻碍地穿透桌面,木屑未飞,裂痕无存,只留下一个圆润小孔。 “这……” 金阳怔住,继而双目放光,心跳如鼓。 他猛地站起,目光落在墙边一张榆木方凳上,心念再转道:“传说修士可真气外放,隔空伤人,不知我能否做到?” 他将凳子竖立靠墙,自己退至三米开外,深吸一口气,左臂平举,食指遥指凳面,心中默念:“真气,出!” 刹那间,一道无形却锐利如箭的气劲自指尖激射而出—— “噗!” 又是一声闷响,凳面中央赫然多出一个指头粗细的贯穿窟窿,边缘光滑如削。 “真的可以!” 金阳激动的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强压狂喜,又生一念道:“既然真气能外放,是否也可以用来护体呢?” 他闭目凝神,意念流转,令真气自丹田奔涌而出,环绕周身。 瞬息之间,一层近一米厚的气墙凭空生成,坚逾精钢,隐隐泛着淡金色光晕。 与此同时,他自身肌肤、筋骨亦如金石,刀枪难入。 “双重防护!” 他豁然睁眼,惊喜交加道:“外有气罡,内有坚体,丹田有天罡镇魔碑,寻常刀剑、邪魅阴气,再也休想伤我分毫。”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憧憬与坚定: “太好了,离成为仙人,又近了一步。 如今只要寻齐《筑基八珍汤》的八味灵材,便可一举筑基,真正踏入修仙之门!” 窗外夜色沉沉。 而屋内,金阳已悄然踏上了通往长生大道的第一阶。 第38章 李世民的杀心 次日清晨,金阳用罢伙计送来的早饭,便离开客栈,打算另寻一处清净居所。 他刚步入街市,人潮熙攘,却忽觉脊背一凉——似有目光如针,刺在后颈。 他脚步未停,心念电转,猛地一个急转身—— 巷口人影一闪,迅速缩入旁边窄巷深处。 “果然有人跟踪!”金阳嘴角微扬,冷笑一声。 他心里明白,肯定是李世民不放心他,派了眼线暗中监视,生怕他悄然离京,无人为其化解那场关乎他性命的大劫。 说到底,帝王之心,疑人如贼。 他自己多疑,便以为天下人都会欺他。 金略一思忖,不再理会,转身继续前行,步履从容。 身后那人探出头来,见他走远,急忙蹑手蹑脚跟上。 可追过两条街,眼前人影竟凭空消失。 盯梢者顿时慌了神,在街头左右张望,忽见前方一人背影相似,立刻拔腿追去。 就在他离开的刹那,金阳从旁边一家绸缎铺的侧门缓步走出,望着那人仓皇背影,冷冷一笑,随即转身,径直朝永兴坊那座空宅而去。 既然李世民派人盯梢,他也打消了另觅住处的念头。 与其在这里处处受制,不如帮铁拐李与汉钟离他们做完《人生四味羹》后,便即刻离开长安,云游四方—— 一边寻访炼制《筑基八珍汤》所需的灵材,一边增长见识、锤炼修行之心。 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正凝神批阅奏章,眉宇间带着日理万机的疲惫与威肃。 长孙皇后侧坐于旁,悉心做着初步整理,将重要的奏疏挑出,置于皇帝手边。 殿内唯有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与墨香萦绕。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周雕快步走入殿中,在龙书案前数步停下,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启奏陛下,方才……方才负责盯金阳的人回报,金阳……他不见了!” “什么!” 李世民握着朱笔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阴沉似水,眼中寒光迸射。 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惊得抬起眼帘,眸中满是讶异。 “盯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怎会不见了?”李世民的声音并不高,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 周雕吓得身子一颤,连忙道:“陛下息怒,据回报,那金阳异常机警狡黠,似乎……似乎早已察觉有人监视,故意在街市人流中使了手段,金蝉脱壳,甩掉了我们的人。” “哼!” 李世民怒不可遏,手臂一挥,将龙书案上堆积的奏章“哗啦”一声尽数扫落在地,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画影图形,缉拿金阳。 凡敢窝藏、包庇者,以同罪论处!” “陛下,慢着。” 长孙皇后温婉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她轻轻按住了李世民因愤怒而微颤的手臂。 李世民余怒未消,转头看向她道:“为何拦朕,这小子藐视皇命,行踪诡秘,分明是心怀叵测,欲逃离长安!” 长孙皇后迎着他的目光,冷静分析道:“陛下息怒,臣妾观那金阳,虽出身井市,不拘礼法,却并非言而无信、奸猾背诺之徒。 他此次刻意摆脱监视,依臣妾看,多半是厌恶被如囚徒般时刻紧盯,而非决意毁约逃离。 若此刻便大张旗鼓下旨捉拿,动静闹大,反而可能激得他远走高飞,或躲藏更深,届时再想寻他,便是难上加难。 于化解大劫之事,有百害而无一利。” 李世民胸膛起伏,强压怒火,沉声问:“那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 长孙皇后从容道:“暂且按兵不动,外松内紧。加派得力人手,暗中细细查访,重点是各坊市客栈、医馆药铺,乃至一些偏僻宅院。 一旦寻到踪迹,切勿打草惊蛇,速来回报。 届时,不妨请殷开山殷丞相这样的老成持重之人,私下前去与他分说厉害,陈明陛下关切之意。 即便他仍不愿回朝为官,至少也可稳住他,令其莫再隐匿。 若……若实在遍寻不着,陛下再下明旨通缉,亦不为迟。” 李世民沉默片刻,权衡利弊,眼中的暴怒渐渐被冰冷的算计取代。 他看向噤若寒蝉的周雕,下令道:“就依皇后所言。增派精干人手,暗中查访金阳下落,一有消息,即刻密报,不得擅动。” “臣领旨!”周雕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躬身退出了大殿。 待周雕离去,李世民重重一拳捶在坚硬的龙书案上,发出沉闷响声,脸上满是不甘与屈辱:“朕堂堂一国之君,竟要受一个山野小儿的挟制,瞻前顾后,投鼠忌器,简直是奇耻大辱。” 长孙皇后将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上,柔声劝慰:“陛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眼下一切,皆是为了平安度过您的大劫。 只要能安然渡过大劫,眼下这点委屈折节,又算得了什么。 忍得一时之气,方是帝王胸襟。” 李世民目光幽深,望向殿外虚空,声音冷硬如铁:“待大劫过后……朕定要与他,好好清算今日这笔账!”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雄才大略却也睚眦必报,极重颜面。 金阳几次三番的顶撞与如今的“失踪”,早已深深触犯帝威,动了李世民的杀心。 大劫一过,恐怕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她暗忖道:“金阳于我,有治愈沉疴之恩,使我免受气疾之苦,此恩不可不报。 届时……说不得,需暗中助他一把,保他性命,让他能平安离开长安这是非之地。” 她虽母仪天下,却始终怀着一份知恩图报的善念,哪怕此举可能引动李世民不悦,亦决心悄然行事。 转眼又过一日。 次日午时,铁拐李与汉钟离如期而至,神色欣然地将他们寻到的四情绪眼泪,和九种百年灵材拿给金阳。 金阳二话不说,引二人入厨,再度用猪羊等人,偷梁换柱,精心烹制了一鼎《人生四味羹》。 羹成,香气内敛,光华隐现。 铁拐李和汉钟离接过之后,相视一笑。 临行前,铁拐李拍了拍金阳肩膀,郑重道:“小友,在此等候,待我二人参加完群仙会,便回来寻你。” “好。” 金阳点头,目送二人身影消失于园内。 第39章 李世民道歉 永兴坊,宅子里。 金阳在凉亭里静坐整个下午,心神内敛,反复演练真气的调动与外放。 起初尚有滞涩,但随着意念愈发纯熟,丹田中的真气竟如臂使指,随心而动,已能在五米之内以气御物、隔空毁物。 甚至能用真气凝结成刀剑,也能将真气注入衣服,使衣服坚硬如钢,形成气罡,钢衣,钢体三重保护。 时近黄昏,他信步出门,想去西市买些酒菜,小小庆贺一番。 大街上,两个精悍汉子,隐在街对角一处货摊后。 其中一个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金阳背影,用极低的声音对同伴道:“快去禀报周统领,目标出现,正往西市而去。” 另一人闻言,低头转身,迅速消失在熙攘人流中。 先前那人则继续小心翼翼的跟着。 西市即将闭市,人迹已稀,摊贩都在忙着收拣货物。 金阳在肉案前挑了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又拣了几样时蔬,付钱后,摊主给了他一个竹筐,他将所买之物全部放在里面。 走出市口,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青石板路映着微弱的灯光,冷冷清清。 巷口墙边,静静停着一辆毫无纹饰的青幔马车。 车旁立着一人,面白无须,神态恭谨,正是御前太监高德林。 “金大人。”见金阳走近,高德林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金阳脚步一顿,扯了扯嘴角道:“高公公,我现在只是一介草民,当不起‘大人’二字。” 他话音方落,马车厢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一人弯腰探身,利落地跃下车辕——正是李世民。 李世民是接到报告后,本来是想让殷开山来的,但后来想了一下,事情是他引起的,让别人来,反显得他没有担当,所以就自己来了。 金阳眉头骤然锁紧,昨日闹翻之后,他很讨厌再见李世民。 李世民已走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竹筐,开口道:“朕尚未准你辞官,吏部也未行文,你自然还是朝廷命官。” 金阳抬眼,语气平淡无波道:“陛下日理万机,竟有闲情逸致来这市井陋巷体察民情?” 李世民看了一眼不远处零星走过的路人,压低声音:“此地不宜多言,我们另寻一处说话。” “陛下有话,不妨就在此直言。”金阳丝毫不让,语气冰冷。 见他这般拒人千里,李世民胸口一堵,火气上窜,但想起长孙皇后的叮嘱,又强行按捺下去,深吸一口气,道:“金阳,你可知朕为何亲自来寻你?” “圣心难测,我一介草民,不敢妄加揣度,亦无兴趣知晓。”金阳侧过身,目光投向别处。 李世民沉默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道:“朕……是来向你致歉的。” 金阳倏地转回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荒谬神色,继而低笑一声道:“向我道歉?陛下,你是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向我这一介草民道歉,莫不是我耳背,听岔了?” 李世民又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照的微弱灯火,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昨日,是朕心急失言,言语过重,朕特来致歉。” “呵!” 金阳又是一声短促的讥笑,目光如针般刺向李世民道:“一边说着致歉的漂亮话,一边却派人如影随形地监视。 陛下,您说我该信您哪一副面孔?” 李世民心头剧震,暗道皇后所料不差,金阳真的知道有人监视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坦然迎上金阳审视的眼神,语气无比诚恳道:“监视之人,朕已全部撤回。 自此以后,绝无耳目再扰你清静。 金阳,朕此番确是诚心致歉,望你能原谅朕,继续留在朝廷。” 金阳看了他良久,眼中冰霜稍融,但拒绝之意未改道:“陛下的歉意,我收下了。 但官职,我不会再回去。 至于我承诺帮你化解大劫之事——必定做到,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长安。 这一点,陛下尽可放心。” 李世民知他心志已坚,再劝无用,随即颔首道:“既如此,朕不勉强。 但那处宅院,你还是安心住着,朕若有要事,也好寻你商议,这总可以吧?” 金阳略一思忖,点头:“可以。” 李世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他竹筐里的肉菜道:“看你这架势,还未用膳吧。 朕也许久未在外进食了,一同寻个地方如何。若你不愿去酒楼,就去你宅中,朕也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话已至此,金阳知再难推脱,只得道:“罢了,陛下想去哪里?” 李世民眼底掠过一丝得色,转身登上马车道:“去醉云楼。” 言罢,转身上了马车。 金阳轻叹一声,提着竹筐,也弯腰进了车厢。 随后,青幔马车在几十名扮作仆从的便衣侍卫悄然护持下,碾过青石板路,朝灯火渐盛的醉云楼驶去。 同一时间,另一条街上,三名男子正沿街而行。 他们皆作普通文士打扮,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圆领长袍,头戴同色幞头,脚下是寻常布鞋。 然而,细看其相貌气度,却与周遭格格不入。 居中一位,面皮白净,长眉细目,鼻梁高挺,嘴唇总是微微抿着,似笑非笑,眼神转动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疏离,仿佛眼前万千红尘景象,于他不过是一场可堪玩味的幻戏。 他左手边那位,身形略胖,圆脸阔耳,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地弯成月牙,显得颇为和善,但偶尔眸光开阖,却有一丝精光闪过。 最右边那位,则生得最为俊朗,剑眉星目,鼻直口方,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只是眉宇间锁着一抹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沉静与悲悯,即便身处闹市,也如独立于喧嚣之外,纤尘不染。 这三人并肩而行,脚步看似从容,目光却不住地流连于街道两侧。 行至一处三层高的豪华酒楼前,但见朱楼画栋,灯笼高悬,门前车马簇簇,伙计唱喏声、杯盘交错声、丝竹管弦声隐约传来,端的是一派富贵风流景象。 伽叶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浓郁酒香菜味,侧头笑道:“阿傩师兄,金蝉师弟,你我难得奉命到这南赡部洲世俗之地走一遭,一路风尘仆仆,只顾巡视各方寺院,未曾好生领略这人间烟火。 如今佛事已毕,回禀师尊也不急在这一时,不若……进去品尝一番这人间酒食如何,也算入乡随俗,体味一下众生百态。” 阿傩闻言,脸上喜色更浓,抚掌道:“师弟此言大善,为兄也正有此意。听闻这长安酒楼汇聚八方风味,错过岂不可惜?” 金蝉却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道:“两位师兄自便即是,小弟心念师尊法旨,欲先行一步回返复命,不便久留。” 阿傩脸上的笑容不变,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热络道:“诶,师弟此言差矣。师尊法旨固然要紧,然体察世情亦是修行。 你看这酒楼,宾客盈门,众生百相尽在其中,岂非一鲜活道场? 我等只进去小坐片刻,略略感受,耽搁不了多少时辰。 况且,师尊常教我辈,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这红尘滋味,未尝不是一种参悟。” 伽叶也上前一步,挽住金蝉的手臂,半拉半劝道:“正是此理。金蝉师弟,你连续转世九次,不久就要云转世第十次,此一别,再相见不知何时。 此番,正是你我师兄弟最后相聚之时,岂可错过。 走走走,一起进去,莫要扫了师兄的兴头。” “对对,伽叶师弟说得在理,同去同去!” 阿傩一边说着,一边与伽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几乎是挟着面带无奈的金蝉,迈步走进了那灯火通明、喧嚷扑面的酒楼。 第40章 九世金蝉 酒楼伙计见三人虽是布衣,但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引至二楼一处清静雅间。 阿傩点了一桌丰盛酒菜:炙羊肉、蒸鲈鱼、烧鹅、鹿脯、八宝鸭……荤腥满席,香气扑鼻。 伽叶与阿傩如饿虎扑食,狼吞虎咽,筷子翻飞,吃得满嘴油光。 唯有金蝉,端坐于侧,眼帘低垂,双手置于膝上,对满桌荤腥视若无睹,面前杯箸洁净,滴水未沾。 伽叶啃完鸡腿,吮了吮手指,瞥见金蝉模样,含糊笑道:“金蝉师弟,你为何不动筷啊?” 说着,便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大块鹅肉,就往金蝉面前的碟子里放,说道:“这烧鹅皮脆肉嫩,最是美味,你尝尝!” 金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却依旧闭着眼,双手合十于胸前,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师兄,我佛门弟子,戒食荤腥。此等物事,小弟实不敢用。” 阿傩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接过话头,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师弟,戒律精严,自是好的。 然则,常言道‘入乡随俗’。 你我此刻身在世俗,扮作常人,便当做是行‘方便法门’,体会一番常人之欲,有何不可? 佛法圆融,不可过于执着于相。 来,尝尝这块鱼肉,甚是鲜美。” 他也夹起一块鱼肉,态度看似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金蝉睁眼,看了一眼碟中油腻的鹅肉与鱼肉,又迅速移开目光,再次合十,声音虽轻却稳道:“酒肉之戒,乃为清净身心,远离贪嗔。相可随缘变幻,持戒之心不可移。 师兄美意,小弟心领,实不敢破戒。” 阿傩与伽叶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色。 随后放下筷子,拿起酒壶晃了晃,笑道:“罢了罢了,师弟持戒精严,是为兄等唐突了。 这肉既不吃……那饮一杯水酒总可以吧? 酒乃谷之精华,少饮怡情,亦算不得大破戒。 今日你我兄弟相聚,权当以酒代茶,略表心意,预祝师弟十世转世,功德圆满。” 伽叶也端起酒杯道:“师弟转世九次,积下无边功德,只待这最后一次,便可功参造化,修成正果,列入佛位。 所以,为兄也敬你一杯。” 金蝉睁眼,语气坚定道:“酒乃佛门第一戒,小弟万不敢破。” 伽叶这时抹了抹嘴,插言道:“哎,师弟也太固执了。就只一杯,喝了这杯酒,我与阿傩师兄便不再相强,即刻放你先行回去向师尊复命,如何?” 他盯着金蝉,胖脸上堆满笑容,眼神却带着某种试探。 金蝉闻言,抬眼看了看两位师兄,沉默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既如此……只此一杯。饮过之后,小弟便告辞。” “好,爽快!” 阿傩往杯中倒酒,却是轻飘飘的,原来壶中酒已见底。 他“啧”了一声,道:“酒尽了,我去叫小二再添一壶来。” 说着起身,拉开雅间的门,冲着外面走廊喊道:“小二,再打一壶酒来!” 不多时,伙计应声送来一壶新酒,他接过酒壶,顺手将门重新掩上,转身提着酒壶走回桌边,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宽大的袍袖似是无意地拂过自己腰间。 “来,师弟,满上。” 阿傩亲自执壶,为金蝉面前那只一直空着的酒杯斟满了清澈的酒液,酒香顿时在雅间内弥漫开来。 金蝉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有挣扎,最终化为平静。 他于心中默诵一声佛号,然后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端起那杯酒,在阿傩与伽叶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一线火炭,他眉头微蹙,强忍着没有咳出来,轻轻将空杯放回桌上。 “酒已饮过,两位师兄,小弟就此告辞。”金蝉站起身,面色如常,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阿傩也站起身,脸上笑容愈发和煦,甚至带着一丝赞许道:“师弟果然信人。你既已应诺饮了酒,为兄自然不再阻拦。 师弟可先行一步,我与你伽叶师兄稍坐片刻,随后便归。” 金蝉双手合十,向二人微微一礼道:“如此,小弟先行。两位师兄,保重。” 说完,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阿傩与伽叶脸上的笑容几乎在金蝉离开的瞬间便消失了。 阿傩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左手轻轻一翻,掌心赫然又多出了一个酒壶,样式、花纹,与桌上那个盛酒的壶一模一样。 两人目光相接,阿傩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幽光,伽叶圆胖的脸上则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带着某种深意的诡谲笑容。 “这酒里加了千年睡草,喝一口,能让天仙睡七日,足够咱们在这里玩个痛快了。”阿傩笑道。 伽叶伸出大拇指,笑道:“师兄高明。” “哈哈哈……” 酒楼上空。 金蝉现身出来,御风驾云往前行了不到一里,忽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眼皮沉重如坠千钧,一股难以抗拒的睡意汹涌袭来。 他心头一凛,急忙催动体内佛力欲驱散昏沉,可那法力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他瞬间明白,是伽叶与阿傩在酒中做了手脚。 他强撑神志,咬破舌尖试图清醒,却只觉四肢绵软,灵台渐暗。 “不行……此刻若强行驾云,必坠无疑!” 他咬牙思忖道:“得先寻一处僻静之地,待酒力稍退再回去。” 念头未落,身体已不受控制,云光溃散,身形直坠而下。 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勉力调整方向,欲寻理想的暂??之地。 然而睡意如潮,神识几近湮灭—— 就在下坠途中,他周身金光一闪,法相骤缩,化作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蝉,通体灿若熔金,双翼微颤,却再无力振翅。 “啪!” 一声轻响,他重重跌落在一处幽静院落的青砖地上,蜷缩不动,唯余微弱金芒在夜色中明灭,如将熄之烛。 亥时三刻,长安城主街道上,万籁俱寂,唯有更夫远远敲着梆子。 李世民所乘的青帷马车缓缓停在亲仁坊金阳宅邸门前。 车帘掀开,金阳、下车,向车内略一抱拳:“多谢陛下相送。” 李世民在车内低声道:“以后若有什么事,可到宫中找朕。” “知道了。”金阳淡淡应道。 马车掉头离去,蹄声轻悄,很快隐入夜色。 金阳转身推门而入,宅内灯火未熄,李四等几名仆从闻声疾步迎出,满脸堆笑:“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我们一直担心您……” “知道了,你们去忙吧,我回去休息了。”金阳说道。 众人不敢多扰,纷纷退下。 金阳独自穿过回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树影婆娑,虫鸣微响。 他行至自己的院子,正欲推门,忽见门槛旁地上一点微光闪烁。 低头细看——竟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蝉! 通体金黄,双翼紧合,静卧于地,周身隐隐有佛光流转,却气息微弱,似已昏迷。 第41章 金蝉入腹,实力提升 金阳蹲下身,屏住呼吸,心中惊诧不已道:“世上竟有如此巨大的金蝉?” 他立刻凝神,轻揉太阳穴,启动“福星眼镜”,想用【物体识别】功能查看一下。 然而,视线中并未浮现熟悉的半透明光幕与信息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洁却令人愕然的提示文字:【系统升级中,预计完成时间: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什么,居然还能升级?”金阳低呼出声,满脸诧异。 他连忙尝试调用其他功能,无论是【实时翻译】、【定位导航】还是【天气预报】等功能,无一例外,全都显示着同样的“升级中”状态。 “怎么会突然同时升级……” 他蹙眉思索,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刚刚突破至养气期,丹田真气初成。 “难道……是我的境界提升,触发了“福星眼镜”的升级机制?” 这个念头一起,金阳心头顿时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意味着“福星眼镜”的潜能远不止于此,随着自身修为精进,它的功能很可能也会越来越强大,甚至……未来可能解锁前所未有的新功能。 他暂且按下对眼镜升级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毫无动静的金蝉捡起。 入手微沉,质感奇异,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凉。 他快步回到屋内,把门关上。 屋内陈设简单,却窗明几净,显然是有人定期洒扫。 金阳在桌旁坐下,端详掌中的金蝉,形态栩栩如生,蝉翼纹理细腻如生,但双目紧闭,毫无生机。 “蝉能长到这么大,少说也得有三四百年的气候了,绝非俗物。” 金阳暗忖道:“可它怎么一动不动,难道……已经死了?” 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金蝉的背甲,又拨动了一下它收拢的薄翼,金蝉毫无反应,如同最精致的金质雕塑。 “真的死了。”金阳不免感到几分惋惜。 这等灵异之物,若能活着驯养,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极大的助力。 他叹了口气,准备起身将这拿出去丢掉。 就在站起的一刹那,一个念头突兀地跳进脑海道:“对了,蝉是可以吃的,油炸后酥香脆嫩。 眼前这只金蝉如此神异,虽死,其躯壳或许仍蕴有非凡精华,就这么扔掉,岂不是暴殄天物?不如……物尽其用。” 想到此处,金阳不再犹豫。他心念转运,一道微光从眉心闪出,“天地食鼎”出现在屋内空地上。 他打开鼎盖,将里面原有的三股钢叉和那个葫芦取出放在一边,然后将金蝉轻轻放入鼎中。 下一刻,食鼎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次第亮起微光,鼎身轻轻一震,随即自行运转起来。 没有烟火,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炽热与某种萃取之力的能量在鼎内回荡。 金阳能感觉到,食鼎正以它独特的方式,处理着鼎中之物。 约莫过了一分钟左右,鼎身微光敛去,恢复了平静。 金阳上前打开鼎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酥香与一丝清灵之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口舌生津。 他从鼎中取出那制作完成的“油炸金蝉”。 只见原本就金光灿灿的蝉体,此刻更添一层诱人的油润光泽,通体金黄剔透,仿佛用最纯净的琥珀雕琢而成,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端,勾动着人最原始的食欲。 金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对着那金黄酥脆的蝉身,轻轻咬下一口。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外壳极致酥脆,入口即碎,内里却并非想象中昆虫的绵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弹性的韧劲,仿佛浓缩了无数精华的胶质。 难以言喻的鲜美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那味道层次丰富至极,初时是油炸食物特有的浓香,细品之下,竟有一丝清甜、一缕甘醇,还有一股暖流般的温热气息,随着咀嚼迅速渗入喉间,流向四肢百骸。 金阳眼睛一亮,喜不自禁。 这滋味远超他过去品尝过的任何食物,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欢愉与充实感。 他再也顾不得细品,三下五除二,将这只硕大而异常美味的“油炸金蝉”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碎屑都没剩下,兀自回味着唇齿间的余香。 然而,美味带来的满足感尚未消退,一股更为强烈的变化,猛然从他身体内部爆发开来。 起初只是腹中那股温热感迅速扩散,变得滚烫,如同吞下了一小团温和却不灭的火焰。 紧接着,这股热流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炽热而精纯的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向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 “呃啊!” 金阳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从凳子上滑坐到地面,紧紧蜷缩起来。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但并非受损,而是在那股霸道而精纯的暖流冲刷下,被强行拓宽、加固,变得比以前坚韧、宽敞了数倍不止。 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仿佛在被反复锻打淬炼,密度和强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沉甸甸的力量感从骨髓深处透出。 肌肉纤维在跳动、在重组,变得更加致密、更具爆发力。 就连最深处的五脏六腑,也被那温暖的气流包裹、浸润,如同被甘泉洗涤,被暖玉温养,变得生机勃勃,功能似乎都在潜移默化中得到了质的飞跃。 最让他震撼的,是丹田里的变化。 真气仿佛被注入了浩瀚江河之水,以恐怖的速度暴涨、压缩、再暴涨。 丹田处传来鼓胀灼热之感,那真气的总量和质量,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内,竟提升了十倍不止。 当最后一丝热流融入丹田,金阳浑身已被汗水浸透,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轻灵、通透之感,充斥了他的全身。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身轻如燕,却又力大无穷。 五指微微握拳,关节爆响,空气似乎都被捏得轻微扭曲。 用内视检查了一下,经脉宽阔坚韧如江河航道,骨骼莹润隐隐有光,真气在体内奔腾咆哮,雄浑无比。 金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雄浑真气,激动得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没有直接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但这次身体全方位的强化、脱胎换骨般的改造,以及真气十倍计的暴涨,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等于将他的根基打得无比牢固,将他的潜力提升了数个层级。 实力一下增强了那么多,金阳心中狂喜,想道:“看来那只金蝉不是普通蝉类,可惜不知其来历,否则去抓几只回来吃,实力必定还能增长。”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祭炼流光胆,因为只有祭炼之后,方能随心使用。 第42章 临别相赠 转眼七日过去。 金阳每天都会在永兴坊宅院的凉亭里,等悠铁拐李和汉钟离。 然而,却始终不见他俩的身影。 “不过就是一场仙家宴会,何至于耽搁七天之久,总不会是在宴会上喝多了酒,把跟我的约定给忘了吧?”” 这日傍晚,金阳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没入屋脊,心中疑窦越来越重。 正胡思乱想间,身旁空气中忽地一道带笑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金小友?” 金阳猛然扭头,只见铁拐李拄着那根油光发亮的铁拐,汉钟离轻摇芭蕉扇,二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侧丈许之地,身上似乎还带着一缕清冽缥缈、不似凡间的气息。 “两位道长!” 金阳倏地站起,又惊又喜道:“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喝多了,将约定忘了?” 铁拐李哈哈一笑,黑脸膛上满是不羁之色道:“怎么会,只不过那瑶池群仙宴未曾散席,我与钟离道兄作为赴宴之人,岂能中途离场?” “一场宴会……竟要办上七天?”金阳仍是惊诧。 手持芭蕉扇的汉钟离微微一笑,缓声道:“金小友,你莫忘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你在凡间苦候七日,于天庭不过个把时辰罢了。” 金阳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额头道:“对对,是我糊涂,竟忘了这时间之别。” 随即他关切问道:“那现在宴席可已结束了?” “结束了!” 铁拐李声如洪钟,眼中精光闪烁,显是余兴未尽道:“金小友,你那道《人生四味羹》,此番可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在满堂仙真面前大大地露了一回脸。 就边玉帝亲尝之后,亦是默然良久。” 金阳心中稍定,忙谦道:“二位仙长满意便好。” 铁拐李与汉钟离对视一眼,笑容稍敛,神色间多了一丝郑重。 铁拐李开口道:“金小友,我们此次回来见你,实则……是来辞行的。” “辞行?” 金阳心头一紧,问道:“二位要去往何处?” 汉钟离接过话头,声音沉稳道:“玉帝尝过那《人生四味羹》,感念众生百态,红尘不易。 遂降下法旨,命我二人再入凡尘,寻访六位有缘有道之士,凑齐那男、女、老、幼、富、贵、贫、贱八类凡人,共成八仙,以彰天地人和之道,日后亦好济世度人。 故此,我二人需即刻云游天下,踏遍山河,去寻那其余六仙。” 金阳闻言,心中震撼不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机缘巧合下烹制的一道羹汤,竟成了促成“八仙”齐聚的引子! 这冥冥之中的因果牵连,让他一时怔然。 铁拐李见他神情,咧嘴笑了笑,又道:“此番若无小友鼎力相助,我二人怕是无法顺利参加群仙宴,此恩不可不报。 老叫花与钟离道兄商议过了,临别之际,便各赠你一件小玩意儿,权作防身之用,也算全了这段缘分。” 言罢,他左手在空中虚虚一抓,掌心顿时多了一物。 那物件约有台球大小,通体浑圆,呈暗沉铁色,表面却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暗转,显得极为不凡。 “此物名为‘流光胆’。” 铁拐李托着那铁弹,正色道:“乃是我早年未成道时,赖以防身诛邪的一件旧物。 “此乃流光胆,乃我早年修行时所炼防身至宝,可破妖邪、诛鬼魅,一击之下,不论妖魔鬼怪、邪修恶徒,被此胆击中,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 即使金丹修士被击,亦难抵挡。 自成仙后,便许久未用了,留在我身边也是蒙尘。 今日便赠予小友,希望能护你周全。” 金阳看着那隐隐散发着凌厉气息的“流光胆”,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道长先前已赠我宝葫芦,如此重宝,我如何还能再收?” 铁拐李说道:“那葫芦不过是我随手炼制的粗浅玩意儿,算不得真宝贝。 这个才是老叫花一点实在心意,你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这跛脚老乞丐了。” 话已至此,金阳知他性情率真,再推辞反倒矫情,只得双手接过。 那“流光胆”入手沉甸甸,触之生温,隐隐有灵性牵动。 铁拐李随即俯身,低声将驱动与收放此宝的秘诀告知金阳,末了叮嘱道:“此物颇有灵性,你以真气蕴养,心意相通,便可如臂使指。 但需谨记,宝虽利,不可恃之滥杀。” “我会记住道长教诲。”金阳肃然应下,将流光胆小心收好。 一旁汉钟离见状,微微一笑,将手中那把芭蕉扇平伸至金阳面前。 扇面之上,忽地清光流转,凭空浮现出三张狭长的黄色符纸,每张符纸上,都以朱砂画就一道繁复无比的符箓,笔走龙蛇,勾连天地,隐隐有雷光在朱砂纹路间一闪而逝,散发着一股至阳至刚、凛然不可犯的威严气息。 “金小友。” 汉钟离温声道:“我身无长物,不似李道兄家底丰厚,便赠你三道‘天罡雷符’。 此符专克阴邪鬼魅、妖魔外道,威力甚巨。 你带在身边,若遇险情,只需将符祭出,口诵‘敕’令即可。 切记,此符蕴含天罡正气,雷威浩荡,非同小可,非到生死关头、万不得已,绝不可轻用。” 金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三张雷符从扇面上取下。 符纸触手微麻,仿佛有细微的电弧跳动,其中蕴含的磅礴雷力让他心惊不已。 他将符箓与流光胆一同郑重收好,而后退后两步,整理衣冠,对着铁拐李与汉钟离深深一揖:“二位道长厚赐,金阳没齿难忘。” 铁拐李摆摆手,汉钟离含笑点头。 随后,铁拐李抬头望了望已现星辰的天穹,说道:“好了,缘聚缘散,终须一别。 金小友,多多保重,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言毕,二人身形微微一晃,如同水墨融入夜空,瞬间由实转虚,淡化不见。 晚风拂过凉亭,只余槐叶轻响,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金阳独立亭中,望向二人消失的虚空,心中充满感激,亦有淡淡离怅。 第43章 什么,竟然是石头! 西天大雷音寺。 祥云缭绕,金光万道。 莲台高耸,宝相庄严。 如来佛祖端坐其上,身披赤金袈裟,眉间白毫放光,双目低垂,似观大千世界,又似入无上禅定。 两侧分列诸佛、菩萨、罗汉。 或持莲,或合掌,或静立如松,皆面含慈悲,气息沉凝,整座大殿肃穆无声,唯有梵音隐隐,自虚空回荡。 忽而殿外脚步轻响,两道身影缓步而入。 为首者身形魁梧,浓眉阔口,正是阿傩。 其后一人清瘦俊朗,却眼神闪烁,乃伽叶。 二人此时皆披鲜红袈裟,衣角微皱,面上尚带几分未褪的尘世笑意—— 这几日在长安酒肆市井间流连忘返,若非要回来交佛旨,他们还不愿意回来。 二人至莲台前,齐齐行礼道:“佛祖,弟子回来了。” 如来缓缓抬眼,目光如水,却深不可测道:“怎只你二人,金蝉何在?” 阿傩略一迟疑,答道:“金蝉师弟说要先行回寺复命,未与弟子同行。” 伽叶偷觑如来神色,声音微弱地补了一句:“……或许……金蝉师弟在途中贪玩,忘了时辰。” 如来眉头微蹙,未再多言,双目闭合。 刹那间,整座雷音寺梵钟自鸣,天地寂静。 众佛,菩萨都知道,如来正在以无上佛法,推演金蝉下落—— 片刻,他猛然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脸色竟微微一变。 “都散了吧。”他淡淡道。 众佛菩萨不敢多问,齐齐躬身行礼,悄然退下,殿内唯余阿傩、伽叶二人,心头忐忑如鼓。 如来脸色阴沉,目光如电,直刺二人道:“为了在世俗享乐,竟敢给金蝉饮下掺了千年睡草之酒——你们好大的胆子!” 二人浑身一颤,顿时明白佛祖已洞悉一切,慌忙伏地叩首,额头贴地道:“弟子知罪,请佛祖饶恕!” 如来语气沉痛道:“可知,就因你们这一念贪玩,金蝉已然……丧命。” “什么?!” 阿傩、伽叶如遭雷击,面色惨白道:“弟子……实不知会至此,求佛祖开恩!” 如来轻叹一声,眼中悲悯流转道:“这事虽是因你们而起,但也是金蝉劫数。 罢了——你二人即刻去将害死金蝉之人带回雷音寺。 至于你们之罪,待归来再行惩处。” 阿傩壮着胆子问道:“佛祖,那害人者是谁,身在何处?” 如来摇头道:“此人……我亦算之不清。唯知金蝉殒命于南赡部洲长安。” 言罢,右手轻挥,空中浮现出一幅虚幻地图,城郭隐约可见,其中一座宅院之上,一点金光如蝉形闪烁,微弱却清晰。 “去此处寻访,自可得线索。” “弟子遵命!”二人叩首起身,匆匆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雷音寺重归寂静。 如来独坐莲台,望着虚空,低声自语,声如微风道:“此人……究竟是谁,为何连我的佛力,也窥探不出他的来历?” 长安,亲仁坊。 夜色已深,皓月当空,清辉如霜,静静洒落在金阳所居宅院的天井之中。 屋内,油灯如豆,金阳正凝神研究着汉钟离所赠的三张“天罡雷符”。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灯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隐隐有极细微的电弧在纸面跳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雷威。 他试图以自身微薄的真气稍加感应,立刻便被其中蕴含的至阳至刚之力震得心神微颤,不敢再轻易试探,只得小心翼翼以心神沟通,体悟其中玄奥。 正沉浸间,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嗒”的落物之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谁?” 金阳心中一凛,瞬间从对雷符的感悟中惊醒。他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已将三张雷符收起,贴身藏好。 同时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至门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除了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再无其他异响。 他轻轻拉开房门,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小院照得一片银白。 目光一扫,金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赫然躺着一只拳头大小、通体金灿灿的物件,在月色下反射着诱人的光华,形态轮廓,与数日前他意外得到并吃掉的那只“金蝉”几乎一模一样。 “又是一只金蝉!” 金阳心头狂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几步抢入院中,弯腰将那“金蝉”捡起。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而坚硬,与之前那只的温润截然不同,但此刻的金阳已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细辨差别。 “太好了,又捡了一只金蝉!” 他捧着这只“金蝉”,满心欢喜,仿佛看到了自己实力再度暴涨的景象。 “没想到竟能接连遇到这样的好事。吃下这只金蝉,我的实力肯定又会提高一大截。” 狂喜之下,他立刻启动了已经升级完毕的“福星眼镜”,对准手中的“金蝉”,使用了【物体识别】功能查看,结果却显示为石头。 “什么,竟然是石头!” 金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疑惑和荒谬感。 这分明是只金蝉,入手沉重,金光闪闪,怎么会是石头? 仿佛是为了验证眼镜的识别结果。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掌中那沉甸甸、金灿灿的“金蝉”,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那层虚幻的金色光泽,眨眼间变成了一块毫不起眼、甚至边缘还有些粗糙的——石头。 “怎么会这样!” 金阳惊骇地看着手中冰凉坚硬的石块,一股寒意骤然从脚底直冲头顶。 “哼!” 一声冰冷、充满讥诮意味的冷哼,如同贴着耳廓响起,又仿佛来自九霄云外,清晰地传入金阳耳中。 金阳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庭院上方的夜空中,不知何时,竟凌空悬浮着两个人影。 皎洁的月光仿佛格外眷顾他们,在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神圣而冰冷的银色光晕,使得他们的面目在背光下有些模糊,但那两双俯视下来的眼睛,却如寒星般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漠然。 “仙……仙人!” 金阳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认得这种气息,与铁拐李、汉钟离那种逍遥随和截然不同,眼前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更为古老、森严、高高在上的威压,绝非寻常修士。 其中左侧那人,似乎对金阳的反应很不耐烦,轻轻挥了挥手袍袖。 金阳立刻只感到一股完全无法抗拒,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无形力量瞬间降临,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牢牢攫住。 一股难以形容的晕眩和剥离感席卷了他的意识,仿佛灵魂都要被甩出躯壳。 他最后的感知,便是身体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上升,冰冷的罡风刮面如刀。 随即,黑暗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他的神智。 第44章 被迫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 金阳在一阵剧烈的心悸和头痛欲裂中挣扎着清醒过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充斥在周围、无孔不入的庄严肃穆气息。 他撑着地面坐起,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只有无边的震撼与骇然。 这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宏大佛殿! 高,不知其几万丈,穹顶之上,仿佛有星河旋转,诸天幻灭。 广,不知其几千顷,一根根需数十人合抱的巨柱,雕刻着无数飞天、神佛、瑞兽,撑起了这无边佛国。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金色光雾,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梵唱,庄重、神圣、浩瀚,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此刻,正身处这大殿靠近中央的位置。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琉璃地面,倒映着上方无尽的祥光。 而在大殿的正前方,最为夺目之处,是一座高耸的、散发着柔和而恢宏金光的莲台。 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宝相庄严,面容圆满慈悲的和尚。 他双目微垂,仿佛注视着世间一切,又仿佛万物皆不萦于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头顶,并非寻常僧人光顶,而是布满了无数玄奥的、象征着智慧与功德的肉髻。仅仅是静坐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是一切光明与法则的源头。 “这是——如来佛祖!”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金阳脑海中炸响,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但此情此景,此等威仪,除了传说中西天灵山大雷音寺的世尊如来,还能有谁? 而在这金色莲台的前方,左右两侧,还侍立着两人。 金阳目光扫去,心头再次一震——正是夜空中将他摄来的那两个身披银色月华之人! 左边一人面容清矍中带着倨傲,右边一人眉眼间则透着几分精明与刻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边的疑惑和惊恐攫住了金阳的心。 他不明白发,自己一个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凡人,何德何能被“请”到这种地方?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无好事! “大胆凡夫俗子,见到我佛如来,还不速速叩拜!” 就在他心神剧震,思绪纷乱如麻之际,侍立在莲台左侧的阿傩开口了。 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严厉与威压,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中隆隆回荡。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是如来,但真的听到说是如来,金阳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看到金阳还在发怔,伽叶准备施法让他跪下。 如来摆手阻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来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和,却厚重无比,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躁动,却又让人无法兴起丝毫反抗念头的力量。 金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与不安,从冰冷的地面上站了起来,直视着莲台上的如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叫金阳。” 顿了顿,他终究是忍不住问道:“敢问佛祖,为何用这种方式,将我带到此处?” 如来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落在了金阳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金阳有种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灵魂都被彻底看透的颤栗感。 “你,杀了我的弟子金蝉子,我自然要寻你。”如来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说出的话语,却让金阳如坠冰窟、 “什么,我杀了你的徒弟金蝉子!” 金阳脑中“嗡”的一声——那只被他吃掉的金蝉。 难道…… 一个可怕到让他浑身发冷的猜想浮现,金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脱口而出道:“难道……那只金蝉……就是金蝉子?” “不错。” 如来的声音肯定了这最坏的猜测道:“金蝉子的本相,便是金蝉。” “完了!” 金阳的心直往下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兴起“加餐”,吃掉的竟然会是如来佛祖的弟子,传说中的金蝉子,这祸闯得也太大了! 惊惶之下,求生的本能让他急声辩解:“佛祖明鉴,那金蝉……不,金蝉子,不是我杀的! 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一动不动,气息全无,我以为它已经死了,这才把它吃了。” “胡说八道!” 左侧的阿傩厉声斥道,眼中寒光闪烁道:“金蝉师弟只是饮了加了睡草的仙酒,暂时沉睡过去,神归混沌,躯体不显生机而已,并非真个死去。 若非你这凡夫,贪口舌之欢,他又怎么会死?” “什么,只是睡了!” 金阳这下真是有口难辩,又惊又急道:“我……哪里分辨得出他是沉睡还是已死? 我看到它毫无声息,就以为死了,要知道他没死,又怎么会吃它!” 莲台之上,如来缓缓开口,声音无喜无悲,却带着最终的裁断道:“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金蝉,终究是丧命于你手。 此乃因果,你需给我一个交代。” 金阳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头问道:“那……佛祖想怎样?” “金蝉子,乃是我定下的求取真经之人。” 如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揭示着惊人的天机道:“如今,他命丧你手,取经大业,宏愿成空。按说,你当抵命偿业。” 金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 如来话锋一转道:“我亦不愿多造杀孽,故而可给你一个活命,亦是将功赎罪的机会。” “什么机会?”金阳紧绷着神经。 “代替金蝉子完成西行取经之重任。” “什么,让我代替他去取经!” 金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猛烈摇头道:“不,我不当和尚,也不想去取什么经。佛祖找别人吧!” “此事,由不得你选择。” 侍立一旁的阿傩冷冷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道:“你愿意,得去。不愿意,也得去!”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金阳心中压抑的怒火,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瞪着阿傩,又转向莲台上的如来,几乎是吼了出来道:“老子就是不愿意。什么狗屁取经,谁爱去谁去,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一了百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阿傩和伽叶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阿傩身上佛光隐现,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 “够了。” 如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可违逆的意志,瞬间压下了殿中所有躁动。他不再看愤怒的金阳,也不再理会蠢蠢欲动的阿傩,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此事,我意已决。” 话音未落,他端坐莲台之上,甚至没有任何抬手的动作,只是目光在金阳身上轻轻一落。 “啊——” 金阳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硬生生撕扯、剥离、烙印的剧痛。 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侵入他的魂魄,将某种不属于他的、冰冷而坚固的东西,与他的本源命格粗暴地捆绑、熔铸在一起。 同时,还有一个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束缚气息的复杂印记,被深深镌刻在他的神魂核心! 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整个过程,或许不到一分钟,但对于金阳而言,却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炼狱折磨。 他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莲台上那尊金色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惊惧、愤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我已将你的命格与金蝉子的因果命格合二为一。” 如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道:“并在你的神魂本源,种下了‘大乘佛禁’。 自今日起,你便是金蝉子,金蝉子便是你。 唯有恪守本分,历经磨难,取得真经,功德圆满之日,此禁方会自解,还你自由之身。 若中途违背,或心生退意……” 如来微微一顿,那平淡的语气却让金阳感到刺骨的寒意。 “则佛禁发动,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脱。” “你……” 金阳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莲台,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堂堂西天佛祖,灵山至尊,竟然用如此卑鄙狠毒的手段,逼迫一个凡人,你算什么佛祖!” 面对金阳的怒斥,如来并未动怒,甚至连眼帘都未曾多抬一下,只是缓缓道:“若非你贪图口腹之欲,误杀金蝉在先,又怎会有此一劫? 一切皆是因果,皆是天意。 你顺从此天意,方能解脱。逆之,则自取灭亡。” 金阳如遭重击,僵在原地。 愤怒、不甘、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微末道行,在如来这等存在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对方甚至无需动手,一个念头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所谓的“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一丝认命的颓然。 “好……”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道:“我可以代替金蝉子,去取那个劳什子真经。 但是,取经之后,你必须立刻解除我身上的禁制,还我自由。 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反悔。” 如来那似乎永恒不变的面容上,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或许是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 “可以。”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法则的力量,在大殿中引起隐隐的回响。 金阳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道:“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如来淡淡道:“我会让人先送你回长安。待机缘到来,自会有人指引你该如何行事,踏上西行之路。” 说完,他目光转向侍立在旁的阿傩。 “送他回去。” “谨遵佛旨。”阿傩躬身领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如同木偶般呆立原地的金阳面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鄙夷,再次挥了挥袍袖。 与来时一样,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金阳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再次被强行抽离,耳边风声再起,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然后一切归于虚无的黑暗。 第45章 李世民出事 天光微明,晨曦透窗。 金阳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头昏脑涨。 床前,李四等几名仆从满脸忧色地站着。 “大人,您可算醒了!” 李四急忙上前:“我们今早来送洗漱水,发现您躺在院子里,浑身冰凉,怎么叫都不醒,吓得赶紧把您抬回屋里。” 金阳沉默片刻,忆起昨夜被阿傩掳至大雷音寺,如来强令其代金蝉子西行取经之事,心头憋闷如压巨石。 他轻叹一声,坐起身来:“昨夜饮酒过量,醉倒了。” 他未再多言,起身洗漱更衣,动作迟缓却沉稳,心中依然想着被逼迫的事,虽愤懑难平,却知以凡人之躯对抗佛祖,无异飞蛾扑火。 眼下唯有暂且隐忍,徐图后计。 洗漱毕,他独自出门,漫无目的穿街过巷。 不知不觉出了城门,行至郊野。 但见青山叠翠,溪水潺潺,野花摇曳,鸟鸣清越。 山风拂面,吹散几分郁结。 他倚石而坐,望着远山云卷云舒,心绪稍宁。 日头渐高,他折返长安,行至城中十字街口,正欲拐入坊巷,忽听头顶“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血光自天而降—— 一颗硕大的龙头,须发怒张,双目圆睁,脖颈断口处鲜血淋漓,竟直直砸落在街心青石板上! 百姓惊惶奔逃,哭喊震天,摊贩掀翻,鸡飞狗跳,整条街乱作一团。 金阳却未退半步。他凝视那尚在滴血的龙头,瞳孔骤缩,心中电闪道:“泾河龙王……被魏征斩了!” 他猛然想起——此乃李世民魂游地府之前兆! 龙王冤魂必缠帝王,引其入冥,受十殿阎罗审判,幸得崔判官相助,李世民才得以生还。 “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该让我进宫了。”金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五天后。 天边残阳如血,暮色渐浓,长安城的街巷被染上一层昏黄。 金阳屋里,屋内桌上堆满黄纸,每一张都画着歪斜或断裂的符文—— 有的墨迹未干便自行燃尽,有的刚成形就化作灰烬。 这几日,金阳日夜钻研汉钟离所赠的三道天罡雷符,想依葫芦画样,自己画符。 然而,仙凡之别,犹如天堑。 那三张符是以真正的仙元法力勾勒,蕴含天道雷威,其结构之精微、气韵之磅礴,远非他这刚入养气期的微末修为所能轻易摹仿。 五天来,他失败了不下数百次,始终无法成功复刻出哪怕一丝真正的雷符神韵。 但金阳不是轻易言弃的人。 越是困难,越是触及他能力极限的事情,反而越能激起他骨子里的狠劲与执拗。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揣摩那雷霆符文起承转合间的微妙意蕴。 他眼中布满血丝,神色却越来越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此刻,他屏住呼吸,笔走龙蛇。真气不再是粗暴的灌注,而是随着笔尖的流转,极其精细地模拟着仙符中那股“雷种”萌芽、积聚、爆发的自然韵律。 朱砂的纹路在黄纸上蜿蜒,隐隐似乎引动了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麻酥酥的躁动。 此刻,他屏息凝神,最后一笔落下—— 朱砂微光一闪,符纸竟未即刻崩毁! “敕!”他心中默念,随手一掷。 刹那间,那符腾空而起,金光爆绽,一道婴儿手指粗细的银白闪电“噼啪”炸响,直劈向墙角木柜! “轰!” 巨响震耳,木屑如雨飞溅。 柜门中央赫然多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焦黑如炭,散发出刺鼻焦味,四周木纹竟如遭烈火灼烧,裂痕中还隐隐有电弧游走。 “成了!” 金阳冲上前,手指抚过焦痕,眼中精光迸射道:“虽然还达不到仙符的威力,但只要我修为再进,必能画出与汉钟离所赠相媲美之符!” 正欣喜间,门外传来李四急促的叩门声:“大人,宫里来人了,在前厅候着!” 金阳知道,肯是李世民的事,迅速将满桌废符扫入纸篓,整了整衣袍,开门问道:“在哪?” “前厅。”李四压低声音,面带忧色。 金阳心头微沉,却未多问,快步至前厅,果见高德林立于堂下,面色凝重,见他出来,躬身一礼,声音低而急:“金大人,皇后命小人请您速速进宫。” 金阳略一点头,未再多言,随高德林出门登车。 马蹄声起,青帷马车疾驰入夜色,直奔皇城深处。 马车驶入皇城,气氛陡然不同。 往常肃穆的宫墙之下,此刻更是弥漫着一股紧绷到极致的压抑。 金阳撩开车帘一角望去,但见宫道两旁,禁军甲士林立,数量比平日多了何止数倍。 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人人披甲执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高德林引着金阳,一路无言,脚步匆忙,穿过一道道同样戒备森严的宫门,直奔皇帝寝宫。 越靠近,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便越是浓重。 踏入寝殿外间,金阳一眼望去,只见魏征、殷开山、房玄龄、杜如晦、秦琼、尉迟敬德等一干朝廷重臣,竟悉数在场。 人人面色沉郁,或眉头紧锁,或低声交谈,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檀香也压不住的焦灼。 众人见金阳到来,目光齐刷刷投来,复杂难明,其中尤以殷开山最为急切。 金阳上前与诸大众匆匆见礼后,假装不知情,问道:“殷大人,魏大人,诸位……宫中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如此阵仗?” 殷开山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与惊惶,声音沙哑得厉害道:“金先生,你来得正好。 陛下……陛下自昨夜起便忽然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轮番诊治,用尽手段,皆称脉象古怪,似有似无,束手无策。 就在一个时辰前……陛下他,连呼吸都断绝了。 太医……太医已摇头,言道陛下……已然龙驭宾天!” 金阳知道,所谓龙驭宾天只是假象罢了,但仍装出震惊的样子。 殷开山继续急促道:“眼下几位丞相与将军们正在商议,准备昭告天下,为陛下举行国丧…… 但长孙皇后坚决不允,魏相也力主暂缓。 皇后娘娘泣血言道,陛下此番绝非寻常病症,定是你曾言及的‘大劫’! 她记得你曾说,此劫唯你可解。 这才不顾一切,命高公公急召你入宫。 “金先生。” 殷开山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满是希冀与哀求道:“陛下是否……是否还有救,全看你了。” 第46章 李世民还阳 正说话间,内殿帘拢掀起,长孙皇后在两名宫娥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凤冠未戴,只着素色常服,眼眶红肿,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金阳身上,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道:“金阳,事情想必众大人已告知于你。 本宫不多言其他,只问你一句:你当初既言能助陛下渡此大劫,如今……你可能救他?”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金阳身上,偌大殿堂,落针可闻,只余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金阳深吸一口气,迎着长孙皇后那仿佛燃着最后希望火苗的眼神,以及周围重臣们或审视、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肯定道:“皇后请勿过于惊慌,陛下此番劫难,确在我预料之中。” 他顿了顿,在众人瞬间亮起的目光中,继续说道:“陛下此刻看似生机断绝,实则是魂魄受劫离体,肉身暂陷假死之状。 化解之法,我已经在来的途中实施了,如今只需静待三日,陛下魂魄自会归位,安然苏醒,龙体无碍。” “当真?” 长孙皇后上前一步,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声音带着颤音。 “千真万确。”金 阳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道:“我岂敢以此等大事相欺,皇后只管宽心就是。” “好……好,那就好!” 长孙皇后闻言,一直紧绷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日来的恐惧、悲伤、强撑的坚强瞬间化作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 她连忙用帕子拭去,连声道:“若能如此,金阳,你便是大唐的救星,是陛下的恩人!” 随后,她看向魏征、殷开山等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决道:“既如此,国丧之事暂且按下,一切待三日后再说。 为防变故,便于随时商议,自此刻起,金阳,还有魏相、殷卿、房卿、杜卿……” 她点了几位核心重臣的名字道:“你们皆宿于宫中偏殿,无旨不得擅离,直至陛下醒来。”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虽然金阳说得笃定,但皇帝“已死”毕竟非同小可,留重臣宿卫宫中,既是方便应对,也有监视稳定之意。 金阳对此安排并无异议,躬身领命。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皇宫内气氛依旧紧张,但有了金阳那句“三日之期”,绝望中总算透出一线希望。 众人住在临时安排的偏殿,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时刻关注着寝殿方向的动静。 转眼三日之限已至。 时近傍晚,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在寝殿内投下长长的、昏黄的光影。 金阳、魏征、殷开山、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皆聚在皇帝榻前不远处的屏风外,或坐或立,无人言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空气沉闷得让人心慌。 长孙皇后虽被劝去稍歇,也是在宫中未曾安眠。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龙榻上那毫无声息的身影,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从极其悠远地方传来的、低沉而含糊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嗯……” 这声音虽轻,落在众人耳中却不啻惊雷。 魏征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抢到榻边,殷开山、房玄龄等人也立刻围拢上去,唯有金阳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只见龙榻之上,李世民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初时涣散迷茫,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过了好几息,才渐渐有了焦距,映出围在床前一张张熟悉而又充满焦急与震惊的面孔。 “陛……陛下!”殷开山声音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李世民扶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李世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看上去虚弱至极。 他环视众人,眼神仍有些飘忽,仿佛尚未完全清醒,长长的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用一种带着后怕与恍惚的语调喃喃道: “好险……好险……那朱太尉好生可恶,竟将朕推落渭水……河水湍急,冰冷刺骨,朕几乎……几乎便要淹死在那里了……” 这话没头没尾,听得众臣面面相觑,皆露愕然之色。 房玄龄忙俯身问道:“陛下,您说什么呢,您一直在这寝宫安卧,何曾去过渭水,又何来朱太尉推您落水之说?” 李世民似乎怔了怔,眼神更加困惑,仿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金阳才缓步上前,目光在李世民眉宇间一扫,沉声道:“陛下魂魄初归,地府阴寒鬼气尚未散尽,侵扰心神,故而神思恍惚,言语颠倒。 此刻急需安神定魄,稳固神魂。” 魏征闻言,立刻转头对侍立在侧的太医令喝道:“快,取安神定魄汤来。” 早有准备的宫人迅速端来一直温着的汤药,李世民就着魏征的手,将那碗气味清苦的汤药慢慢饮下。 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眼中的茫然与惊悸也缓缓退去,神智明显清明了许多。 他喘息稍定,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金阳身上,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难以言喻的震撼,更有一丝深沉的探寻。 “金阳……” 李世民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道:“你过来。” 金阳走近榻前。 李世民盯着他,缓缓问道:“你当初对朕言及,能助朕渡过劫难之人,可是那……阴司判官,崔玨?” 金阳平静地点了点头道:“正是。” 李世民喟然长叹,目光扫过周围满脸疑惑的重臣,最终又落回金阳脸上,叹道:“金阳啊金阳,你……你真是神鬼莫测。 竟能提前许久,便算定此劫,更算准了那关键之人。” 杜如晦忍不住问道:“陛下,您方才所言渭水、朱太尉,还有这崔判官……究竟是怎么回事? 您这三日,究竟经历了什么?” 李世民靠在软枕上,闭目定了定神,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朕……魂游了地府。” 短短六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众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李世民便将自己如何“看到”自身已死,被阴差引路,过鬼门关,经黄泉路,见奈何桥,望乡台上回望长安,森罗殿中面见十殿阎王,又如何在危急时刻得崔玨判官暗中相助,查阅生死簿添改阳寿,最后如何被送他回来的鬼吏朱太尉引至渭水,然后将其推落水中等情状,一一道来。 其中鬼影幢幢、阴风惨惨、审判森严、险象环生之处,听得众位见惯风浪的朝廷栋梁也面色发白,瞠目结舌,恍如亲历,脊背阵阵发凉。 正说到惊心动魄处,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帘拢一掀,得到消息的长孙皇后疾步走了进来。 她一见倚坐榻上、虽然虚弱却已然苏醒的李世民,连日来的担忧瞬间决堤,唤了一声“陛下”,便扑到榻前,握住李世民的手,泪水涟涟,哽咽不能成语。 李世民亦反手握紧妻子的手,劫后重逢,夫妻相对,恍如隔世,一时间殿内只闻皇后压抑的啜泣与皇帝轻声的安慰。 见此情景,金阳开口道:“陛下魂魄初定,身体尚虚,此番经历更是耗神费力,此刻最需静养,稳固元气。 不若请陛下先行安歇,有何事,待明日陛下精神稍复再议不迟。” 魏征等人也觉得金阳所言在理,此刻确非详谈之时,当下众人齐齐向皇帝皇后行礼告退。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在金阳身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最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长孙皇后则对金阳投来感激的一瞥。 众人轻手轻脚退出寝殿,然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既有为李世民苏醒的庆幸,也有对那神秘莫测的幽冥世界,以及金阳那精准预言的深深敬畏。 今夜,注定无人能眠。 第47章 便是此人 三日后,长安城西,生化寺。 寺内钟鼓齐鸣,梵唱震天。 偌大的广场上,僧众云集,幡幢如林,一场规模空前的“水陆大会”正隆重举行。 香火烟气缭绕升腾,弥漫整个寺院,为亡魂超度,祈国泰民安。 高台之上,搭起恢弘法坛。一位白白胖胖、满面红光的高僧,头戴镶嵌美玉的毗罗帽,身披金线绣就的华美袈裟,正盘坐其上,口若悬河,声情并茂地宣讲着佛法精义,舌灿莲花,听得台下许多信众如痴如醉。 李世民亲率文武百官,肃然列于台下前排。 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目光沉静地听着。 金阳亦在其列,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眉头微锁,显得心不在焉。 他本不愿来此喧嚷之地,奈何三日前,那阿傩前去找他,传达了如来的指令——必须到场。 因此,他只得前来。 正当台上胖大和尚讲到精妙处,手势激昂之时,一个异常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陡然从人群外围响起,清清楚楚地压过了诵经声: “卖袈裟,卖锡杖咯!” 这声音来得突兀,与庄严法会氛围格格不入。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循声望去。金阳心头一紧,也扭过头。 只见人群外围,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僧。 这老僧形容枯瘦,却骨架宽大,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相貌清奇古拙,尤其一双眼睛,开阖之间似有精光流转。 他左手拄着一根通体暗金、环环相扣、造型古朴的九环锡杖,杖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沉稳的光芒。 在他身侧稍后,跟着一个年轻僧人,面容端正,双手恭谨地捧着一袭折叠整齐的袈裟。 那袈裟颜色并非寻常僧人的土黄或褐色,而是异常鲜亮的锦红色,质地非凡,即便叠着,也能看出上面似有宝光隐隐流动。 “终于来了。” 金阳心中暗道,目光落在那一杖一袈裟上,滋味难明。 如此奇人异宝出现,自然惊动了御驾。 李世民示意,早有侍卫分开人群,将那老僧并年轻僧人引至御前。 李世民打量着老僧,问道:“老法师从何而来,所售又是何等宝物?” 老僧单手立掌,声音清越道:“贫僧自远方云游至此。所售非俗物,乃锦襕袈裟一领,九环锡杖一根。” “哦,锦襕袈裟?” 李世民饶有兴趣道:“不知这袈裟,有何妙处?” 老僧微微一笑,朗声道:“此袈裟,非凡间丝线织就。着此袈裟,可不堕轮回,不遭恶毒之难,不入沉沦,不遇虎狼之穴。 若是虔诚披挂,打坐参禅,自有万神朝礼。 行动处,亦有七佛随身。 端的是一件超凡入圣之宝。” 此言一出,周围官员,僧众皆露惊容。 李世民眼中也闪过异彩,又问:“那这锡杖,又有何不同?” 老僧将手中锡杖轻轻一顿,杖环相击,发出清脆悦耳却又仿佛能涤荡心神的声音。 “此锡杖,乃我佛门至宝。持之在手,不遭毒害,邪魔退避。杖通九环,暗合天地之数,能贯乾坤,破除一切妖邪障碍,魑魅魍魉皆不敢近身。” 李世民听得龙颜大悦,抚掌道:“果然是稀世珍宝,不知法师欲售几何?” 老僧伸出五指道:“袈裟,五千两白银。” 又伸出两指道:“锡杖,两千两白银。” 价格虽昂,但对皇家而言不算什么。 李世民当即对身旁侍从道:“取七千两纹银来与法师。” “且慢。” 老僧却摆手止住,目光越过李世民,扫向高台上仍在滔滔不绝的胖大和尚,以及周围一众听得津津有味的僧侣,摇了摇头,问道:“陛下,贫僧适才听这位法师宣讲,乃是小乘佛法教法。却不知在场诸位高僧大德中,可有能讲说‘大乘佛法’者?” 李世民一怔,看向周围。 那些被点到的和尚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思索,有人面露惭色,竟无一人敢应声。 大乘佛法之名,他们或有耳闻,但精义深奥,流传不广,能通晓宣讲者,实是凤毛麟角。 李世民回过头,疑惑道:“敢问法师,这小乘大乘,有何区别? 大乘佛法,又有何特别之处?” 老僧正色道:“陛下容禀。小乘佛法,渡己不渡人,求的是自我解脱。而大乘佛法,发宏大誓愿,不仅要渡己,更要普度众生,救一切苦厄。 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可超度亡魂脱离幽冥苦海,更能令生者增福添寿,获长久安宁,实乃济世度人之无上妙法。” 李世民听得眼神越来越亮,这大乘佛法,听起来正合他超度亡魂、安定民心、祈求国泰民安之愿,急问:“如此妙法,现在何处,朕愿遣使求取,广传东土。” 老僧遥指西方,声音庄重道:“大乘佛法三藏真经,现珍存于西天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 “西天……大雷音寺……” 李世民喃喃重复,眼中充满向往,但随即问道:“不知此去西天,路途几何,可艰难否?” 老僧喟然一叹道:“此去西天,路程遥远,足足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其间山水险恶,更有无数穷山恶水,毒虫猛兽盘踞,更兼有那吃人的妖魔精怪,专阻修行向佛之路。 千百年间,欲往者众,能平安抵达者,寥寥无几。 非大毅力、大智慧、大缘分、大坚定者,不可行此路也。” 十万八千里! 妖魔挡道!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对宝物的热切瞬间被这可怕的描述浇灭大半。 李世民神情肃穆,环视身后文武,又看向周围那些垂首不语的和尚,沉声问道:“我大唐人才济济,高僧辈出。 今日,可有人愿为天下苍生,为朕分忧,不惧艰险,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归来?” 全场鸦雀无声。官员们低头看地,僧侣们闭目念佛。 那十万八千里的遥途,那吃人妖魔的传闻,像一座无形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无人敢应这几乎必死的差使。 李世民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泱泱大国,竟无一人敢担此重任? 这时,那枯瘦老僧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落在了人群中的金阳身上。 金阳自然感应到了这道目光,但他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心中冷笑:“该来的躲不掉。但我偏不主动,倒要看看,你们这出戏,打算怎么逼我上台?” 老僧见金阳毫无反应,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随即计上心来。 他转向李世民,朗声道:“陛下,贫僧观此间众人,虽多俊杰,但能与西天结缘、堪当取经重任者,确无他人。” 李世民心中一沉:“难道真无人可去?” 老僧话锋一转:“不过,能去者,也并非没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哦,何人?”李世民急问。 老僧缓缓抬手,枯瘦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面无表情的金阳:“便是此人。” 第48章 唐三藏金阳 李世民顺着手指看去,见是金阳,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法师是说……金阳? 老僧手指未动,依旧点着金阳道:“非此人不可。” “非他不可?”李世民追问。 “非他不可。”老僧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李世民再次看向金阳,眼神复杂。 他想起金阳之前的种种神秘,想起他精准预言自己的劫难,想起地府还阳的惊险……莫非,这一切早有定数?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金阳,朕知此事艰难,但为天下苍生,为佛法东传,你可愿……前往西天,求取真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金阳。 金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排众而出,走到场中,先看着枯瘦老僧,语气平淡,语出惊人道:“观音菩萨既然指名道姓非要我去,我还能说不去吗?” “观音菩萨!” 李世民浑身剧震,猛地扭头,惊骇地看向那老僧。 观音菩萨没料到金阳竟敢如此直接地当众点破他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愠怒,但事已至此,也无法再掩饰。 他深深看了金阳一眼,不再多言,对身旁的年轻僧人微微点头。 两人身上忽然腾起淡淡霞光,脚下生云,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升空。 升到离地数丈高处,霞光猛然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散去,空中已不见了枯瘦老僧与年轻僧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头戴宝冠、身披天衣、璎珞垂珠、手持净瓶杨柳的圣洁女菩萨。 身后惠岸行者持棍侍立,祥云缭绕,瑞气千条,佛光普照,将整个生化寺广场映得一片神圣光明! “观世音菩萨! 是菩萨显圣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出来。 顿时,李世民以下,所有文武百官、僧侣、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口称佛号,磕头不止,激动惶恐难以言表。 唯有金阳,依旧直挺挺地站在跪倒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空中,观音菩萨法相庄严,声音如同甘露洒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道:“东土大唐之地,众生贪淫乐祸,多杀多争,口舌凶焰,是非恶海。 我佛如来,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超脱苦恼,解释灾愆,保天下安宁。 今特命本座,来此寻觅一有根器、有善缘、有坚定之心者,前往西天,拜佛求经,永传东土,以解众生之苦。 金阳——” 菩萨的目光落在金阳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你与佛有缘,合当担此大任。 今日本座便与你摩顶受戒,赐你法号,收你入我佛门。 还不跪下?” 金阳抬头,与空中那俯瞰众生的目光对视,心中那股被强行安排命运的憋闷再次涌起。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我近日腿脚不便,就这么站着剃度吧。” 此言一出,下方跪着的众人皆惊,冷汗直流,觉得金阳简直是胆大包天,亵渎菩萨。 连李世民都为他捏了把汗。 观音菩萨凝视金阳片刻,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怨怼与不甘,却并未发作。 她知此事确是强加于他,且涉及金蝉子因果,其中曲折不足为外人道。 当下不再多言,只将手中杨柳枝朝着金阳,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笼罩金阳。他只觉头皮一阵清凉,用手一摸,满头的黑发已消失不见,成了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头顶还传来微微的灼热感,九个整齐的香疤已然烙上。 同时,身上原本的衣衫也无风自动,悄然变化,成了一套略显宽大的褐色僧衣,脖子上也多了一串沉甸甸、乌黑发亮的佛珠。 金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摸了摸光滑的头顶,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丝无奈的苦笑:“原来如此……我穿越来到这大唐,兜兜转转,竟是来顶替唐僧取经的。 这命运,还真是……半点不由人。” 空中,观音菩萨的声音再次响起道:“金阳,你既入佛门,当有法号。 你既领西行取经之重任,今日起,便赐你法号——三藏。” 随着话音,那锦襕袈裟与九环锡杖自菩萨身侧飞起,轻轻落在金阳面前。金阳下意识地伸手,一手接住袈裟,触手温润,宝光隐隐。 一手握住锡杖,顿时感到一股醇和浩大,中正平和的暖流自杖身传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多日来因强行画符、心事重重带来的疲惫与烦躁竟被涤荡一空,精神为之一振。 这两件宝物,果然不凡。 “三藏。”观音菩萨以新赐的名号称呼他,声音带着最后的叮嘱与命令道:“西行之路,关乎佛法东传,苍生福祉。 你需谨记使命,不可懈怠。 明日一早,便收拾行装,起程上路,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不得延误。” 说罢,不再停留,脚下祥云升腾,与惠岸行者化作一道金光,倏忽间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漫天霞光与久久不散的檀香气味,以及下方依旧跪伏,激动不已的万千众生。 菩萨既去,众人方敢陆续起身,个个兴奋议论,视今日为毕生奇遇。 李世民更是激动不已,立刻命令宫廷画师,务必凭记忆将观音菩萨显圣的庄严法相描绘下来,供奉于寺中,供万民瞻仰。 处理完此事,李世民大步走到换上僧衣,一手持锡杖、一手拿着袈裟的金阳面前,神情郑重,目光恳切的朗声说道:“金阳——不,三藏法师。你此去取经,千山万水,凶险莫测,无异于赴汤蹈火。 自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异姓兄弟!”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发愣的金阳走到大殿前的巨大香炉旁。 早有内侍机灵地奉上六支粗大的线香,李世民亲手点燃,分给金阳三支,自己持三支,面对香炉,撩袍跪下。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李世民,与御弟三藏,结为兄弟,从此福祸同当,生死不负,若违此誓,天地共鉴!” 李世民声音洪亮,神情肃穆。 金阳被他拉着跪下,全程有些被动,只是举着香,听着李世民一个人在那里郑重其事地宣誓。 周围百官见此,纷纷再次下拜,口称:“恭喜陛下,贺喜御弟!” 结拜完毕,李世民起身,用力拍了拍金阳的肩膀,眼中既有兄长般的关切,亦有君王的期许道:“御弟,菩萨既赐你‘三藏’之法号,朕便再赐你国姓! 从此,你便是我大唐的取经人——唐三藏!” 唐三藏…… 金阳手握锡杖,臂搭袈裟,头顶香疤,身披僧衣。 听着这个注定要响彻千古的名字,看着周围众人或羡慕,或敬畏,或同情的目光。 再想到那十万八千里遥途,无数妖魔险阻,还有灵山之上那尊至高无上的金色身影…… 他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难言。 自从莫名穿越至此,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富贵,或逍遥,或默默无闻,或波澜壮阔…… 唯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那个西行取经的和尚。 真是……造化弄人。他望着西方天际,默然无语。 第49章 这天气变化,根本就不是自然现象 次日,天光未大亮,长安城东门内外已是旌旗招展,甲胄分明。 李世民竟亲自率领文武百官,为如今已是‘唐三藏’的金阳送行。 队伍浩浩荡荡,直至城外十里长亭。 亭外空地上,早有宫人备好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鞍鞯鲜明,辔头镶玉。 马旁还侍立着两名身着劲装、背负行囊的健硕随从,一看便是军中挑选出的好手。 李世民指着白马与随从,对金阳温言道:“御弟,此去路遥,朕为你备下这匹西域良驹,可助脚力。 这两名随从,身手不错,也颇识路途,一路上与你牵马坠镫、化缘问路,也能省去许多辛苦。” 金阳看了看那匹确实神骏的白马,又看了看两名目光精悍的随从,轻轻摇了摇头,对李世民道:“陛下厚意,我心领了。这马我留下了。” 他目光扫过那两名随从,声音沉稳道:“他们就不用去了。” 李世民一怔道:“这是为何?” 金阳目光望向西方,缓缓道:“西行之路,十万八千里,不止是山高水远,更有无数穷山恶水,妖魔盘踞。 他们二位虽是军中精锐,终究是血肉之凡躯,无有法力护身。 若遇险情,非但帮不上忙,恐反受其害白白送了性命。 还是让我一人独去吧,人少,反倒便宜行动。” 李世民闻言,想到昨日观音菩萨所言妖魔之事,又见金阳神色坚定,知他所虑在理,虽心中仍是不忍,却也不好再强求,只得叹道:“御弟思虑周全,既如此……便依你。” 随即,挥手让那两名随从退下。 接着,李世民又命人奉上一个以锦囊包裹的物件,揭开乃是一个紫光莹莹、造型古朴的钵盂。 “此乃紫金钵盂,乃宫中旧藏,坚固耐用,御弟带上,路上化缘盛斋,也算有个依傍的器具。”李世民说道。 金阳本不想要,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收下,道了声:“谢陛下。” 然后将钵盂仔细放入早已搭在马背上的行囊之中。 一切准备停当,内侍端上金盘,盘中置一玉杯,里面盛满一杯酒。 李世民亲自执杯,递与金阳道:“御弟,此一杯为你壮行,望你此去,一路珍重,早日取得真经归来!” 金阳看着那杯酒,没有推辞,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 他将空杯放回盘中,后退两步,对着李世民及众官员拱手道:“陛下,诸位大人保重,我走了!” 说罢,他利落地翻身上马,轻轻一抖缰绳。 那白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朝着西方官道疾驰而去,身后扬起一道淡淡的烟尘。 很快,金阳的背影与白马便融入了晨光与远山之间,只余下送行众人久久驻望。 离开长安后,金阳并未急着赶路。 他心知此行绝非旦夕之功,前路更是吉凶莫测,与其仓促奔波,不若调整心境,慢慢行去。 加之对那强加于身的“取经人”身份,潜意识里总有些抗拒与怠惰,故而行程颇有些随心所欲。 天气晴好,心情舒畅时,他便催马多行几十里路。 若觉得疲乏或心绪不佳,便早早寻个村镇、寺庙甚至干净的野店住下歇息。 一路赏看些不同的山川风物,倒也暂时冲淡了些许烦闷与对未来的隐忧。 就这样不紧不慢,悠悠荡荡,走了将近一个月,方才抵达大唐西陲的边关重镇——河州卫。 当晚,他在河州卫城外的福原寺挂单歇息。 寺中僧人知他是奉旨西行的御弟法师,倒也恭敬。 金阳躺在禅房里,心中却无多少睡意。 他清晰地记得,《西游记》里,唐僧正是在离开河州卫之后不久,便遇到了第一难,被寅将军、熊山君、特处士几个妖怪捉去,险些丧命。 “虽然取经的人变成了我,但既然这西游的大框架未变,这些命定的磨难,恐怕也未必会消失,甚至可能变得更诡谲……” 金阳暗自思量,警惕之心大起,并打定主意,明天绝不赶早,定要等日头高升,阳气最盛之时再行上路,或许能避开那些喜阴惧阳的妖魔。 翌日,他故意磨蹭,直等到日上三竿,阳光普照,方才辞别寺僧,牵马出了河州卫。 一路西行,官道渐渐湮没,入眼皆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茂密不见天日的原始丛林。 道路变得极其难行,时而在陡峭山崖上盘旋,时而又需涉过湍急冰冷的溪流。 金阳只得下马,一手紧握九环锡杖探路,一手费力地牵着马缰,在乱石荆棘中艰难跋涉。 如此行至午时左右,人困马乏。 金阳寻了一处背靠巨岩、相对开阔的林中空地,将马拴好,取出些干粮清水,坐下歇息。 然而,他刚啃了两口干饼,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涌起滚滚乌云,瞬间遮蔽了日光,天地一片晦暗。 紧接着,狂风凭空而起,卷起地上枯枝败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巨兽的低吼。 金阳霍然站起,眉头紧锁道:“不对,出发前我明明用【天气预报】看过,这一带今日晴好,无风无雨,怎么会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他心念一动,立刻启动了“福星眼镜”,再次调出【天气预报】功能。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浮现,数据显示清晰无误——当前区域,七天内: 【天气指数:晴】 【风速:一级——三级】 【降水概率:零】 “数据没错……难道是升级之后,这功能出错了,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升起,猛惊道:“这天气变化,根本就不是自然现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四周密林深处,突然传来阵阵绝非正常野兽所能发出的恐怖怪叫! 那声音尖厉刺耳,夹杂着含糊的嘶吼,充满了暴戾与贪婪。 同时,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臊气味,随风扑面而来,令人闻之欲呕。 金阳浑身寒毛倒竖,瞬间明白过来——有妖怪! 他毫不犹豫,立刻将“福星眼镜”的功能切换至【环境感知】 因为升级之后,不仅能感知周围环境的温度、湿度、气流等信息,还能感知周围是否有危险。 刚切换至【环境感知】,就见数十个醒目的黄色箭头标记,然出现在视野边缘的树林之中,并且正在快速向中心—— 也就是他所在的位置,快速聚拢移动。 “果然!” 金阳心头一凛,右手闪电般抓起倚在岩石旁的九环锡杖,左手则迅速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掏出了七张自己画的“天罡雷符”,紧紧攥在掌心,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些黄色箭头袭来的方向,全身真气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第50章 大妖现身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密林晃动,枝叶纷飞! “嗷吼!” “嘶哈!”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怪叫,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猛扑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顶着野猪般的獠牙头颅,浑身黑毛。 有的拖着穿山甲似的长尾,鳞片反光。 还有的虽大致是人形,却面容扭曲,眼泛绿光,指甲尖锐如钩。 个个相貌凶恶丑陋,身上散发着难闻的腥臭与血腥气,张牙舞爪,眼中只有对血肉的贪婪,尖吼厉叫着朝金阳冲杀过来,速度奇快。 金阳目光一凝,毫不迟疑,左手腕一抖,七张雷符脱手飞出,呈扇形激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妖怪。 同时心中默念真言,驱动符箓—— “敕!” “嗤啦啦——” 七张黄符于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七道耀眼的银白色闪电,扭曲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七个妖怪身上。 “啊!” “呜嗷!” 惨叫声顿时响起。 雷电之力至阳至刚,正是这些阴邪妖物的克星。 被击中的妖怪登时皮开肉绽,黑烟直冒,有的半个脑袋都被炸飞,有的胸口露出焦黑的窟窿,哼都未哼一声便直接毙命,倒地后抽搐两下,纷纷显出了野猪、山猫、獐子等动物原形,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地面。 然而,雷符虽利,数量却有限,更多的妖怪已经趁此间隙,嘶吼着扑到了近前,腥风扑面,利爪与獠牙闪着寒光,眼看就要将金阳撕碎。 金阳左脚猛地向后蹬在岩石上,借着反推力,身形如滑鱼般向后急退数尺,险险避开了最先抓来的几只利爪。 与此同时,他空闲的左手五指疾弹,体内那已远超寻常养气修士十倍的精纯真气,凝成一道道无形无影却锋锐无匹的“气刃”,离体激射。 “噗!噗!噗!” 真气之刃快如闪电,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空气,也穿透了那些妖怪看似坚韧的皮毛鳞甲。 六个冲在最前面的妖怪,或是咽喉,或是心口,或是眉心,陡然爆开血花,扑击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接连扑倒在地,同样现出原形毙命。 电光火石间,已有十三名妖怪殒命。 但这非但未能吓退群妖,反而激起了它们更疯狂的凶性。 剩余的三十几个妖怪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不再毫无章法地乱冲,而是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从各个方向再次猛扑上来,爪影重重,妖风惨惨,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攻势比方才凌厉了数倍不止! 金阳面色沉静,一边依靠“福星眼镜”提供的动态箭头标记,以看似笨拙、实则精准的步伐,在方寸之地极力腾挪闪躲,间不容发地避开一次次致命的撕咬抓挠。 手中锡杖也不时格挡开无法避开的攻击,杖环相击,发出清越震鸣,竟隐隐有佛光流转,让一些妖怪本能地畏惧稍缓。 同时,他心念再转,将眼镜功能迅速切换至【物体识别】,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最近几只妖怪。 【目标】:山魈(妖化),修为:约六十年。 【弱点】:后颈第三骨节连接处。 【目标】:铁背苍狼(妖化),修为:约八十年。 【弱点】:左前肢腋下三寸。 一条条信息瞬间映入脑海。 金阳精神一振,眼看一只山魈凌空扑下,他不再盲目地用真气漫射,而是凝神锁定,一道凝练如针的真气倏然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山魈后颈指定位置! “呃!” 山魈浑身剧震,扑击之势顿消,眼中妖光涣散,直挺挺栽倒,气绝身亡。 另一侧,铁背苍狼低吼着贴地窜来,獠牙直取金阳小腿。金阳侧身避让,几乎同时,一道真气贴着地面掠过,刁钻地钻入其左前肢腋下! “嗷呜——” 苍狼惨嚎一声,半边身体妖气溃散,翻滚在地,抽搐不止,很快毙命。 掌握了弱点,攻击效率陡增。 金阳身形在群妖围攻中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但每一次看似狼狈的闪躲或格挡之后,总会有一道真气如同死神的呢喃,精准地找到某个妖怪的致命弱点,一击毙命。 树林间,妖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与妖尸不断增多。 金阳手中锡杖挥舞与真气发射的配合,不过片刻的功夫,又有近二十个妖怪倒在了他的真气与锡杖之下。 原本气势汹汹的数十妖众,此刻竟已折损大半。 剩下的四十来个妖怪,终于被这单方面的屠戮吓破了胆,眼中露出了惊惧之色,攻势不由得缓了下来,甚至开始畏缩后退,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金阳持杖而立,微微喘息,目光冷冷扫过残存的妖物。 经过这番实战,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些不足百年道行的小妖,已不足以对他构成致命威胁。 然而,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大妖尚未现身。 “吼!” 就在这里,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猛然从密林深处炸响。 这吼声非狮非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暴与威严,仿佛蛮荒巨兽苏醒,音波滚滚,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而下,连地面似乎都微微颤抖。 围攻金阳的众小妖闻声,齐刷刷地停止了所有动作,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号令。 它们纷纷扭过头,望向吼声传来的方向,丑陋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狂热的怪异神情。 紧接着,它们做出了一致而诡异的举动,抬起爪子,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嘴巴,发出整齐划一的嚎叫:“呜噜——咆噜——” 这声音低沉而蛮荒,带着一种原始的仪式感,仿佛在迎接君王的降临,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狂热的战前祷告。 金阳心中一沉,手中锡杖握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真正的大妖来了。 念头未落,只见前方浓密如墙的树林被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硬生生撞碎、撕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携着腥风与煞气,轰然窜出。 “轰!” 黑影落地,地面似乎都震颤了一下,稳稳停在了金阳前方七八丈远的位置。 尘土飞扬,草屑乱舞。 金阳瞳孔骤缩,凝神望去,心头也是一凛。 只见来者身高近丈,体魄魁梧雄壮得不像话,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金阳完全笼罩。 周身肌肉虬结,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体表,并非寻常野兽的毛发,而是覆盖着一层犹如上等锦绣般的斑斓纹路,色彩暗沉却隐隐反光,显得既诡异又华丽,仿佛披着一件天然的铠甲。 它头颅硕大,形似猛虎,却又带着几分人的特征。 双目如铜铃,瞳孔呈现骇人的暗金色,开阖间电光闪烁,凶戾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血盆大口微张,露出上下两排交错如锯齿般的獠牙,白森森泛着寒光,仿佛能轻易咬碎金石。唇边钢须稀疏却根根挺立如针,更添几分狰狞。 四肢粗壮异常,尤其是前肢,末端并非兽爪,而是生着宛如精钢打造般的钩状利爪,每一根都足有尺许长短,弯曲如镰,尖端闪烁着霜雪般的惨白光泽,轻轻划动间,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这妖怪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小妖加起来都要浓烈、都要纯粹的凶煞暴戾之气,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扑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残留的小妖们在那“呜噜咆噜”的呼号声中,伏低身体,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暗金色的兽瞳锁定金阳,那目光冰冷、残忍,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只闯入领地的、稍微强壮些的猎物。 第51章 大战寅将军 金阳心念电转,立刻将“福星眼镜”功能,切换至【物体识别】,目光如扫描般聚焦于那魁梧狰狞的妖怪身上。 识别显示界面,在眼前迅速展开: 【妖怪类别:老虎精(已化形)】 【称号:寅将军】 【修炼道行:二百七十年】 【擅长法术:乌云蔽日:以自身妖力汇聚阴煞之气,短时间内遮蔽天光,营造利于妖邪活动的环境。 虎啸:灌注法力于吼声之中,音波直撼神魂,可致目标心神震慑、意志涣散,引发深层恐惧。 【弱点评估:腹部—护体妖气相对薄弱处】 “原来它就是寅将军。” 知道了妖怪的底细,金阳心中压力稍减,有了应对的底气。 他左手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触及那叠自己所画的“天罡雷符”,迅速取出了五张,紧紧夹在指缝间。 同时,体内雄浑真气加速奔流,灌注四肢,右手的九环锡杖似乎感应到战意,微微发出低沉的嗡鸣,杖头金光流转更盛。 随后,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了寅将军那暗金色的凶瞳。 对峙仅维持了短短一息。 寅将军显然不耐这种无声的较量,尤其是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妖尸后,凶性彻底被点燃。 它那暗金瞳孔猛然收缩,周身锦绣斑纹骤然亮起诡异的幽光,一股远比之前小妖们浓郁十倍不止的黑色妖气自其躯体内喷薄而出,冲天而起。 刹那间,本就因乌云而晦暗的天空,仿佛被泼上了浓墨。 妖气滚滚,迅速弥漫,片刻便彻底吞噬了天光,更带来刺骨的阴寒与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整片山林的生机都被这妖异的力量所抽取。 光线消失,温度骤降,连风声都变得呜咽诡异。 “吼——” 就在这妖气弥漫、天地色变的瞬间,寅将军血口怒张,发出了吼叫。 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音波呈扇形狂猛扩散,所过之处,碗口粗的树木竟被震得木屑纷飞,枝叶狂舞粉碎。 音波未至,一股直透灵魂的恐怖威压与冰冷杀意已先行攫住了金阳的心神,让他血液流速都为之一滞,耳边嗡鸣,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尖啸,要将他的意志撕碎、拖入无边的恐惧深渊。 金阳强忍神魂震荡的不适,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进,左手五张雷符同时甩出,并非直取寅将军,而是呈梅花状射向其周身五方地面! “敕!敕!敕!敕!敕!” 五声真言几乎不分先后!五张符箓同时燃起刺目银光,瞬间形成一片覆盖数丈方圆的狂暴雷域。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与阴寒妖气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爆开无数细碎的电火花,硬生生在汹涌的妖气音波中撕开了一片短暂的“净空”地带。 寅将军显然没料到这“和尚”还有这一手,但它反应极快,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一扭,避开两道弹射向它的电弧,同时右前肢那如霜钩爪带起五道凌厉的寒光,撕裂空气,直抓金阳面门。 爪风凌厉,竟隐隐有金铁破空之声! 金阳不敢硬接,身形急向左后方滑开,手中锡杖顺势斜撩,杖头金光凝聚,迎向那钩爪。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锡杖与虎爪悍然碰撞,火星四溅。 金阳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杖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剧痛,脚下更是“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力道,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寅将军也被反震得微微一顿,钩爪上竟被那佛宝金光灼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传来刺痛。 “好强的力量,不愧是修炼近三百年的虎精。”金阳心中暗凛。 他本就武艺生疏,纯靠真气修为和法宝,硬拼力量绝非其对手。 寅将军一击未果,凶焰更盛,根本不给金阳喘息之机,低吼一声,身形如黑色闪电再次扑上,这一次双爪齐出,爪影重重,封死了金阳左右闪避的空间,腥风扑鼻! 金阳眼神一凝,不再试图格挡,身形急闪,如同一片被狂风吹拂的落叶,险之又险地从两道交叉的致命爪影缝隙中擦身而过。 同时,他左手再次取出两张天罡雷符,在身形交错的一刹那,如同附骨之疽般飞出,直射寅将军相对防御较弱的腹部! 寅将军毕竟是修炼上百年的妖怪,经验丰富,感知到下方危险,猛地吸气收腹,庞大身躯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凌空扭转身形,同时一条钢鞭似的虎尾挟着厉啸横扫而来,意图击飞雷符并攻击金阳下盘! “敕!敕!” 金阳岂容它得逞,心念一动,引爆了雷符。 “轰——轰——” 两张雷符在寅将军腹部前方不足三尺处炸开,虽然未直接命中,但狂暴的雷霆电蛇依旧有一部分狠狠撞在了它仓促间凝聚的护体妖气上! “嗷——” 寅将军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妖力被炸得一阵剧烈波动,腹部锦绣斑纹处也明显焦黑了一块,虽然没有破开防御造成重伤,但显然让它吃痛不已,扑击之势也为之一缓,落回地面,暗金色的瞳孔中怒意与惊疑交织。 它没想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和尚,手段却颇为难缠。 受伤的野兽往往更加危险。 寅将军不再急于近身扑杀,它猛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虚抱胸前,暗金色的妖瞳死死锁定金阳,胸腔剧烈起伏,然后——吼嗷!” 这一次的虎啸,与之前截然不同。 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不再是单纯的物理音波冲击,而是混合了它澎湃妖力与暴戾凶魂的意志攻击。 啸声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无视耳膜,直刺脑海深处。 空气中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带着淡淡黑气的诡异波纹。 周围那些原本伏地发抖的小妖,在这啸声波及的瞬间,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满地打滚,七窍甚至渗出血丝。 显然连它们自己都承受不住这针对性的神魂攻击,意志近乎崩溃。 金阳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旋转,无数幻象疯狂涌现,强烈的眩晕,恶心,以及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转身逃跑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要将他淹没。 四肢似乎都有些发软,真气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不能中它的招!” 他猛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立刻全力调动丹田内浑厚的真气,在体外形成一层致密的无形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气钟,竭力阻挡那无孔不入的诡异声波侵入。 同时,他也将真气注入右手的九环锡杖。 “哗啦啦啦——” 九环锡杖仿佛被彻底激活。 九个铜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幅度激烈震颤,碰撞,发出恢宏,清越,充满金铁铮鸣的高亢鸣响。 这声音不如虎啸狂暴,却如同暮鼓晨钟,涤荡邪祟,安定心神。 金鸣之声与虎啸的黑色音波在空中交击,发出“滋滋”的湮灭声响,竟真的将大部分针对神魂的侵袭之力化解于无形。 金阳压力骤减,眼神恢复锐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左手再次一翻,又是两张天罡雷符如电射出,直取寅将军因施展虎啸而略微暴露的腹部要害。 寅将军正全力施展完虎啸,突然眼见两道迅疾的雷光射来,暗金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慌,庞大的身躯竭力向侧面闪躲。 “轰轰!” 闪电擦着它颈侧厚毛掠过,炸开两团炽热电火,烧焦了一片皮毛,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弱点,但也让它狼狈不堪,颈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第52章 “胆”灭三妖 就在寅将军惊魂未定,金阳准备乘势追击之时—— “哞——” 一声沉闷如雷、震得大地微颤的牛吼从左侧山林传来。 “吼——” 紧接着,右侧响起一声狂暴厚重、充满蛮力的熊咆。 两道强悍的妖气冲天而起,与寅将军的妖气遥相呼应,形成三角合围之势! 草木纷飞间,左侧冲出一头体型比寻常水牛大上两圈、浑身筋肉虬结如铁疙瘩、头顶一对弯曲巨角闪着幽光的妖怪。 右侧则跃出一头人立而起、身高过丈、浑身黑毛如钢针、膀大腰圆、熊掌如蒲扇般的精怪。 两妖落地,地面又是一震,凶睛死死盯住了场中金阳。 金阳迅速用【物体识别】看了一下这两妖怪,显示:一为野牛精——特处士、一为熊精——山君。 两妖一个修炼了二百六十三年,一个修炼二百六十一年。 寅将军见状,精神大振,不顾颈侧疼痛,厉声吼道:“两位兄弟,这和尚棘手,一起上,杀了他!” “交给我。” 特处士低吼,低下头,那对巨角对准金阳,猛地发力冲撞过来,如同一辆失控的铁甲战车,势不可当! 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沟,碗口粗的树木被直接撞断! 熊山君也不甘落后,咆哮着挥动磨盘大的熊掌,带起恶风,从另一侧拍向金阳,封死了他的退路! 寅将军自己则强忍不适,再次凝聚妖力,虎视眈眈,寻找金阳的破绽,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三个修炼两百年以上的大妖联手围攻,妖气连成一片,遮天蔽日,金阳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武艺本就粗疏,单对单尚可凭借真气与法宝周旋,此刻面对三个不同特性的妖怪迅猛攻击,立刻左支右绌。 他勉强侧身避开了特处士的野蛮冲撞,那巨角带起的风刃刮得僧衣猎猎作响,脸颊生疼。 还未站稳,熊山君的巨大熊掌已拍到眼前。 仓促间只能横起锡杖硬挡。 “嘭!” 闷响声中,金阳连人带杖被拍得向后滑出丈余,气血翻涌更剧,手臂酸麻几乎握不住锡杖。 寅将军瞅准机会,一道凌厉的爪风已袭向他的后背。 金阳狼狈地向前扑倒,堪堪避开。 头顶那片由寅将军妖力凝聚的厚重乌云,如同有生命般,随着他的移动紧紧跟随,始终将他笼罩在黑暗与阴寒之中,不断削弱他的感知与真气活性。 形势急转直下。 金阳连连闪避后退,险象环生,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真气耗尽,便是死路一条。 于是,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熊山君拍击,身形向后急退,与三个妖怪稍稍拉开一丝距离的瞬间,金阳眼中厉色一闪,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毫不犹豫地取出了铁拐李所赠的“流光胆” 那枚台球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的暗沉铁胆,在他掌心微微一转,脱手飞出。 “嗡——” 流光胆离手刹那,骤然光华大盛。 不再是暗沉铁色,而是迸发出如同烈日核心般耀眼夺目的炽白光芒,它化作一道彗星似的长虹,拖着绚烂的光尾,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直接撕裂了空间。 首当其冲的,正是刚刚挥掌落空、身形略有迟滞的熊山君。 “啊!” 熊山君只看到白光一闪,本能地感到灭顶之灾,惊恐地发出半声吼叫。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炽白光虹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它那看似坚韧无比的护体妖气与厚实皮毛,从前胸贯入,后背穿出。 熊山君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那个碗口大、边缘焦黑光滑地贯穿伤口。 随后便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黑光闪过,已现出原形——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的黑熊,气息全无。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寅将军和特处士的攻势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它们呆呆地看着瞬间毙命,现出原形的熊山君,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攥紧了它们的心脏! “那是……什么法宝?”特处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等它们从惊骇中反应过来,那“流光胆”所化的炽白光虹在空中灵动地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仿佛有生命般,再次锁定目标——寅将军。 寅将军魂飞魄散,它从那光芒中感受到了绝对无法抗衡的死亡气息。 随后怒吼一声,将残余妖力尽数催动,体表锦绣斑纹光芒大放,形成一个厚实的黑色光罩护住全身,同时庞大的身躯拼命向侧后方跃去,想要逃离。 然而,流光胆的速度,岂是它能企及。 “咻——” 光虹如瞬移般出现在它头顶,无视那仓促凝聚的护罩,如同击穿一层薄纸般轻易突破,然后携着无匹的动能与破邪之力,狠狠砸在了它那硕大的头颅正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 寅将军的怒吼戛然而止,整个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般炸开。 红白之物尚未飞溅,便被那炽白光芒瞬间气化。 庞大的虎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斑纹褪去,黑光闪烁间,现出了一只巨大的、头颅残缺的斑斓猛虎原形,生机彻底断绝。 “啊——饶命——上仙饶命!” 特处士彻底崩溃了,什么凶性,什么妖王尊严,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它甚至不敢转身,直接四肢一软跪倒在地,巨大的牛头拼命磕向地面,发出“咚咚”闷响,涕泪横流地求饶。 但流光胆毫无怜悯,除恶务尽。 光虹再次调转,如同天罚之矛,在特处士绝望的哀嚎声中,洞穿了它那铁疙瘩般的背脊! “呃啊——” 特处士庞大的身躯轰然扑倒,四蹄蹬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黑光过后,一头巨大的野牛尸体出现在地上。 从金阳取出流光胆,到三大妖相继毙命现形,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快!狠!准!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残存的那些小妖,早已被这瞬息之间颠覆的局面,以及那恐怖法宝的威势吓破了肝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随即,“呼啦”一声,如同退潮般,所有还能动弹的小妖,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拼命钻进四周茂密的山林,眨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妖尸和浓烈的血腥气。 随着寅将军的死亡,那一直笼罩在头顶,遮天蔽日的厚重乌云,仿佛失去了力量的源泉,开始剧烈翻滚、消散几缕炽烈的阳光刺破逐渐稀薄的黑暗,如同利剑般投下。 片刻之后,乌云散尽,朗朗晴空再现。 正午的烈日高悬,将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刚刚结束惨烈战斗的林间空地上,照耀着那些狰狞的妖尸,也照亮了持杖而立、微微喘息的金阳。 第53章 镇山太保刘伯钦 金阳目光扫过地上寅将军、特处士、熊山君三具硕大的妖尸。 尸身虽已现出原形,但皮毛爪牙间,犹自残留着未曾散尽的、凝练的妖气与灵力波动。 金阳心中一动,想道:“这三个妖怪,修炼了近三百年,虽未成大道,但血肉之中积聚的天地精华与灵力,必然远超寻常野兽。 若以天地食鼎制成美食,应该可以让修为再增强。”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心念一转,眉心处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天地食鼎凭空而现,稳稳落在他面前的地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玄奥气息。 鼎盖飞起,他走上前,将寅将军、特处士、熊山君的尸身,逐一投入鼎中。 随后,他又将铁拐李所赠的葫芦,用绳索系好,斜挂在腰间僧衣外侧。 这葫芦虽然对付妖怪不行,但用来收妖气,毒瘴、邪雾却非常好用,像刚才如果有葫芦在身边,就可以把寅将军制造的黑云给收了。 做完这些,他将天地食鼎收回,走到马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安抚一番,便继续牵着,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西行去。 越往前,山路越发险峻难行。 金阳牵着马,在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的深山中,又艰难跋涉了两个多时辰。 日头偏西,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就在他寻思是否该提前找个相对安全处露宿时,前方灌木丛突然一阵剧烈晃动,腥风扑面! “吼!” 一声低沉的虎吼,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猛地蹿出,拦在路中,琥珀色的虎瞳死死盯住金阳,后肢微屈,下一刻就要扑击。 金阳眼神一冷,左手抬起,真气悄然凝聚就要出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一支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自侧上方林间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贯入那猛虎的额头正中! “噗!” 猛虎扑击的动作骤然僵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金阳抬头望去,只见旁边一块高大的山岩上,跃下一人。 此人头戴遮阳挡尘的旧毡帽,面容刚毅端正,身材魁梧雄壮,一身利落的猎户短打装扮。 左手持一张硬木长弓,弓弦犹自微颤,右手握着一杆锋利的猎叉,斜背的箭壶中还有十余支羽箭。 看年纪,约莫三十六、七岁,双目炯炯有神,行动间透着干练与悍勇。 那猎户落地后,先警惕地扫了一眼死虎,确认其已毙命,这才将目光转向金阳,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手持锡杖,气度沉静,不似寻常行脚僧,便开口问道:“这位长老,从何处来,怎的独自一人在这行走?” 金阳猜到这应该是刘伯钦,单手立掌,答道:“我……” 我字刚一出口,金阳想起自己现在是和尚,随即改口道:“贫僧自长安而来,奉当今天子之命,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法号三藏。 不知壮士高姓大名?” 猎户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与欢喜交织的神色,将猎叉往地上一顿,拱手道:“原来是朝廷派往西天取经的圣僧,失敬失敬! 小人姓刘,名伯钦,祖居在这山岭之中,世代以打猎为生,乡里送了个诨号,唤作‘镇山太保’。 今日能在此遇见圣僧,真是幸会。” 果然是刘伯钦。 金阳微微颔首:“原来是刘施主,多谢施主方才出手相助。” 刘伯钦爽朗一笑,摆摆手:“举手之劳,长老不必客气。 这天色眼看就要黑了,山中夜间更是凶险莫测。寒舍就在前面不远,若长老不嫌弃,不如今晚就到舍下歇息一宿,明日再行赶路,如何?” 金阳正有此意,当下也不推辞,欣然道:“如此,便打扰刘施主了。” “长老说的哪里话,您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刘伯钦说着,走上前去,单手抓住那数百斤重的死虎后腿,嘿然一声,竟轻而易举地将整只老虎扛在了肩上,步履稳健,仿佛扛的不是猛兽,而是一捆柴火。 “长老,请随我来。” 金阳牵着马,跟在刘伯钦身后。 只见刘伯钦扛着巨虎,登山越岭,穿林过涧,如履平地,气息绵长,丝毫不显吃力。 金阳看得心中暗赞:“好一身神力,果然不愧是能在这种险地安家立业的‘镇山太保’。”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山坳处出现几间以粗木巨石搭建的屋舍,围着一圈篱笆,虽显简陋,却颇结实,正是刘伯钦的家。 刘伯钦将死虎扔在院中,扬声唤道:“来人。” 应声从屋后走出四个下人。这四人皆生得膀大腰圆,面目颇有凶悍之气,不似寻常庄户。 金阳不动声色,暗中启动了“福星眼镜”的【物体识别】功能,快速扫过。 光幕显示,四人虽气血旺盛远超常人,但确为人类,身上并无妖气鬼气,只是常年杀生、居于凶地,沾染了些许煞气而已。 金阳这才放下心来。 “把这大虫剥皮剔骨,好生收拾了,今晚款待贵客。”刘伯钦吩咐道。 “是,太保!”四个下人齐声应了,麻利地将老虎抬下去,开始处理虎尸。 刘伯钦又引着金阳进屋,将自己的老母、妻子以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叫出来相见。 刘母年近六旬,精神尚可。 刘妻是个朴实的山中妇人。 孩子虎头虎脑,有些怯生地看着金阳。 刘母听说金阳是奉旨西行取经的高僧,顿时激动起来,颤巍巍的就要下拜,被金阳连忙扶住。 老人拉着金阳的手,眼中含泪道:“圣僧啊,您来得正好,老身有一事相求,还望圣僧慈悲,成全则个!” “老夫人请讲。” 刘母抹了抹眼泪,说道:“老身那亡夫,走了已有十多年了。 可他……他总是不安生,时常托梦给我,说他在那阴司里受苦,不得超生,因他生前杀生太多,罪业缠身。 他求我,若能遇到有德行的高僧,务必请高僧为他念几卷经,做一场法事,超度他,助他脱离苦海,往生善道。 老身日日悬心,今日总算盼来了圣僧,万望圣僧发发慈悲,救救我那苦命的老头子吧!” 说着又要下拜。 金阳心里咯噔一下。 念经! 做法事超度,他哪会这个! 但看着老人殷切含泪的目光,旁边刘伯钦一家也满是期待,他实在不好直接拒绝这淳朴的请求。 略一沉吟,金阳只得先含糊应下道:“老夫人不必多礼,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既然老人家有托,贫僧自当尽力。” 刘母闻言,顿时千恩万谢,脸上愁容去了大半。 第54章 如来办事效率倒是不低 不多时,饭菜备好。 刘伯钦热情地请金阳入座,金阳看了一下菜,是大盆的水煮虎肉,香气扑鼻。 金阳也不客气,夹了一块虎肉尝了尝。 肉质粗糙坚韧,虽经烹煮,仍有一股未能完全去除的腥臊气,调料也简单,味道实在称不上好。 他勉强吃了几口,便只挑些蔬菜下饭,不敢多食。 饭后,刘伯钦陪着金阳又说了些山中趣闻和路途险恶之处,见金阳面带疲色,便不再多聊,亲自为他收拾出一间干净厢房,安置他歇息。 待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刘家众人皆已睡熟。 金阳确认四周无异,将天地食鼎放出,心念道:“将寅将军,特处士,熊山君三妖制作成鲜肉汤。 只片刻时间。 鼎中,三头大妖的尸身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小半鼎色泽金黄、浓稠如蜜、光华内敛,集寅将军、特处士、熊山君三妖,加起来九百年血肉精华制作出的“浓缩灵汤”。 金阳将鼎缩小,捧起“咕嘟咕嘟”的喝了。 汤液入腹,初时温润,随即化作数道暖流,如同地火岩浆,轰然散入四肢百骸,融入经脉骨骼之中。 这一次的强化,与之前食用金蝉时那种翻天覆地、脱胎换骨般的剧变有所不同。 暖流更加浑厚沉实,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虽不猛烈,却持续而坚定地拓宽着他的经脉河床,淬炼着骨骼的密度与韧性,滋养着肌肉纤维,使其更具爆发力与耐力。 丹田气海中的真气总量,也在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稳步而扎实地增长、凝练。 仿佛一座建筑的根基被反复加固,虽未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但其稳固与深厚,已远超从前。 金阳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基础被进一步夯实,真气修为亦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次日清晨。 刘母将做法事的一应香烛、供品准备妥当,就在堂屋中设下简易法坛。 金阳洗漱后,被请至上座。 面对袅袅升起的香烟和众人虔诚期待的目光,金阳心中苦笑。 他整了整僧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上双眼,却是在心中默念道:“如来佛祖,事情你也看到了,刘伯钦之母请我超度其亡夫。 我虽是你钦定的取经人,可这念经超度的业务,实在不熟。 此事关乎佛门慈悲形象,我也不跟你啰嗦,你赶紧派人……或者直接给地府的阎王打个招呼,让他行个方便,放了刘伯钦去投个好胎。 否则,这场法事搞砸了,丢的可是你们佛门的脸面。” 心念传递完毕,他也不管西天那位是否能“听”见,反正该说的说了。 随后,他睁开眼睛,面容肃穆,嘴唇微动,开始“念经”。 至于念的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一些含混不清、似是而非的音节,配合着偶尔敲击一下刘家提供的木鱼,做出专心致志的模样。 刘家老小跪在下方,听得聚精会神,满脸虔诚。 这场“法事”,从清晨一直进行到日头偏西。 待到金阳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停下“诵经”,宣布法事圆满结束,刘母又是一番感激涕零。 转过天来,金阳刚起身,刘母便满脸激动地寻来,拉住他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圣僧,圣僧,灵验了,太灵验了。” 金阳故作讶异道:“老夫人,何事如此欣喜?” 刘母眼中含泪,却是欢喜的泪:“昨夜……昨夜伯钦他父亲,又给我托梦了。 他说,多亏圣僧法力无边,为他诵经超度,地府阎君已准他罪业消减,即刻便放他去那长安富贵人家投胎转世了。 他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圣僧。 圣僧,您真是活菩萨啊。” 说着,又要跪下行大礼。 金阳连忙搀住,心中暗忖:“这如来办事效率倒是不低,看来佛门也需要维持‘有求必应’的面子。” 口中谦道:“老夫人言重了,此乃佛祖慈悲,老人家自己积福,贫僧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刘家上下对金阳更是敬若神明。 早饭后,刘伯钦执意要再送金阳一程。 两人一马,离开刘家,在山岭间又行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处明显的山脊分界。 前方山势更为险峻奇崛,气象也与身后大唐疆土隐隐不同。 刘伯钦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座巍峨大山说道:“圣僧请看,前方那座山,便是‘两界山’。 山这边,还是我大唐国土,过了此山,便是化外蛮荒之地。 小人……只能送您到此了,望圣僧此去,多多保重。” 金阳望向那莽莽苍苍的两界山,知道真正的西行之路,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 他回身对刘伯钦合十一礼道:“刘施主一路相送,情深义重,贫僧感激不尽。 就请到此留步,后面的路,贫僧自去便是,请代我向老夫人问安。” “圣僧保重。”刘伯钦抱拳,深深一揖。 金阳不再多言,牵转马头,独自向着两界山的山道行去。 刘伯钦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那玄奘色的背影,牵着白马,缓缓转过前面一道突出的山崖,彻底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后,方才长叹一声,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金阳牵着白马,独自踏入两界山地界。 但见山势愈发险峻奇崛,怪石嶙峋如兽牙交错,古木参天蔽日,藤萝缠绕如蟒。 他顺着依稀可辨的兽径,时而紧贴陡峭山脚,穿过幽深逼仄的峡谷,谷中阴风飒飒。 时而拨开茂密荆棘,穿行于不见天日的原始山林,耳边只闻自己与白马的喘息、蹄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鸣叫。 如此艰难跋涉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尤为巍峨雄浑的大山,山体仿佛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气象森严,与来时山脉迥异。 金阳停下脚步,心中忖道:“按《西游记》所载,那被压了五百年的孙猴子,应该就在这两界山左近。 只是这山峦起伏,范围不小,具体在哪个犄角旮旯……” 他正极目远眺,想找找有无明显异状,忽然—— “师父,师父……”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传入耳中。 这声音并不如何洪亮,甚至有些尖细微弱,仿佛隔着很厚的屏障传来,但却异常清晰,直透心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期盼,还有一丝被漫长岁月磨砺出的沧桑。 金阳心头一震:“孙猴子!” 他立刻凝神细听,辨别方向。 那声音断断续续,又呼唤了几声“师父”,似乎是从右前方一处被茂密荒草和乱石堆半掩的山脚裂缝中传出。 那地方极其隐蔽,若非有意呼唤,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未必能察觉。 第55章 师父,俺老孙,出来啦—— 金阳牵马小心靠近,拨开足有人高的枯黄茅草与纠结藤蔓,只见山根处裂开一道天然形成的、如同石匣般的凹坑。 而就在那凹坑之中,紧紧压着一物—— 那是一个毛茸茸的头颅,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堆满了苔藓,耳中攀着绿草,鬓边发际更是被尘土与枯叶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头颅之下,是同样被尘土污垢覆盖的脖颈,再往下,便被沉重如山岳的岩石紧紧压住、封死,丝毫动弹不得。 只有头颅前方,在岩石与地面之间,留有极狭窄的一点缝隙,堪容他伸出头颈,而他的手臂、身躯、腿脚则全都被牢牢禁锢在那冰冷的山体之下。 那猴子一双火眼金睛,隔着石缝,紧紧盯住金阳模糊的身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语速极快:“师父,师父,你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圣僧三藏法师?” 金阳俯身,凑近那石缝,应道:“没错,我正是从大唐来的三藏法师,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取经。” 猴子眼中金光大盛,急不可耐地接口,声音带着五百年的憋闷与一朝得见的狂喜道:“师父容禀。俺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只因当年冲撞了天庭,被如来佛祖施法,压在此山之下,已整整五百年了。 前些时日,蒙观音菩萨慈悲点化,说会有东土取经人经过,教俺拜他为师,皈依佛门,保护他西去灵山,将功折罪。 师父,你既是菩萨所指的取经人,快救俺出去,俺老孙愿拜你为师,保你西天取经,绝无二心。” 金阳虽然心里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假装刚知道,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等着,我这就救你出来。” 猴子闻言,更是焦躁,脑袋在石缝里挣了挣,奈何身躯被山体牢牢锁死,只能急问:“师父,你可知如何救俺? 这山乃如来法力所化,沉重无比,寻常手段可动它不得。” 金阳直起身,望了望高耸的山峰,语气平静:“不就是揭去那山顶上,如来佛祖所留的六字金帖么?” “正是,正是。” 猴子连连点头,眼中希望之火熊熊燃烧道:“那法帖就在最高峰顶,师父快去揭了它,俺便能脱此大难了。” 金阳不再多言,转身将白马拴在一旁较为结实的树干上,拍了拍马颈以示安抚,随即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向着那两界山的最高峰攀去。 山路险陡,怪石林立,但他如今体魄强健,真气充盈,步履虽稳却快,不多时便已接近峰顶。 只见,在那光秃秃的绝顶之巅,果然贴着一张非金非帛、微微卷边的杏黄色帖子,紧紧贴在峰顶一块平整的巨岩上。 帖子之上,以朱砂书写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斗大的梵文,笔力遒劲,仿佛蕴有生命,正散发着柔和而恢弘的万道金光,将小半个峰头都笼罩在一片神圣庄严的氛围之中,隐隐有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令人心生敬畏,不敢逼视。 金阳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用“福星眼镜”的【物体识别】功能,目光聚焦于那金帖。 淡蓝光幕浮现: 【物体类别:如来法帖】 【品级:佛门至宝】 【功效:蕴含如来无上佛法愿力,可镇压一切神魔仙妖,使其不得脱困。法力无边,非施术者或指定之人不可揭。】 后面,还有如何制作法贴的详细,字符原理,法力运转等,堪称一部微缩的高级镇压符箓制作大全。 “好东西,光是这制作流程,就价值连城。” 金阳心中暗喜,立刻又将眼镜功能切换至升级后获得的【实时翻译】 视线中,那六个原本如同天书的梵文,其含义瞬间清晰浮现—— 不仅如此,隐藏在六字真言笔画流转间的,更为细微繁复的无数道暗金色禁制纹路,也被解析标注出来,如同抽丝剥茧,将这张法帖最核心的的奥秘,彻底展现在他眼前。 金阳屏息凝神,将那些符文的制作的方式和奥秘,强行记忆下来。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微末法力,即便完全照搬,也绝无可能制作出这个级别存在的法帖。 但若是依葫芦画瓢,简化摹仿,制作出一些针对小妖小鬼或者具备部分镇压和禁锢效果的符箓,未必没有可能。 将其中关窍牢牢记住后,金阳不再犹豫,走上前去。 那法帖金光流转,却对他并无排斥,他伸出右手,捏住法帖一角,微微用力向上一揭—— “嗤……” 一声轻响,仿佛某种紧密的粘合被打破。 那重若山岳、金光万道的法帖,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揭了起来,轻飘飘的,入手并无特殊感觉。 金阳正想仔细看看,甚至琢磨着能不能收起来备用,突然—— 一阵极其猛烈的罡风,毫无征兆地从西方天际狂卷而来。 这风来得突兀而霸道,瞬间飞沙走石,吹得金阳僧衣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他手中刚揭下的法帖,被这风一刮,立刻脱手飞出,如同有灵性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灿灿的弧线,径直朝着西方天际疾飞而去,转眼间便化作一个金色光点,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无影无踪。 金阳望着法帖消失的方向,怔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心中嘀咕:“不过是一张法帖而已,就这么急着收回,这如来也太小气了。” 这时,山下远远传来孙悟空急不可耐、又带着兴奋的呼喊:“师父,法帖揭了就快走远些,走得越远越好,俺老孙出来时动静大,莫要伤着你。” 金阳闻言,不再耽搁,立刻施展身法,快速从峰顶掠下,回到拴马处,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朝着远离山峰的方向疾驰。 奔出约莫六、七里地,金阳勒马停下,回头望去。 “再远些,再远些,师父。” 孙悟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再次传来,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金阳无奈,只好又催马向前,一口气再奔出四五里地,来到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巨岩的坡地,这才停下。 此处距离那五行山的主峰,已有十余里之遥。 “师父,俺老孙,出来啦——” 一声高亢清越充满了五百年郁积之气的长啸,直冲霄汉,猛然从两界山方向爆发出来。 这啸声穿云裂石,蕴含着无匹的欢畅与狂放,震得群山回响,万木萧萧。 第56章 悟空打虎 “轰隆隆——” 地动山摇。 仿佛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 以那主峰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山体猛然剧烈震动、崩塌。 数万吨的巨石、土块,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炸开,抛飞。 烟尘冲天而起,如同引爆了一座火山!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霸道绝伦的金色光柱,自那崩塌的山体核心处冲天而起,直贯苍穹,仿佛要将天都捅个窟窿。 光柱之中,隐隐有一道矫健绝伦的身影。 漫天都是被震飞抛起的巨大石块,大的如房顶,小的也如磨盘,混杂着泥土树木,如同末日流星雨般,向着四面八方呼啸砸落,覆盖范围达十几里。 金阳脸色微变,不敢怠慢,立刻将体内雄浑真气催发到极致,在自身与白马周围形成一层厚实凝练的无形气罩。 同时手中九环锡杖一顿,杖头金光流转,也散发出一圈柔和佛光,与真气罩融为一体。 “砰砰砰……” “哗啦啦……” 无数石块砸落在真气罩之外,或被弹开,或被震碎,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好在金阳所处位置已算边缘,又有真气与佛宝双重防护,人马皆安然无恙。 骇人的“石雨”持续了约片刻功夫,随即平息。 烟尘缓缓散开,露出远处一片狼藉的景象,原本巍峨的两界山主峰,仿佛被凭空削去了小半截,山体塌陷,乱石堆积,满目疮痍。 就在这片废墟之上,一点金光由远及近,迅捷无比地跳跃,闪烁而来,其速度之快,犹如金色闪电划破长空,几个起落间,便已到了金阳面前。 金光敛去,现出身形——一只金毛猴子。 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此时,他头脸手足之上犹沾着尘土草屑,一身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双火眼金睛精光四射,打量着金阳,脸上满是解脱枷锁后的畅快与对未来的兴奋。 他几步抢到金阳跟前,毫不迟疑,“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纳头便拜,口中高声道:“弟子孙悟空,拜见师父,多谢师父救命大恩。 弟子愿保护师父,西天取经,千难万险,绝不回退。” 声音洪亮,情真意切。 金阳看着他,心中亦是感慨道:“这便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自己西行路上的第一个,也是最可靠的徒弟。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孙悟空搀起,温言道:“好,好,徒儿快起。” 说罢,细心地替孙悟空摘去还挂在头上、鬓边的几根枯草荆棘,又从马背行囊中,取出一件自己备用的褐色僧衣,抖开道:“将这衣衫换上,遮遮体面。” 孙悟空嘻嘻一笑,也不扭捏,接过僧衣,三两下便套在身上。 他身形精瘦,僧衣略显宽大,却也勉强合身,顿时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出家人的模样,虽然那抓耳挠腮的习性一时难改。 金阳又取出一顶寻常的僧帽,给孙悟空戴上,端详了一下,笑道:“你既已拜师,为师便再与你起个诨名,方便呼唤。 你姓孙,法名悟空,便叫个‘行者’,如何?” “孙行者!” 孙悟空眨眨眼,反复念了两遍,觉得顺口又有些意思,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以后便是孙行者了,多谢师父赐名。” 拜师、赐名已毕,孙悟空显然心情极好,主动上前,从金阳手中接过白马缰绳,道:“师父,您上马。” 金阳也不客气,依言上马。 孙悟空牵着马,师徒二人便沿着依稀可辨的山路,继续西行。 一路上,孙悟空憋了五百年的谈兴似乎彻底爆发,嘴里说个不停。 他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地向金阳讲述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 如何出海访道,如何大闹龙宫地府,如何被封齐天大圣,又如何偷蟠桃、盗御酒、窃仙丹,最后打得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端的是意气风发,绘声绘色。 金阳端坐马上,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轻笑一声,并不插话打断。 他知道,这是猴子在宣泄被压五百年的憋闷,也想由此是显摆自己齐天大圣的身份与骄傲。 由他说去便是。 如此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渐平,前方出现一片较为稀疏的林子。 忽然,林中一阵腥风卷过,草木分开,猛地蹿出一只吊睛白额的斑斓猛虎,拦在路中,作势欲扑,喉中发出低沉的威胁吼声。 “嘿嘿!” 孙悟空不惊反喜,一双火眼金睛放光,对金阳哈哈笑道:“师父莫怕,俺五百多年未曾开市,今日合该发个利市,祭祭棒子。” 说着,他右手往耳朵里一掏,捻出一枚绣花针儿,迎风一晃,那针儿见风就长,霎时变成一根掌握正合适,丈二长短,两头金箍、中间乌铁、霞光艳艳的一条铁棒——如意金箍棒。 孙悟空将金箍棒在手中挽了个棍花,指着那猛虎喝道:“呔,孽畜,来得正好,给你孙外公的棒子开开张。” 那猛虎似也感应到金箍棒上散发出的恐怖煞气,低吼一声,竟有些畏缩。 但孙悟空哪里容它逃走,一个箭步上前,身形如电,手中金箍棒抡圆了,挟着风雷之势,照着虎头便是一记力劈华山。 棍棒落处,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那猛虎连哀鸣都未及发出,硕大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碎的西瓜,顿时脑浆迸裂,红白之物飞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痛快,痛快。”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抖了抖,上面不沾半点血污,依旧金光闪闪。 他兴致勃勃地走到虎尸旁,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边一吹,叫声:“变。” 那毫毛立时化作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 孙悟空手法麻利,用尖刀将整张虎皮囫囵剥下,剔去筋肉,比画了一下,吹口气将虎皮上的血迹去干净,然后围在了自己腰间,扯了根藤条系住,看上去倒也威风凛凛。 至于剩下的虎肉,他看也不看,随手便丢弃在道旁草丛中。 金阳在马上看着那堆血肉模糊、犹自温热的虎肉,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这猛虎虽非妖兽,但体魄强健,血肉中也蕴含些微精气,若以天地食鼎制作,必味道美妙。 但眼下刚收了孙悟空,他这师父也不好表现得对野兽血肉太过“热衷”。 于是,只得按下心中惋惜,并未多言,只是看着孙悟空熟练地处置虎皮,心中对这未来一路的食材来源,倒隐隐有了些新的期待。 毕竟,这西行路上,可不缺“野味”。 第57章 棒毙六贼 日头渐渐西斜,师徒二人的影子在晚霞中拉得老长。 又行了一会,前方山坳处,隐约现出一处庄院的轮廓,土墙围绕,茅屋数间,炊烟袅袅,在这荒山野岭中,透着几分难得的烟火气与人迹。 “师父,前面有人家,看来今晚不必露宿荒野了。”孙悟空眼尖,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金阳在马上也看到了,点了点头。 行至庄院门前,只见柴扉半掩。 孙悟空性急,将马缰递给金阳,自己抢上前去,抡起毛茸茸的拳头,“砰砰砰”地敲打起门上的铁环,声音在暮色中传得老远。 不多时,院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咳嗽声。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偂、拄着根歪扭木杖的老者探出身来。 他先是眯着昏花老眼看向门外,待目光落在敲门的孙悟空身上,时吓得“哎呦”一声怪叫,手中拐杖都差点脱手,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孙悟空:“妖……妖怪,有妖怪打门。” 金阳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挡在孙悟空与老者之间,单手立掌,温言道:“老施主莫怕,莫怕。 贫僧乃是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唐三藏。 这是贫僧的徒弟,并非山野精怪,不会伤人。 只因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特来借宿一宿,明早便行,望老施主行个方便。” 老者惊魂未定,躲在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看看身着僧衣的金阳,又看看他身后那抓耳挠腮的猴子,颤声道:“长……长老,你既是拜佛的和尚,怎的……怎的收了个妖怪做徒弟?” 不等金阳解释,孙悟空已按捺不住,跳到金阳身侧,冲着老者龇牙一笑,嚷道:“你这老儿看清,谁是妖怪? 俺老孙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 你小时候上山砍柴割草,还在俺老孙面前玩耍过哩,怎的就不认得俺了?” 老者闻言,猛地一怔,眯起眼睛,借着夕阳余晖,仔仔细细地又打量起孙悟空—— 雷公脸,火眼睛,一身金毛…… 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是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孩童时,去那两界山附近打柴割草,确实远远见过山脚下压着一只猴子,只露出个头,还能说话…… 后来年岁渐长,不再去那边,也就慢慢淡忘了。 老者激动道:“没错,就是你,压在山下的老猴,哎呀呀,老朽真是老眼昏花,一时竟没认出来,罪过,罪过。” 他连忙拉开院门,脸上的恐惧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奇与喜悦:“快,快请屋里坐。寒舍简陋,万勿嫌弃!” 说着,侧身让开道路,热情地招呼师徒二人入院。 老者将金阳和孙悟空让进略显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堂屋,又忙不迭地将自己的老伴、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年纪尚幼的孙儿都唤了出来,激动地向家人金阳和孙悟空。 一家老小初时见孙悟空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待听老者一番说后,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围着师徒二人,又是好奇打量,又是啧啧称奇,堂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老者连声吩咐儿子儿媳道:“快去,把家里最好的米粮拿出来,多做些斋饭,再煮些热汤,款待圣僧。” 晚饭很快备好,山野农家也没什么好饭菜,无非是些糙米饭,山野菜,豆羹之类。 但热气腾腾,分量十足,充满了朴实的诚意。 孙悟空五百多年没有吃过正常饭食了,也不客气,端过一大海碗饭,就着菜蔬,吃得唏哩呼噜,边吃还边夸道:“好吃,好吃。” 金阳也含笑用了些,毕竟主人那么客气,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饭后,老者陪着金阳在油灯下说了会儿话,又感慨一番孙悟空脱困的奇事。 孙悟空则被两个孩童缠着,问东问西,他心情正好,便捡些以前的趣事说与他们听,引得孩童阵阵惊呼欢笑。 夜色渐深,老者见金阳面带倦色,便不再多聊,亲自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厢房,铺好被褥,请师徒二人安歇。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金阳与孙悟空便起身辞行。 老者一家早已准备好,不仅奉上了些干净的干粮、灌满了清水的皮囊,老者的儿媳还特意用新布缝了两个简易的褡裢,送给师徒二人装些细软。 “山高路远,圣僧,大圣爷多多保重。” 老者一家将师徒二人送至院门外,站在篱笆边,不住地挥手。 “老丈留步,多谢款待。”金阳在马上合十还礼。 “老头,谢了,等俺老孙陪着师父取了经回来,再来看你!”孙悟空嘻嘻笑道。 马蹄嘚嘚,师徒二人再次踏上西行之路,将那处升起袅袅炊烟的温暖庄院,留在了渐亮的晨光与身后的山峦之间。 离开庄院后,又是数日路程。 有了孙悟空在身边,金阳顿觉轻松许多。 这猴头探路、问询、打野兽、化斋都是一把好手,更兼见识广博,性情跳脱,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无聊。 金阳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也不深究。 看惯了都市钢铁森林的他,如今漫步在这山水之间,感受着奇诡壮丽的真实风景,听着徒弟絮叨那些或真或幻的往事,心中那份被强行赋予使命的郁结,倒也消散了不少。 山路虽然依旧崎岖,前途依然莫测,但身边多了个神通广大的徒弟,头顶是湛蓝高远的天空,脚下是延伸向远方的道路,竟也生出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畅快与悠然来。 师徒二人沿着山道迤逦而行,两旁林木葱郁,山鸟啼鸣,倒也清幽。 正行走间,前方一处林木格外茂密的拐角,突然“呼啦啦”闪出六条人影,横在道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这六人皆是彪形大汉,衣衫粗陋,面目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更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狠戾之气。 他们手中或持鬼头刀,或握齐眉棍,或拎着生锈的朴刀,一个个眼神凶恶贪婪,如同盯着肥羊的饿狼,牢牢锁定了金阳师徒。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将手中鬼头刀虚劈一下,发出破空声响,狞声喝道:“呔,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这匹好马,统统给爷爷们留下,饶你们两条狗命。 若敢说半个‘不’字,嘿嘿,管叫你等立时身首异处,埋骨荒山。” 金阳勒住马,神色平静地看着这群突然跳出来的山贼,心中毫无波澜。 若是数日前他孤身一人,还需要他自己动手,但如今有这孙猴在侧,根本不用他操心,静观其变就好。 果然,不等金阳开口,牵着马走在前的孙悟空已是嘿嘿”笑两声,将金箍棒从耳中掏出,迎风一晃变成寻常棍棒大小,扛在肩上,歪着头打量这六个山贼,眼中满是戏谑与不屑道:“哪里钻出来的不长眼的小毛贼,也不打听打听你孙外公是谁,就敢在这里却道。 趁早乖乖滚开,把路让出来,你孙外公心情好,或可饶你们几条狗命。 若再聒噪,哼哼……” 那六个山贼平日里在此拦路,劫掠过往行商旅客,仗着人多心狠,无往不利,何曾被人如此轻蔑嘲讽过。 尤其对方还是个形容古怪的毛脸和尚,更是怒从心头起。 为首汉子勃然大怒,破口骂道:“好个不知死的猢狲。兄弟们,宰了这嘴硬的猢狲,再把那细皮嫩肉的和尚绑了,说不定还能换些香油钱。” “杀啊。” 六名山贼发一声喊,挥舞着手中刀棍,面露狰狞,如同群狼扑食,一齐朝着孙悟空猛冲过去,刀光棍影,倒也带着几分悍勇的杀气。 孙悟空见状,不惊反喜,眼中金光一闪,笑道:“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已然迎上,手中金箍棒看似随意一挥,却快如闪电,重若山岳。 “砰!” 敲在冲在最前那持鬼头刀的汉子天灵盖上,那汉子哼都没哼一声,头颅如西瓜般碎裂,扑地便倒。 金箍棒一扫,另一名挥棍山贼,如破麻袋般飞起,跌落草丛。 “噗!噗!噗!噗!” 孙悟空身形如鬼魅般在剩余四名山贼间穿梭,金箍棒或点或扫,或砸或挑,每一击都精准致命,绝无落空。 只见血光迸溅,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剩余四名山贼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便已纷纷倒地毙命,手中刀棍“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第58章 菩萨,此箍……可否不给他戴?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六名劫道强人,已成了六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山林间骤然恢复了死寂,唯有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孙悟空将金箍棒收回耳中,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马上的金阳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道:“师父,你看,这帮不开眼的毛贼,太不经打了,俺老孙都没怎么用力,他们就全没了,嘿嘿。” 金阳坐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六具尸体,脸上既无惊惧,也无悲悯,仿佛只是看到了几块碍路的石头被清开,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打发了便好,走吧。” 孙悟空应了一声,牵起马缰,继续前行。 走出一段路,他忍不住回头,看向马背上神色如常的师父,抓了抓腮,好奇地问道:“师父,俺老孙有件事想不明白。” “何事?” “都说佛门中人,最是慈悲为怀,讲究什么‘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可方才俺打死那六个毛贼,师父你怎地……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不念阿弥陀佛,也不责怪俺杀生害命?” 金阳依旧看着前方道路和远处的山峦景色,闻言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反问道:“那你觉得,为师该当有何反应? 是应当双手合十,面露不忍,责备你出手太重,不该夺人性命? 还是该闭上眼睛,念上几段往生咒,超度他们早登极乐?” “弟子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孙悟空挠了挠头道:“只是觉得,师父你好像……跟俺以前见过的那些和尚,都不太一样。” “有何不同?” “那些和尚啊。” 孙悟空回想道:“甭管是真慈悲还是假慈悲,见到杀生流血,就要闭目低头,连声念‘罪过罪过’,‘阿弥陀佛’,一副心里难受得紧的样子。 可师父你,刚才看那些贼人尸首,眼神淡得很,就跟看路边的石头枯草没两样。 弟子心里甚是奇怪。” 金阳语气透着一股清晰的冷冽道:“慈悲也需看对象。方才那些人,拦路剪径,持械行凶,张口便是谋财害命,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早已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对这等以害人为业的凶徒讲慈悲,那便是对以往及未来可能被害之人的残忍。 杀了,反而可以避免以后再有人被害。” 这番话,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毫无迂腐之气。 孙悟空听得先是一愣,随即火眼金睛大亮,喜得抓耳挠腮,连连点头道:“师父这话,正说到俺老孙心坎里去了。 像这等祸害百姓的毛贼,就该见一个,打杀一个,绝不留情。 如此,才是真正为民除害,才是大慈悲。” 金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孙悟空却像是得了莫大认可,牵着马,步履都轻快了许多,嘴里又忍不住开始絮叨起当年在花果山,如何整治那些猴族之外妖怪的事。 又行了一阵,到了一处山环水绕,景致颇为清幽之地。 但见溪水潺潺,野花点缀其间,几株古松下甚是阴凉。 孙悟空抬头看看日头,已近中天,便对金阳道:“师父,走了这半日,想你也饿了。 你且在这松下歇息片刻,俺去化些斋饭来。” 金阳下马,将马拴在溪边,闻言随口道:“何必远去化缘,这山中野物……” 话未说完,孙悟空早已性急,一个筋斗翻起,化作一道金光,“嗖”的便没了踪影。 金阳望着他消失的天际,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费这事作甚,山里随便抓只山鸡野兔烤着吃,不比那冷硬斋饭强。” 他走到古松下,寻了块平整青石坐下,正欲闭目养神,忽然—— 身旁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 光影扭曲间,一个人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左侧三尺之外。 金阳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来人头戴宝冠,身披天衣,璎珞垂珠,手持净瓶杨柳,面容慈悲庄严,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令人心静神安的清圣光晕——正是观音菩萨。 “菩萨大驾光临,是专程在此等候贫僧?”金阳起身,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观音菩萨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一切,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唐三藏,孙悟空虽已皈依,但其野性未驯,凶心犹在。 方才那六名强人,虽有罪业,却终究是凡俗之人,罪不至当场殒命。 悟空出手狠绝,毫无慈悲之念,若不加约束,日后西行路上,不知还要枉造多少杀孽。” 金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接话。 观音菩萨也不等他回应,继续说道:“因此,我佛如来特赐下金箍一顶,并传你‘紧箍咒’一篇。” 说着,她右手抬起,食指朝着金阳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金光自她指尖飞出,落在金阳手中,化作一顶做工精巧以金线编织,镶嵌着几颗细小宝石的锦绣花帽。 同时,一篇玄奥拗口音节古怪的咒语,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烙印在了金阳的记忆深处——正是那专为克制孙悟空而设的“紧箍咒”。 “此帽你寻个由头,让悟空戴上。 此后他若再起凶心,滥杀无辜,或是不服管教,你便可默念此咒。 金箍自会收紧,令他头痛欲裂,不得不遵你约束。” 观音菩萨的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的淡漠道:“此乃为保西行,助他磨去凶顽,早证菩提。” 金阳低头看着手中这顶看似华美,实则蕴含着霸道禁制力量的花帽,又想起孙悟空那跳脱不羁充满生命力的模样,沉默片刻,问道:“菩萨,此箍……可否不给他戴?” 他更愿意看到一个张扬自我快意恩仇的齐天大圣,而不是一个被金箍束缚唯唯诺诺的孙行者。 观音菩萨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却无丝毫转圜余地道:“此乃如来法旨,关乎取经大业,不容违逆。 你既为取经人,领受佛命,便需遵旨而行。” 金阳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观音菩萨似乎也不欲在此事上多费口舌,转而道:“另有一事,需你谨记。你既已入我佛门,受戒为僧,便当恪守清规,以慈悲为怀。 不得再擅动杀念,行杀生之事。” 金阳抬眼,直视菩萨,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道:“菩萨此言何意,我何时擅自杀生了?” 观音菩萨神色不变,缓缓道:“方才那些强盗,虽是悟空所杀,但你身为师长,未曾劝阻,亦是默许。 他们终究是血肉凡胎,纵有过错,亦可先行制伏,再以佛法感化,劝其向善,未必非要取其性命。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哪怕十恶不赦之辈,亦有一线回头之机,你当谨记此心。” 金阳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问道:“原来菩萨是怪贫僧未曾阻止悟空杀了那些贼人?” 观音菩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佛祖法旨已传,你日后依旨行事即可,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周身清光一闪,身形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由实转虚,悄然淡化,瞬息间便已消失不见,只余下松间清风与潺潺溪水声。 金阳独自站在古松下,低头凝视着手中那顶金线花帽。 阳光透过松针缝隙,在帽子的宝石上折射出点点冷光,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冷笑,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默立片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顶蕴藏着紧箍咒力的帽子,随手塞进了马背上行囊的最底层,用其他衣服轻轻盖住,不准备给孙悟空。 第59章 鹰愁涧——悟空,且慢动手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 天边金光一闪,孙悟空已然回转,手里捧着个化缘用的钵盂,里面盛着满满的白米饭,还冒着些微热气。 他献宝似的端到金阳面前道:“师父,斋饭来了,不过只有这白饭,没什么菜蔬,师父将就用些。” 金阳接过钵盂,看了一眼那洁白却略显寡淡的米饭,想到这猴头驾云远去又匆匆赶回,一片赤诚,点点头,温言道:“辛苦你了,悟空。” 说罢,接过去,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孙悟空咧嘴一笑,看到旁边白马,又想起一事道:“师父,你且稍坐,俺去那边溪涧打些清水,灌满水袋,路上也好解渴。” 说完,取下挂在马鞍旁的空水袋,一个纵跃便到了溪流上游。 金阳坐在青石上,望着孙悟空在溪边细心灌水的勤快背影,那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动作麻利又透着股鲜活劲儿。心中不禁感慨:“多好的徒弟,机敏、忠心、本事大,虽有些野性,却是一片赤子之心。 我怎能……怎能用那金箍去锁他?” 那顶被他塞进包袱底层的花帽,此刻想起来,更像是个冰冷的讽刺。 孙悟空很快灌满水袋回来,金阳也已用完斋饭。 师徒二人又歇息了片刻,便又上路。 如此晓行夜宿,不知不觉又过去数日。 这日行至一处地势异常险峻的所在,但见两旁俱是斧劈刀削般的悬崖峭壁,高耸入云,中间一条窄路蜿蜒崎岖,碎石满地,行走颇艰。 正行间,忽闻前方传来隆隆水声,声势不小。 金阳勒马,侧耳倾听片刻,问道:“悟空,前方是何地界,水声如此湍急。” 孙悟空闻言,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插,道:“师父稍候,待俺老孙去看个明白。” 说罢,纵身一跃,跳上云头,手搭凉棚,运起火眼金睛望去。 片刻后落下云头,回报道:“师父,前面是座险山,山下有条深涧,水势凶猛,山崖上有石刻,俺瞧见了,叫作‘蛇盘山鹰愁涧’。” “鹰愁涧……” 金阳心中了然,知道是到了收服白龙马的地头了。 他不再犹豫,当即翻身下马,对孙悟空道:“悟空,去将马鞍、行李包袱都卸下来,将马放了。” 这马一路送他到这里,他实在不忍心它被小白龙给吃了,所以干脆放生,让它自去寻一条生路。 孙悟空一愣道:“师父,把马放了,后面这千里迢迢,你如何代步?” 金阳看着前方水声传来的方向,语气平静道:“无妨,前方自有新的脚力,照为师说的做。” 孙悟空虽满心疑惑,但见金阳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也不再追问,应了声:“好嘞!” 手脚麻利地将马鞍、褡裢、行李包袱一一从马背上卸下,堆放在路边。 那匹跟随金阳多时的白马似有所感,仰头轻嘶一声。 金阳上前,摸了摸它的脖颈,低声道:“去吧,自行觅活路去。” 随即把勒住它嘴的套也取了,白马蹭了蹭他的手,转身小跑着,很快消失在来路的山弯处。 师徒二人背负行李,步行向前。 又走了约莫一里多地,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显险恶。 只见一道极宽阔的深涧横亘在前,涧水幽深发黑,奔流湍急,撞在两侧嶙峋怪石上,激起丈高白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涧上水汽弥漫,森森寒意扑面而来,阳光难以透入,显得阴气沉沉,望之令人心底发毛,正是那鹰愁涧。 金阳站在涧边,目光扫过翻涌的水面,低声道:“悟空,留神了,这涧里有东西,怕是要出来了。” 说话间,他已悄然从怀中摸出三张自己绘制的“天罡雷符”,夹在指缝,体内真气默默流转。 话音刚落—— “轰隆……” 涧水中央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 白浪滔天中,一条修长矫健的白色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那竟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甲如玉的巨龙。 龙首狰狞,双目如灯,张开的巨口中利齿森然,刚一现身,毫不停滞,挟着腥风与水气,便朝着岸边的金阳猛扑下来,血盆大口怒张,显然是要将他一口吞下。 “泼泥鳅,安敢伤我师父。” 孙悟空反应奇快,怒吼一声,早已掣出金箍棒,身形如电纵起,挡在金阳身前,抡圆了铁棒,照着那白龙砸下的龙首便是一记硬撼。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山涧。 棒鳞相击,火星四溅,那白龙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身形在空中一扭,龙爪带起寒光,便与孙悟空战在一处。 一时间,涧上空棒影翻飞,龙躯盘旋,劲风激荡,吹得岸边飞沙走石,涧水倒卷。 这白龙显然也有几分本事,爪牙锋利,腾挪灵活。 但孙悟空是何等人物,不过斗了七八个回合,白龙已觉不支,身上挨了好几棒,虽未破开厚重龙鳞,却也痛彻骨髓。 它见势不妙,虚晃一爪,调转龙躯,便要缩回那深不见底的鹰愁涧中。 “想走?” 岸边的金阳瞅准时机,一直扣在手中的三张雷符瞬间甩出! “敕!敕!敕!” 三道黄符化作三道璀璨刺目的银色电蛇,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喀嚓”爆响,呈品字形,直劈向白龙正要没入水面的后半截龙身。 雷电至阳,天生克制水族阴寒。 金阳心知以自己符箓的威力,难以重伤这修行有成的龙族,目的唯在惊扰阻截。 果然,白龙察觉身后雷光袭来,那蕴含的破邪之力让它本能地心悸,扑向水面的动作不由得为之一滞,回首望去,龙目中闪过一丝惊乱。 就在它这微微一滞的瞬间—— 孙悟空何等眼力,岂会错过这绝佳机会。 他觑得亲切,大喝一声,手中金箍棒光芒暴涨,挟着开山裂石之威,结结实实砸在了白龙毫无防备的背脊之上。 “嗷——” 白龙发出一声凄厉痛楚的长吟,庞大的龙躯如遭重击,护体灵光溃散,鳞甲崩裂数片,再也维持不住腾空之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歪歪斜斜地砸落进汹涌的涧水之中,溅起冲天浪花。 “妖精,哪里走!” 孙悟空得势不饶人,更不惧水战,一个猛子紧跟着扎入那幽深冰凉的涧水之中。 只见水面之下暗流剧烈涌动,波涛翻腾不休,时而鼓起巨大水包,时而有金光白影一闪而逝,显然水下激斗正酣。 如此过了约莫半盏茶时分,水面“哗啦”一声巨响,一道白影被重重抛上岸边乱石滩,正是那条白龙。 此刻它已是萎靡不堪,龙躯多处伤痕,龙息微弱,瘫在石上动弹不得,只有龙目半开半阖,流露出痛苦与不甘。 紧接着,水面分开,孙悟空手持金箍棒跃出,身上滴水未沾。 他落在白龙身旁,看了一眼这手下败将,眼中凶光一闪,举起金箍棒,便要朝那龙首砸下,结果了这胆敢冒犯师父的“妖龙”性命。 “悟空,且慢动手。” 第60章 收白龙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自空中传来。 随着声音,一片祥云悠然降下,云头上立着的,正是手持净瓶杨柳的观音菩萨。 孙悟空闻声收棒,抬头望去,见是观音,连忙单手行礼道:“菩萨,您怎么来了,莫不是专程来看俺老孙降妖?” 观音菩萨脚踏祥云,落在金阳与孙悟空面前,先对金阳微微颔首,随即指向石滩上奄奄一息的白龙,道:“我正是为此龙而来。” “哦!” 孙悟空眨眨眼道:“菩萨认得这厮?” 观音菩萨道:“它并非山野妖龙,此乃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因年幼纵火烧了龙宫殿上明珠。 其父敖闰告到天庭,玉帝判了它忤逆不孝之罪,要处以斩刑。 是我在玉帝面前求情,饶它死罪,将它贬至此鹰愁涧中,令它在此潜心等候取经人,将功折罪,做个脚力。” 孙悟空一听,恍然大悟,挠头道:“原来如此,既是菩萨安排的,它就该早些说明,何必上来就动粗,险些伤了师父。” 观音菩萨目光转向白龙,道:“许是它在此等候日久,心焦气躁,又不曾认得你们,故而鲁莽。” 说着,她将手中杨柳枝在净瓶中蘸了蘸,朝着石滩上的白龙轻轻一洒。 几点晶莹甘霖落下,滴在白龙伤痕累累的躯体和黯淡的龙目上。 只见那龙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崩裂的鳞片重新生长,黯淡的灵光迅速恢复。 不过片刻,白龙低吟一声,身躯扭动,竟化为人形,变成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朗却带着惶恐之色的年轻男子。 他挣扎着起身,朝着观音菩萨倒头便拜,声音哽咽道:“弟子拜见观音菩萨,多谢菩萨救命点化之恩!” 观音菩萨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即指向一旁静立的金阳,温言道:“小白龙,你看仔细了,这位便是你苦等多时的取经人,还不快上前拜师。” 小白龙闻言,浑身一震,急忙转身,几步抢到金阳面前,再次跪下,以头触地,惶恐道:“弟子有眼无珠,不识师父尊颜,方才多有冲撞冒犯,罪该万死,恳请师父恕罪!” 声音诚挚,带着悔恨。 金阳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语气平和道:“不知者不怪。” 小白龙感激涕零,连声道:“多谢师父宽宏,弟子定当肝脑涂地,护送师父西去!” 金阳又为他引见孙悟空道:“这是你大师兄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小白龙一听“齐天大圣”名号,吓得脸色又是一白,连忙向孙悟空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无比道:“原来是大师兄,小弟方才鲁莽,大师兄恕罪。 日后还请大师兄多多教诲。” 孙悟空见这小白龙前倨后恭,态度转变倒快,又听他是菩萨安排,心中敌意已消,嘿嘿一笑,摆摆手:“好说,好说,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往后路上也有个伴儿。” 小白龙这才松了口气,退后两步,身形一转,白光闪过,原地已不见白衣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四蹄稳健,眼如朗星的高头骏马。 孙悟空绕着白龙马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拍手赞道:“好马,好马,比先前放走的那匹凡马,不知神骏了多少倍。 师父,你果然神机妙算,早有新的脚力等着哩!” 说着,忙不迭地去将卸在路边的马鞍,行李取来,精心为白龙马套上鞍鞯系好。 观音菩萨见事已谐,对已化为白马的小白龙叮嘱道:“小白龙,从今往后,你需尽心竭力,驮负圣僧,跋山涉水,不可有丝毫怠惰。 待得功成行满之日,自有你的功德,成就天龙真身。” 白龙马通灵,连连点头,发出低沉的嘶鸣以示遵从。 诸事已毕,观音菩萨目光转向正在忙碌的孙悟空,似不经意地问道:“悟空,我前番交予你师父,让他转赠于你的那顶嵌金花帽,怎不见你戴?” 孙悟空正系着马鞍带子,闻言一愣,抬头茫然道:“菩萨何时给过俺老孙帽子,俺不曾见到啊。” 观音菩萨看向金阳,语气依旧平和道:“我交予你师父了。” 孙悟空立刻转向金阳,好奇道:“师父,菩萨给的帽子在哪儿,让俺瞧瞧是什么好样式?” 金阳迎上观音菩萨那看似平静,却隐含深意的目光,又看向孙悟空满脸单纯的好奇,心中暗叹,语气尽量放缓道:“那帽子……样式虽精巧,但与你这一身气质,不甚相配。 戴了反倒不美,依为师看,不戴也罢。” 孙悟空却来了兴致,搓着手笑道:“师父快拿出来让俺瞧瞧嘛,合不合适,戴上看过才知道。” 说着,竟自己跑到堆放行李的地方,动手翻找起来。 金阳阻之不及,只得道:“在……在包袱里层衣物下面。” 孙悟空三两下便从行李包袱底层翻出了那顶金线编织,宝石点缀的锦绣花帽,拿在手中,对着阳光一看,只见金光闪闪,宝气隐隐,喜得他抓耳挠腮,连声赞道:“好漂亮的帽子。 这花样,这做工,俺老孙喜欢,甚合俺意。” 说着,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便要往自己头上戴去。 “悟空!” 金阳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道:“那帽子……真不适合你,听为师一言,莫要戴了。” 孙悟空正在兴头上,哪肯听劝,一边将帽子往头上套,一边笑道:“师父忒也小心,不过一顶帽子,好看便戴的,俺看就挺合适。” 话音未落,那顶金线花帽已稳稳戴在了他的头上,不大不小,正好箍住。 金阳眼睁睁看着那帽子落在孙悟空头上,刹那间,仿佛看到一道无形的枷锁已然落下,心中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 孙悟空喜滋滋地跑到鹰愁涧边,借着幽深涧水当镜,左照右照,抓耳挠腮,越看越是喜欢,咧嘴笑道:“嘿嘿,菩萨给的这帽子,果然是好东西。 样式新颖,金光闪闪,正配俺老孙这齐天大圣的气派。 师父还说不合适,分明是……” 他话未说完,忽觉头顶传来一阵异样。起初只是微微的紧束感,仿佛帽子缩了一圈,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并非来自皮肉,而是源自魂魄深处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骤然自头顶百会穴刺入,狠狠扎进脑髓深处。 第61章 俺老孙……认了 “哎呀!” 孙悟空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双手猛地抱住了头。 那痛楚来得迅猛无比,瞬间席卷了整个头颅,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天灵盖,正在狠狠收紧、拧转。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痛煞俺也,这……这帽子有古怪。” 孙悟空龇牙咧嘴,疼得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欣赏帽子的心情。 他猛地想起金阳方才的劝阻,恍然大悟,又痛又恼地叫道:“难怪师父说这帽子俺戴不合适,原来是个害人的劳什子。” 他强忍着几乎要裂开的头痛,双手哆嗦着抓住帽檐,用力向上一扯—— 帽子应手而落,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然而,预想中的解脱并未到来。 那钻心刺骨仿佛要掀开天灵盖的剧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他摘帽的动作,似乎更清晰地集中到了头顶某处,愈发尖锐难忍。 “怎么……帽子摘了还痛?” 孙悟空又惊又怒,忍着剧痛,伸手向自己头顶摸去。 触手并非毛发,而是一圈冰冷,坚硬,紧紧箍在头顶,与头皮严丝合缝的金属之物。 他用力抠了抠,那东西纹丝不动,仿佛生来就长在那里,是他头颅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鬼东西?” 孙悟空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又跑到涧水边,忍着眩晕低头照看。 清澈却幽暗的涧水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样,头顶毛发之间,赫然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环。 那金环宽约一指,色泽暗金,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牢固与诡异,紧紧嵌在他的头骨之上,与周围的皮肉毛发浑然一体,毫无缝隙。 “头上怎么多了个金箍!” 孙悟空又惊又怒,伸手再去抓那金箍,五指运劲,试图将其掰开,扯断,甚至捏碎。 以他拔山捣海的神力,便是精铁也能如泥般揉捏。 然而,那金箍却坚不可摧,任他如何发力,竟连一丝变形也无。 反而因为他用力拉扯,那箍身微微一亮,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痛楚骤然加剧,如同有千万把小锉刀在同时刮擦他的头骨与神魂。 “啊——” 孙悟空痛得闷哼一声,不得不松开手。 随后他换了方法,用手指去抠金箍与头皮相连的边缘,希望能找到一丝缝隙,将其撬起。 可那边缘光滑无比,与头皮贴合得密不透风,仿佛这金箍是从他头皮里长出来的一般。 孙悟空又急又怒,索性调动体内法力,周身泛起淡淡金光,一股磅礴的力量试图从内部撑开这诡异的金箍,或者直接将其震碎。 可那金箍竟似活物,感应到法力冲击,箍身光芒更盛,不仅没有被撼动分毫,反而生出一股更强大,更玄奥的禁锢之力,反向压制他的法力。 同时,那股头痛也如潮水般层层叠加,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尝试了各种方法——拉扯、抠撬、法力冲击,甚至用金箍棒橇—— 但那金箍依旧牢牢地箍在他头上,冰冷坚硬,仿佛亘古以来就长在那里,成了他身体无法分割,却又痛苦无比的一部分。 “摘不下来了……真的摘不下来了……” 孙悟空颓然停手,抱着依旧阵阵抽痛的头,蹲在涧水边,望着水中自己头顶突兀的金箍。 又看看地上那顶被他丢弃、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锦绣花帽,一双火眼金睛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随即,慢慢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困惑,憋闷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孙悟空捂着剧痛未消的脑袋,又惊又怒,一个筋斗便翻到观音菩萨面前,指着自己头顶那圈金光闪闪、冰冷坚硬的箍子,急声问道:“菩萨,你给俺老孙说清楚,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俺头上凭空多出这么个劳什子金箍,像生了根似的长在俺头上,摘也摘不掉?” 观音菩萨停止念咒,面容平静,目光澄澈地看着孙悟空,并未隐瞒,直言道:“悟空,此箍乃是我佛如来为助你修行所设。” “那为何如此头痛?”孙悟空问道。 观音菩萨道:“你虽已皈依,但野性未驯,凶心犹存,尤好动辄杀生,不辨轻重。 若不加以约束,恐你西行路上,徒增无边罪业。 故特以此‘紧箍儿’予你,旨在束你凶顽,导你向善,令你明辨是非,知慈悲之要。” “约束俺?” 孙悟空一听,火气更旺,猴毛都微微竖起道:“菩萨,俺老孙棒下所诛,皆是该杀之恶徒。 拦路劫道的山贼,张口吃人的妖魔,哪个不是害人性命、恶贯满盈之辈? 俺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棒下从无半个无辜冤魂,你用这理由拿个箍子锁俺,俺老孙——不服。 快快把这破箍儿摘了去,这西天,俺不去了,回俺的花果山做俺的美猴王逍遥自在。” “猴头,休得任性妄为。” 观音菩萨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孙悟空耳中道:“你当年偷蟠桃、盗仙丹、搅乱蟠桃大会、大闹天宫,犯下的可是违逆天条,震动三界的大罪。 依天律,本当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脱。 是我佛如来以大慈悲心,予你一条悔过自新之路,将你压于五行山下思过,又命我寻取经人,引你入我门墙,将功折罪。 此恩此德,天高地厚。” 她略微停顿,看着孙悟空微微僵直的背影,继续道:“你若此刻因一己不忿,便抛却师命,半途而废,不仅前罪难消,更添背信弃义,违逆佛旨之过。 届时,非但这箍儿永无取下之日,恐更有雷霆之罚降临,使你永堕沉沦,再无出头之机。 孰轻孰重,你自当省得。” 孙悟空站在那儿,背对着菩萨,浑身绷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怒火在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头顶。 但五百年前与如来交手时那无法逾越的差距,以及这箍子带来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与痛苦,像两座冰冷的大山,压住了他翻腾的野性。 此刻翻脸,不过是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半晌,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火眼金睛死死盯着观音菩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憋屈与不甘道:“好,好,俺老孙……认了。 待俺陪师父到西天取回真经,功德圆满之时,你必须把这劳什子金箍,从俺老孙头上取下来,不得反悔。”孙悟空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第62章 鹰愁涧水神助渡 观音菩萨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仿佛早已料到的微笑,微微颔首道:“那是自然。只要你一心护持圣僧,潜心向佛,待功成行满之日,佛祖自会为你解去此箍,并许你金身正果,成就大道。” 孙悟空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一丝,但眼中的郁结并未散去。他闷声道:“但愿菩萨言而有信。” “出家人不打诳语。” 观音菩萨说罢,话锋一转,又道:“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凶险难测。 你虽有降龙伏虎之能,七十二般变化,却也难保没有力所不及、凶险万分之时。” 说着,她伸出左手,从那翠绿的杨柳枝上,轻轻摘下了三片嫩叶,指尖一弹,三片柳叶化作三道细微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孙悟空的后颈发际线处,紧贴肌肤,变作了三根与周围毫毛别无二致,却隐含着某种玄奥气息的金色毫毛。 观音菩萨叮嘱道:“这三根‘救命毫毛’,有随机应变之奇效,能助你渡过一些特殊的劫难险关。 但须谨记,此乃保命之用,非到万不得已性命攸关之际,不可轻易动用。” 孙悟空伸手摸了摸后颈,能感觉到那三根毫毛与众不同的温润质感,心中稍定,拱手道:“多谢菩萨赐宝。” 观音菩萨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金阳,语气转为郑重道:“唐三藏,悟空既入你门下,你便负有管教之责。 日后西行路上,你当好生约束于他,循循善诱,导其慈悲之念,切不可再纵他逞凶斗狠,多造杀孽。 他之修行,亦是你之功果。” 金阳迎着菩萨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未反驳,也未应承,只是极其轻微的近乎敷衍的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 观音菩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脚下祥云升起,托着她冉冉升空,化作一道清光,倏忽间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山涧水声依旧。 菩萨一走,孙悟空立刻转向金阳,几步走到他面前,抓了抓头上的金箍,语气复杂地问道:“师父……那帽子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金阳看着他眼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怒意和隐约的委屈,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坦然道:“嗯,观音菩萨将那帽子交予我时,便将这金箍的来历与用途,说得清清楚楚。” “那您为何……”孙悟空有些不解,又有些埋怨。 “为师不想给你。” 金阳打断他,目光平静而坦诚道:“我知你本性不恶,所杀多为当诛之辈。 更不喜这等强加于人,以痛苦为枷锁的约束。 所以,我将它收了起来,未曾与你。” 孙悟空闻言,怔了怔,眼中的怨气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沉的憋闷与懊恼道:“原来如此……是俺老孙自己手欠,非要翻出来戴上。 唉,五百年前上了如来的当,压在山下。 如今刚脱身,又着了他们的道……” 金阳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几分宽慰的力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你我师徒唯一的指望,便是同心协力,走到西天,取回真经。 届时,他们若不想让人知道他们言而无信,便不得不兑现今日诺言。”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与笃定道:“况且,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这箍子虽然厉害,但它发作,总需有人念那‘紧箍咒’才行。 为师……不念便是。” 孙悟空先是一愣,随即猴脸上骤然绽开一个大大的、释然的笑容,先前那挥之不去的阴霾仿佛被这句话一下子驱散了大半,用力点头,声音都轻快起来:“师父说得对,是这个理儿。 弟子跟着师父,真是跟对人了,哈哈……” 心中块垒稍去,他情绪也恢复得快,转身去将安静等候在一旁的白龙马牵了过来,殷勤道:“师父,时辰不早,咱们继续赶路吧。 有小白龙在,脚程快着呢。” 金阳看着眼前宽阔汹涌、波涛翻滚的鹰愁涧,水声震耳,对岸远在数百丈外,微微皱眉,问道:“这涧水如此宽阔湍急,我们如何过去?” 孙悟空正要说让小白龙驮他过去,却见上游水波荡漾,一只简陋却结实的木筏正顺着水流,稳稳地朝他们这边划来。 筏上站着一位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手持长竹篙的老渔翁,动作娴熟。 “嘿,来得正好!” 孙悟空大喜,连忙招手呼喊:“渔夫,快过来,渡我们过去。” 那渔翁闻声,将木筏缓缓撑到岸边,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清亮的脸庞。 金阳不动声色,暗中启动了“福星眼镜”的【物体识别】功能,目光扫过渔翁,显示乃是鹰愁涧水神所变,专门来渡他过去的。 看到识别结果,金阳心中了然,知道是观音菩萨安排。 或者说,是这取经路上的“规矩”,不能有任何投机取巧,那怕你有这个能力。 “长老请上筏。”渔翁声音苍劲,撑着竹篙,让木筏靠得更稳些。 孙悟空先扶着金阳小心翼翼登上木筏,自己随后牵着白龙马也跃了上去。 木筏吃水略深,但依旧平稳。 渔翁不再多言,竹篙一点岸边岩石,木筏便离了岸,稳稳驶向涧心。 他撑篙的技艺极高,虽水流湍急,暗流潜藏,木筏却始终沿着一条相对平缓的航线前进,稳稳当当。 涧水寒气扑面,白浪在筏边翻涌,偶有水中黑影掠过,却无敢近前。 约莫一盏茶功夫,木筏安然抵达对岸。 金阳在孙悟空搀扶下踏上坚实的土地。 金阳转过身,对那正欲撑筏离开的渔翁,声音清晰地说道:“有劳水神亲自相送,唐三藏感激不尽。” 那渔翁闻言身形明显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凡僧竟能一眼识破他的真身。 只得放下竹篙,对着岸上的金阳与孙悟空,拱手深深一揖,语气恭敬:“不敢当,不敢当。此乃小神分内之责,恭祝圣僧,大圣西行顺遂。” 言罢,不再停留,竹篙轻点,木筏顺流而下,很快便隐没在涧水的茫茫雾气与曲折河道之中,不见了踪影。 涧水奔流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山涧中一段寻常的涟漪。 第63章 观音禅院 日子在西行的跋涉中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两月过去。 这一日,师徒二人正穿行于一片峰峦叠翠的山岭之间,山路蜿蜒,古木参天。 忽然,一阵悠扬浑厚的钟声,穿过林梢,随风飘来,回荡在山谷之间。 金阳勒住白龙马,侧耳倾听片刻,问道:“悟空,前方莫非有寺庙?” 孙悟空正蹲在一块大石上啃野果,闻言立刻跳起,手搭眼眉,纵身跃上云头,运起火眼金睛朝钟声来处眺望。 片刻后落下云头,回报道:“师父,前方山里果然有座寺院,看着规模还不小,红墙黄瓦,颇为气派。” 莫非是观音院! 金阳心中一动,想起了那因贪图锦襕袈裟,而枉送了性命的金池长老。 念头电转,金阳已有计较。 他不动声色,对孙悟空道:“悟空,你去附近寻些坚韧的野草和藤蔓来,要长些、韧些的。” 孙悟空挠了挠腮,疑惑道:“师父,要野草藤蔓作甚,喂马么? 小白龙可不吃这些。” 金阳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你且去取来,稍后便知有用。” 孙悟空虽满心好奇,但对师父的话向来听从,便不再多问。 他走到路边一片茂密的草丛和攀附古树的藤蔓旁,也不动手去拔,只是张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阵清风吹过,那些野草和藤蔓仿佛被无形的利刃齐齐割断,又似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纷纷扬扬地飘飞起来,落在金阳马前的空地上,草叶青翠,藤蔓柔韧。 “师父,够不够?”孙悟空拍拍手。 “够了。” 金阳点点头,指着那堆草藤道:“悟空,你且施展变化之术,将这些草藤,变成为师那件锦襕袈裟的模样。 可能办到?” 孙悟空一听,乐了:“嗨,俺当是什么难事,师父瞧好了!” 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指,对着那堆草藤凌空一点,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地上那堆寻常草藤骤然泛起淡淡光华,如同有了生命般自行蠕动、交织、延展,眨眼功夫,便编织成了一件僧衣的粗略轮廓。 孙悟空又凑近些,对着这“草编袈裟”轻轻吹了一口仙气。 仙气缭绕间,那粗糙的草藤之物瞬间褪去原本质地,化作一袭柔软光洁的绢帛,其上迅速“生长”出繁复华美的纹饰—— 金线勾勒的莲花、宝珠、祥云图案次第浮现,隐隐有宝光流动。 乍一看去,竟与金阳包袱中那件真正的锦襕袈裟一般无二,光彩夺目! 金阳上前仔细打量,甚至伸手摸了摸,触感温润,几可乱真,不由得赞道:“好手段,果然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这变化,能维持多久?” 孙悟空得意道:“若只是这般,大约能撑一个时辰。 时辰一过,仙气消散,便会现回原形。” “一个时辰……” 金阳沉吟道:“可能维持得更久些,譬如,十二个时辰?” 孙悟空眨眨眼道:“自然可以,待俺老孙再使个‘定形之法’”说着,他对着那件光华闪闪的“袈裟”,双手结印,口中念诵一段更为繁复的咒语,随后又是深深一口精纯的仙元之气喷出。 那“袈裟”上的光华顿时内敛了许多,却更显沉凝真实,宝光流转间,隐隐多了一份稳固的意味。 “成了。” 孙悟空拍拍手道:“俺已加持过,十二个时辰之内,只要无人以法力刻意探查或损毁,便是佛祖亲临,乍看之下也难辨真假。” 金阳满意地点点头道:“甚好。且将它收起来,妥为保管,稍后或许有用。 记住要与真的锦襕袈裟分开放,不要放在一个包袱里。” 孙悟空依言,将这件“锦襕袈裟”小心叠好,收入马背左侧的包袱里。 师徒二人这才重新上路,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行去。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绕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山坳平坦处,果然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 红墙高耸,殿宇重重,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寺门上方一块乌木大匾,上书三个鎏金大字——观音禅院。 “果然是此处。”金阳心中暗道。 寺门前,有几个青衣僧人正持着长帚,慢悠悠地洒扫台阶落叶。 远远瞧见有人骑马前来,便抬头张望。 待看清马旁那个毛脸雷公嘴、腰围虎皮裙的孙悟空时,几个僧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妖……妖怪,有妖怪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个僧人扔下扫帚,连滚爬爬地就往寺门里冲,一边冲还一边嘶声大喊道:“快关门,快关门,有妖怪打上门来了。” 寺内一阵骚动,沉重的朱红大门被里面的人奋力推动,发出“嘎吱”的呻吟,眼看就要合拢。 “呔,好一群无礼的秃驴。” 孙悟空见状,心头火起,骂了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已到了门前。 此时两扇大门只剩一条缝隙,他抬脚便是一踹!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看似厚重的朱红大门竟被他这一脚踹得向内猛撞开去。 门后正拼命推门的七八个和尚,如同被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惊叫着倒飞出去,摔倒在青石铺就的庭院里,滚作一团,哎呦惨叫不止。 孙悟空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院内,将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顿,环视着惊惶失措的众僧,声若洪钟地呵斥道:“你们这些和尚,好没道理。 常言道,‘天下僧人是一家,逢寺有斋饭,遇庙可借宿’。 俺师父路过宝刹,尔等非但不迎接,反而见了面就关门拒客,是何道理? 若不是看在我师父也是佛门中人,尔等亦顶个光头的份上,俺老孙今日非拆了你这鸟寺,叫你们全都无家可归不可!” 他本就相貌威猛,此刻怒目圆睁,更添凶悍之气,吓得地上那些和尚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孙悟空冷哼一声,指着其中一个看似年长些的和尚喝道:“你,还有你们!愣着作甚? 还不快去把你们这破庙的院主叫出来,迎接俺师父。 若是怠慢了,仔细你们的皮。” “是……是是是!” 那几个和尚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就往后面大殿方向跑去,模样狼狈至极。 这时,金阳才不紧不慢的从敞开的大门走了进来,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冲突未曾发生,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和远处探头探脑,面如土色的僧众。 第64章 金池长老要看袈裟 孙悟空见他进来,立刻收了怒容,上前两步,叉手道:“师父,俺已经教训过这一帮和尚,现已让他们去叫他们的院主出来迎你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大雄宝殿方向,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老僧,走了出来。 这些和尚人数不少,足有数十,除了前面引路的知客僧,后面跟着的和尚大多手持齐眉棍。 不过,他们虽列队而来,但个个面色紧张,眼神畏惧地盯着孙悟空,脚步都有些发虚。 为首那老僧,已经是老态龙钟,脸上皱纹堆垒,如同风干的橘皮。 眉毛胡须皆已雪白,身形佝偂,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袈裟,右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左手被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精明的中年和尚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金阳猜这老僧,应该就是此间观音禅院的住持——金池长老。 这一行人来到庭院中,在离金阳师徒数丈远处停下。 那老僧站定,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先落在金阳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见他气度沉静,僧衣虽简却隐有宝光。 跟着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持棒而立的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定了定神,双手合十,因年老而略显迟缓沙哑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老衲是本寺住持,法号金池。不知两位……从何而来? 驾临敝寺,所为何事?” 金阳单手还礼,不卑不亢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旨意,欲往西天拜佛求经。 途经宝刹,见天色将晚,特来借宿一宿。 小徒顽劣,方才见贵寺僧人闭门拒客,一时情急,出手莽撞,惊扰了宝刹清静,还望院主勿怪。”他声音清朗,自报家门,又将冲突轻轻带过,给了对方台阶。 “东土大唐?” 金池长老闻言,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脸上那层冷淡的客套顿时融化了许多,语气也热络起来,“原来是大唐上国来的高僧,失敬,失敬。 方才门下弟子无状,多有冲撞,还望海涵。” 金阳微笑说道:“全都是误会,老院主不要放在心上。” 金池长老随即又说道:“老衲久闻大唐乃是天朝上邦,人文荟萃,佛法昌隆,今日得见圣僧,实乃三生有幸。 快请,快请到后面佛堂奉茶。” 说着,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恭请的手势,态度与前一刻判若两人。 “院主客气,贫僧打扰了。” 金阳也不推辞,微微颔首,便举步向前。 孙悟空扛着棒子,大摇大摆地跟在金阳身后,一双火眼金睛却闲不住,滴溜溜地四处打量这寺院景致,时而瞥一眼那些持棍戒备、却又不敢靠近的和尚,嘴角撇了撇,颇有些不屑。 那些和尚见孙悟空走近,如同见了瘟神,纷纷畏缩着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眼神躲闪,大气不敢出。 金池长老在一众僧人的簇拥下,引着金阳师徒穿过前庭,绕过几重殿宇,来到后面一间布置雅致、燃着檀香的静室佛堂。 分宾主落座后,立刻有知客僧奉上清茶。 金池长老捧着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金阳略显风尘仆仆却质地不凡的僧衣,以及他随身简单的行囊,试探着开口道:“高僧自万里之外的大唐而来,一路跋山涉水,想必艰辛异常。不知……可曾携带什么佛门至宝,或是贵国珍奇?” 金阳神色不动,放下茶盏,淡然道:“贫僧一心向佛,只为取经。 行囊之中,不过几件换洗衣物,化缘钵盂,些许干粮清水而已。 不敢以俗物累身,并未携带什么宝物。” 他话音刚落,旁边侍立的孙悟空却突然插嘴,声音响亮,带着几分故意炫耀的意味道:“师父,你也太谦虚了。 咱们怎么没带宝贝? 您身上那件菩萨亲赐的锦襕袈裟,不就是件了不得的宝贝么? 何不拿出来,也让这老院主和众位僧人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佛宝?” 金阳眉头微皱,似要呵斥道:“悟空,休得胡言。一件僧衣而已,算什么宝贝。” 那金池长老原本听金阳说没带宝物,眼中微露失望,此刻听孙悟空一提“锦襕袈裟”,而且还是“菩萨亲赐”,精神顿时一振。 他尚未开口,旁边侍立的那位搀扶他的中年和尚——广智,却先一步嗤笑出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还:“这位……师父,此言差矣。 若说别的珍宝奇玩,我家院主或许不敢夸口,但若论起这袈裟么……”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环视一周道:“我家院主平生别无他好,唯爱收集各式袈裟。 这两百多年来,倒也精心积攒了那么几十柜子。 件件华美,样样精致。 高僧的袈裟虽好,怕也未必能入我家院主之眼。” 他这番话,明着是介绍,暗里却是炫耀与挑衅。 金池长老手捻佛珠,嘴角含着一丝矜持的笑意,并未阻止广智,反而顺着话头,对金阳说道:“广智虽言过其实,但老衲平生确有此好。 今日难得大唐高僧驾临,又提及宝贝袈裟,老衲心痒难耐。 不知高僧可否赏脸,取出宝袈裟,让老衲一观,也好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他话说得客气,眼神中的期待与探究却已掩饰不住。 金阳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拗不过对方盛情,又似不愿拂了地主之面,终于妥协道:“既是老院主执意要看,贫僧也只好献丑了。”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孙悟空,递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语气平常却隐含深意地说道:“悟空,去将我们那件‘宝贝袈裟’取来,请老院主鉴赏一二。” 孙悟空何等机灵,瞬间便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再看那金池长老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与广智脸上那得意的神色,他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师父早在路上让俺变那假袈裟,竟是算准了这老和尚会来这一出。 嘿嘿,师父真是神机妙算,有先见之明。且看俺老孙这假袈裟,如何‘亮瞎’你们的眼!” 第65章 金池起贪念 孙悟空心中暗笑,面上却装出一副不情不愿、又带着几分炫耀的模样,慢悠悠走到放置行李的椅子旁,打开包袱,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件由草藤变化、却光华内蕴的“锦襕袈裟”。 他双手捏着袈裟两肩,轻轻一抖,将其展开—— “哗——” 刹那间,静室之中仿佛升起了一轮小小的、柔和却璀璨的朝阳。 但见那袈裟之上,霞光流转,瑞气千条!金色的莲花纹路仿佛在缓缓绽放,宝珠图案熠熠生辉,祥云纹饰如有生命般浮动。 虽无真正的佛宝那种浩瀚威严的压迫感,但那份华美精致、宝光莹莹,足以让任何初见者目眩神迷。 满堂僧众,包括见多识广的金池长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宝光晃得睁不开眼,随即纷纷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与抽气声。 “天呐,这……这真是佛宝啊!” “好生华美的袈裟!从未见过!” “宝光隐现,定非凡品!” 孙悟空得意洋洋地将袈裟平铺在旁边一张空着的太师椅上,那袈裟甫一离手,宝光稍稍内敛,却依旧将整张椅子映照得一片辉煌。 他抬着下巴,对已经看直了眼的金池长老道:“老院主,如何? 俺师父这件袈裟,可比你收藏的那些‘破布烂衫’强上些许?” 金池长老哪里还顾得上孙悟空的揶揄,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老大,几乎要贴到袈裟上去。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想要抚摸,却又怕唐突了宝物,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指尖距离那光滑的绢帛、繁复的金线纹路只有寸许,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贪婪地细看着每一处细节,眼中的惊叹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炽热的东西取代——那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了不得……了不得啊……” 金池长老喃喃自语,心中已然翻江倒海:“如此宝袈裟,堪称稀世奇珍。 若我能得此宝,日夜供奉把玩,死也无憾了。 这唐朝和尚何德何能,竟拥有此等佛宝? 必须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弄到手!” 贪念一起,便如野草疯长。 他眼珠转了转,心中已有计较。 只见他忽然后退两步,竟朝着端坐的金阳,颤巍巍地躬身,深深拜了下去! 金阳故作讶异,起身虚扶道:“老院主这是何故,快快请起。” 金池长老直起身,脸上堆满惊叹与“虔诚”,声音因激动而更加沙哑道:“高僧恕罪,老衲……老衲实在是眼拙。 高僧不愧是天朝上邦来的圣僧,果然身怀重宝。 这袈裟……真乃老衲平生仅见。 只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遗憾之色道:“只是这宝贝光华太过耀眼,老衲老眼昏花,实在看不清其中精妙纹路,只能见其光辉,难窥其奥妙,心中遗憾,如百爪挠心。” 金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随即转头对孙悟空道:“悟空,既是老院主看不清,你且将灯烛移近些,让老院主仔细观瞧。” 孙悟空会意,作势要去拿旁边的灯台。 “且慢,且慢!” 金池长老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高僧有所不知,这宝物自身光华已然夺目,若再近灯火,光芒愈盛,反而更加刺眼,老衲这双老眼,怕是更要看不清了。 唉,看来老衲与这佛宝,终究是无缘细观了……” 说着,竟露出一副泫然欲泣、遗憾至极的模样。 孙悟空不耐烦了,将灯台重重一放,问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和尚,你待要怎的才能看清? 莫不是要俺老孙把这袈裟拆了,一片片拿给你看?” 金池长老要的就是这句话的梯子,他立刻接道:“这位……长老说笑了,老衲岂敢损毁佛宝。 只是……只是老衲斗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金阳淡淡道。 金池长老搓着手,脸上露出混合着渴望,忐忑与希冀的复杂表情,小心翼翼道:“高僧若能慈悲,开恩允准……让老衲将此宝袈裟请回禅房,供于净室,焚香静心,细细观瞻一宿……只需一宿。 待明日天亮,老衲定当原物奉还,绝不敢有丝毫损毁玷污。 不知……高僧可否成全老衲这痴念?”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着金阳,仿佛一个渴望糖果的孩童。 金阳闻言,故意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显得颇为“为难”。 金池长老的心也随着那敲击声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金阳“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拗不过对方殷切的请求,缓缓道:“唉,既是老院主开了金口,一片向佛慕宝之心…… 罢了,出家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老院主既是爱宝之人,便依你所言,借观一宿吧。 只是须得小心保管,明日务必归还。” 金池长老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躬身作揖:“多谢高僧成全,高僧真乃活菩萨在世。 老衲感激不尽,定当小心供奉,明日一早,必定归还。” 他生怕金阳反悔,又忙不迭地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广智吩咐道:“快,快带两位高僧去后园最清净的禅房安歇。 吩咐厨房,准备最上等的斋饭素席,款待贵客!万不可怠慢。” “是,院主。”广智躬身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 广智亲自引路,将金阳和孙悟空带到了观音院后园一处相对僻静的禅房小院。 这里有三间相邻的净室,收拾得倒也干净整洁。 “高僧,长老,请在此稍事休息。 斋饭稍后便送到。” 广智态度恭敬,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有劳了。”金阳合十还礼。 待广智退出小院,脚步声远去,孙悟空立刻把门掩上,转身对金阳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笑道:“师父,你真是神机妙算。 俺老孙现在才彻底明白,在路上让俺变那假袈裟,原来是早就算准了这老贪鬼会来这一手。 嘿嘿,他还当得了宝,抱回去供着呢,却不知是俺老孙一口仙气变的草藤!” 金阳在禅床上坐下,微微一笑:“这金池长老,活了二百七十岁,别的本事未必,这贪图宝物,尤其是袈裟的性子,却是出了名的。 所谓财不露白,更何况咱们这‘宝贝’本就存了试探之心。 出门在外,不多长个心眼,岂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师父高见,俺老孙佩服。” 孙悟空抓耳挠腮,乐不可支道:“且看那老儿今晚抱着件草编袈裟,能做出什么美梦来。” 第66章 放火烧禅房 不多时,两个小沙弥送来了斋饭,虽是素斋,却也精致丰盛。 金阳和孙悟空并不甚饿,只是随意用了些。 用罢饭,孙悟空便去照料白龙马。 与此同时,金池长老的禅房内。 那件“锦襕袈裟”被小心翼翼地平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椅之上,在摇曳的烛光下,依旧流光溢彩,霞光隐隐,将整间禅房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添几分神圣华美。 金池长老却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搬了张椅子,就坐在长椅旁边,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袈裟,仿佛要看进那纹路里去。 看着看着,他竟忽然捂住脸,“呜呜”地低声哭泣起来,老泪纵横。 正巧,广智与另一个身材高瘦、眼神精明的和尚广胜端着新沏的香茶进来,见此情景,都是一愣。 广胜放下茶盘,小心翼翼地问道:“院主,这宝贝袈裟不是借来了么,您该高兴才是,为何反倒伤心落泪?” 金池长老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指着那袈裟,哽咽道:“你们懂什么,老衲我修行二百七十余载,见过的袈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积攒下的也有几十柜子,何曾见过如此精美绝伦、佛光隐隐的宝物。 这……这才叫真正的佛宝袈裟啊。 老衲若能穿上此宝袈裟一日,哪怕仅仅一日,便是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瞑目九泉了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泪珠顺着深深的皱纹滚落,那份痴迷与渴望,几乎化为实质。 广智眼珠一转,笑着劝慰道:“院主您想穿上这袈裟,那有何难? 明日您多留那唐朝和尚住一天,您不就穿一天,留他十天,您就穿十天,这还不容易的事吗。” 金池长老猛地放下手,泪痕未干,眼中却射出急切的光道:“糊涂,留他一天便只穿一天,留他十天也只穿十天。 他终究是要走的。 这宝贝……这宝贝终究不是我的。 老衲要的是能长久留在身边,日夜相对,直到圆寂都穿着它。”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手指紧紧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广智与广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广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狠厉道:“院主若想要这袈裟长久留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金池长老猛地抓住广智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快说,有何办法?” 广智阴恻恻一笑,声音压得更低:“那唐朝和尚,连同他那毛脸徒弟,拢共就两个人,又是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 咱们这观音院里,僧众过百,不乏精壮之人…… 待到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咱们召集心腹,手持棍棒刀斧,一拥而上,冲进那禅房…… 嘿嘿,结果了他们师徒二人,往山沟里一丢,神不知鬼不觉。 这袈裟,不就永远归院主您了么?” 金池长老听得眼中凶光闪烁,显然动了心,但他毕竟老奸巨猾,沉吟道:“此计……倒也可行。 只是,他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徒弟,看着颇为凶悍,怕是不好对付。 万一杀他不死,反被他走脱,或是闹将起来,岂不是害了全寺僧众性命?” 一直没说话的广胜此时上前一步,他比广智显得更沉稳,也更阴险,慢条斯理道:“院主所虑极是,那毛脸徒弟确实是个变数。 弟子倒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不留后患。” “哦,快讲。”金池长老急问。 广胜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冰冷:“放火。” “放火?” “正是。” 广胜解释道:“那三间禅房位于后园僻静处,与主殿僧房都隔着一道墙。待到半夜子时,众人睡熟,咱们派人在禅房四周堆满干柴枯草,一把火烧它个干干净净。 任那唐朝和尚和他徒弟有什么本事,也必在睡梦中化为焦炭。 事后只说是他们自己不慎打翻灯烛,引发火灾,与人无尤。 如此,既得了袈裟,又绝了后患,岂不干净利落?” 金池长老眯起眼睛,仔细思索着广胜的计策,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最终化作一个混合着贪婪与残忍的森然笑容。 他缓缓点头,声音嘶哑却坚定:“好,好一条妙计,只要能得此宝袈裟,莫说三间禅房,便是三十间,烧了又何足道哉就这么办。” 他霍然起身,走到那霞光流转的“锦襕袈裟”前,伸出手,近乎痴迷地虚抚着那并不存在的纹路,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出家人的慈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心悸的贪婪火焰。 “广智,广胜,你们立刻去准备,干柴,香油,务必要足。 再挑选百十个绝对可靠,手脚麻利的弟子,子时一到,立刻依计行事。” “是,院主。” 广智、广胜齐声应诺,躬身退下,禅房的门被轻轻掩上,将阴谋与即将燃起的罪恶之火,关在了这间被“宝光”映照的屋子里。 金池长老独自留在房中,烛光与袈裟的“宝光”交织,将他佝偂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蛰伏的鬼影。 他不再看那袈裟,而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那抹笑意,冰冷而瘆人。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观音禅院后园的禅房小院内,灯火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金阳与孙悟空各自安歇,似乎已然沉入梦乡。 院墙之外,黑暗却蠢蠢欲动。 广智与广胜如同两条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禅房小院外围的阴影里。 他们身后,跟着百十来个精壮僧人,个个屏息凝神,脸上带着紧张与一丝狠厉。 这些人手中并未持棍棒,而是抱着大捆大捆早已准备好的干柴、枯草,甚至还有几罐气味刺鼻的香油。 广胜眯着眼,死死盯着那三间黑沉沉的禅房,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只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并无其他动静。 他朝广智使了个眼色。 广智会意,压低声音,对身后众僧做了个手势道:“快,按先前吩咐的,把柴草堆上去,泼油,手脚都麻利点,别弄出声响。” 僧人们如同夜行的老鼠,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 他们蹑手蹑脚地将怀中干柴、枯草小心翼翼地堆放在三间禅房的四周墙根下、窗户下、门槛边,层层叠叠,几乎将禅房下半部分完全围住。 接着,有人揭开油罐的盖子,将粘稠的香油均匀地泼洒在柴草堆上,浓烈的油脂气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混合着草木腐败的味道,透出一股不祥。 一切准备就绪,柴草堆积如山,油已泼足。 广胜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映亮了他眼中冰冷而贪婪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将火折子毫不犹豫地丢向了最近的一堆泼了油的干柴。 “呼——!” 火焰如同嗅到血腥的饿兽,瞬间爆燃。 沾满香油的干柴枯草遇火即着,火舌疯狂窜起,发出噼啪爆响,顷刻间便连成一片,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墙,将三间禅房紧紧包围。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橘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疯狂舔舐着木质的门窗,廊柱,浓烟滚滚,热浪逼人,将小半个后园映照得一片通红。 第67章 借避火罩 禅房之内。 孙悟空正在睡觉,但他天生灵觉敏锐异常,即便入睡也保持着三分警醒。 外面僧众虽然尽力放轻手脚,但搬动柴草的悉索声,泼油时的细微流淌声,以及火折子擦燃的轻响,都没瞒过他的耳朵。 他霍的睁开双眼,黑暗中闪过一抹金光,随即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看了一下,立刻外面的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堆积如山的柴草,泼洒的香油、跳动的火苗,迅速蔓延的火海,以及远处黑暗中那些鬼鬼祟祟,充满恶意的身影。 “好一群贼秃。” 孙悟空心中冷笑,一股戾气陡然升起道:“竟想放火烧死老孙和师父,霸占宝贝袈裟发,真是找死。” 他右手抬起,准备扯出金箍棒,出去将这些心肠歹毒的和尚打个魂飞魄散。 然而,就在杀意升腾的刹那,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道:“这观音禅院,供奉的乃是南海观音菩萨。 俺老孙若在此大开杀戒,屠戮僧众,纵然是他们不仁在先,传将出去,终究是折了菩萨的颜面,毁了她的香火道场。 况且俺现在还戴着金箍,菩萨若护短,给俺扣个乱死无辜的帽子,只需念动咒语就能让俺头痛欲裂。” 念头一转,杀心顿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黠。 他抓了抓腮,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道:“嘿嘿,好,俺不杀他们。俺借他们的手,烧了这观音禅院。菩萨就是知道,也怪不到俺头上。 让她哑巴吃黄莲,有苦也只能自己咽。” 主意既定,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阳,呼吸平稳悠长,似乎仍在安睡。 随后,他对着门和窗指了一下,跟着吹了一口气,立刻门和窗的缝,被一道淡淡的透明屏障所阻隔,让外面的烟进不来。 做完防护之后,他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流光,“嗖”的一声,便从那烈焰翻腾的窗口缝隙中电射而出,冲天而起,瞬间没入高远的夜空,不见了踪影。 几乎在孙悟空破窗而出的同时,和衣而卧的金阳,眼睛睁开,半转身看了一下窗前,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其实一直没睡,只不过有孙悟空在,他知道出不了事,所以就没有出事。 “临走还担心我被烟薰到,用法术把门窗的缝给堵住,悟空真是个好徒弟。” 随后,将脸转又向墙壁内侧,继续闭上眼睛睡觉,仿佛窗外那吞噬一切的炼狱,与他毫无干系。 三间禅房,彻底陷入了熊熊火海。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梁柱倒塌的巨响接连传来,火星与浓烟直冲云霄,将观音禅院后园的夜空染成一片狰狞的赤红。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火海,直上九霄,向南天门而去。 只片刻,他就到了,守门的天兵天将远远瞧见一道金光气势汹汹而来,待看清来者那毛脸雷公嘴的熟悉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阵脚大乱。 “不好,是那弼马……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快快关闭天门,禀报玉帝。” 南天门前一阵鸡飞狗跳,兵戈碰撞声,惊呼声响成一片,如临大敌。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南天门外,见众天兵天将一副惊慌失措,刀枪并举的架势,不由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莫慌,莫慌,众位兄弟,且把兵器收收,把路让让,俺老孙今日不是来闹天宫的,是有正事,特来寻广目天王帮个小忙。 劳烦哪位进去通传一声。” 众天将将信将疑,面面相觑,却也不敢真个拦他。 正僵持间,南天门内传来一声洪亮嗓音道:“何人在外喧哗?” 声到人到,只见一位面如活蟹,须似钢针,身披甲胄,手持兵器,龙行虎步而出,正是镇守南天门的广目天王。 广目天王定睛一看是孙悟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既有旧日交锋的忌惮,亦有听闻其皈依后的几分新奇。 他抱拳拱手,语气倒还客气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孙大圣。久违了,不知大圣今日驾临南天门,有何贵干?” 孙悟空也抱拳还礼,嘻嘻笑道:“广目天王,俺老孙如今保着东土大唐来的圣僧三藏禅师,往西天取经哩。 此来,是有件小事,想向天王借样东西救救急。” 广目天王闻言,心中稍定,问道:“大圣保唐僧取经,乃是功德无量之事。 不知遇到何种难处,需来天庭借宝,又欲借何物?” 孙悟空抓了抓腮,直言道:“不瞒天王,俺师父眼下借宿在一处观音禅院。 岂料那院主老和尚面善心黑,贪图俺师父的宝贝袈裟,竟暗中指使徒子徒孙,趁夜堆放柴草,泼油纵火,想将俺师徒烧死在禅房之中,好霸占宝物。” 广目天王眉头一皱道:“竟有此事,大圣神通广大,何不施展手段,拿了那些恶僧,反倒来天庭借宝?” 孙悟空嘿嘿一笑,压低了些声音:“天王有所不知。那禅院供奉的乃是南海观音菩萨。 俺老孙若一怒之下,打杀了那些贼秃,虽是除恶,却也坏了菩萨的香火道场,折了她的颜面。 师父常说,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俺如今也是佛门中人,行事总得顾些体面。 故而来此,想向天王借那‘避火罩’一用,护住师父所在禅房,免受火灾。 至于那放火自焚的恶僧与禅院……嘿嘿,纵使把整过寺院都烧光了,也与俺老孙无关。” 广目天王听罢,心中了然,原来是牵扯到观音菩萨的道场,孙悟空有所顾忌,这才来借避火罩,行这“引火自焚,置身事外”之计。 他略一沉吟,觉得此乃孙悟空与观音禅院之间的因果,自己不便深究,做个顺水人情也好。 当下点头道:“原来如此。大圣思虑周全,既顾全菩萨颜面,又惩治恶徒,两全其美。 避火罩在此,大圣拿去用便是。” 说着,他从腰间法宝囊中取出一物,状似琉璃碗盏,晶莹剔透,隐隐有红光流转,正是那能辟烈火的神器——避火罩,递与孙悟空。 孙悟空接过避火罩,入手微温,道了声:“多谢天王,用毕即还。” 也不再耽搁,转身一个筋斗,便离了南天门,直往下界观音禅院方向而去。 第68章 偷袈裟的妖怪 孙悟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须臾之间,已回到观音禅院上空,低头望去,只见下方黑烟滚滚,赤焰冲天,三间禅房早已陷入火海,火舌狂舞,噼啪作响,热浪蒸腾,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孙悟空不敢怠慢,将手中避火罩望空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那避火罩在空中滴溜溜旋转,见风即长,眨眼化作一个半透明的淡红色光罩,形如倒扣的琉璃巨碗,无声无息地落下,精准无比地将金阳所在的禅房整个笼罩其中。 光罩之外,烈焰熊熊,热浪扭曲空气。 光罩之内,却是清凉无碍,连一丝烟气都透不进去,仿佛独立于火海之外的另一方天地。 孙悟空回到禅房内,看到金阳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随后走到窗前,把窗户轻轻打开,嘿嘿一笑道:“待俺老孙给你们这帮贼秃加点风势。” 说完,他鼓动腮帮,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朝火势最旺,且靠近寺院其他建筑的方向,用力一吹! 呼—— 这一口气非同小可,乃是混着法力的神风。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只见那原本只局限于禅房小院的火焰,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火舌猛地蹿高数丈,顺着风势,咆哮着向四周疯狂蔓延。 火星如同狂暴的萤群,被风卷着,扑向附近的僧舍,佛堂,钟楼…… 火线所过之处,干燥的木料,帘幔,经卷如同浇了滚油,瞬间被点燃。 不过几个呼吸间,大半个观音禅院的后院,中庭,都陷入了熊熊火海。 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那些僧侣绝望惊恐的脸。 “火势控制不住了……” “快逃啊,往山门跑……” “快去取水来灭火……” “院主,院主还在禅房……” 哭喊声,尖叫声,木材爆裂声,房屋倒塌声响成一片,乱作一团。 僧人们抱头鼠窜,只顾自己逃命,哪里还管什么救火。 金池长老禅房内 这位活了二百七十岁的老僧,此刻正独自坐在他那间远离火场中心的奢华禅房里。 他面前的紫檀木长椅上,那件“锦襕袈裟”依旧铺展着,在摇曳的烛光与窗外隐约透入的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 金池长老对窗外越来越近的嘈杂,惊呼,乃至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件“佛宝”之上。 枯瘦的手指虚悬在袈裟上方,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触摸,又怕亵渎。 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袈裟的光华,那光芒扭曲放大,最终化作两团熊熊燃烧的,名为“贪婪”的火焰。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此宝袈裟,高坐莲台,受万千僧俗顶礼膜拜的场景。 仿佛已经将这件稀世奇珍永远占为己有,日夜相对,直至坐化…… “我的……这是我的……”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激动,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窗外的火光越来越亮,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庞忽明忽暗,如同鬼魅。热浪透过窗缝涌进来,带着焦糊的气味,他却浑然不觉。 广智与广胜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撞开了金池长老的禅房门,两人脸上被烟火熏得乌黑,僧衣上沾满灰烬,眼中满是惊恐。 熊熊火光透过洞开的房门,在他们身后拉出摇曳狰狞的影子,热浪裹挟着呛人的焦糊味汹涌而入。 “院主……不好了!” 广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道:“火……火势控制不住了……已经……已经烧到旁边的藏经阁和僧舍了。” 正沉浸在占有“佛宝”幻梦中的金池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惊得浑身一颤,霍然起身,浑浊的老眼因震惊而瞪大道:“怎会这样,不是只烧那三间禅房吗?” “突然起了怪风。” 广胜脸色惨白,急声补充,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道:“那火本来只在后院禅房烧着,可突然间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邪风,又猛又急,火借风势,一下子就窜出去了,根本拦不住,现在半个寺院都……都烧起来了。” 金池长老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手中拐杖重重杵地,脸上血色尽褪,那精心保养的皱纹因极度的惊怒和恐慌而扭曲道:“,快召集所有人,全力救火,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寺院,快啊!” 他声音尖厉,早已没了平日的沉稳,只剩下气急败坏的嘶吼。 “是,是……” 广胜连声应着,连滚爬爬地转身冲出门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翻腾的火光与浓烟之中。 “快,扶我出去看看。” 金池长老心如刀绞,那几十柜子珍藏的袈裟,无数经卷,信徒奉献的财物,百年基业……都是他的命,绝不能毁于一旦。 他再也顾不得欣赏近在咫尺的“锦襕袈裟”,在广智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门口挪去,口中犹自神经质地念叨:“救火……快救火……” 二人仓皇离去的脚步声与呼喊声,迅速被门外愈演愈烈的火灾喧嚣吞没。 禅房的门被匆忙带上,却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橘红色的火光与翻滚的黑烟不断涌入,将室内映照得光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焦糊味。 就在金池长老离去之后—— 一道异常高大魁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堵在了那扇未关严的房门口。 那黑影缓缓“流”入屋内,身形轮廓逐渐清晰—— 竟是一个身量异常雄壮、近乎丈许的妖怪。 它周身覆盖着浓密如钢针的漆黑毛发,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头颅硕大,吻部突出,獠牙微露,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幽光。 整体形态介于人与巨熊之间,充满了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 它似乎对室内弥漫的烟火气毫不在意,硕大的鼻孔微微翕动,那双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紫檀木长椅上那件即便在如此混乱光线下,依旧难掩霞光宝气的“锦襕袈裟”。 “嘶……” 妖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吸气声,眼中的幽光大盛,贪婪几乎要满溢出来道:“好宝贝,如此佛光宝气,定是了不得的佛门重宝,合该与俺有缘。” 它巨大的身躯移动起来竟异常轻捷,几步便跨到长椅前,伸出毛茸茸蒲扇般的巨掌,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抚上那袈裟光滑的表面。 触手温润,宝光隐隐,更有一股它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它灵魂都感到舒适熨帖的气息传来。 “哈哈……合该俺老熊今日得此机缘。” 妖怪喜不自禁,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獠牙,发出压抑的低笑。 它不再犹豫,巨掌一拢,极为熟练地将那“锦襕袈裟”卷起,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再次贪婪地看了一眼这间即将被火焰吞噬的禅房,低吼一声,周身黑气涌动。 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骤然化作一股浓黑如墨,劲急狂猛的旋风,发出“呜呜”的厉啸,直接从洞开的窗户中席卷而出。 黑风冲天而起,轻易撕裂了上空弥漫的烟尘与热浪,无视下方炼狱般的火海与哭喊,几个盘旋,便朝着西面方向,倏忽远去,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与火光映照不到的远山阴影之中。 第69章 鬼……鬼啊……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观音禅院的大火终于被勉强扑灭。 然而,昔日梵音缭绕、殿宇庄严的佛门清净地,已然面目全非。 触目所及,尽是焦黑的断壁残垣,未燃尽的梁柱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灰烬,吸入口鼻令人窒息。 水渍、泥泞、灰烬与散落的杂物遍布庭院,僧人们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悸与茫然,或瘫坐在地,或默默清理着废墟。 广智搀扶着金池长老,站在尚算完好的前殿台阶上。 一夜惊魂,金池长老脸色灰败,眼神呆滞,嘴唇不住哆嗦着,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手中的乌木拐杖深深陷入泥泞,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院主。” 广智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道:“火总算是灭了。剩下清理废墟,安置僧众这些琐事,交给弟子们处理便是。 您劳碌了一夜,心神俱疲,还是先回禅房歇息吧,千万别累坏了身体。” 金池长老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疮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良久,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道:“你们要将余烬彻底熄灭,绝不能再复燃了。” “是。” 金池长老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蹒跚地朝着自己那禅房挪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推开禅房虚掩的门,一股混合着烟尘与檀香残余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金池长老对室内略显凌乱的陈设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第一时间就投向了房间中央——那张紫檀木长椅。 长椅上空空如也。 那件霞光万道,令他魂牵梦萦,不惜犯下杀孽纵火也要据为己有的“锦襕袈裟”,不见了。 金池长老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僵在原地,瞪大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无边的惊恐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袈……袈裟呢,我的……我的宝贝袈裟呢?”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厉,完全不似人声的怪叫,踉跄着扑到长椅前,枯瘦的双手在光溜溜的椅面上疯狂摸索,仿佛那袈裟会隐形似的。 “袈裟,谁拿了我的袈裟,是谁……” 他猛地转身,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如同发狂的困兽般在禅房里四处扫视、翻找。他掀开蒲团,踢翻矮几,扯开帘幔,甚至趴到地上查看椅底床下,口中神经质地反复念叨道:“我的宝贝袈裟……我的袈裟……还给我……快还给我……” 然而,禅房虽大,陈设却简单,哪里有什么袈裟的影子。 遍寻不获,金池长老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啜泣,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终化作一阵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另一边,后院。 天光已然大亮,晨曦穿透尚未散尽的淡淡烟霭,照亮了那片焦黑狼藉的禅房废墟。 唯有其中一间,虽外墙熏黑,木窗焦裂,整体结构却奇迹般的完好无损,在一片残垣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是被避火罩保护了一夜的金阳所在禅房。 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金阳走了出来,站在檐下,舒展了一下筋骨,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醒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平静地扫过近处完好的禅房与远处连绵的焦土,空气中刺鼻的焦糊味令他微微蹙了蹙眉。 正疑惑间,空中一道金光落下,孙悟空笑嘻嘻地显出身形,他刚从南天门归还避火罩回来。 “师父,你醒了。”孙悟空凑上前。 金阳指了指周围故作不知问道:“悟空,昨夜发生了何事,怎的变成这般模样?” 孙悟空咧嘴一笑,将昨夜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下。 金阳听罢,望着远处尚在冒烟的断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道:“贪嗔痴,三毒炽盛。 这金池长老,空活了两百七十载岁月,修行却未修心,终究勘不破一个‘贪’字。 为了一件身外之物,竟生害命之心,引火烧身,累及百年古刹…… 此等心性,纵然再修千年,恐怕也难证菩提,成不了正果了。” 孙悟空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抓了抓腮帮子,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道:“要俺老孙说,这事儿,观音菩萨也得担些干系。 这观音禅院是她的香火道场,金池这老儿是她的挂名弟子。 老和尚贪成这样,她难道半点不知? 就算不知,也是失察,有失管教之责。 若她能早早严加管束,让这老儿知道敬畏,何至于弄到今天这步田地? 如今这种情况,全是她管教不严的过。” 金阳看了孙悟空一眼,对他的直言不讳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此事已了,咱们收拾行装,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师父说的是。” 孙悟空应得爽快,转身便进了禅房,手脚麻利地将两人的简单行李收拾停当,尤其是将那件真正的锦襕袈裟仔细包好,然后一起离开禅房。 师徒二人沿着尚能辨认的小径,朝寺院前门方向走去。 沿途景象愈发凄惨,倒塌的屋架,烧成木炭的梁柱,水浸火燎的经卷碎片随处可见。 一些幸存的僧人正在清理现场,他们蓬头垢面,神情麻木,机械地搬运着焦木,泼洒着清水防止复燃。 当金阳和孙悟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这些僧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晨光熹微,烟尘未散,两个身影从一片焦土瓦砾中安然走出,僧衣整洁,面容平静,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尤其是孙悟空,那毛脸雷公嘴,腰围虎皮裙的形象,在经历了一场“必死无疑”的大火后,更显得诡异莫名。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年轻僧人手中的半截焦木“啪嗒”掉在地上,指着金阳师徒,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见了鬼。 “鬼……鬼啊……” “冤魂……是那唐朝和尚和那毛脸和尚的冤魂……索命来了。” “快跑啊……” 惊恐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那些僧人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凄厉变调的尖叫,丢下手中一切,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转眼间,这片残破的庭院里,除了尚未散尽的青烟和满地狼藉,便只剩下金阳与孙悟空师徒二人,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充满恐惧的哭喊与奔跑声。 第70章 金池自尽 金池长老正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悲痛欲绝的号哭。 “院主,院主,大事不好了!” 广智和广胜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两人脸上惊惶之色比昨夜救火时更甚。 广智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道:“那……那两个唐朝和尚……他们没死,一点事都没有,正朝这边过来呢!” 金池长老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道:“什……什么……没死……这怎么可能……那火……” “千真万确。” 广胜脸色惨白如纸,急急补充道:“弟子亲眼所见,他们从那烧毁的禅房废墟里走出来,身上连半点火星子都没沾着。 定……定是有神灵护佑……院主,您快把那宝贝袈裟拿出来还给他们,说几句好话,打发他们走罢。 再迟了,恐怕……恐怕……” 广胜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若是知道他们昨夜纵火谋害,岂肯善罢甘休? 金池长老闻言,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还袈裟,他倒是想还,可袈裟不见了!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瞪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广智广胜。 广胜见他不答,只道他还在心疼宝物,舍不得交出,急得跺脚道:“院主,不能再犹豫了,性命要紧啊。 那袈裟再好,终究是身外之物。 若惹恼了那凶神,我们全寺上下百十口人,恐怕都得……都得给他陪葬啊,您快拿出来吧。” “袈……袈裟……” 金池长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道:“不……不见了……袈裟……没了……” “什么!” 广智和广胜如遭雷击,双双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广智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道:“不……不见了……这怎么可能,院主,您可莫要吓我们!” “真……真的不见了……我回来……就没了……”金池长老瘫软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 广智面如死灰,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道:“完了……全完了……袈裟没了……那毛脸和尚绝不会相信是我们弄丢了……他……他一定会认为是我们私吞了……以他那般凶恶……我们……我们死定了……全寺的人都死定了……” “死定了”三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金池长老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昨夜纵火的疯狂,今晨失宝的打击,此刻败露在即的恐惧,以及对全寺僧众可能因自己贪婪而遭殃的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与灰尘混作一团,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嗬嗬”的怪笑,随即又转为凄厉的哀嚎:“是我……是我害了大家……是我贪心……我无颜再见菩萨……无颜苟活于世啊——” 话音未落,他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竟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疯魔了一般,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旁边坚硬的砖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了过去。 “院主,不可!” 广智广胜骇然失色,惊呼着扑上前想要阻拦,却已迟了一步。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禅房里格外刺耳。 金池长老佝偂瘦弱的身躯重重撞在墙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的额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鲜血混合着灰白的脑浆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地面和他那身褐色的袈裟,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院主,院主啊!” 广智和广胜扑到尸体旁,又是摇又是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然而,金池长老已然气绝,再无半点声息。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广智广胜浑身一僵,惊恐地转头望去,只见金阳与孙悟空师徒二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禅房门口。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屋内狼藉的地面和金池长老尚温的尸体上,平添了几分森然。 广智魂飞魄散,连忙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带着哭腔,抢先喊道:“圣……圣僧,不关我们的事,是……是老院主把袈裟弄丢了,他也因此撞墙自尽了。” 金阳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具尚有余温、死状凄惨的尸体,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悲悯,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 这结局,他早已知道,所以很平静。 孙悟空几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毛茸茸的手指在金池长老脖颈处探了探,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回头对金阳道:“师父,这老和尚确实没气了。” 金阳闻言,双手合十,眼帘微垂,轻轻念了一句道:“阿弥陀佛。” 随即,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道:“二百七十载寒暑,多少晨钟暮鼓,终究敌不过一念贪嗔。 修行修心,心若蒙尘,空活千年亦是枉然。 这又是何苦?” 孙悟空对金池长老的死活毫不在意,指着瘫软在地的广智广胜,声音带着不善,“你们把袈裟藏到哪里去了,快给俺老孙交出来,若是敢有半句假话,哼!”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脆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广胜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见了血:“爷爷,小的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藏圣僧的宝贝啊。 那袈裟……那袈裟昨夜一直放在这椅子上,方才我们进来时,院主就说袈裟不见了。 我们真的不知道啊,院主就是因为袈裟不见了,才……才撞墙的,爷爷明鉴啊。” 广智也在一旁拼命磕头附和,指天誓日说没看见。 孙悟空生性多疑,正想再施手段逼问,却听金阳淡淡开口:“悟空,罢了。” 孙悟空回头:“师父,那袈裟……” 金阳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丢失的不是一件稀世佛宝,而只是一件寻常衣物道:“他们确实不知,莫要再为难他们了,我们走吧。” 说罢,他不再看地上尸体和磕头不止的广智,广胜,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禅房外走去。 孙悟空虽有不甘,但见师父发话,也只得作罢,狠狠瞪了广智、广胜一眼,快步跟上金阳。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弥漫着烟尘与悲伤气息的寺院。 沿途幸存的僧人远远看到他们,无不面色惨白,躲闪不及,仿佛见了索命阎罗。 出了观音禅院残破的山门,白龙马已安静等候在旁,金阳翻身上马,孙悟空牵着缰绳,朝西而去。 第71章 宝贝袈裟变野草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观音禅院,孙悟空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那“袈裟”既不是寺里的和尚偷袭的,那会是谁偷的?” 金阳端坐马上,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道:“往正南方,有座黑风山,山上有个黑熊精。 昨夜他趁起火的时候,从金池长老那里偷走的。” 孙悟空停下说道:“既有妖怪,师父何不告诉俺,俺最喜欢降妖了。 师父稍等,待俺去来了那妖怪。” 金阳说道:“不用,这个妖怪除了这次偷“袈裟”外,并无罪恶,就不必去管它了。 等时辰到了,看到只是一堆野草,自会气得它暴跳如雷。” 孙悟空随即恍然大悟,抓耳挠腮地嘿嘿笑了起来:“师父说的是,待俺现在就解了法术,让那熊怪空欢喜。” 随后,他竖起手,口中念念有词,跟着朝正南方一指。 “好了。” 孙悟空大笑了两声,随着金阳沿着山路渐行渐远。 观音禅院正南二十里,有座山势险峻、根深叶茂的黑风山。 此山常年云雾缭绕,多有精怪盘踞,寻常樵夫猎户,等闲不敢深入。 山腰,一处背靠峭壁,视野开阔的天然石亭中,正坐着三位“人物”,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上首那位,身形最为魁梧雄壮,即便坐着,也如半截铁塔。 他面庞黝黑,阔口咧腮,颔下钢髯如戟,一双环眼开阖间精光闪烁,虽作人形打扮,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锦袍,但浑身那股子山林霸主的粗豪与隐隐的野性却遮掩不住。 这正是此山之主——黑熊精。 下首左边,是一位身着月白文士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一柄折扇,颇有几分儒雅气度的白衣秀士。 右边则是个头戴九梁道冠、身穿八卦仙衣的道人,面皮焦黄,细眼长眉,手持拂尘的道人。 石亭中央的石桌上,摆着几碟山果野味,一坛陈年果酒。 三人正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修炼的事。 酒过三巡,黑熊精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显然心情极佳。他放下酒碗,环眼扫过白衣秀士与道士,粗声笑道:“二位贤弟,明日便是愚兄的降辰之日,不知二位贤弟,明日可得空闲,再来陪愚兄喝上几杯?” 白衣秀士“唰”的展开折扇,轻摇两下,笑道:“熊兄说哪里话,你我兄弟,年年相聚,今年岂有缺席之理,明日定当携礼前来,为兄长寿。” 道士也稽首道:“贫道自然也要叨扰,共贺熊兄仙寿。” “好。” 黑熊精大笑两声,忽然压低了声音,硕大的脑袋往前凑了凑,环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得意与炫耀之色,神秘兮兮道:“不瞒二位贤弟,愚兄昨夜得了一件佛门至宝。” 白衣秀士与道士闻言,俱是精神一振,放下手中杯盏,露出好奇之色,问道:“不知是何等佛宝,能入熊兄法眼?” 黑熊精越发得意,摇头晃脑道:“乃是一件袈裟,名唤‘锦襕袈裟’,那宝贝,端的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绝非人间凡品,定是西天灵山流传出来的真佛衣。” 白衣秀士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锦襕袈裟,此名便已不凡,熊兄好造化。但不知从何处得来这等机缘?” 黑熊精嘿嘿一笑,含糊道:“机缘巧合罢了。愚兄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如此重宝,岂可藏私。正打算借着明日寿辰,广发请帖,邀约这黑风山左近各洞各府的道友,齐来赴会,一同赏鉴此宝。 名字愚兄都想好了,就叫——‘佛衣盛会’,二位贤弟以为如何?” “佛衣盛会,妙,妙极!” 道人抚着焦黄的山羊胡,连连点头道:“熊兄得此佛宝,又广邀同道共赏,实乃雅事,亦显熊兄慷慨。 届时必定群贤毕至,为黑风山一段佳话。” 白衣秀士也笑道:“熊兄此举,颇有古贤遗风,只是……” 他话锋一转,露出恰到好处的渴慕道:“如此佛宝,听得小弟心痒难耐,不知熊兄可否开恩,让我与凌虚子道兄,先睹为快,一饱眼福?” 凌虚子也立刻附和道:“正是,正是,贫道亦想先瞻仰一番佛宝风采,还望熊兄成全。” 黑熊精被二人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道:“哈哈哈,二位贤弟与愚兄乃是至交,有何不可。 走走走,随愚兄回洞,让二位贤弟鉴赏。” 说罢,他起身引路,白衣秀士与凌虚子连忙跟上。 三人离了石亭,沿着蜿蜒山径,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幽深山洞前,正是黑熊精的黑风洞。 洞内颇为开阔,石桌石椅,陈设粗犷,倒也干净。 在最里面,有一方天然石台,此刻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石台之上,端端正正铺陈着一物,以红色丝绒垫底,更显尊贵——正是那件“锦襕袈裟”。 虽在洞中,无甚天光,但那袈裟自身散发出的莹莹宝光,已将方圆数丈照得一片通明。 但见其上金线勾勒的莲花仿佛在徐徐绽放,宝珠纹饰熠熠生辉,祥云图案氤氲流动,霞光瑞气交织升腾,将整个洞府映照得彩光潋滟,恍若佛国仙境。 更有一股温润祥和、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隐隐散发开来。 “二位贤弟请看,此便是那佛宝‘锦襕袈裟’。” 黑熊精挺胸凸肚,指着石台,声音洪亮,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白衣秀士与凌虚子何时见过如此“宝光夺目”的物件,顿时被震慑当场,眼睛瞪得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袈裟,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嘶……真乃稀世奇珍。” “了不得,了不得,今日方知何为佛门至宝,熊兄洪福齐天。” 两人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仔细,却又不敢伸手触碰,只是围着石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啧啧称奇,满脸的羡慕与陶醉。 黑熊精站在一旁,抱着双臂,享受着二人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恭维,心中快美难言,只觉得这“佛衣盛会”的主意真是绝妙,届时定要大大地出一回风头。 然而,就在这宾主尽欢、洞内宝光最盛、赞誉之声不绝于耳之际—— 异变陡生! 那袈裟之上流转不息的万千霞光,毫无征兆地骤然一敛,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尽数收走。 紧接着,那繁复华美的金色莲花、宝珠、祥云纹饰,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褪色。 光滑细腻、隐有佛蕴的绢帛质地,也如同褪去的画皮,迅速变得粗糙、黯淡…… 不过眨眼之间,在洞中三人六只眼睛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件霞光万道,宝气千条的“锦襕袈裟”,竟然…… 变成了一件由枯黄野草和干瘪藤蔓粗糙编织而成的,歪歪扭扭,毫无光泽可言的——草编袈裟! 满洞生辉的彩光消失了,洞内顿时黯淡下来,只有几支兽脂火把在壁上投下跳跃的,显得有些诡异的光影,照耀着石台上那件破草衣,以及石台前三个如同泥塑木雕、表情彻底凝固的身影。 第72章 黑熊精拦路 洞中死寂持续了数息,仿佛时间都被那件破草衣冻结了。 “啊——”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惊怒与不可置信的咆哮猛然炸响,打破了沉寂。 黑熊精那张黝黑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环眼怒睁,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石台前,蒲扇般的巨掌一把抓起那件枯黄歪扭的草编袈裟,拎到眼前,死死瞪着,仿佛要用目光将它重新“瞪”成佛宝。 “这是怎么回事?” 黑熊精的声音因暴怒而颤抖,震得洞壁簌簌落灰道:“老子的宝贝袈裟,怎么……怎么变成了一堆烂草?” 他猛地转向同样目瞪口呆的白衣秀士和凌虚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二人烧穿。 白衣秀士和凌虚子吓得连连后退,凌虚子定了定神,强压住心中的荒谬与骇然,盯着那件草编袈裟,沉吟道:“大王息怒,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敢问大王,这袈裟……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黑熊精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闻言稍稍冷静了些,但怒气未消,恨声道:“昨夜,我去那观音禅院寻金池老儿谈论佛,正巧撞见那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在向金池老儿展示‘锦襕袈裟’。 我便躲在暗处盯着,准备下手。 后来,那金池老儿也起了贪心,竟指使徒子徒孙半夜放火,想烧死唐朝和尚师徒,霸占宝物。 我便趁他们救火混乱,金池老儿离开禅房之际,悄悄进去,拿了这袈裟便走。 怎的才过了一夜,就……就变成了这破烂?” 凌虚子听罢,捻着焦黄的胡须,眼中闪过恍然之色,缓缓道:“原来如此……大王,恐怕……恐怕你和金池老儿都着了那唐朝和尚的道儿了!” “怎么说?”黑熊精急问。 凌虚子语气肯定道:“大王请想,那唐朝和尚既知身怀重宝,又处陌生之地,岂能不防人心叵测? 他定是早已算到金池长老会见宝起意,可能用强,故而用了极高明的障眼法或幻术,以这野草藤蔓,幻化出一件假‘佛宝’袈裟,专门用来应付金池长老这等贪婪之辈。 真袈裟,恐怕一直被他贴身收藏,从未真正示人。 大王不知其中关窍,见‘宝’起意,却将那假货当真宝取了回来…… 如今时辰一到,或是施术者远离,法力消散,这假货自然就现了原形。” “障眼法,假货?” 黑熊精如遭重击,低头看看手中那粗糙扎手的草编物,再回想昨夜那令他神魂颠倒的宝光,一股被愚弄,被戏耍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将那草编袈裟狠狠掼在地上,抬脚便是一通乱踩,口中怒吼连连道:“该死的大唐和尚,竟敢戏耍本大王,拿堆烂草骗我,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夺了你真的袈裟。” 他环眼血红,杀气腾腾地看向白衣秀士和凌虚子:“二位贤弟,随我去寻那唐朝和尚,夺回真宝,出了这口恶气。” 白衣秀士与凌虚子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愿随大王同往。” “走。” 黑熊精不再耽搁,率先冲出洞府,白衣秀士与凌虚子紧随其后。 三人来到洞外空地,各自掐诀念咒,就地卷起三股黑漆漆、腥风扑面的妖风,呼啸着离地而起,辨明方向,便朝着观音禅院所在疾飞而去。 观音禅院 三股黑风落地,现出身形。 只见昔日还算庄严的寺院,如今大半已成焦土残垣,幸存僧众个个失魂落魄,脸上烟尘未洗,悲戚之色浓重,正在清理废墟或传出压抑的哭泣。 黑熊精拦住一个面熟的僧人,正是广智,沉声喝问:“广智,那唐朝和尚呢?” 广智认得黑熊精,知他是院主旧识,不敢怠慢,哭丧着脸道:“走……走了,往西边去了。” “走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 “追。” 黑熊精不再废话,与白衣秀士、凌虚子对视一眼,再次驾起黑风,朝着西方迅疾追去。 向西二十余里,山路渐入佳境,两旁奇峰耸立,古木苍翠,时有清泉潺潺。 金阳骑在白龙马上,信马由缰,颇有兴致地欣赏着山林景致。 孙悟空则活泼得多,将金箍棒都收了起来,在前面蹦蹦跳跳,时而扑向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时而伸手去抓掠过草尖的蜻蜓,玩得不亦乐乎,全然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忽然,孙悟空那双招风耳极其轻微地动了两下,他玩耍的动作骤然停顿,脸上嬉笑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觉,猛地回头,朝着来路的天空望去。 只见天际远处,三股浓黑如墨翻滚不休的妖风,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这个方向席卷而来,腥气隐隐,煞气扑面。 “师父小心,有妖怪!” 孙悟空瞳孔一缩,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电闪,瞬间掠至白龙马后方,右手往耳中一掏,金光闪过,如意金箍棒已然在手,被他双手紧握,横在身前,一双火眼金睛精光四射,牢牢锁定了那三股逼近的妖风。 金阳闻声,反应亦是极快,左手一按马鞍,轻巧地从白龙马背上翻身跃下,动作干净利落。 他双脚稳稳落地,双手已握住九环锡杖,杖头斜指前方,体内真气悄然流转,灌注杖身,顿时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自锡杖上流转开来,虽不刺目,却自有一股中正祥和,辟易邪祟的气息散发出来。 几乎是师徒二人摆开架势的同时,那三股黑风已呼啸而至,“轰”的一声在他们前方十余丈处猛然坠地,激起一片尘土草屑。 黑风散开,现出三个形貌各异的妖怪—— 正是怒气冲冲的黑熊精、面色阴冷的白衣秀士、以及眼神狡黠凶悍的道士凌虚子。 金阳目光扫过三妖,轻启“福星眼镜”,【识别功能】瞬间启动,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快速闪过: 【目标一:黑熊精】 【修为:九百二十九年】 【特性:力量雄浑,体魄强横,近战武力极强,不逊于孙悟空,兼修粗浅佛法与炼丹术。】 【弱点:腹部】 【目标二:白蟒精(白衣秀士)】 【修为:七百三十七年】 【特性:法力中等,擅长变化与毒术,武力值一般,略通炼丹。 【弱点:七寸处,口腔内,攻之必死。】 【目标三:野狼精(凌虚子)】 【修为:七百六十九年】 【特性】:法力略高于白蟒精,行动迅捷,狡诈凶残,近战能力较强。 【弱点:背脊梁】 信息一目了然,金阳心中安定了下来。 第73章 悟空大战黑熊精 黑熊精一双环眼死死盯住金阳,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着金阳,声如闷雷,怒气冲冲地喝道:“那大唐来的秃驴,昨日你用幻术诓骗金池老儿,弄件破草衣糊弄本大王,害我空欢喜一场。 识相的,速速将你那件真的宝贝袈裟交出来,如若不交,休怪本大王手下无情,将你剥皮拆骨,永世不得超生。” 孙悟空闻言,不怒反笑,将金箍棒扛在肩上,歪着头,上下打量着黑熊精那身不伦不类的锦袍和黝黑的脸膛,嗤笑道:“嘿嘿,我当是哪里钻出来的烧窑挖煤的夯货,敢情是山里的熊瞎子成了精,也学人说话,跑到你孙外公面前来耍横逞强。 就你这副尊容,也配惦记俺师父的宝贝。 趁早夹着尾巴滚回你的黑窟窿里去,俺老孙心情好,或可饶你一命,若再聒噪,嘿嘿,小心你孙外公的金箍棒,将你这身黑肉打烂。” “泼猢狲,竟敢辱我。” 黑熊精本就在盛怒之中,被孙悟空这一番尖酸刻薄的嘲讽更是火上浇油,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怒吼一声,左手虚空一抓,一杆通体乌黑、隐现血纹的铁枪已握在手中,枪尖寒光吞吐,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旁边的野狼精凌虚子却上前一步,伸手虚拦了一下黑熊精,阴恻恻地道:“大王息怒,杀鸡焉用牛刀?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脸猢狲,交给小弟料理便是,免得脏了大王的手。” 黑熊精强压怒火,哼了一声:“也好,贤弟小心,这猢狲口齿虽利,怕也有些手段。” “大王放心。” 凌虚子狞笑一声,转向孙悟空,双手在腰间一抹,寒光闪过,已是各持了一柄细长弯曲、形似狼牙的怪异双刀。 他双目泛起绿油油的凶光,死死锁定孙悟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不知死活的猢狲,纳命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前窜,快如一道灰色闪电,双刀划出两道凄厉的弧光,一左一右,挟着腥风与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孙悟空脖颈与腰腹。 攻势狠辣迅疾,显是久经厮杀之辈。 面对野狼精这迅猛狠辣的双刀合击,孙悟空却是不慌不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讥诮的笑意。他站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般,直到那两道刀光即将及体—— “来得好。” 一声轻喝,孙悟空肩上的金箍棒不知何时已然挥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却又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一记横扫。 “铛!铛!”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金铁交鸣巨响爆开,火星四溅。 凌虚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从双刀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剧痛,虎口迸裂,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心中骇然,这猢狲好大的力气。 不等他变招,孙悟空的金箍棒已如附骨之疽般顺势反撩而上,直捣他空门大露的胸膛。 “不好。” 凌虚子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向后急仰,同时双刀交叉下压,试图格挡。 然而,孙悟空的速度与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嘭!” 金箍棒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交叉的双刀之上。 凌虚子只觉如同被狂奔的洪荒巨兽正面撞击,胸口一闷,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手中双刀更是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何处。 他重重摔在数丈外的草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还未等他挣扎起身,一道金色的棒影已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 “饶……” 求饶的话还未出口,那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金箍棒已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噗嗤!” 如同西瓜碎裂。野狼精凌虚子的头颅瞬间塌陷下去,红白之物四溅,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身躯迅速萎缩变化,现出了一头体型硕大、毛色灰黑的野狼原形,已是气绝身亡。 从交手到毙命,不过三两个回合,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随意抖了抖,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他抬眼看向脸色骤变的黑熊精和白蟒精,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下一个,谁上?” 黑熊精眼睁睁看着修行近八百年的凌虚子,不过三合便惨死当场,心中震惊无以复加。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紧了紧手中铁枪,沉声喝问:“好厉害的猢狲,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报上名来,本大王枪下不杀无名之鬼。”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声音清越洪亮,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嘿嘿,妖孽听好了。 你孙外公我,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如今皈依佛门,保我师父唐三藏西天取经。 你这黑厮,若是识得俺老孙威名,趁早磕头赔罪,俺或可饶你不死。” “齐天大圣孙悟空!” 黑熊精闻言,心头剧震。 这个名字,他焉能不知,五百年前搅乱蟠桃会、打上凌霄殿的凶神,如今竟然成了取经人的徒弟,难怪有如此神通。 然而,震惊归震惊,他毕竟是称霸一方的妖王,又正在气头上,岂肯轻易服软? 况且“弼马温”的旧事,三界皆知。 他眼珠一转,故意仰天打了个哈哈,脸上露出夸张的讥讽之色:“我道是谁,原来是当年给玉皇大帝养马、偷桃盗丹、最后被如来佛祖一巴掌拍在五行山下的那个‘弼马温’啊。 哈哈哈,什么齐天大圣,不过是自封的虚名。 一个养马的芝麻官,也敢在本大王面前摆谱,真是笑煞人也。” “弼马温”三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孙悟空最敏感的心结上。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耻辱,最忌讳旁人提及。 “哇呀呀,气煞我也,黑厮找死!” 孙悟空登时暴怒,一双火眼金睛红光暴射,周身杀气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他再不废话,怒吼一声,身形如电般射出,手中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霹雳,挟着无匹的怒火与威能,朝着黑熊精当头砸下。 这一棒含怒而发,真有开山裂地之势。 黑熊精虽言语讥讽,心中却丝毫不敢大意,见金箍棒来势凶猛,同样暴喝一声,挺起手中乌黑铁枪,运足九百年妖力,不闪不避,悍然迎上。 “铛——” 棒枪相撞,爆发出比之前响亮十倍的恐怖巨响。 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周围地面刮去一层,草木尽折,飞沙走石。 两人身躯俱是一震,各自向后滑退半步。 “好力气!”黑熊精心中暗惊,这猢狲果然名不虚传。 “黑厮也不赖!”孙悟空怒意更炽,战意高昂。 下一刻,两道身影便如同两颗陨星般狠狠撞在一起,金箍棒与乌铁枪化作漫天光影,激烈交锋。 孙悟空棍法精妙,迅疾如风,变化无穷,时而力劈华山,时而横扫千军,时而如灵蛇出洞。 黑熊精枪法沉稳厚重,势大力沉,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破空尖啸,防守亦是密不透风。 两人从山道平地打到旁边陡峭的山坡,棍风枪影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树木断折。 又从那山坡纵跃而上,打到更高的山巅,身形在嶙峋怪石与苍松古柏间穿梭闪烁,快得只余道道残影。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连珠霹雳,响彻群山,惊得飞鸟绝迹,走兽奔逃。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直杀得难解难分,天昏地暗,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74章 悟空,且慢动手 就在孙悟空与黑熊精激战正酣,无暇他顾之际,一旁观战的白蟒精眼中凶光一闪,将主意打到了看似落单的金阳身上。 “擒住这唐朝和尚,不怕那猢狲不束手就擒。” 白蟒精心中算计,身形一动,已悄无声息地朝金阳逼近,同时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柄细长如蛇信,泛着幽蓝光泽的软剑。 金阳一直凝神关注战局,同时也分心警惕着白蟒精,见对方朝自己冲来,毫不迟疑,左手并指如剑,隔空虚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乳白色真气激射而出,直取白蟒精心口,意图阻截。 然而,白蟒精修炼七百余年,虽不以武力见长,但妖躯强韧,法力护体,对这等程度的真气攻击并未放在眼里。 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护体妖气一震,便将那道真气震散。 脚下步伐更快,眨眼已到金阳近前,手中软剑如同毒蛇吐信,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金阳咽喉,又快又毒。 金阳心中微凛,脚下急退,身形如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剑,剑锋擦着僧衣掠过,留下一道浅痕。 与此同时,他左手已迅速探入怀中,闪电般摸出五张自画的“天罡雷符”。 “敕!” 五张黄符脱手飞出,呈梅花状射向白蟒精。 符箓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五道扭曲跳跃的银色电蛇,发出“嗤啦”爆响,瞬间将白蟒精笼罩。 白蟒精初时见只是几张黄符,颇有些不屑,挥动软剑便想将其劈散。 然而,就在剑锋触及符箓所化电光的刹那—— “轰……咔……” 狂暴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至阳至刚的雷电天生克制阴邪妖物。 白蟒精猝不及防,被五道雷光劈了个正着,只听他发出一连串怪叫,身上那件月白文士袍被炸得焦黑破碎,头发根根竖起,冒着青烟,脸上更是黑一片白一片,狼狈不堪。 然而,金阳的雷符威力终究有限,对付小妖尚可,面对这修行七百多年,妖力深厚的白蟒精,却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只是让他吃痛受惊。 “可恶的和尚,我要生吞了你!” 白蟒精彻底被激怒,眼中凶光毕露,再也顾不得维持人形风度,猛地将手中软剑一扔,身体剧烈扭动膨胀起来。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骨骼爆响与衣物撕裂声,一条通体雪白、鳞片森然、水桶般粗细、长约六七丈的白色巨蟒出现在金阳面前。 巨蟒昂起硕大的三角头颅,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匕首般的毒牙,挟着腥臭狂风,便朝金阳猛噬下来,势要将他一囫囵吞下。 金阳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白蟒精的真正实力。 他不敢硬接,只能凭借被强化过的身体和灵巧步法,在方寸之地竭力腾挪闪避。 巨蟒身躯庞大,但行动却异常迅捷灵活,蛇头如影随形,每一次噬咬都险象环生,蛇尾不时横扫,卷起狂风与沙石,逼得金阳左支右绌,呼吸急促,僧衣被劲风刮得猎猎作响,形势岌岌可危。 另一边,孙悟空与黑熊精正斗到紧要关头,棍来枪往,劲气纵横。 孙悟空眼观六路,看见师父遇险,心中大急,怒喝一声,金箍棒猛攻几招,想要逼退黑熊精,抽身去救。 “想走,没那么容易!” 黑熊精岂能让他如愿,一条乌铁枪使得如狂风暴雨,死死封住孙悟空所有去路,枪尖不离其要害,逼得孙悟空无法脱身。 孙悟空又急又怒,心中如同火烧,一条金箍棒使得越发凶狠泼辣,棍影如山,呼啸生风,恨不得一棒将这黑厮打成肉泥。 黑熊精也知到了关键时刻,抖擞精神,一条枪舞得密不透风,风雨难侵。 两人在山巅杀得越发激烈,棍风枪芒将周遭山石削平大片,尘土飞扬,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金阳这边,险象更甚。 白蟒精久攻不下,凶性大发,忽地将长达数丈的身躯高高竖起,如同白色巨柱,随即那粗壮的蛇尾挟着万钧之力,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朝着金阳拦腰横扫而来。 这一击范围极大,速度奇快,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金阳瞳孔收缩,千钧一发之际,双腿发力,猛地向上一纵,身形跃起丈余,险险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尾击。 然而,白蟒精似乎早就算准了他会如此应对。 那高高昂起的蛇头,在蛇尾扫出的同时,已然调整好角度,如同蓄势已久的毒箭,在金阳跃至最高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无处借力闪避的刹那—— 血盆大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与死亡气息,如同一个迅速扩大的黑洞,朝着半空中的金阳猛噬而下,毒牙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将他整个吞没。 避无可避! 金阳人在半空,心神俱震,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危急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右手在腰间一摸,“流光胆”已然在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噬来的巨蟒大口,狠狠掷出。 “咻——” 一道炽烈如流星、迅疾如闪电的刺目光华,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不偏不倚,径直射入了白蟒精大张的血盆巨口之中! “噗嗤!” 一声沉闷却令人心悸的穿透声响! 这“流光胆”乃是铁拐李成道前仗以降魔的利器,专破妖邪护体,轻易洞穿了白蟒精口中脆弱的黏膜与肌肉,直贯入喉,又从其后颈处透出! “嘶——嗷——” 白蟒精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蛇躯猛地僵直,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随后剧烈的翻滚,扭曲,痉挛,将周围草木山石搅得一片狼藉,鲜血从口中、颈后汩汩涌出。不过数息,那翻腾的力道越来越弱。 最终,长达六七丈的白色蛇躯猛地抽搐一下,彻底瘫软不动,只有那双冰冷的竖瞳,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 金阳双脚落地,踉跄一步方才站稳,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涔涔,看着眼前迅速失去生机的巨蟒尸体,长长吁出了一口浊气,心中犹有余悸。 他定了定神,立刻转头看向山巅,只见孙悟空与黑熊精仍在激战,但黑熊精显然也注意到了白蟒精的惨死,招式间已露慌乱。 金阳眼神一凝,趁着黑熊精力战孙悟空,心神微分之际,毫不犹豫,再次控制“流光胆”直奔黑熊精。 黑熊精正与孙悟空缠斗,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炽烈光华破空袭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闪避,却被孙悟空的棍影牢牢锁住,仓促之间,只得怒吼一声,勉力将手中乌铁枪横在身前格挡。 “当——” 流光胆重重撞在乌铁枪枪杆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铁枪又狠狠撞在黑熊精宽阔的胸膛之上。 “噗!” 黑熊精如遭重锤猛击,面色瞬间惨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摔在一片碎石之中,铁枪脱手,滚落一旁,妖力溃散,浑身剧痛,挣扎了几下,竟一时爬不起来,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 孙悟空如影追来,高举金箍棒,大喝道:“黑厮,纳命来,” 就在金箍棒即将落下之际—— “悟空,且慢动手。” 一个清越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女声,自天际传来。 第75章 收黑熊精为徒 孙悟空棒势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祥云汇聚,瑞气缭绕,一位头戴宝冠,身披天衣,手持净瓶杨柳的菩萨,脚踏莲台,缓缓降下——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 金阳也看到了菩萨降临,心中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 按照“原著”,这黑熊精与佛门有缘,该被菩萨收去做那落伽山的守山大神。 他眼珠微微一转,看着重伤倒地,面露绝望的黑熊精,又看了看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一个念头迅速闪过脑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观音菩萨足踏莲台,缓缓降落在孙悟空身侧,祥光瑞霭,顿时驱散了场中弥漫的肃杀与血腥之气。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单手行礼,问道:“菩萨,你怎么来了?” 观音菩萨目光未离黑熊精,温言道:“我为此怪而来。” “哦,若非菩萨认得这黑厮?”孙悟空挑眉。 “此怪乃黑风山黑熊精,在此修炼已近千年。” 观音菩萨声音平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道:“他虽是妖身,但素日里颇慕佛法,一心向善。虽有些贪念,却从未行过大恶,未曾伤及无辜百姓性命,其罪不至死……” “既然菩萨说他罪不至死,又与佛门有缘。” 金阳忽然开口,打断了观音菩萨尚未说完的语。上前两步,站在黑熊精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它,语气沉稳而清晰道:“那不妨,便给他一个一个将功折罪,真正步入正途的机会。” 黑熊精正自惶恐绝望,闻听此言,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熊眼中露出一丝茫然与希冀。 金阳继续道道:“黑熊精,你既有向佛之心,我愿收你为徒,带你一同西行。 一路上,你需恪守戒律,护持行程,以跋涉之苦、护法之功,洗涤前愆,坚固道心。 待取得真经,功德圆满之日,自可褪去妖身,成就佛门正果,得享清净自在。 你……可愿意?” 这番话,不仅给了黑熊精一条生路,更指明了一条远超他原先作为山野妖王所能想象的“前程”。 尤其是“成就佛门正果,脱离妖怪身份”一句,对修行千年却始终卡在妖仙门槛,渴望超脱的黑熊精而言,无异于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强光。 黑熊精顾不得胸骨断裂的剧痛,他奋力挣扎着,用那双沾满泥土和血迹的熊掌撑起上半身,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金阳的方向,以头触地,重重地、虔诚地磕了下去,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颤抖:“圣僧慈悲,弟子黑熊,愿拜圣僧为师,从此皈依佛门,紧随师父,赴汤蹈火,西行取经,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连磕三个响头,额上已见血迹,显是真心实意。 金阳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转向一旁的观音菩萨,问道:“菩萨,您觉得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观音菩萨那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妙的凝滞。 她今日现身,本意确是察觉黑熊精与佛门有缘,且法力不弱,欲将其收服,带回南海珞珈山,充作守山大神,也算为落伽山增添一份护持之力。 岂料这金阳竟抢先一步,以“收徒西行”的名义,将这有缘的“劳力”截了胡,而且理由冠冕堂皇,令人难以反驳。 心中虽有一丝计划落空的不愉,但金阳所言在理,黑熊精又已当场叩拜,众目睽睽之下,她身为大慈大悲的菩萨,难道还能说“不妥”,硬要将这刚拜了师的妖怪带走不成? 沉默了一瞬,观音菩萨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和:“既是他诚心皈依,你又愿收录门下,导其向善,自是……甚好。” 金阳仿佛没看出菩萨那瞬间的迟疑,立刻又道:“多谢菩萨成全。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虽已拜师、但依旧妖气未消、凶相犹存的黑熊精,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忧虑,“此怪修行千年,妖性深重,虽有一念向佛,但难保西行路上,路途艰险,魔障丛生之时,其凶性复萌,再做出些违反佛门戒律有害苍生之事。 届时,不仅他自身前功尽弃,恐怕也会连累取经大业,更损我佛门清誉。 因此,收徒虽可,却不得不加以约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悟空头上那圈若隐若现的金箍上,又看向观音菩萨道:“菩萨之前赐下金箍,约束悟空凶顽,颇有奇效。 为防患于未然,保西行顺遂,也请菩萨慈悲,同样赐予这新收的徒儿一个金箍,以作警示与束缚。 使其心存敬畏,不敢再起恶念,方可安心随我修行。” 孙悟空一听,乐了。 他本就对自己头上这箍儿又恨又无奈,此刻见师父主动提议给新来的黑熊精也戴一个,顿时生出幸灾乐祸的快意,在旁边帮腔道:“对对对,师父说得在理。 俺老孙都戴了,这新来的黑厮岂能不戴? 菩萨,您可不能偏心,快给他也来一个,让他也尝尝这‘紧箍’的滋味,嘿嘿……” 观音菩萨的目光在金阳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一脸“天真”催促的孙悟空。 最终,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道柔和金光闪过,又一个与她给予孙悟空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金箍,出现在她掌心。 她手指轻轻一弹,那金箍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稳稳地套在了正茫然抬头观望的黑熊精头顶,牢牢箍住,隐入浓密的黑发之中,只留下一点冰冷的金属触感和隐约的禁锢感。 黑熊精浑身一颤,下意识想伸手去摸,但想起方才孙悟空提及“紧箍”时的古怪表情和师父之言,又不敢妄动,只得惴惴不安地跪着。 与此同时,观音菩萨伸出右手食指,朝着金阳的额头,隔空轻轻一点。 一点清凉之意印入金阳眉心,随即,一篇与约束孙悟空那篇略有不同,但同样玄奥拗口的咒语,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识海深处。正是专为这第二个金箍所设的“金箍咒”。 “此乃‘金箍咒’。”观音菩萨的声音在金阳心中直接响起,也仿佛回荡在空气中,“日后若此怪凶性难驯,或违逆师命,你可默念此咒。金箍自会收紧,令他头痛欲裂,不得不遵约束。慎用之。” 金阳闭目感受了一下那篇咒语,随即睁开眼,合十行礼:“多谢菩萨赐宝授咒,我定当谨慎使用,导其向善。” 事情已了,观音菩萨,脚下莲台微动,祥云汇聚,便要离去。 “菩萨且慢行。”金阳却忽然再次开口,叫住了她。 观音菩萨身形微顿,侧首看来,询问道:“唐三藏,还有何事?” 金阳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诚恳而谦逊的微笑,语气却条理清晰道:“菩萨,弟子蒙佛祖与菩萨看重,肩负西行取经重任,深感惶恐。 此去灵山,十万八千里,路途遥遥,山险水恶,更不知有多少妖魔精怪盘踞途中。 其中,或许也不乏如同这黑熊精一般,虽为妖身,却本性不恶,甚至心怀向佛之念者。”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菩萨的神色,继续道:“若遇此类,弟子感念菩萨‘慈悲普度’之宏愿,亦想效法一二,尝试以佛法感化,收归门下,一同西行。 既可为一方百姓除去潜在祸患,保其平安,亦可为我佛门招纳有缘,有根器之材,壮大佛门,岂非两全其美之善举?” 说到此处,他话锋再转,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与“期盼”交织的神色道:“只是,收妖为徒,风险颇大。非有强力约束,难以确保其真心皈依,途中不生变故。 今日菩萨所赐金箍,效果卓著,实乃约束此类弟子之无上法宝。 不知……菩萨手中,可还有富余的金箍?若能多赐予弟子几个,以备不时之需,则弟子西行路上,若再遇有缘向佛之妖,便可依法收服,既全其向道之心,亦保取经之路顺畅,更彰我佛门无边慈悲与度化之功。 还望菩萨……成全。” 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拍了菩萨“慈悲普度”的马屁,又点明了“为佛门招人进口”的功劳,最后落脚到“保障取经顺利”的大义上,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观音菩萨静静地听着,宝相庄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洞悉三界的眼眸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如来佛祖当初交予她三个金箍时,确有法旨,言明此三箍专为取经人所备。 她原本的打算,是先用一个套住最难驯服的孙悟空,剩下两个,就想自己留着,日后遇到其他真正法力通天,又值得收服的强大妖魔时再用。 哪里想到,这金阳竟似对其中关窍了如指掌一般。 不仅主动要求给黑熊精戴上,此刻更是直接开口,向她索要“富余”的金箍,语气虽是请求,但那意思,分明是知道她手里还有“存货”。 有心不给吧……金阳句句占着“取经大业”“佛门法脉”的大道理,而且他说的,恰恰暗合了如来当初赐下金箍的部分本意——收服有缘妖魔为徒。 若坚持不给,倒显的藏私,甚至可能落个“不顾取经大局”的口实。 万一这金阳日后在如来面前提上一句…… 况且,金箍本就是如来给取经人的,自己扣着不给,于理有亏。 瞬息之间,种种念头在观音菩萨心中转过,深深看了金阳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再次抬起左手,掌心金光一闪,又一个金箍浮现。 这个金箍与前两个略有不同,光泽更为内敛,纹路也似乎更古朴一些。 “佛祖当初,只予我三个金箍。” 观音菩萨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情绪道:“一个予了悟空,一个予了这黑熊精。 此乃最后一个,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 说着,那金箍缓缓飞向金阳。 金阳双手恭敬接过,入手微沉,冰凉坚硬,隐有灵性。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菩萨,追问道:“菩萨,那这最后一个金箍的咒语……” 观音菩萨不再多言,再次伸出食指,朝着金阳额头隔空一点。 又一篇与之前两篇皆不相同,却同源共理的“禁箍咒”法诀,清晰无比地印入了金阳的识海。 “多谢菩萨。”金阳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道。 观音菩萨没有再说什么。她脚下莲台祥光大盛,托着她徐徐升起,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向着南海方向倏忽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湛蓝的天际。 第76章 踏入筑基境界 金阳将手中那第三个金箍小心收起,然后让孙悟空和黑熊精去黑风山把那些小妖消灭掉,免得它们去害人。 孙悟空与黑熊精朝着黑风山方向疾飞而去,迅速消失在远山背后。 直到确认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山道上再无旁人,他才缓缓转过身,眉心处微光一闪,古朴沉重的“天地食鼎”无声无息地落在白蟒精和野狼精旁边的空地上。 鼎盖打开,金阳运转真气,双手分别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白蟒巨尸与野狼尸身,将它们稳稳地投入食鼎敞开的鼎口之中,,随即鼎盖自动合拢。 “制成灵肉汤!” 随着金阳心念催动,鼎身并无火焰升腾,却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草木清香与血肉精华被极致浓缩后的奇异气息,这气息醇厚而内敛,被金阳以真气牢牢束缚在鼎周数尺之内,未曾外泄分毫。 约莫片刻时间,鼎盖悄无声息地自动开启。 一股令人神魂都为之一振的醇香热气扑面而来,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能量与灵力,让金阳丹田内的真气都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转起来。 金阳装鼎缩小拿起,低头向鼎内看去,只见原先两具庞大的妖尸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半鼎色泽呈现琥珀金红,浓稠如蜜,光华内蕴的灵汤。 汤液表面平静无波,却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沉浮,仿佛浓缩了一片星云。 最引人注目的是汤液中,两颗龙眼大小,一青一灰,犹如实质光团般的“内丹”虚影,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的妖力与道韵。 那是白蟒精与野狼精千年修为凝聚的核心精华,此刻已被食鼎完美炼化,去芜存菁,化为最易被吸收的纯粹能量。 金阳不再等待,他知道此地虽僻静,但不宜久留,随即毫不犹豫,将鼎凑到嘴边,仰头便喝。 第一口灵汤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温暖的,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太阳。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猛然炸开。 那不是破坏性的爆炸,而是生命精华与浩瀚灵力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洪流,瞬间冲破了所有的堤坝,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之前食用寅将军等妖肉时那种温润,持续的强化感,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质的飞跃。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磅礴如江河湖海般的精纯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狂暴地冲刷,拓宽着他每一条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壁被撑得近乎透明,却坚韧无比,比之前宽阔,强韧了数倍不止。 无数细微的,以往真气难以抵达的窍穴被这股洪流强行冲开,贯通。 能量洪流在全身经脉中完成了一个极其迅猛却完整的大周天循环后,如同百川归海,携带着被经脉初步淬炼、变得更加凝练精纯的庞大力量,轰然汇入丹田气海。 丹田之中,原本如同溪流潺潺、后又如江河奔涌的真气,在这股恐怖的外来洪流注入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股力量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开始高速旋转、碰撞、融合、压缩。 “嗡……” 金阳身体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实质的毫光,周身空气都因这股急剧提升的能量而微微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轻响,变得更加致密沉重,肌肉纤维在重组,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五脏六腑被灵汤精华反复冲刷洗涤,变得生机勃勃,功能远超从前。 最关键的是丹田气海的变化。 所有的真气,无论是原有的,还是新注入的,都在那个高速旋转的核心中被不断提纯、压缩…… 最终,所有的躁动与澎湃渐渐平息,归于一种深沉,浑厚,圆融的状态。 丹田内,原本略显松散的气态真气,已然彻底转变为一种更加凝练,致密,灵动且蕴含强大生机的全新形态——真元,也就是俗称的法力。 筑基境界。 金阳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宛如实质。 他虽未“筑基八珍汤”材料,然而,凭借白蟒精与野狼精这两头修行都超过七百年的妖怪之精华,尤其它们凝练出的内丹本源,竟硬生生地将他推过了那道门槛,踏入了真正的修真筑基之境。 他心念一动,目光落在数十米外一块半人高,布满青苔的坚硬巨石上,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随意地朝着那巨石的方向,轻轻挥出了一拳。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但就在他拳头挥出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无比的沛然巨力,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块巨石的正中心。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从核心处猛然爆裂开,崩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块,四散飞溅,烟尘腾起,碎石如雨。 这不是依靠法宝,也不是释放真气外放,而是纯粹以筑基期凝聚的真元,结合拳意,隔空击物。 力量之凝聚,爆发之迅猛,远超他之前养气期时的任何攻击。 “哈哈哈哈……” 金阳忍不住畅快大笑,笑声在山间回荡,充满了突破后的喜悦与自信。 他看着自己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拳头,一个更加宏大,更加诱人的念头,如同种子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迅速成长为参天大树! 这西天取经之路,十万八千里,崇山峻岭无数,更不知潜藏着多少道行高深、神通广大的妖魔精怪。 黄风岭的黄风怪…… 通天河的金鱼精…… 虎羊鹿三妖、蝎子精…… 狮驼岭的三魔等等…… 这些妖魔,此刻在金阳眼中,不再仅仅是需要降服的敌人,更是一个个蕴含着惊人能量、等待被“天地食鼎”炼化成无上灵汤的“顶级食材”。 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的光芒。 山风猎猎,吹动他玄奘色的僧衣。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漫漫长路的尽头,不仅有梵音缭绕的佛光,更有属于他自己的,直通云霄的仙途。 “妖怪们……你们准备好了么?” 他望向西方,喃喃低语,眼中再无半分畏惧,唯有深沉的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猎人般的锐利。 第77章 高老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际两道黑影由远及近,倏然而至,落在金阳身前,正是孙悟空与那新收的黑熊精。 “师父,俺们回来了。”孙悟空抢先开口,咧嘴笑道。 金阳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最后落在孙悟空身上,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孙悟空将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圈,语气轻松道:“师父放心,那黑风洞里的小妖,还有附近几个依附的零散精怪,全被俺老孙‘超度’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从今往后,这黑风山左近,保管再没那些腌臜货色祸害过往行人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超度的干干净净”几个字里透出的血腥气,却是不言而喻。 金阳微微颔首,并未多问细节,看向黑熊精,语气温和了些:“方才事急,忘了问你,身上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黑熊精闻言,连忙躬身,声音因恭敬而略显低沉:“多谢师父挂怀,弟子洞中存有些疗伤的丹药,方才回去时已服下,又运功调息片刻,断骨之处已无大碍,行动无妨,不敢耽误师父行程。” “嗯,既无大碍便好。” 金阳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黑熊精那魁梧的身形和憨直中带着凶悍的脸上,略一沉吟,道:“你既已入我门下,皈依佛门,先前那些山野称号便不宜再用了,为师便与你起个法号。” 黑熊精神情一肃,垂首恭听。 “你原身是熊,性沉稳亦有雷霆之力,皈依我佛,当求顿悟真如,破除迷障。” 金阳缓缓道:“便叫你‘悟顿’吧,望你日后能顿悟成道,勇猛精进。” 黑熊精再次躬身,朝着金阳深深一拜,诚声道:“弟子悟顿,叩谢师父赐名。” “起来吧。”金阳抬手虚扶。 悟顿起身,束手站到一旁,与孙悟空一左一右,虽然气质迥异,一灵动一沉雄,一猴一熊,但此刻都恭敬地立于金阳身侧,倒也有了几分师徒气象。 “时候不早,我等这便上路。” 金阳不再耽搁,走到安静等候的白龙马旁,拍了拍它脖颈。白龙马通灵地打了个响鼻。 金阳翻身上马,坐稳鞍鞯,道:“走。” 白龙马迈开稳健的步伐,沿着蜿蜒西去的山道,不疾不徐地行去。 师徒三人一马,就这样离开了方才激战与突破之地,踏着渐斜的日光,继续向着那遥不可知的西方,迤逦而行。 师徒三人一路西行,晓行夜宿,每日行程或百十里,倒也不算十分紧迫。 如此又过了七日,这日傍晚时分,夕阳将群山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倦鸟归林,炊烟应在远处升起,却不见踪影。 金阳骑在白龙马上,悟顿牵着缰绳在前引路,他身形魁梧,步伐沉稳,白龙马走在他身后显得格外安顺。 孙悟空则最是闲不住,时而窜到路边树梢摘几个野果,时而跳到前方高石上远眺。 突然,他一个纵身跃上一株高大的老松,手搭眉框,运起火眼金睛朝前路望去。 看了片刻,他扭过头,对马上的金阳喊道:“师父,前面约莫三五里,山坳里有一片房舍,看着像个村庄,规模还不小,今日天色将晚,咱们就去那里借宿一宿,如何?” 金阳在马上微微颔首:“也好,住一晚明日再行。” “得嘞!”孙悟空从树上一跃而下,率先朝前走去,悟顿也牵动缰绳,跟上步伐。 约莫半个时辰后,师徒三人来到了那处村庄,景象却与寻常傍晚的村落大不相同。 但见道路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半点灯火透出,也听不到人语犬吠。 村中主道由青石板铺就,倒是干净,却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晚风卷着,在街心打着旋儿。 村庄常见的土狗踪影全无,连鸡鸭归笼的窸窣声也无。 整个庄子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暮色沉沉,更添几分压抑与诡秘,仿佛一座被遗弃的空村。 “咦,这地方的人好生奇怪,日头还未落山,怎的家家户户都把门关得这般严实,连个看门狗都不见。”悟顿牵着马,环顾四周,粗声粗气地说道,一双环眼中露出警惕之色。 孙悟空挠了挠腮,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那些紧闭的门户和空荡的街巷,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庄子死气沉沉,连点活人气儿都闻不着,定是出了什么了大事,吓得这些百姓大白天都不敢露头。” 他话音刚落,前方一处街角拐弯的地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头上用布巾包着头,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衣,胳肢窝下夹着一把油纸伞,肩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褡裢。 他微微低着头,眉头紧锁,一副愁云惨淡,心事重重的模样,步履匆匆地朝着村口方向走来,并未注意到前方拦路的金阳师徒。 孙悟空眼尖,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那人面前,笑嘻嘻地问道:“这位施主,借问一声,这里是什么地界。天色将晚,我等是行路的僧人,想寻个地方借宿……” 那年轻人正低头赶路,冷不防眼前突然多出个毛脸雷公嘴的妖怪,吓得浑身一激灵,定睛一看,顿时“啊呀”一声怪叫,手中油纸伞“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着孙悟空,声音都变了调道:“妖……妖怪,妖怪来了,救命啊!” 他连滚爬爬地翻身起来,也顾不上捡伞,手脚并用,就要朝来路逃去。 “嘿嘿,跑什么,俺老孙又不吃人。” 孙悟空觉得有趣,嘻嘻一笑,也不去追,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逃窜的背影,凌空轻轻勾了勾。 说也奇怪,那正在狂奔的年轻人,仿佛背后真的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扯住,任凭他如何奋力前冲,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回来,直退到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一伸手,轻而易举地薅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似的将他拎转过来。 那年轻人被迫扭过头,与孙悟空那张近在咫尺,呲牙咧嘴的猴脸来了个面对面,顿时吓得两眼一翻,喉咙里“咯”了一声,竟直接晕死过去。 “啧,这般胆小。”孙悟空撇撇嘴,随手将他放在地上。 这时,金阳已催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走到那晕厥的年轻人身边,低头打量了一下。 此人虽然惊恐过度,但看衣着打扮,倒像是个庄户人家的仆人,示意孙悟空把他弄醒。 孙悟空应了一声,伸出毛茸茸的手指,在那年轻人的人中穴上轻轻一掐。 “呃……” 年轻人呻吟一声,悠悠醒转,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又是孙悟空那张脸,以及旁边如同铁塔般矗立,面目凶悍的悟顿,顿时又要张嘴尖叫。 “施主莫慌,莫叫。” 金阳适时开口,上前一步,挡在孙悟空身前,单手立掌道:“贫僧乃是从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唐三藏。 这两个是贫僧的徒弟,虽然样貌异于常人,却并非山野精怪,不会无故伤人。” 那年轻人听到金阳说话,又见他身着僧衣,语气温和,惊魂稍定。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看金阳,又怯怯地瞥了一眼孙悟空和悟顿,见他们确实只是站在金阳身后,并无攻击之意,这才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但脸色依旧苍白。 金阳温言问道:“不知施主如何称呼,这里又是什么地界,为何庄中百姓,天色未晚便家家闭户,如临大敌?” 年轻人定了定神,拱手答道:“小人名叫高才,是这庄上高太公府里的仆人。 此地乃是乌斯藏国界之地,唤作高老庄。 至于为何关门闭户……” 他脸上露出惊惧与愁苦交织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唉,说来话长,都是因为……因为庄里近来不太平,闹……闹妖怪,大家伙儿都怕得紧,天不黑就赶紧关门,不敢在外走动。” “高老庄?” 金阳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 难怪如此景象,原来是到了猪八戒强娶高翠兰的地头,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贫僧与徒儿行路至此,天色已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寻个地方借宿,施主能否带我们前去贵府借宿一晚?” 高才连连点头,苦着脸道:“圣僧,若是平常年月,小人定然引您去府上,老太公也是好客之人,定会相留。 可如今……如今府上正被那妖怪搅得鸡犬不宁,日夜不安。 您几位若是去了,恐怕……恐怕也有危险,不如您几位另寻个僻静处,或者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旁边的孙悟空一听有妖怪,顿时来了精神,一双火眼金睛放光,搓着手嘿嘿笑道:“不妨事,不妨事,降妖捉怪,正是俺们师徒的拿手好戏。 你只管带路去府上,保管替你们把那劳什子妖怪拿了,还你们高老庄一个清静!” 高才闻言,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悟空,又看看金阳和悟顿,声音带着颤抖的希冀道:“你们……你们真的会降妖,能除掉那妖怪?” 孙悟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昂首道:“那还有假,俺老孙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管他什么妖怪,只要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变成俺棍下之鬼。 你放一百个心。” 高才见他虽然模样古怪,但语气铿锵,自信满满,又想到府上如今困境,老太公、小姐日夜忧惧,昨日那妖怪更是放下狠话…… 一咬牙,跺脚道:“既然圣僧有降妖手段,小人这就带你们回府。 若能除了那妖,便是高家的大恩人,老太公必有重谢。” 说罢,也顾不得害怕,捡起地上的油纸伞,当先在前面引路。 第78章 果然是神仙手段 高才引着金阳师徒,穿过寂静的街巷,不多时来到一座高墙大院门前。 只见门楼气派,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高府”匾额,只是门庭冷落,全无大户人家应有的热闹。 高才上前叩响门环,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见是高才,又看到他身后奇形怪状的孙悟空和悟顿,吓了一跳。 “高才,你怎么……带妖怪回来了?” “福伯,这几位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有降妖的手段,快去禀报老太公。”高才急声道。 那老苍头将信将疑,但见高才神色郑重,又看金阳气度不凡,便连忙开门,将众人让了进去,自己则小跑着去内院通禀。 高府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花木扶疏,看得出是殷实人家。 只是府中气氛同样压抑,仆役行走匆匆,低头不语,脸上都带着忧色。 不多时,一位须发花白,身穿员外常服、面容愁苦憔悴的老者,在一个小厮搀扶下,从内堂急步走出,正是高老庄的主人高太公。 见礼后,连忙将金阳师徒请到客厅,吩咐看茶。 众人落座,高太公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不知圣僧法号,在何处宝刹修行?” 金阳道:“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庄,听闻府上有些不宁,特来相助。” 高太公闻言,长叹一声,老眼泛红:“原来是唐朝圣僧,失敬了。不瞒圣僧,老朽……老朽家中,确有一桩难以启齿的祸事,搅得合家不安,连累乡邻也担惊受怕。” 当下,他便将三年前如何招了个自称姓猪的壮汉为婿,起初如何勤快得力,后来如何露出妖怪本相,如何将女儿翠兰强锁在后院绣楼,逼其就范,以及这妖怪每次来去如何飞沙走石、恐吓庄民,昨日更放下狠话,若再不从便要取全家性命等情,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伤心处,不禁老泪纵横。 孙悟空听罢,抓耳问道:“老高,这妖怪如此猖狂,难道这三年来,你就没想过请个和尚道士来降他?” 高太公抹泪道:“怎会没请,三年来,老朽不知花了多少银钱,托人请了不知多少和尚、道士、法师前来。 可那些……那些都是有名无实之辈,法力平平,没一个能是那妖怪的对手,反而……反而都折在了那妖怪手里,丢了性命。 唉,到后来,远近有点名气的法师,一听是高老庄,给再多钱也不肯来了。 说到这里,高太公抬起泪眼,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金阳师徒三人,迟疑道:“不知圣僧与二位高徒,是哪一位……有降妖伏魔的大神通?” 金阳放下茶盏,神色平静,看了一眼身旁摩拳擦掌的孙悟空和沉默侍立的悟顿,缓缓道:“高施主不必忧心。贫僧这两个徒弟,皆有些手段,足以降服妖魔。 今夜只要那妖怪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还府上一个安宁。” 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跳将起来,拍着胸脯道:“老高放心,俺老孙出马,管他什么猪妖狗怪,定叫他跪地求饶,乖乖把你家小姐放出来。 若是不然,一棒打杀了,正好给你家菜园子添肥料。” 高太公见他虽然形容古怪,言语粗豪,但那份自信与气势却做不得假,又见金阳气度沉凝,不似妄言之人。 而旁的悟顿虽然不语,却也雄壮威猛,不似凡俗。 他心中绝望的灰烬里,终于又燃起了一点希望的火星,连忙起身,对着金阳师徒深深一揖:“若得圣僧与高徒除此大害,救小女脱难,便是高家再生父母。 老朽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金阳虚扶一下,道:“高施主言重了,降妖除魔,本是出家人分内之事。” 高太公随后说道:“圣僧与高徒远来辛苦。高才,快去吩咐厨房,准备上好的斋饭素席,款待圣僧师徒。” “是,太公。”高才应声,小跑着去了。 片刻,斋席便准备好了,高老太公陪着金阳师徒入座用饭。 斋饭用罢,残席撤下,厅中燃起数盏油灯,光线却依旧被窗外沉沉的暮色不断挤压。 孙悟空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他让悟顿守在金阳身边,自己则对高太公道:“老高,事不宜迟,你这就带俺去后院,到你那闺女被关的绣楼瞧瞧,也好认认地方,等那妖怪晚上来了,正好拿他。” 高太公正要答应,却听金阳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悟空,且慢。” 孙悟空转头:“师父?” 金阳目光平静,看向窗外尚未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天际,说道:“此刻天色将晚,却还未全黑。你既有心降妖,何不趁此时,直接去那妖怪的巢穴,将他擒来,何必非要等到夜深他上门? 届时你们动起手来,飞沙走石,天崩地裂,岂不将这高老庄打得稀烂,于心何忍?” 孙悟空闻言,抓了抓腮,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师父说的是,是俺老孙欠考虑了。 俺这就直接去他老窝端了他,干净利落,也省得惊吓这里的百姓。” 他转向高太公道:“你可知道那妖怪的底细,洞府在何处,唤作什么名号?” 高太公连忙道:“知道,知道,那妖怪曾自夸,说他住在往西百十里外的福陵山,山中有一处洞府,唤作云栈洞。 他自报家门,名叫猪刚鬣。” “福陵山,云栈洞,猪刚鬣……” 孙悟空默念一遍,点头道:“好,有这地名便好找。 师父,你与悟顿师弟在此稍候,俺去去就回。” 说罢,他也不走门,身形一晃,已到了厅外院中。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一个筋斗翻起,化作一道金光,“嗖”地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消失在渐暗的夜空之中,无影无踪。 厅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飞……飞上天了!” “果然是神仙手段。” 高太公浑身颤抖,猛地转身,朝着端坐不动的金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老泪纵横,以头触地,激动的声音哽咽道:“圣僧,原来是真佛菩萨下界,老朽有眼不识泰山。 小女此番定能得救了,高家上下感激不尽啊!” 旁边高才等人也慌忙跟着跪下,连连叩首。 金阳连忙起身,示意悟顿道:“悟顿,快扶高施主起来。” 悟顿应声上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和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托,便将激动不已的高太公搀扶起来。 金阳温言道:“高施主不必如此,且坐下安心等待便是。” 高太公被扶着重新坐下,犹自激动难平,看着金阳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希冀。 厅中众人也稍稍安心,只是目光仍不时飘向门外夜空,心中既盼着孙悟空速速得胜归来,但也担忧那妖怪厉害,会再生波折。 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在等待中,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 第79章 收猪刚鬣 孙悟空一个筋斗到了那福陵山。 但见山势险恶,黑黝黝如同伏地巨兽,山中妖气隐隐,与别处清秀山林大不相同。 他运起火眼金睛,略一搜寻,便在半山腰一处背阴的陡崖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洞旁歪歪斜斜刻着三个古篆大字——云栈洞。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在洞前,冲着那黑漆漆的洞门便放声喝道:“猪刚鬣,给你孙外公滚出来!” 声音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震得洞口藤蔓簌簌作响。 洞内深处,颇为宽敞,却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腥臊腐臭之气。 遍地是啃噬过的骨头,有人形,亦有兽类,污血干涸发黑,引来嗡嗡蝇虫。 洞中央一张粗糙的石床上,躺着一个身躯肥壮,形似野猪的妖怪,正是猪刚鬣。 他腆着硕大的肚皮,长嘴獠牙,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右手边一柄寒光闪闪、九齿如弯月的钉耙,就随意放在地上。 孙悟空在外连喊两声,见没有反应,不耐烦了,从耳中掣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抡圆了胳膊,照着那洞门便是狠狠一棒砸下。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看似厚重的石门,连同周围大片岩壁,竟被这一棒砸得四分五裂,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整个山洞都剧烈摇晃了一下,顶上簌簌落下无数碎石沙土。 “哪个杀千刀的扰俺老猪清梦。” 洞内熟睡的猪刚鬣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惊醒,一个激灵从石床上滚落下来,睡意全无,顺手抄起地上的九齿钉耙,骂骂咧咧地就朝着洞口光亮处冲来。 刚到洞口,烟尘未散,便与提着金箍棒、大摇大摆往里走的孙悟空撞了个正着。 两人在弥漫的尘土中打了个照面。孙悟空停下脚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猪头人身、肚大腰圆,手持钉耙的妖怪,尤其是那对突出的獠牙和蒲扇般的大耳朵,不由得嗤笑出声道:“嘿嘿,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狠角色,原来是个野猪精。 就你这副尊容,也敢强占民女,在此称王称霸?” 猪刚鬣也看清了来者,待看清那张毛脸雷公嘴、火眼金睛,尤其是那根让他做噩梦都忘不了的金箍棒时,浑身肥肉猛地一颤,失声惊叫道:“孙……孙悟空!” 孙悟空没想到这山野猪妖竟能一口叫破自己名号,还带着如此明显的惊惧,不由得眨了眨眼,嘿嘿笑了起来,将金箍棒扛在肩上道:“你既然认得俺老孙,以前应该见过,不妨报上名来,若是五百年前的故交旧识,俺老孙看在往日情分上,手下留情,饶你一条猪命。 若是不相干,哼哼……” 猪刚鬣强自镇定,握紧了九齿钉耙,没有直接回答孙悟空的问题,而是又惊又怒地问道:“孙悟空,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不在你的花果山逍遥,跑到我这福陵山来作甚,还打碎我的洞门,是何道理?” 孙悟空用金箍棒遥指猪刚鬣,冷笑道:“你强占高老庄高太公之女,搅得一方不宁,昨日更放下狠话要取人性命。俺老孙受高太公所请,特来降你。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说道:“看在你认得俺老孙,或许有些渊源的份上,只要你立下誓言,从此不再踏足高老庄半步,不再骚扰高家,自己烧了这腌臜洞府,滚到别处深山老林去做你的妖怪,俺老孙便放你一马。 若敢说半个不字,休怪俺老孙认得你,这金箍棒却不认得。” 猪刚鬣一听孙悟空竟是高太公请来的,顿时火冒三丈,他把九齿钉耙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微颤,怒声道:“高小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谁也别想逼我放弃,就是你弼马温来了也不行。” “弼马温”三字一出,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孙悟空脸上那点故作大度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与狰狞杀意。 一双火眼金睛红光暴射,周身毛发似乎都竖了起来。 “找死的夯货,俺杀了你。” 孙悟空暴怒狂吼,再不废话,身形如电前冲,手中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雷霆,挟着开山裂海之威,朝着猪刚鬣那颗硕大的猪头便狠狠砸下。 这一棒含怒而发,再无丝毫保留。 猪刚鬣也知到了拼命的时候,怒吼一声,不敢怠慢,运起全身妖力,将手中九齿钉耙舞动如风,耙齿寒光闪烁,带着呼啸的恶风,悍然迎上。 “铛——” 棒耙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洞内本就凌乱的骨头,杂物卷得四处飞溅,洞壁被震出无数裂痕,大块岩石“哗啦啦”往下掉落。 两人身躯俱是一震,各自向后退开半步,竟是势均力敌。 “好家伙,有点力气。”孙悟空战意更炽。 “弼马温,休要猖狂。”猪刚鬣怒吼,再次挥耙攻上。 两人就在这狭窄的云栈洞内,展开了一场凶险异常的近身搏杀。 金箍棒与九齿钉耙化作两团模糊的光影,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震得整个山洞隆隆作响,碎石如雨,烟尘弥漫,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坍塌。 孙悟空与猪刚鬣在云栈洞内翻翻滚滚,激斗了数百回合,直杀得地动山摇,鬼哭神嚎。 那洞府如何经得起这两位煞星如此折腾。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对轰之后,承受了太多冲击的洞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岩层轰然坍塌,将半个洞府掩埋。 “轰隆隆!” 烟尘冲天而起,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崩塌的废墟中冲天而起,破开岩石,直上云霄。 正是孙悟空与猪刚鬣。 洞内狭小,都有些施展不开,到了空中,更是放手厮杀。 但见半空中,金光与黑气交织,棒影与耙光纵横。 猪刚鬣虽勇,但法力,武艺终究比孙悟空逊了一筹,数百回合激战下来,妖力消耗巨大,渐感不支,从最初的攻守兼备,慢慢变成了守多攻少,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一张猪脸涨得通红,气喘如牛,汗出如浆。 反观孙悟空,依旧生龙活虎,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口中呼喝连连,棍法越发凌厉。 突然,孙悟空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将身一纵,跃至猪刚鬣头顶上空,双手高举金箍棒,将全身法力灌注其中,那金箍棒瞬间光华大放,如同擎天金柱,挟着毁天灭地之威,朝着猪刚鬣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猪刚鬣大惊失色,眼看避无可避,只得咬紧牙关,将九齿钉耙横举过顶,运起残余妖力,拼死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这一次,猪刚鬣只觉双臂欲折,虎口崩裂,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顺着钉耙传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再也握不住钉耙,双臂一软,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陨石,从高空中呼啸着,斜斜地向下方山林急速坠落。 “轰!” 猪刚鬣肥壮的身躯重重砸在山坡一片相对松软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他躺在坑中,眼冒金星,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挣扎了几下,竟一时爬不起来,那柄九齿钉耙也脱手飞出,落在数丈之外。 金光一闪,孙悟空已提着金箍棒落在坑边,举起金箍棒就要打杀了猪刚鬣。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猪刚鬣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连忙嘶声喊道:“大圣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孙悟空用金箍棒捅了捅他肥胖的肚皮,喝问道:“说,以后还去不去高老庄纠缠了?” “不去了,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了。我就在这福陵山呆着,再也不去高老庄了。!”猪刚鬣连忙摆手,赌咒发誓。 “不行,你必须马上离开这福陵山,到别处荒山野岭去做你的妖怪,永远不许再回来。”孙悟空说道。 猪刚鬣面露难色,支吾道:“大圣,这不行……” 孙悟空眉头一竖,金箍棒又抬高了几分道:“天下的名山大川多了去了,你换个地方照样当你的山大王,逍遥快活,为何不行? 莫非还想赖在此地,等俺老孙走了,再去害人?” “不不不,大圣误会了。” 猪刚鬣急忙解释道:“不瞒大圣,我本是上界天河里统领八万水兵的天蓬元帅。 只因那年蟠桃会上,多喝了几杯御酒,一时酒壮怂人胆,竟……竟误闯了广寒宫,言语间唐突了嫦娥仙子。玉帝大怒,贬我下凡间,错投了猪胎,才变成了妖怪。 前些时日,蒙南海观世音菩萨慈悲点化,教我弃了杀生吃人之念,持斋把素,在此潜心修行,静候一位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圣僧。 菩萨说,只要我诚心皈依,拜那圣僧为师,保他西行,待功成之日,便可洗脱罪孽,得成正果,脱离这妖身苦海。 所以我必须在此等候取经人,若是搬去了别处,岂不错过了这天大的机缘,永无出头之日了?” 说完,他眼巴巴地望着孙悟空,补充道:“大圣,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孙悟空听着,脸上怒色渐消,收回金箍棒,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猪刚鬣那蒲扇般的大耳朵,将他从土坑里提溜起来,笑道:“夯货,实话告诉你吧。 俺老孙,就是那东土大唐取经圣僧座下的大徒弟,你等的取经人,就是俺师父。” 猪刚鬣浑身剧震,顾不得耳朵被揪得生疼,猛地抬起头,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悟空道:“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俺老孙从不说假话。” 孙悟空松开他耳朵,拍了拍手上的土,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随俺回去拜见师父。” “是是是,这就去。” 猪刚鬣喜出望外,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爬起来忙跑过去捡起九齿钉耙,爱惜地擦了擦。 孙悟空也不再多说,一把再次揪住他耳朵,喝道:“走也。” 两人驾起云头,离了这一片狼藉的福陵山,朝着高老庄方向疾飞而去。 第80章 你已戒了五荤三厌,就叫八戒吧 高老庄,后堂。 烛火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金阳端坐正中一把太师椅上,神色平静。 高太公陪坐在侧,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目光不时飘向门外漆黑的庭院。 悟顿如同铁塔金刚,立在金阳身后,一双环眼在烛光下炯炯有神,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庭院里,高才带着几个胆大的仆人,提着灯笼,缩在廊檐下,既冷又怕,低声说着话,耳朵却都竖着,捕捉着夜空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突然—— “呼!” 两股疾风从天而降,卷得院中尘土微扬,灯笼火苗剧烈摇晃。 两道身影骤然落在院子中央,惊得高才等人“妈呀”一声尖叫,连滚爬爬地向后躲去,灯笼也掉在地上,险些熄灭。 “外面出什么事了?”厅内,金阳听到动静,淡淡问道。 悟顿立刻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只见院中站着两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孙悟空,以及一个被揪着耳朵,猪头人身、腆着大肚子的丑陋妖怪。 他回身对金阳道:“师父,是大师兄把那个妖怪也擒来了。” 金阳闻言起身,缓步朝门外走去。高太公也慌忙跟上,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来到门外廊下,灯笼光重新亮起,照亮了院中景象。 只见孙悟空正用力扯着那猪妖的耳朵,那猪妖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 高太公一眼认出,正是那强占他女儿,搅得家宅不宁的猪刚鬣。 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害怕,对着金阳就要下拜道:“圣僧,高徒果然神通广大,真的把这祸害擒来了。 老朽代全家上下,多谢圣僧,多谢高徒大恩大德。” 金阳虚扶一下道:“高施主不必多礼。” 这时,孙悟空用力将猪刚鬣往前一推,喝道:“呆子,还傻愣着干什么,上面这位便是俺师父,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圣僧。 还不快快上前拜见。” 猪刚鬣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身形,抬眼望向金阳,见其虽着简朴僧衣,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 当即不敢怠慢,连忙紧走几步,来到台阶下,“噗通”一声双膝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洪亮却带着恭敬道:“弟子猪悟能,拜见师父,弟子久候师父多时了。” 金阳虽然知道怎么回事,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转向孙悟空故意问道:“悟空,这是……” 孙悟空跳到金阳身边,笑嘻嘻地解释道:“师父,这夯货名叫猪悟能,本是上界的天蓬元帅,因过被贬,错投了猪胎,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前些时日蒙观音菩萨点化,教他在此持斋修行,专为等候师父,拜师西行,将功折罪。” 金阳听罢,微微颔首,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然后看着猪刚鬣说道:“既是菩萨点化的有缘人,贫僧便收你为徒。望你日后谨守戒律,一心向佛,早证菩提。” 猪悟能大喜,连连叩首:“多谢师父收录,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保护师父,绝无二心。” 拜师礼成,猪悟能站起身来,忽然想起一事,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肚子,脸上露出些许委屈,对金阳道:“师父,弟子自从受了菩萨点化,皈依佛门,便谨遵教诲,戒了五荤三厌,许久不曾沾荤腥了。 如今既见了师父,正式入了师门,是不是可以开荤了?” 金阳看着他那一脸馋相,心中暗笑,面上却肃然道:“你既已持戒,岂可轻易破毁。 另外,为师便再与你起个名字,时刻提醒你持戒修行。” 猪悟能忙道:“请师父赐名。” 金阳略一沉吟,道:“你既已戒了五荤三厌,就叫八戒吧。 望你日后常记此名,持斋守戒,莫生妄念。” 猪悟能立刻躬身行礼:“弟子猪八戒,多谢师父赐名,定当时刻谨记,不敢或忘。” 跟着,金阳又给他介绍了一下悟顿:”这是你师兄悟顿。” 八戒忙与悟顿见礼,悟顿也回了礼。 一旁的高太公见这凶恶的妖怪转眼间成了圣僧徒弟,虽然样貌依旧骇人,但神态语气已大不相同,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他满脸堆笑,上前对着金阳拱手贺道:“恭喜圣僧,又收得一位高徒,西行路上,更添助力,必能逢凶化吉,早达灵山。” 金阳合十还礼道:“多谢高施主吉言。” 高太公随后连忙交待高才道,“快,给圣僧和两位高徒安排最干净宽敞的厢房,准备热水洗漱,万万不可怠慢!” “是,太公。” 高才应着,脸上也满是喜色,引着金阳师徒四人,朝着收拾好的客房走去。 夜色深沉,高老庄终于摆脱了持续数年的梦魇,渐渐归于平静。 在高老庄歇息一夜,次日清晨,高太公早已命人备下丰盛斋饭。 席间,他还特意取出一套崭新合体的粗布衣衫,赠与猪八戒,言道:“此衣虽不华贵,却也是干净厚实,聊表寸心,谢你昔年也为庄上出过力气。” 这话说得委婉,算是将过往那几年女婿做活的情分,做个了结。 猪八戒接过,讷讷道了谢,心中五味杂陈。 用罢早饭,高太公又让家人端出一盘黄白之物,皆是金银,足有二百两上下,双手奉与金阳,恳切道:“圣僧救命大恩,无以为报。 此些微薄盘缠,权作路上茶水之资,万望收下,略减跋涉之苦。” 金阳看了一眼那盘金银,缓缓摇头,合十道:“高施主美意,贫僧心领,出家人行脚四方,一钵一杖足矣,金银乃身外俗物,反为累赘。 此物还请收回,用于庄上善事,或周济乡里贫苦,亦是功德。 我师徒但求一餐饱腹,清水解渴,便是矣。” 高太公再三推让,见金阳态度坚决,知是真高僧风骨,不由更生敬意,只得命人收回。 随后,他亲自率领阖府家丁,一路将金阳师徒送出高老庄,直送到庄外大路口,犹自依依不舍,目送着四人一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山道的拐角处,方才转回。 第81章 虎先锋拦路 光阴荏苒,自离了高老庄,师徒四人晓行夜宿,跋山涉水,转眼又过去两个多月。 这一日,正行间,前方地势陡然险峻起来。 但见一座高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峦如剑,崖壁似削,怪石嵯峨,林木荫翳。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山体之上,尤其是主峰一带,竟笼罩着一层凝而不散、翻滚涌动的灰黑色雾气,将那本就险恶的山势衬得更加鬼气森森。 金阳勒住白龙马,抬手示意,凝目望向那黑气缭绕的险峰,眉头微蹙,沉声道:“你们看,前面那座山,气势凶恶,更有如此浓重黑气笼罩,必有妖邪盘踞。” 孙悟空运起火眼金睛望去,点头道:“师父好眼力,那黑气腥浊,隐含煞意,确是妖氛。 待俺老孙前去打探一番,看看是何方……”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气息的虎啸,猛然自前方两侧茂密的树林深处炸响,声波滚滚,震得林木枝叶簌簌乱抖,宿鸟惊飞! 啸声未歇,便听“哗啦啦”一阵乱响,两侧林中身影晃动,竟呼啦啦冲出来上百名妖怪。 这些妖怪大多保持着半人半兽的形态,有的顶着狼头,有的拖着豹尾,个个手持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形容古怪狰狞,眼中凶光四射。 几乎与此同时,林中一股水缸粗细,色作昏黄的旋风凭空卷起,贴地疾旋而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草木低伏。 那黄风眨眼间便旋至群妖之前,“呼”的一声散开,从中现出一个魁梧身影。 只见此妖身高过丈,虎头环眼,阔口獠牙,额顶一个清晰的“王”字黑纹,端的是虎虎生威。 他上身穿着无袖铠甲,肌肉虬结如铁疙瘩,下身围着兽皮裙,双手各持一柄门板宽的镔铁厚背砍山刀,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百兽之王的凶悍威压扑面而来。 “保护师父。” 悟顿低喝一声,已然掣出乌铁枪,横跨一步,与孙悟空并肩而立,挡在金阳马前,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壁。 猪八戒也慌忙挺起九齿钉耙,挤到孙悟空另一侧,瞪着一双小眼睛,紧张地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群妖。 金阳端坐马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困,神色虽凝重,却未见慌乱。 他启动“福星眼镜”的识别功能,目光锁定那为首的妖怪。 淡蓝光幕迅速浮现: 【妖怪类别:老虎精】 【修炼道行:约五百六十一年】 【身份:黄风怪麾下先锋官】 【弱点:腹部】 “黄风怪麾下先锋……原来是到了黄风岭地界。” 金阳心中一凛,立刻想起了那黄风老怪的“三味神风”非同小可,需得万分小心,绝不能贸然深入。 这时,孙悟空将金箍棒在手中掂了掂,带着几分戏谑笑容,嘿嘿笑道:“我当是哪路毛神摆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一群山猫野兽成了精,也敢学人拦路剪径。 就凭你们这些腌臜货色,也敢挡你孙外公的去路,真是不知死活。 来来来,正好让俺老孙活动活动筋骨,送你们早登极乐。” 说着,他作势便要挥棒上前。 “哥哥且慢。” 旁边的猪八戒却忽然开口,挺了挺肥硕的肚皮,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抢着说道,“杀鸡焉用牛刀。 这点小阵仗,何劳哥哥动手? 你且在旁歇着,看俺老猪手段,管教这些不知好歹的孽畜,认得俺这上宝沁金耙的厉害。” 猪八戒新入师门,寸功未立,又自恃曾为天蓬元帅,眼见这群妖怪虽众,但为首的虎精道行看起来不过数百多年,远不及自己,正是显露本事在师父和师兄面前挣脸的好机会。 因此,才抢着出战。 一旁的悟顿本也跃跃欲试,但见猪八戒抢先请战,也就没再说话,只是将手中铁枪握得更紧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虎头先锋。 孙悟空闻言,眼珠一转,看了看斗志昂扬的猪八戒,又瞥了一眼沉默但战意隐隐的悟顿,嘿嘿一笑,竟真个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拄,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道:“既然八戒师弟有心,这头阵便让与你。” 得了孙悟空首肯,猪八戒精神大振,大喝一声,举着九齿钉耙,便朝着那虎先锋便冲了过去,口中嚷道:“不知死活的妖孽,吃你猪爷爷一耙。” 那虎先锋见对方只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妖,眼中凶光更盛,低吼一声,毫不示弱,挥动双刀,卷起两团雪亮刀光,悍然迎上。 “铛!” 钉耙与双刀瞬间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猪八戒力大耙沉,九齿钉耙舞动起来呼呼生风,招法虽略显粗豪,却势大力沉,颇具威力。 那虎先锋双刀刀法凌厉迅捷,走的是以快打慢、以巧破力的路子,身形在猪八戒周遭游走,刀光如雪片般翻飞,专攻八戒周身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斗了十数回合。 猪八戒毕竟是受过正统仙箓,统领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武艺根基尚在,加之钉耙是件神兵,渐渐占据了上风。 而那虎先锋虽勇悍,但道行法力终究差了一截,在猪八戒越来越猛的耙势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已被耙风划开几道血口。 “吼!” 虎先锋又勉力挡开一记重耙,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心知不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狠厉,猛地朝后一跃,跳出战圈,对着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妖嘶声吼道:“小的们,一起上。” “杀啊……” 得到号令,那上百名小妖顿时发出震天怪叫,挥舞着兵器,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朝着核心的金阳等人猛扑过来,不仅围攻猪八戒,更有大半径直冲向后方端坐马上的金阳,以及护在马前的孙悟空和悟顿。 一时间,妖气冲天,杀声震野。 猪八戒见小妖涌来,丝毫不惧,反而激起凶性,九齿钉耙舞得如同风车,将靠近的几只小妖砸得骨断筋折。 悟顿早已按捺不住,见群妖汹涌而来,眼中凶光一闪,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熊吼,手中乌铁枪如同黑色闪电般疾刺而出。 “噗!” 枪尖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其中一只豹妖的咽喉,将其挑飞出去,重重砸倒后面三四个妖怪。 一招得手,悟顿更不迟疑,魁梧的身躯猛然前冲,如同虎入羊群,手中铁枪化作一道道索命的乌光,或刺或扫,或砸或挑,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中者非死即残。 那些道行浅薄的小妖,顿时被杀得哭爹喊娘,残肢断臂乱飞,鲜血顷刻间染红了一片地面。 孙悟空见悟顿如此勇猛,杀得兴起,哈哈一笑,也不急着出手,抱着金箍棒,悠哉地退后半步,护在金阳马头前丈许之地,一双火眼金睛饶有兴致地观看着悟顿在妖群中纵横厮杀。 在猪八戒的九齿钉耙与悟顿的乌铁枪联手绞杀下,那上百名小妖直如砍瓜切菜,不过盏茶功夫,便已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残存的十几个更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逃入山林,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虎先锋眼见手下死伤殆尽,自己独木难支,再斗下去必死无疑,猛地将双刀交叉奋力向外一格,暂时逼开猪八戒沉重的一耙,趁机向后急跃数丈,脱离战圈。 随即,他不再犹豫,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身形一晃,竟“呼”地化作一股碗口粗细,颜色昏黄的旋风,贴地疾旋,卷起地上沙石草木,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那座黑气最为浓郁的黄风山主峰方向,亡命般飞遁而去。 “妖怪,哪里逃!” 一直抱着金箍棒观战的孙悟空,见虎先锋化风逃了,厉喝一声,身形早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色流光,急追而去。 眨眼间,一金一黄两道光芒便一前一后,没入了远处那黑气翻滚的山峦之中。 “悟空,快回来,不要追了!” 金阳见状,心头一紧,想起那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厉害,连忙高声呼喊阻止。 然而,孙悟空速度何其迅疾,身影早已消失在黄风山那厚重的妖氛之内,不见了踪迹。 第82章 黄风洞前大战败走 黄风山。 一座陡峭山崖之下,崖壁上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巨大洞口,上书六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黄风岭黄风洞”。 虎先锋所化黄风,飞来毫不停留,径直钻入洞中,那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轰隆”一声迅速关闭,将内外隔绝。 洞内深处,是一处颇为宽敞的石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气味浑浊。 厅中上首,一张铺着兽皮的大师椅上,斜躺着一个妖怪。 这妖怪身形瘦长,尖嘴缩腮,唇边几根鼠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奸猾与戾气,穿着件不伦不类的黄色锦袍,正是此山之主——黄风老怪。 此刻他正闭目养神,几个小妖在旁小心翼翼地扇风捶腿。 “大王,不好了。”虎先锋跌跌撞撞冲进石厅,也顾不得行礼,气喘吁吁地喊道。 黄风老怪被惊扰,不悦地睁开那双绿豆小眼,瞥了一眼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虎先锋,慢条斯理地问道:“何事惊慌?” 虎先锋急声道:“今日小的按例巡山,在那西边山道口,撞见四个对头。 其中一个是白白净净的和尚,骑着白马。 另外三个,一个是毛脸雷公嘴的猴子,一个是长嘴大耳的猪妖,还有个黑脸膛的熊罴汉子,本事都硬扎得很。 尤其是那猴子和猪妖,小的……小的拼死力战,折损了上百小的,才侥幸逃脱回来。” 黄风老怪坐直了身子,小眼睛里精光闪烁,露出思索之色,随即冷笑道,“管他什么猴猪熊,敢到我黄风岭撒野,便是找死,小的们!” “在!”周围侍立的小妖齐声应道。 “取本王的披挂兵器来,随本王出洞,会会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敢来惹本王。” 黄风老怪站起身,一股凶戾的妖气弥漫开来。 立刻有小妖捧来一副简陋的甲胄和三股寒光闪闪的托天钢叉。 黄风老怪披挂整齐,提起那柄重达千斤的三股钢叉,大步流星朝洞外走去。 身后,数百名小妖吆五喝六,摇旗呐喊,乱哄哄地簇拥着,涌出洞府。 洞外 孙悟空追到黄风洞前,见那虎先锋钻入洞中,石门紧闭,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洞口那六个字,将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山石乱颤,冲着那紧闭的石门便扯开嗓子骂道:“里面的缩头乌龟,赶紧给俺老孙滚出来。” 骂声未落,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那厚重的石门竟自行向两边滑开。 紧接着,呼啦啦涌出一大群手持各式兵刃,奇形怪状的小妖,咋咋呼呼地在洞前空地上排开阵势,摇动着几面破烂旗子,倒也显得乌泱泱一片。 最后,身穿黄袍、尖嘴鼠须、手持三股钢叉的黄风老怪,在一众小妖的簇拥下,迈着方步,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来到阵前,将手中钢叉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一双绿豆小眼上下打量着孙悟空,见对方只是个身材瘦小、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仰天大笑起来,对虎先锋道:“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身高丈二的盖世魔头打上门来,吓得你屁滚尿流,原来是个没二两肉,痨病鬼似的瘦猴儿。哈哈哈……” 他这一笑,身后那数百小妖也跟着哄然大笑,有的捧着肚子,有的指着孙悟空挤眉弄眼,发出各种怪叫嘲讽,一时间洞前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孙悟空面对这漫天嘲笑,却不气不恼,只是抱着金箍棒,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哼哼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这没眼力的老鼠怪,懂个什么。 你孙外公身形虽小,但手段高强,说出名号来,吓破了你的鼠胆,尿湿了你的裤裆。 识相的,乖乖跪下磕头,列队恭恭敬敬送我们过山。 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这黄风岭的忌日。” “好大的口气!” 黄风老怪笑容一收,绿豆眼中寒光闪烁,盯着孙悟空,阴恻恻地问道:瘦猴儿,你究竟是何人,且报上名来。 本王钢叉之下,不杀无名之鬼。” 孙悟空将胸一挺,手中金箍棒“咚”地往地上一顿,声若洪钟,字字清晰:“无知的孽畜,竖起你的老鼠耳朵听真了。 俺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齐天大圣孙悟空?” 黄风老怪闻言,先是一怔,眨了眨那双小眼睛,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片刻后,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比刚才更加夸张、更加肆无忌惮的嘲讽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鼠须乱颤道:“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当年异想天开,想夺玉帝宝座,结果被西天如来佛祖翻手一巴掌,像拍苍蝇一样压在五行山下翻不得身的那个‘弼马温’啊。 就你这丢人现眼,三界皆知的笑柄名号,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吓唬人? 真是笑死本王了,本王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永生永世不再出来见人,免得污了这朗朗乾坤。” 他这番话极尽挖苦,让身后那些小妖笑得更加疯狂,捶胸顿足,有的甚至故意学马叫,冲着孙悟空“咴儿咴儿”的怪叫,极尽羞辱之能事。 孙悟空生平最恨人提“弼马温”三字,此刻被这黄毛鼠精当众如此嘲弄羞辱,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满头毛发根根竖立,眼中金光暴射,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暴吼一声,再不废话,抡起金箍棒,就要怒砸黄风老怪。 “猴哥,师父让你快回去!” 金阳担心孙悟空吃亏,所以派了猪八戒来叫他回去。 “待俺灭了这妖怪再回去。” 声音尚在耳边回响,他已经身形如电,朝着那尚在狂笑的黄风老怪劈头盖脸便砸了过去。 这一棒含怒而发,真有崩山裂地之威。 黄风老怪见孙悟空来势凶猛,笑声戛然而止,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敢怠慢,迅速抄起插在地上的三股钢叉,吐气开声,运足妖力,悍然迎上。 “铛!” 棒叉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黄风老怪只觉双臂一沉,钢叉上传来一股磅礴巨力,震得他气血翻腾,向后“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站稳,心中暗惊:“这痨病鬼猴子,好大的力气。” 孙悟空得势不饶人,金箍棒化作漫天金色棍影,如同疾风骤雨,朝着黄风老怪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黄风老怪也收起小觑之心,将一柄三股钢叉舞得呼呼生风,叉影重重,护住周身,伺机反攻。两人就在这黄风洞前,你来我往,激烈交锋。 棒来叉往,快如闪电,劲气四溢,打得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猪八戒见状,便挺起钉钯与那些小妖打在一起。 转眼间,孙悟空与黄风老怪已斗了几十回合,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孙悟空见这黄毛鼠精武艺不俗,钢叉使得颇有章法,一时难以取胜,心中焦躁,暗忖:“这厮倒有几分本事,需得使些手段。” 他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向后一跃,跳出战圈,左手在身上一拔,扯下一把毫毛,放在嘴边“噗”地吹了一口仙气,喝声:“变!” 霎时间,那数十根毫毛金光一闪,化作数十个与孙悟空一般无二,手持金箍棒的化身,从四面八方朝着黄风老怪猛扑过去,棍棒齐下。 黄风老怪正凝神对敌,忽见对方变出这许多分身,将自己团团围住,棍影如山压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手中钢叉虽利,一时也难敌这数十个“孙悟空”的围攻,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接连被棍风扫中,虽未破开护体妖气,却也疼痛难忍,那身黄袍更是被刮得破烂不堪。 “好个猢狲,竟有如此变化。” 黄风老怪又惊又怒,猛地深吸一口气,那瘦削的胸膛高高鼓起,随即张开尖嘴,并不发声,只是对着四周猛扑而来的孙悟空分身,连续喷了三口。 “呼!呼!呼!” 三口看似寻常的气息出口,却骤然化作三股昏黄浑浊、接天连地的恐怖大风。 这风与虎先锋所化黄风截然不同,甫一出现,便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呼啸,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地上数千斤的石头被轻易卷起,合抱粗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撕得粉碎。 那数十个孙悟空的分身,被这昏黄怪风一吹,顿时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被吹得东倒西歪,漫天乱飞,莫说进攻,连稳住身形都难,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透过狂风,不断消磨着分身所蕴含的法力。 孙悟空见状,心头一凛,连忙将身一摇,喝声:“收!” 那漫天乱飞的数十个分身立刻化作道道金光,倒飞而回,重新变成毫毛,落回他身上。 随后,孙悟空将金箍棒舞成一团金光,护住周身,逆着风势,强行朝着风眼中的黄风老怪冲去! 黄风老怪见孙悟空竟敢顶着神风冲来,绿豆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再次深深吸气,胸膛鼓胀如球,看准孙悟空冲来的方向,将尖嘴对准孙悟空的面门,用尽全力,猛地一喷。 “呼——” 一股更加集中,更加凝练,颜色深黄近褐的狂风,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一条黄色风龙,结结实实,正正地喷在了孙悟空的脸上。 “啊!” 孙悟空猝不及防,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灼热、刺痛之感,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入双眼之中,竟如同被滚油泼洒,痛彻心扉,瞬间泪如泉涌,眼前一片昏黄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仅如此,那风中的怪异力量还顺着眼窍直冲脑门,让他头晕目眩,立足不稳。 “我的眼睛!” 孙悟空痛呼一声,再也无法战斗,猛地向后一个筋斗翻到十万八千里外。 猪八戒见孙悟空败了,也赶紧化风败走。 第83章 金阳被擒 黄风老怪见孙悟空狼狈败退,双眼难睁,不由得志得意满,放声狂笑,声震山谷道:“什么齐天大圣,原来也不过如此。 从今往后,你孙悟空的名头算是彻底臭了。 识相的,赶紧捂着脸,找个没人的山洞钻进去,永生永世别再出来献丑。” 那虎先锋此刻也凑上前来,一脸谄媚与狠毒对黄风老怪道:“大王神威,不如咱们立刻点齐人马,杀将过去,将那个细皮嫩肉的和尚擒来,给大王下酒,岂不美哉?” 黄风老怪闻言,绿豆眼中淫邪与贪婪之光一闪,抚着鼠须笑道:“此言正合我意。小的们,随本王出发,擒拿那个和尚。” 黄风老怪将手中三股钢叉望空一举,左手捏诀,猛地一挥。 “呼——”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昏黄妖风平地卷起,瞬间将黄风老怪,虎先锋以及洞前数百名小妖尽数卷入风中。 妖风呼啸,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朝着金阳,悟顿所在的方向,滚滚压去。 所过之处,林木伏倒,走兽惊逃,天色都为之晦暗。 山道旁边的树林里,金阳和悟顿正准备出去,一股接天连地、昏黄浑浊的恐怖妖风,如同灭世的海啸,从黄风山方向狂卷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与妖异的气息。 前方尚未散尽的烟尘中,猛地传来一阵嚣张刺耳的怪笑与嘈杂的妖吼。 跟着“呼”地散开,现出密密麻麻的妖影。 为首正是那尖嘴鼠须,手持三股钢叉的黄风老怪,他身旁站着惊魂稍定,面露狞笑的虎先锋。 身后,则是数百名重新集结、杀气腾腾的妖兵。 “师父小心。” 悟顿暴喝一声,不及多想,一个箭步抢到金阳与白龙马身前,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壁,将金阳牢牢护在身后。 他手中乌铁枪一振,枪尖指向汹涌扑来的妖群,环眼中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熊吼。 “上,抓住那和尚。”黄风老怪将钢叉一挥,厉声下令。 “杀!” 数百名小妖率先扑上,刀枪并举,寒光闪烁,从不同角度攻向悟顿,意图撕开缺口,直取后面的金阳。 悟顿怒吼,手中乌铁枪化作一道道索命的黑色闪电,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蕴含开碑裂石之威,将靠近的妖兵一次次杀退地上留下一圈尸体。 黄风老怪在阵后冷眼观战,见这悟顿手段不在自己之下,自己手下这些妖兵虽然悍勇,却难以近身,绿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阴冷。 随后让那些小妖退下,猛地深吸一口气,那瘦削的胸膛再次高高鼓起,尖嘴对准悟顿以及他身后勉强能看到的金阳骤然张开。 “呼——” 一股比之前卷走孙悟空时似乎更加刁钻的“三昧神风”,笔直地轰向悟顿面门。 被风吹到的刹那,悟顿只觉眼前一黑,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视觉,只剩一片混乱的昏黄与刺痛。 更可怕的是,风中蕴含的磅礴巨力与诡异的撕扯之力,任凭他将法力灌注双脚,魁梧的身躯也还是被吹得踉跄后退,手中乌铁枪也几乎把握不住。 黄风老怪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如鬼魅般趁着风势未散,揉身而上,左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刺出,重重戳在了悟顿头顶正中的“百会穴”上。 “噗!” 一声闷响,蕴含着黄风老怪精纯妖力的一击,如同钢钉般打入穴位。 百会乃诸阳之会,元神出入之门户,更是周身法力运转的关键枢纽之一。 这一戳之下,悟顿浑身剧震,只觉一股阴寒邪异的妖力瞬间侵入,不仅封死了百会穴,更沿着经络飞速蔓延,将他体内奔腾的妖力强行禁锢。 他闷哼一声,眼前彻底漆黑,四肢百骸瞬间酸软无力,手中乌铁枪“当啷”坠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土。 “捆了。” 黄风老怪收回手,冷冷下令。 旁边早有准备的虎先锋和几名悍妖一拥而上,用浸过妖血的坚韧妖索,将失去反抗之力只有眼珠还能微微转动的悟顿,捆了个结结实实,如同捆粽子一般。 几乎在悟顿被风迷住的同时。 金阳也被三味神风刮到,护体真元剧烈波动,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吹飞出去,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疾射,重重撞在数十丈外一处陡峭的山坡上,又翻滚着滑落一段,才被一块凸出的岩石挡住,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头腥甜,险些吐血。 好在双眼因提前紧闭,并未被那风中邪力侵入,只是被强风刮得生疼流泪,视线暂时有些模糊,神智却保持清醒。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真气涣散,一时竟动弹不得。 虎先锋也提着刀赶至,见金阳瘫软在地,面色苍白,显然已无反抗之力,狞笑着上前,同样用妖索将他捆住。 他探手在金阳头顶百会穴按了按,触手只觉皮肉,却感应不到寻常修行者或妖怪那种明显的元神凝聚法力流转的枢纽气息,不由得“咦”了一声,嘀咕道:“这和尚竟无元神。 罢了,捆结实便是,量他也跑不了。” 很快,金阳也被捆得像粽子一样。 白龙马虽有灵性,但无人驾驭,又非战斗形态,在群妖环伺下也被轻易制住,套上了缰索。 虎先锋清点完毕,跑到黄风老怪面前,躬身禀报:“启禀大王,除了那逃走的孙猴子和不知躲到何处去的猪脸和尚,其余两人一马,已尽数擒获。” 黄风老怪志得意满,抚着鼠须,看着被擒的一人一熊一马,尤其是目光落在金阳身上时,那绿豆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垂涎,仿佛在看一盘绝世珍馐,哈哈大笑:“回洞府,准备酒宴。” “大王威武!”群妖欢呼。 黄风老怪左手掐诀,对着地上被擒的金阳、悟顿以及白龙马,还有那散落一地的行李,猛地一挥袖袍! “呼——” 又一股昏黄的妖风平地卷起,比之前更加柔和,却带着强大的摄拿之力,将金阳、悟顿、白龙马以及那些行李物件,一股脑儿卷入风中,离地而起。 与数百妖兵汇成一股滚滚黄云,呼啸着离开这片狼藉的山道,朝着黄风岭主峰,那黑气最浓的“黄风洞”方向,迅疾飞去。 第84章 恐吓黄风老怪 昏黄的妖风卷着被擒的金阳、悟顿以及白龙马,径直落回黄风洞。 风散妖现,小妖涌上,七手八脚将金阳和悟顿牢牢按住。 黄风老怪志得意满地踱到太师椅前,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胡须,尖声吩咐道:“来啊,把这唐朝和尚,还有这黑熊精,连带这匹白马,都给本王拖到后洞去,开膛破肚,洗剥干净。 内脏下水赏给小的们打牙祭,上好精肉细细切了,配上香料,给本王炖了。 今夜,本王好好享用一番。” “是。” 几个獠牙外露,面目狰狞的厨妖兴奋地搓着手,拿着明晃晃的剔骨尖刀就要上前。 “慢着。”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却清晰的声音响起——正是被捆缚在地的金阳开口。 他虽身处绝境,衣衫沾尘,神色却无多少慌乱,目光直视着黄风老怪。 黄风老怪一愣,挥手止住小妖,饶有兴致地俯视着金阳,尖笑道:“和尚,死到临头,还有何话讲?” 金阳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道:“黄风怪,你若此刻真将贫僧吃了,只怕顷刻之间,便是你灭顶之灾,魂飞魄散之时。” “嗯?” 黄风老怪笑容一敛,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泛着危险的光道:“和尚,本王有何大祸,说来听听,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本王便将你活剥了皮,慢慢炮制。” 金阳不疾不徐,缓缓道:“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你的来历么? 你本非此界天生地养的妖魔,乃是灵山脚下,雷音宝刹旁,一只偷听佛祖讲经,侥幸得了道行的黄毛貂鼠。” 黄风老怪脸色微变。 金阳继续道:“你得了道行,不思感恩,反而贼性不改,竟潜入大雄宝殿,偷吃了琉璃盏内的清油。 那清油乃佛前长明灯所用,沾染无上佛法,你食之后,道行大增,却也惊动了如来佛祖。” 黄风老怪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佛祖震怒,让灵吉菩萨捉拿你。灵吉菩萨念你修行不易,为你求情。 佛祖慈悲,饶你性命,但将你驱逐出灵山,命灵吉菩萨看管,望你改过自新。 是也不是?” 金阳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黄风老怪心头。 “你……你如何得知?” 黄风老怪失声叫道,脸上血色褪尽,手指微微颤抖。 金阳不答,反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可知,我又是何人?” 黄风老怪眼中已满是惊疑,问道:“你是谁?” “我是如来佛祖亲自点名,灵吉音菩萨负责引领,去往西天大雷音寺取经的取经人。 上有日值功曹随行保护,下有山神、土地随时听命。 你今日若敢伤我分毫,便是与如来佛祖为敌,与灵吉菩萨作对。 你说,佛祖岂会放过你?” 说到这里,金阳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向洞外看了一下,轻声道:“说不定,此时此刻,灵吉菩萨已接到佛祖法旨,正赶来要拿你回去问罪,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啊——”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黄风老怪头顶,心中最大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是奉了如来佛祖之命,去西天取经的圣僧?”黄风老怪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绿豆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慌。 “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金阳语气笃定,甚至带上一点俯瞰的意味道:“不妨实话告诉你,如来佛祖早将西行一路,何处有洞,何处有妖,全都告诉了我。 否则你的前程往事,我岂能得知? 我若出事,日值功曹,山神,土地,还有我的徒弟孙悟空,会立刻报知如来佛祖和天庭。 三界之内,将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黄风老怪彻底慌了神,急忙从太师前连滚爬下来,也顾不得什么大王威仪,来到金阳面前,躬身到底,连连作揖,声音发颤:“误会,天大的误会,小妖实在不知圣僧竟是佛祖指派之人。 冒犯圣僧法驾,罪该万死,还请圣僧大发慈悲,宽恕小妖无知之罪。” 金阳冷哼一声,动了动被捆缚的身体:“宽恕,我与徒儿还被你捆缚着,谈何宽恕?” 黄风老怪如梦初醒,连忙亲自上前,手忙脚乱地给金阳解开身上妖索,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金阳。 绳索一解,他又忙不迭地搀扶着金阳走到自己的虎皮太师椅前,用袖子擦了又擦,恭敬道:“圣僧受惊了,快请上坐。” 金阳整了整凌乱的僧袍,也不客气,在那铺着兽太师椅上安然坐下。 目光扫过一旁依旧被捆封了百会穴,动弹不得的悟顿,淡淡道:“还不将我徒儿放开。” “是是是,马上放,马上放。” 黄风老怪不敢怠慢,又赶紧跑到悟顿身边,先是解去封禁百会穴的禁制,然后迅速解开绳索。 悟顿百会穴一解,浑身妖力恢复运转,低吼一声就要发作。 金阳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悟顿会意,强行压下怒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金阳身后站定,一双环眼却如利刃般死死盯着黄风老怪,警惕万分。 黄风老怪处理完悟顿,又小步快跑回到金阳面前,再次深深一躬,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辩解道:“圣僧明鉴,小妖自当年蒙灵吉菩萨开恩放生,来到这黄风岭,一直谨守本分,在此静心潜修,忏悔前愆,从未有害人杀生之举啊。 今日之事,实属误会。” “从未害人杀生?” 金阳似笑非笑,说道:“你若真个修身养性,那贫僧师徒如何到得这里?” “这……这……” 黄风老怪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珠慌乱地转动。 忽然,他瞥见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犹带血污的虎先锋,眼中凶光一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伸手指向它,厉声道:“是它,都是这厮背着小妖干的。” 说着,他身形一晃,已到虎先锋面前,不等对方反应,一把将其脖颈掐住,按倒在地,迫使它跪下,对着金阳疾声道:“圣僧,小妖平日再三严令,不得伤生害命,潜心向善。 定是这厮阳奉阴违,背着我私自掳掠血食,今日更胆大包天,竟敢冒犯圣僧法驾。 全是它欺上瞒下,罪该万死。” 虎先锋猝不及防被按倒,又闻听黄风老怪将滔天罪责一股脑推到自己头上,又惊又怒,挣扎着抬头嘶喊道:“大王,明明是你下令让小的……” “住口,孽畜,死到临头还敢攀诬本王!” 虎先锋的话未说完,黄风老怪面色狰狞打断,厉声喝道:“本王早就三令五申,尔等不可杀生害命,要静心向佛。 你竟敢违抗王命,私自行凶,今日更险些害本王铸成大错,得罪圣僧。 似你这等背主妄为之徒,留你何用。” 他根本不给虎先锋再辩解的机会,抬起右掌,掌中黄光凝聚,挟着凌厉的妖风,狠狠一掌拍在虎先锋的天灵盖上。 “喀嚓!”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虎先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便碎了,当场气绝身亡,现出斑斓猛虎的原形。 第85章 骗取“三味神风”法诀 洞中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一众小妖噤若寒蝉,看向黄风老怪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金阳冷眼旁观,这黄风怪为了脱罪自保,竟能如此毫不犹豫,心狠手辣地将追随自己多年的先锋灭口,其心性之凉薄歹毒,可见一斑,除掉它的决心更加坚定。 黄风老怪一掌拍死虎先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面不改色地转身对着金阳再次拱手,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容:“圣僧,您看,这背主行凶,冒犯您的罪魁祸首已然伏诛。 今日之事,实是这孽畜私自所为,与小妖绝无干系。 还请圣僧明鉴,在佛祖和菩萨面前,千万为小妖美言几句啊。” 金阳看着他惺惺作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如今死无对证,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黄风老怪听出金阳话中讥讽,心头一虚,连忙低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圣僧恕罪,实在是小妖方才见这孽畜竟敢攀诬,一时怒极,失了分寸,下手重了些,未及留它活口对质…… 还请圣僧体谅小妖一片惶恐之心。” 洞中气氛压抑,黄风老怪大气不敢出,只拿眼偷瞄金阳脸色。 良久,金阳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既然此事乃虎先锋私自为之,你又已将其正法,贫僧便信你一回。 待见了佛祖和菩萨,贫僧自会替你分说清楚。” 黄风老怪闻言,如蒙大赦,紧绷的心弦一松,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圣僧宽宏大量,圣僧大恩大德,小妖永世不忘。” “起来吧。” “谢圣僧。” 金阳随即转头对身后的悟顿道,“悟顿,你去看看你大师兄和二师兄情况如何,是否安然。” 悟顿迟疑了一下,看向金阳,低声道:“师父,那您……” 他担心自己离开,师父独自面对这反复无常的黄风怪会有危险。 金阳明白他的顾虑,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平静道:“放心,他既已知晓利害,便不敢再乱来。 你去找悟空、八戒,然后来见我。” 悟顿见师父神色镇定,胸有成竹,心下稍安,应道:“是。” 说完,狠狠瞪了黄风老怪一眼,大步流星朝洞外走去。 黄风老怪见金阳支开徒弟,似乎有话要单独说,挥手斥退左右侍立的小妖:“都退下,没有本王吩咐,不得进来。” “是。” 众小妖巴不得远离这是非之地,闻言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洞厅很快只剩下金阳与黄风老怪二人,以及地上虎先锋尚温的尸体。 金阳见左右已无闲杂,对黄风老怪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黄风老怪不敢怠慢,连忙小步凑到金阳座前,躬身聆听。 金阳仿佛漫不经心地提起,眼中却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道:“你方才所使那黄色怪风,端的非同凡响,竟连我那大徒弟孙悟空都抵挡不住,那是什么风,竟有如此威力?” 听到金阳问起自己的看家本领,尤其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赞赏”,黄风老怪不由挺了挺瘦削的胸膛,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捻着鼠须道:“回圣僧,小妖这风,名唤‘三昧神风’,乃是小妖在灵山脚下,偷听…… 哦不,是聆听佛祖讲经时,偶有所悟,结合自身天赋,苦修数百载方成。 此风一出,可刮得天地昏暗,日月无光,吹得山崩地裂,鬼神皆愁。 非是小妖自夸,这三界之中,除了我佛如来与那持定风丹的灵吉菩萨,能正面硬抗此风者,寥寥无几。 那孙大圣虽神通广大,却也难抵此风之威。” 他语气中充满了自矜,显然对此术极为自负。 金阳听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许,随即话锋一转,循循善诱道:“既如此,你有这般通天彻地的神通,为何还要屈居在这荒山野岭? 何不寻个正经出身,得个正果,脱去这妖身皮囊,成就仙佛大道,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得享长生清净,岂不强过如今百倍?” 这话正说到了黄风老怪的心坎深处。他脸上得意之色稍敛,换上一副愁苦与向往交织的神情,叹道:“唉,小妖何尝不想,奈何……小妖出身微贱,不过是只偷油的老鼠成精,既无根脚背景,又无仙佛引荐,纵有些微末道行,在那些真正的仙家神圣眼中,也不过是山野妖精,上不得台面。 这正果之道,终究是镜花水月,空想而已。” “原来如此。” 金阳露出恍然与同情之色,随即正色道道:“我为你做个引荐之人如何?” 黄风老怪猛地抬头,绿豆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圣僧……您……您此言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金阳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道:“你既有向道之心,又有如此神通,埋没于此,着实可惜。 你若想入佛门,待贫僧到了灵山,面见佛祖,自可向他陈情,言你弃恶从善之功,求佛祖开恩,收你入佛门,赐你金身正果,亦非难事。” 黄风老怪呼吸急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阳。 金阳继续道:“若你觉佛门清规戒律太多,向往逍遥,那也无妨。 我那大徒弟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与玉皇大帝,满天仙神都‘熟络’得很,颇有几分薄面。 我可令他上天庭一趟,向玉帝举荐于你,以你这三昧神风之能,求个一官半职,位列仙班,受人间香火。 届时,你便是堂堂正正的天庭仙官,谁还敢以‘妖’视你?” 成仙了道,脱去妖身,位列仙班…… 这是天下多少妖怪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黄风老怪修行数百年,占山为王看似逍遥,实则时刻提防天兵围剿,同类觊觎,更对那无拘无束、长生久视的仙道渴望至极。 金阳这番话,如同在他漆黑的前路上点燃了一盏明灯,描绘出一幅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锦绣前程!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戒备。黄风老怪浑身颤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这次是真心实意,对着金阳“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道:“圣圣僧若能成全小妖心愿,助小妖脱离妖籍,得证仙道,小妖愿为圣僧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恩此德,永生永世都不敢忘。” 金阳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脸上带着和煦而高深莫测的笑容,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温言道:“老黄啊,贫僧既开口,便一定会设法办到。” 黄风老怪被这声“老黄”叫得骨头都轻了二两,只觉得眼前这圣僧简直是世间第一大善人,大救星。 然而,金阳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露出些许“难色”,沉吟道:“不过……在这之前,贫僧倒有个不情之请,或许有些唐突,不知老黄你……能否应允?” 黄风老怪此刻正被“仙缘”冲昏头脑,别说一个请求,就是一百个,只要他能办到,也绝无二话,连忙拍着胸脯道:“圣僧但说无妨,只要小妖能做到,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推辞。” 金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斟酌着词语道:“实不相瞒,贫僧对你那‘三昧神风’的神通,颇为好奇。 此等神通,玄妙无比,竟能克制我那徒儿…… 贫僧并无他意,只是想着,西行路远,妖魔众多,若贫僧也能略通此术皮毛,一来可作防身,二来…… 他日见到佛祖或玉帝,为你陈情举荐时,说起你的本事,也能言之有物,更加真切,你看……” 他欲言又止,目光期待地看着黄风老怪。 “这……” 黄风老怪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犹豫与挣扎。 这三昧神风乃是他安身立命,压箱底的最大本钱,是他在妖魔中称王的根本。 岂可轻易授人…… 他迟迟不语,脸色变幻不定。 金阳见状,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渐渐淡去,轻轻“哦”了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也冷淡下来:“看来是贫僧唐突了。 罢了,既是你的不传之秘,贫僧也不强求,此事就当贫僧从未提过。” 说罢,他作势便要起身,似乎要结束这场谈话。 黄风老怪见金阳神色不悦,语气转冷,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生怕惹恼了他。 况且,就算告知口诀,修行之法,若无自身天赋不行,又岂能轻易练成? 就算练成,威力也肯定不能与自己相比……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黄风老怪把心一横,急忙躬身赔笑道:“圣僧这是说的哪里话。圣僧想学,那是小妖的福分,岂有藏私之理。 只是此术修炼不易,怕圣僧嫌弃粗陋罢了。 圣僧既感兴趣,小妖自当尽心竭力,将所知所会,倾囊相授,绝无半点隐瞒。” 金阳回头看他,脸上重新浮现笑容,但眼中依旧平静无波:“你——果真愿意?” “千真万确。!” 黄风老怪斩钉截铁,为了表忠心,更是主动道:“圣僧请上坐,小妖这便将‘三昧神风’的修炼法诀,行去法门,施展要诀,一一为圣僧道来。” 当下,黄风老怪再无疑虑,压低了声音,将“三味神风”法诀的真意,从头到尾,细细讲述了一遍。 其中关窍、禁忌、取巧之法,竟是真的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第86章 黄风老怪中招 金阳凝神静听。 待黄风老怪讲述完毕,他方从沉吟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问道:“老黄啊,你……没有藏私吧?” 黄风老怪心里打了个突,连忙摆手,赌咒发誓道:“没有,绝对没有,圣僧面前,小妖岂敢耍弄心机。 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这三昧神风的全部法诀要义,尽数禀明圣僧了。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 金阳忽然放声大笑,站起身来,用力拍了拍黄风老怪的肩膀道:“莫要紧张,贫僧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你既如此坦诚,贫僧又岂会不信你。 放心,你助我西行,我助你成仙,你我各取所需,相得益彰。” 黄风老怪见金阳开怀大笑,语气亲昵,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也跟着“嘿嘿”干笑起来,只觉得仙缘在望,前途一片光明。 就在他心神最为放松、咧嘴而笑的一刹那—— 金阳眉心之中,毫无征兆的,骤然迸射出一道柔和中正,却沛然莫御的乳白色光华。 这光华瞬间凝聚,于他与黄风老怪之间的空地上,化作一尊古朴、厚重、四足两耳的大鼎。 鼎身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鼎壁上隐约有虚影流转,更有无数玄奥符文若隐若现,缓缓旋转,仿佛内蕴一方小小天地。 “圣僧,此……此是何物?” 黄风老怪猝不及防,被这突然出现的古鼎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天地食鼎。 金阳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温和地指着天地食鼎,介绍道:“此鼎名为‘化妖鼎’,乃是一件上古异宝。 其有一桩妙用,可将修炼有成的妖怪炼化成丹。 所成之丹,蕴含被炼化妖怪毕生修为精华,任何人服下立时可获得与其等同的道行法力。 譬如,一个修炼千年的妖怪投入此鼎,炼出的仙丹,服食之后,便能平添千年法力修为,省却无数苦修之功。” 黄风老怪听得目瞪口呆,世上竟有如此逆天宝物。 金阳接着便指向虎先锋的尸体,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怒意道:“这孽畜,竟然想吃我,实在可恶至极。 今日,贫僧便要用这‘化妖鼎’,将它炼化成丹。” 他看向黄风老怪,语气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上几分诚挚道:“老黄,你今日坦诚相待,传我神风法诀,贫僧无以为报。 这虎精虽是你旧部,但已伏诛,其尸身无用。 不若便将其炼化,所得仙丹,便赠予你,权当是你传法之酬谢,也为你将来位列仙班,增添几分法力底蕴。” 黄风老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阵狂喜。 这虎先锋道行虽不如自己,但也有五百多年修为,若能炼成仙丹服下,平添五百年法力,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这圣僧果然够意思! 他连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假意推辞道:“不可不可,圣僧能为我引荐仙途,已是天大的恩德,小妖感激不尽,岂敢再要酬谢。 圣僧自行处置便是,丹药……小妖是万万不能要的。” “诶,一码归一码。” 金阳摆手,态度坚决道:“你传法,我化丹赠你,公平交易,天经地义,你若推辞,便是看不起贫僧了。” 黄风老怪见他如此坚持,心中更是乐开了花,搓着手,露出“却之不恭”的笑容道:“既如此……那小妖就厚颜……多谢圣僧厚赐了。” “这才对嘛。” 金阳微笑点头,心念一动。 只见那悬浮的“天地食鼎”微微一震,鼎盖无声无息地自行升起,悬浮在一旁。 鼎口幽深,内里仿佛有混沌之气流转,隐隐传来风雷之声,一股无形的吸力散发出来。 “老黄,你将这孽畜身上的衣物扒光,扔进鼎中去。”金阳吩咐道,自己则后退两步,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些。 “是。” 黄风老怪不疑有他,走到虎先锋尸身旁,俯身去剥那身染血的破烂战甲。 他背对着金阳,全无防备,心思都在那即将到手的“仙丹”之上。 就在他剥下战甲,抓起虎先锋现出原形的硕大虎尸,正准备转身将其投入鼎中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面带微笑,看似毫无威胁的金阳,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寒刺骨的杀机。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取出“流光弹”朝他掷去。 “流光胆”化着一团耀眼灼目,如同微型太阳般的炽白光球,快如闪电,带着恐怖的凌厉气势,直奔黄风老怪毫无防护的后脑。 黄风老怪完全没有想到金阳会暗算他,所以一点防备也没有。 “噗!” 轻微的,仿佛热水滴入积雪的声音。 黄风老怪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任何痛楚或预警,只觉后脑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烙了一下,随即一股恐怖霸道,充满毁灭性的能量撞在他后脑。 “呃——” 他喉咙里只发出半声短促的闷哼,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然而,他毕竟是修行了上千年,又偷吃过有法清油的妖王,道行高深,体魄强韧远超那虎先锋,在这致命偷袭下,头颅竟未像西瓜般爆开。 不过,“流光胆”依然还是给予了他重创,手中提着的虎尸“砰”地落地,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双眼翻白,口鼻溢血,软软地向前扑倒,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金阳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必须立刻身形如电,掠至昏迷的黄风老怪身旁,蹲下身,双手迅捷无比地将其身上铠甲尽数剥光,然后将其与虎先锋一起,丢进了天地食鼎”里。 然后,那悬浮的鼎盖立刻落下,严丝合缝地盖在鼎口之上。 “将黄风老怪与虎妖制作成蕴含灵力的灵肉汤。”金阳心里默喊道。 鼎身那些图腾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流淌。 鼎壁上的玄奥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古老,苍茫,仿佛能熔炼天地万物的气息。 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精纯灵气与某种奇异肉香的氤氲气息,开始从鼎中缓缓渗出,弥漫在洞厅之中。 片刻,鼎身流转的虚影渐渐黯淡,平息,鼎壁上那些玄奥符文也逐一隐去。 一切异象收敛,食鼎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静静停在前面,只是鼎身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温润的光泽。 第87章 以妖提升修为 金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激荡的心绪,走上前去。 心念微动,沉重的鼎盖再次无声升起。 顿时,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百倍的奇异香气扑面而来。 这香气融合了最纯净的天地灵气,血肉精华以及生命本源力量,仅仅吸入一口,便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内真元隐隐有活泼跃动之感。 金阳凝目向鼎内望去。 只见鼎里,有半鼎晶莹剔透,色泽金黄,宛如融化的琥珀蜜液般的汤汁。 在汤汁中心,沉浮着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比,色泽金中透红,表面有细微云纹流转的肉丸,随着汤汁微微荡漾,散发出更加凝练磅礴的灵气。 这是以黄风老怪与虎先锋的魂魄,妖力,血肉精华浓缩的肉丹,蕴含着无上的法力。 金阳眼中闪过一抹灼热,心意一动,天地食鼎迅速缩小,化作香炉大小,他双手捧鼎,凑到嘴边。 没有任何迟疑,他仰起头,将鼎口对准嘴巴,如同饮酒般,将鼎内那金黄璀璨“灵肉汤”,一饮而尽。 汤汁入口,并无油腻腥膻,反而带着一种极致的甘美与温润,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为一股灼热而磅礴的暖流,轰然散入四肢百骸。 然后迅速将那颗肉丹放进嘴里吃了。 刹那间,金阳仿佛吞下了一颗太阳。 狂暴而精纯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炸开,冲向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起初是温润的暖流,但随即,这股暖流便化作了奔腾咆哮的熔岩,又似决堤的星河,以无可阻挡之势,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疯狂冲撞,奔流。 黄风老怪千年法力,虎先锋五百多年的妖力精华,融汇在一起,金阳只觉自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这股能量的狂潮吞没。 经脉在膨胀,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丹田气海在翻腾,如同要被撑爆。 皮肤变得通红,头顶冒出袅袅白气,周身毛孔张开,不断有细微的,带着腥气的黑色杂质被磅礴的能量逼出,那是深藏体内的最后一点后天浊气。 金阳强忍着经脉几乎要被撑裂的剧痛,灵台保持着一线清明。 丹田内,那原本如雾气,如湖泊般的真元,此刻在这股外来庞大能量的灌注与挤压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压缩,液化,凝实…… 体内仿佛有雷鸣之声响彻。 奔腾的能量洪流被功法强行约束,沿着特定的周天路线疯狂运转,每运转一周,便有一分能量被炼化,融入自身的真元之中,同时将更多的杂质通过毛孔排出。 他的真元总量在疯狂增长,质地也在飞速蜕变。 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再到筑基后期…… 瓶颈在这海量能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捅破。 他的修为境界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攀升。 然而,冲突远未停止。 真元在丹田中心,被压缩到了极致,向着更高级的形态转化——固态的丹形。 凝聚,压缩,再凝聚,再压缩…… 金阳的丹田最深处,突然出现一点璀璨无比,却又凝实无比,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金色光点。 这一点金光,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微小却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力量。 它出现的刹那,金阳体内所有的真元仿佛找到了归宿,如同百川归海,以这一点金光为核心,疯狂地汇聚,坍缩,凝聚。 光点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阳,越来越热。 突然,金阳身躯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远比筑基期磅礴浩大,凝练精纯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原本浩瀚的液态真元海洋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悬浮在丹田中央,约有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金红,表面有道道玄奥云纹自然流转、不断吞吐着氤氲紫气的——金丹。 金丹境界! 而且,依靠着黄风老怪和虎先锋,精纯深厚的法力,直接达到了金丹境界后期,只差一线就能进入元神境。 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精纯无比,凝练至极的法力。 法力自动流转全身,滋润着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 他的五官感觉瞬间提升了数个层次,体内力量充盈澎湃,仿佛一拳便能开山裂地。 更重要的是,一种与天地灵气更加紧密的联系建立起来,仿佛举手投足,都能引动周遭灵气呼应。 金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金红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内敛,恢复清明,却更显深邃。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不仅如此,在突破金丹境的刹那,他福至心灵,刚刚得到的“三昧神风”法诀,竟然完全领悟掌握。 “哈哈哈……” 金阳大笑一通,看向洞外。 外面尚有五六百小妖,虽然修为低下,但每个也有几十年修为,加在一起最少也有一万三四千年的法力 如果制成灵肉汤吃了,不仅可以立刻进入元神境,甚至直接突破到人仙境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远足力量,声若钟鸣,冲外面喊道:“外面的人都进来。” 守在外面的小妖全都走了进来,金阳看了一下,足有六百三十七个。 “圣僧,大王呢?”有个妖怪问道。 “他去处理虎先锋的尸体去了。” 金阳指了一下洞口,说道:“你们去把洞门关上,我有宝贝给你们看。” 几个妖怪去把洞门关上,然后回去所有妖怪站在一起。 “圣僧,什么宝贝?” “就是这个……” 金阳挥手将一张汉钟离送他的天罡雷符扔向众妖上空,众妖齐齐抬头往上看去。 “喇!” 天罡雷符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白雷光。 不是一道雷,而是化作一张覆盖了整个内洞空间的,由纯粹毁灭性天罡雷霆构成的巨大电网。 电网瞬息压下,雷霆的速度,岂是这些道行浅薄的小妖能够躲避? “啊——” 凄厉的惨嚎,绝望的哭喊,徒劳的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又被震耳欲聋的雷鸣彻底淹没。 整个内洞变成了雷霆的炼狱。 那些小妖无论是试图抵抗的,还是转身欲逃的,在这专门克制妖邪,蕴含纯阳天威的天罡雷网之下,全都被劈死,变回各自的原形。 片刻,炽白的光芒消散,只留满地的妖怪尸体,六百三十七个小妖,无一幸免。 金阳满意的笑了起来…… 第88章 孙悟空眼睛受伤 黄风山前面二十里,山道之上,狂风过后的狼藉触目惊心。 断裂的树木东倒西歪,沙石掩埋了路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 猪八戒站在被毁掉的树林前,看着狼藉的现场,师父,师兄悟顿,白龙马,全都不见了踪影,长嘴耷拉着,小眼睛里满是惶恐,嘴里嘟嘟囔囔道:“师父被抓,熊师兄被抓,白龙马也被抓,连最厉害的猴哥都被风吹得不知去向…… 就剩俺老猪一个,难道还能单枪匹马杀进那妖怪洞府救人,那不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前途无亮,决定还是回高老庄去,虽说脱不了妖身,但好歹没危险。 “唉,师父,不是俺老猪不讲义气,实在是……没能力救你。 咱们师徒的缘分就到这吧,以后我一定给你多烧纸钱。让您在下面也过得舒坦些。”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气隐隐的凶山,扛起九齿钉耙,转身就要飞走。 “八戒。”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浑厚、略带急促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猪八戒浑身肥肉一抖,差点跳起来,慌忙转身,手中钉耙下意识横在胸前,定睛一看,只见一道魁梧的黑影正从空中落下,正是那黑熊精——悟顿。 “熊师兄!” 猪八戒又惊又喜,连忙收起钉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师父呢?” 悟顿将如何被拎,金阳又是如何恐吓黄风怪放人,金阳又是如何让他来找他和孙悟空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你可曾见到大师兄?”悟顿问道。 猪八戒指着孙悟空先前败走的方向道:“猴哥刚才被那老妖怪一口黄风吹在脸上,眼睛怕是伤了,疼得直翻跟斗,朝就那边飞走了,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悟顿闻言,眉头紧锁,沉声道:“既如此,事不宜迟,咱们一同去寻找大师兄。” “好。” 随后,两人驾起风云,朝着孙悟空飞走的方向。 北俱芦洲。 一处荒凉偏僻,怪石嶙峋的山谷之中。 “啊——我的眼睛!” 孙悟空满地翻滚,一双毛手死死捂着眼睛,指缝间不断渗出浑浊的泪水。 那三昧神风中的辛辣邪毒之力,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眼眶内肆虐。 火辣辣的刺痛与酸涩肿胀感交织,眼前一片昏黄模糊,继而彻底陷入黑暗,任他如何运功,如何以法力冲刷,那黑暗与刺痛都挥之不去。 这无边黑暗与剧痛,比他当年在老君八卦炉中烟熏火燎还要难受百倍。 孙悟空暴躁欲狂,猛地从地上弹起,也不管方向,扯出耳中金箍棒,抡起来便对着四周的山石草木一通疯狂乱砸。 “轰!” 金箍棒所到之处,巨石崩裂,古木断折,烟尘弥漫,地动山摇。 孙悟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怒,憋屈、以及对师父安危的担忧,都发泄在这盲目的破坏之中。 然而,狂怒过后,还是无边的焦虑。 师父怎么样了…… 八戒、悟顿可还安好…… 那黄风怪心狠手辣,若是师父有个三长两短…… “不行,俺得回去。” 孙悟空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与眼部的剧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将金箍棒收回耳中,猛地朝地面一顿足,喝道:“此处土地,给俺老孙滚出来。” 地面微微震动,一股青烟冒出,凝聚成一个矮小瘦弱、拄着拐杖、战战兢兢的白胡子老头,正是本处土地神。 他见是孙悟空,吓得魂不附体,纳头便拜道:“小神不知大圣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孙悟空虽然目不能视,但神识感应尚在,厉声问道:“少废话,土地老儿,此是何处地界?” 土地神慌忙答道:“回禀大圣,此地乃北俱芦洲,小神是这崎风谷的土地。” “北俱芦洲?” 孙悟空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跑到北俱芒洲来了。 “俺问你,从这北俱芦洲,往西牛贺洲黄风岭方向,该怎么走,快扶俺指明。” 土地神哪敢怠慢,连忙扶住他转对方向,抬起他的手指道:“就是这个方向直走。” 孙悟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筋斗云的方位感应尚在,只要知道方向,总能回去。 “行了,没你事了,去吧。”孙悟空挥挥手。 “谢大圣。”土地神如蒙大赦,化作青烟钻入地下,瞬间消失。 孙悟空不再犹豫,强忍着眼部不适,扭身一个筋斗,再次翻入云中,循着土地所指,朝着西牛贺洲黄风岭的方向,心急如焚地赶去。 灰暗的云层之中,猪八戒正伸长脖子四下张望,嘴里还不忘抱怨道:“这都找了大半个时辰了,连根猴毛都没见着,这猴哥他不会……” 悟顿忽然抬手一指左前方道:“看前面。” 猪八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天边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正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掠来。 “猴哥,猴哥,这边。”猪八戒大喜,连忙扯开嗓子呼喊,同时拼命挥手。 悟顿也运起妖力,扬声喊道:“师兄,我们在这里。” 远处那道金光猛地一顿,随即调转方向,眨眼间便已飞到近前,金光散去,露出孙悟空的身影。只是他此刻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上犹带着痛楚与焦虑之色。 “大师兄。”悟顿连忙上前。 “猴哥!你的眼睛……”猪八戒也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孙悟空听出是八戒和悟顿,心中一松,随即飞到他们面前,急声问道:“你们怎么在此,师父呢?” 他虽看不见,但能感应到只有八戒和悟顿二人,心顿时悬了起来。 悟顿连忙将之前对猪八戒说过的话又快速说了一遍,最后道:“大师兄,你的眼睛……” 得知师父暂时以计谋稳住了黄风怪,并未立刻遭害,孙悟空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丝,但忧虑更甚道:“那黄风怪狡诈凶残,师父的缓兵之计未必能持久。 俺这眼睛被那妖风所迷,一时难以视物,但救师父要紧。 快,回黄风洞。” “师兄,你的眼睛这样,如何对敌?”悟顿担忧道。 孙悟空语气斩钉截铁道:“无妨,俺的本事多着呢,就是眼睛看不到,也还有耳朵和鼻子,走。” 悟顿和猪八戒见状,不再多言,一左一右架着孙悟空,驾云回去。 三道身影,划破长空,带着满心焦灼,朝着那险恶的黄风岭,疾速折返。 第89章 孙悟空眼睛好了 三道流光落在黄风洞前的石坪上。 孙悟空虽然看不见,但神识已感应到洞门大开,内里寂静无声,既无妖气冲霄,也无喊杀争斗,与他离开时的喧嚣截然不同。 这反常的寂静,反而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奇怪,那些小妖哪里去了,而且洞里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猪八戒也发现了异常,扛着钉耙,缩在悟顿身后,探头探脑地朝黑漆漆的洞口张望。 “师父。” 悟顿低吼一声,不及细想,挺起乌铁枪,当先便朝洞内冲去。 孙悟空也心系师父安危,紧随悟顿之后冲入洞中。 猪八戒见他们都进去了,一咬牙,也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残存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着空旷的洞厅。 预想中的群妖环伺,刀山火海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死寂。 地上散落着一些兵器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奇异香气,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洞厅上首——那张铺着兽皮的太师椅。 只见椅上,金阳神色平静,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他们。 半个小时前,金阳在吃了用六百三十七个小妖制作的灵肉丹后,修为不仅真的突破了人仙境,而且”福星眼镜“也升级了。 不过,他身上一点仙人之气也没有,看上去依旧跟普通人一样。 “师父!” 孙悟空、悟顿、猪八戒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愕然。 他们快步抢上前去,围在金阳身边,上下打量,生怕他受了什么伤损。 “师父,您没事吧?”猪八戒最是嘴快问道。 同时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四处乱瞟,只见洞厅空旷,除了他们师徒和地上一些杂乱痕迹,哪还有半个妖怪的影子。 “师父,那黄风怪和那些小妖呢?”悟顿问道。 金阳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个徒弟,在孙悟空紧闭的双眼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和道:“为师无事。至于那些妖怪……”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都已被为师设法除掉了。” “除……除掉了?” 猪八戒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鹅蛋。 悟顿也是一脸震惊,他可是亲自领教过那黄风老怪的厉害,尤其是那防不胜防的黄风。 因此,对金阳独自一人,将包括黄风怪在内的满洞妖怪“除掉”,有点不敢相信。 孙悟空虽然看不见,但神识感应中,洞内确实已无强大妖气,只有一些残留的微弱气息。 他心中亦是惊疑不定,因为那黄风怪的神通,他可是亲身体会过,可以说诸天神佛,能凭一己之力对付黄风老怪的没几个。 金阳看出他们脸上的难以置信,却也不多做解释。 毕竟有些事,越解释越麻烦。 他话锋一转,关切地看向孙悟空:“悟空,你的眼睛如何了,可还看得见?” 孙悟空闻言,脸上露出痛苦与烦躁之色,摇头道:“师父,那妖怪的风邪门得很。 吹在眼上,又辣又痛,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运功也逼不出去,现在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真是憋煞俺老孙。” “莫急。” 金阳神色从容安慰道:“那是黄风老怪的三昧神风,专伤眼目与神魂,寻常法子难以根治。 不过,为师恰好知道一个方子,可解此毒。” 孙悟空闻言,精神一振:“师父,当真?” “自然。” 金阳点头,随即对悟顿吩咐道:“悟顿,你去附近山林,寻这几样药材来。” 他缓缓报出一串药名:“明决花、叶龙花、凤明花、雾松果、青枒草、天杞子、地蓬子、柳松草、桑莲子、水菊草、蔓姜草、龙眼草。 记住,需取新鲜带露的,药效方足。 另外,再去山涧取一瓢清泉水来。” 悟顿虽不明白师父要这些药材何用,但见师父说得笃定,又事关大师兄眼睛,毫不迟疑,拱手应道:“弟子遵命!” 说完,转身大步出洞,身形没入山林之中。 “八戒。” 金阳又看向猪八戒道:“你去洞外,寻一块干净的大石,凿一个深碗出来,要内壁光滑,可作药钵之用。” “好嘞师父。” 猪八戒见有事可做,连忙应下,跑到洞外,寻了块青石,运起法力,“叮叮当当”地凿了起来。 他力气不小,不多时,一个粗糙但足够深、内壁也被他粗略打磨过的石碗便做成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悟顿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以大片树叶临时编成的兜子,里面分门别类,整齐地放着十几种新鲜药材,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装满清泉水的半边葫芦。 “师父,药材和泉水都齐了。”悟顿将东西奉上。 金阳接过,仔细查验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他看了一眼孙悟空,又对悟顿和八戒道:“炼制此药需专心静气,受不得打扰。 你二人去洞口守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未得我唤,不得入内。” “是,师父。” 悟顿和八戒依言退出洞厅,一左一右守在了通往洞外的通道口,背对着里面,竖起耳朵,却也不敢真的偷看。 见二人离开,洞厅内只剩下他和双目紧闭的孙悟空。 金阳不再犹豫,心念微动,眉心光华一闪,“天地食鼎”再次显现,无声落在地上。 他将悟顿采来的十几种药材,一一投入鼎中,最后将那半葫芦清泉水也缓缓倒入。 盖上鼎盖,心念催动,开始制作“清邪明目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鼎身纹路光芒流动,药材在清水中化开的“滋滋”声,以及一股越来越浓郁的、混合了多种草药清香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鼎盖自动开启。 金阳看去,鼎内原先的药材和清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小半鼎色泽碧绿如玉、晶莹剔透、散发出清凉沁人气息的汤液。 金阳取出八戒凿好的石碗,将鼎中碧绿汤液小心倾入碗中,恰好满碗。 随后,他将天地食鼎收回。 “悟空,来,将此药喝了。”金阳端着石碗,走到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闻到了那扑鼻的清凉药香,接过石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将一碗碧绿汤液尽数喝下。 汤液入喉,初时清凉。 随即化为一股温和却有力的暖流,并不冲向四肢百骸,而是如同有灵性般,径直上涌,分为两股,精准地注入他那紧闭的,火辣刺痛的双目之中。 那汤液所化的暖流,仿佛春日化雪的阳光。 又似清泉洗涤污垢,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他受损的眼球与周遭经络。 火辣刺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泰,微微发痒的感觉。 他试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视线还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眨了眨眼,泪水混合着些许浑浊的分泌物被挤出。 再睁开时,那层水雾已然散去。 洞壁的纹路,地上的碎石,师父关切的脸庞,都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师父,俺看见了,哈哈哈……” 孙悟空狂喜,猛地跳将起来,手舞足蹈,一双火眼金睛虽然还有些发红,但精光已重新开始凝聚。 他扑到金阳面前,倒头便拜,激动道:“多谢师父治眼之恩。” 他性情桀骜,少有如此情绪外露,此时感激涕零,却是真心实意。 金阳含笑将他扶起道:“你我师徒,何须言谢,你能重见光明,便是好事。” 孙悟空雀跃着跑到洞口,喊道:“八戒,熊师弟,俺老孙的眼睛全好啦。” 守在外面的八戒和悟顿闻声,连忙转身进来,见孙悟空果然睁着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虽然还有些血丝,但神采已复,都是又惊又喜,连连向金阳道贺,赞他医术通神。 金阳摆摆手,看了看洞外天色,已然昏暗下来,道:“今日一番折腾,大家也辛苦了。 天色已晚,今夜我们便在此歇息一宿,明日一早,再行上路。” 孙悟空眼睛复明,心中大石落地,又见师父安然无恙,自是满口答应。 当天,金阳他们便住在了黄风洞洞里。 第90章 到了流沙河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金阳师徒几人陆续起身,收拾停当,准备离开。 这时金阳想起一件事,对孙悟空说道:“悟空,去把它们捆人的绳子拿来。” 孙悟空去把洞里的七根绳子全拿来,不解问道:“师父,你要这绳子干什么?” 金阳接过绳子,看了一下,笑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这些绳子全是用妖兽的筋制成,而且还用妖血浸泡过,非常坚韧,数百年道行的妖怪都未必挣脱得开。 金阳现在已经有人仙的实力,所以想将参悟的如来法贴佛咒秘文刻在上面,看看能否制作出具有强大压制和束缚功效的“捆妖绳”。 师徒几人从洞里出来,望向西方那依旧绵延不尽,云雾缭绕的群山,心情豁然开朗。 孙悟空朝洞里吹了一口仙气,立刻洞里燃起熊熊烈焰。 “走吧。” 金阳翻身上马,轻抖缰绳,白龙马迈开稳健的步伐走了。 孙悟空拿着金箍棒在前开路,猪八戒扛着钉耙,挺着肚子跟在马的右侧。 悟顿提着乌铁枪,沉默地走在马的左侧。 晨光熹微,映照着师徒四人一马的身影,在崎岖的山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向着那未知的西天之路,继续前行。 黄风岭的劫难,已成过往,而前方的路途,依旧漫长。 夏日的酷热随着一场场秋雨渐渐褪去,山林间染上层层叠叠的金黄与绛红。 自离开那凶险的黄风岭,已过去三个多月。 这一路行来,倒也还算顺遂,未再遇上那般道行高深,神通广大的妖魔。 只偶然撞见过两拨不长眼的山贼草寇,无需孙悟空动手,便被想活动筋骨的猪八戒三下五除二打发了,权当是漫长旅途中的小小调剂。 朝夕相处,跋山涉水,师徒几人间的关系也愈发融洽亲和。 金阳修为增长了,对修炼之道也更加渴望。 所以,一路上都在向孙悟空、八戒,悟顿询问修炼心得,尤其是修炼功法。 孙悟空他们也没藏私,金阳问什么他们就告诉他什么,不知不觉的,他已经掌握了好几套不同的常规修炼功法和一些法术。 当然,他并没有去问一些比较敏感的东西,如孙悟空的大品天仙诀,七十二变,筋斗云以及猪八戒的天罡三十六变等仙家秘术。 因为这是每个仙家的秘密,金阳虽然是师父,也不想让他们为难。 孙悟空依旧是那个闲不住的性子,只是对金阳愈发恭敬信服。 猪八戒惫懒贪嘴的性子难改,但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尤其与孙悟空斗嘴耍宝,成了路途上不可或缺的乐趣。 悟顿性格憨厚,话虽不多,但偶尔也会说几句让人大笑的话,引得金阳他们开怀大笑。 这日,秋高气爽,师徒几人正行间,前方地势陡然开阔,水声隐隐传来。 又走片刻,但见一条大河横亘在前,阻断了去路。 这河端的是宽阔无比,放眼望去,水天相接,烟波浩渺,竟一眼望不到对岸。 河面并非清澈,而是呈现一种浑浊的土黄色,水流看似平缓,水下却暗流潜涌,打着一个个危险的漩涡。 河岸两边,是裸露的被水流冲刷的光滑无比的巨大卵石和险峻的崖壁,不见舟楫,不见桥梁,只有无尽的水声轰隆,透着一种沉甸甸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好宽的河啊!” 猪八戒咋舌,伸长脖子也望不到边道:“这怕是有几百里吧,连只船影子都没有,怎么过去?” 金阳勒住白龙马,他视线落在路边不远处,那里矗立着一块半截埋在土里、饱经风霜的黑色石碑。 他翻身下马,走到碑前,只见碑身上,以古朴遒劲的笔力,凿刻着三个狰狞大字——流沙河。 大字下方,还有四行稍小的铭文,字迹因岁月侵蚀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认: “八百流沙河,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原来是到了流沙河了。”金阳心道。 猪八戒凑过来,念了一遍,一张猪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道:“师父,这河有八百里宽,连鹅毛都浮不起来,这比弱水还凶啊,这该如何是好?” 金阳淡然平静道:“不过一条河而已,为师自有渡河之法。” “师父有办法?” 孙悟空抓了抓腮,火眼金睛望他。 猪八戒和悟顿也将信将疑地看着金阳。 就在此时—— “轰——” 毫无征兆的,前方数十丈外的河心处,猛地炸开一道直径数丈的冲天水柱,浑浊的河水被一股巨力强行排开,直冲起二三十丈高,如同水下有巨龙翻身。 水花四溅,声如雷霆。 水柱未落,一道黑影已自那喷涌的河心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帘,轰然落在近岸的浅水区,激起更大的浪涛!河水剧烈荡漾,拍打着岸石,发出怒吼。 那破水而出的,赫然是一个形容狰狞、煞气逼人的妖怪。 但见他身高一丈开外,体格极为雄壮魁梧,站在那里便如半截铁塔,将周围的天光都遮暗了几分。 一颗头颅大如笆斗,乱蓬蓬的头发并非黑色,而是一种如同凝结血块般的暗红,披散在肩背,更添几分狂野。 面庞靛蓝,如同刷了靛青,一双铜铃巨眼赤红如血,开阖间凶光四射。 鼻子阔大,嘴唇外翻,露出两排交错的、白森森的利齿,下颌一部钢针似的赤红虬髯,根根齐张。 上身精赤,只胸前挂着一串由九个硕大骷髅头穿成的人骨挂链,令人毛骨悚然。 下身围着一件不知何种水兽皮革硝制成的短裙,已被河水浸泡的颜色深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所持兵器—— 乃是一柄宝光隐隐、形制奇古的降妖宝杖。 此杖通体似金非金,似木非木,长约丈二,杖头并非寻常枪矛,而是雕刻成月牙铲与宝杵结合的模样,一边是锋利的月牙刃,寒光闪闪,另一边则是浮雕着蟠龙纹饰的浑圆宝杵头。 杖身镌刻着细密的梵文符咒,此刻正随着主人澎湃的妖力,隐隐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华,透出一股沉重威压。 这宝杖握在他蒲扇般的巨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却又给人一种能搅动江河,劈开山岳的恐怖感觉。 这妖怪甫一现身,那双赤红血目便死死锁定了岸上的金阳师徒,尤其是端坐白龙马上的金阳,眼中贪婪,暴戾,饥饿之色交织,喉结滚动,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闷响。 但他并未立刻扑上,只是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宝杖斜指,周身妖气与水气混合,形成一股无形的威慑,搅得周围河水越发汹涌翻腾。 金阳看到这妖怪的形貌兵刃,心中已然确定,正是被玉帝贬下界的卷帘大将——沙悟净。 沙悟净似是饿得狠了,眼见“美食”当前,哪里还按捺得住,喉咙里已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手中降妖宝杖猛地向前一挥。 “哗啦啦——” 随着他宝杖挥动,面前大片河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起,化作一道高达数丈,宽达十余丈的浑浊巨浪,如同坍塌的黄色水墙,挟着万钧之势,轰鸣着朝岸上的金阳师徒四人猛拍过来。 浪头未至,腥湿的水汽与恐怖的压迫感已扑面而至,仿佛要将他们连同岸边岩石一起卷入那吞噬一切的流沙河中。 “两位师弟,保护好师父。” 孙悟空反应最快,厉喝一声,身形已如闪电般抢到最前。 面对那排山倒海般的巨浪,他不闪不避,眼中金光暴射,手中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双手握棒,吐气开声,朝着那拍来的浪头中心,一记简单却蕴含着无匹神力的横扫,狠狠砸去。 “轰隆!” 金箍棒与浑浊巨浪轰然对撞,没有水花四溅的柔和,只有狂暴能量炸开的巨响。 那蕴含妖力的巨浪,竟被孙悟空一棒从中间硬生生劈开震散。 磅礴的水流被恐怖的力量向两侧排开,如同被无形屏障分割,露出中间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无数水珠炸成漫天白沫,又哗啦啦落回河中,声势骇人。 一击破浪,孙悟空更不迟疑,足尖一点岸边岩石,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向仍站在浅水区的沙悟净,口中喝道:“好个不知死的河妖,吃俺老孙一棒。”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雷霆,直取沙悟净面门。 沙悟净见巨浪被破,来敌凶猛,眼中赤光更盛,却无惧色,反而激起凶性,狂吼一声,声震河面,手中降妖宝杖舞动,带起重重杖影,卷起周遭河水,悍然迎上孙悟空的金箍棒。 “铛!” 棒杖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火星与水花齐溅。 沙悟净果然了得,武艺精湛,膂力惊人,手中宝杖更是神兵,竟与孙悟空的金箍棒硬碰硬对撼了十数回合,虽然被孙悟空精妙绝伦的棍法和滔天巨力逼得步步后退,水花没至胸膛,却依旧守得门户严谨,一时未露败象。 猪八戒在岸上眼见那沙悟净能与猴哥斗上十几合未败,很着急,对悟顿喊了声:“熊师兄,你护好师父,看俺老猪去助猴哥一臂之力。” 说罢,也不等悟顿回应,挺起钉耙,驾起一阵不甚高明的灰云,便朝战团扑去,口中嚷嚷:“妖怪,吃你猪爷爷一耙!” 第91章 金阳之计,悟空假装被擒 沙悟净正被孙悟空一条金箍棒逼得手忙脚乱,忽见又有一个猪头人身的胖大和尚,舞着寒光闪闪的九齿钉耙,怪叫着从侧翼杀来,顿时一惊。 虚晃一杖,猛地将身一扭,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向后一仰,“噗通”一声,便没入了浑浊湍急的河水之中,只留下一个迅速消失的漩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河面很快恢复了汹涌,仿佛刚才那场激斗从未发生。 “唉呀!” 猪八戒一钯捞了个空,钉耙砸在水面上,溅起老高水花。他落在浅水处,懊恼地跺脚。 孙悟空也收了金箍棒,落在猪八戒身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埋怨道:“你这呆子,谁让你来的? 俺老孙再与他斗上几个回合,便能觑个破绽,一棒将他打死。 现在倒好,这厮见势不妙,钻回老巢里去了,如何再去对付他?” 猪八戒讪讪地收了钉耙,辩解道:“猴哥,我……我也是好心嘛,想快点拿下这妖怪,好让师父过河。 谁知道这厮这般胆小,打不过就跑……” 两人悻悻地回到岸上,孙悟空对金阳道:“师父,这河妖水性精熟,又胆小如鼠,缩回这凶河深处,怕是不敢再轻易露面了。 若要擒他,除非有人下水设法引他出来。” 金阳望着那重归汹涌的流沙河,说道:“罢了,既然此河凶险,这妖怪又藏匿不出,我们换条路走便是。” “换条路走?” 孙悟空、猪八戒、悟顿三人闻言,都是一愣。 猪八戒更是忍不住道:“师父,这流沙河横在此地,乃是西去必经之路,两边都是连绵群山绝壁,哪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孙悟空也觉奇怪,正待再问,却见金阳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又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孙悟空何等机灵,与金阳相处日久,师徒间早有默契,立刻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配合道:“师父说的是,这河凶险,那妖怪又躲着,咱们何必在此干耗? 先退回去,从长计议。” 说着,还朝猪八戒和悟顿使了个眼色。 猪八戒虽然满心疑惑,但见大师兄都这么说了,也只得把话憋回去。 悟顿向来听师父和大师兄的,更无异议。 于是,师徒几人调转马头,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退了回去,很快便消失在河岸边的山道拐角处。 流沙河中 沙悟净小心翼翼露出脑袋窥探着岸上动静,见那几个和尚果真牵马离去,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呼……这伙对头,好生厉害。 若不是我见机得快,钻回河里,今日怕是要吃亏。” 确认那伙人真的远去,沙悟净这才缓缓沉入水底,朝着自己那处位于河底深处的简陋巢穴游去。 五六里外,山路僻静处。 金阳师徒停了下来。此处已听不到流沙河的澎湃水声,四周是安静的秋日山林。 孙悟空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凑到金阳身边,低声问道:“师父,方才你说换路,可是哄那河妖的,您是不是……已有了擒拿那厮的计策?” 猪八戒和悟顿也立刻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金阳。 金阳微微一笑,颔首道:“悟空所言不错,为师确是有一计。” “师父快说,是何妙计?”猪八戒急问。 金阳看向孙悟空,不疾不徐道:“那妖怪潜伏水底,轻易不肯露面,强攻入水,地利不在我等。 但他既为妖,又久困此河,想必时常饥饿,需觅食物。 你可变化做一个孤身赶路的凡人,独自去到那流沙河边,装作不知凶险,想要设法渡河。 那妖怪见了,定然按捺不住贪念,出水将你擒拿,吞吃入腹。” 孙悟空听到这里,已然完全明白,拍手喜道:“待他吞了俺,到了他肚子里,在行发作,任他有何等本事,也定叫他束手就擒,此计大妙。” 猪八戒也听明白了,咧开大嘴笑道:“嘿嘿,猴哥,这钻肚子的活儿,你可是行家。” 悟顿虽未说话,眼中也露出赞同之色。 “俺现在就去。”孙悟空说道。 金阳却摆了摆手,叮嘱道:“我们方才退走,那妖怪心中尚有疑虑,需得等上一两个时辰,待他彻底放松警惕,以为我们真的远去,你再变化前去,方能引他上钩,不易生疑。” 孙悟空连连点头:“师父思虑周全,那俺就再过一个时辰再去。” 一个时辰后,秋日偏西,流沙河面波光粼粼,依旧凶险沉寂。 岸边,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粗布短打,背着个鼓鼓囊囊蓝布包袱的莽汉。 这莽汉在河滩上来回踱步,时而踮脚张望对岸,时而弯腰捡起石头试探着扔进水里,那石子“咕咚”一声便沉得无影无踪。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焦躁与茫然,扯开嗓子对着空阔的河面喊道:“喂,附近可有船家吗,俺要过河。” 声音在河面上飘出老远,只有呜咽的水声回应。 “哗啦——” 就在“莽汉”第三次喊叫,假装颓然坐在一块大石上唉声叹气时。 前方十数丈外的河心,浑浊的河水猛地向两侧分开,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猛的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帘,正是那红发蓝脸,手持降妖宝杖的沙悟净。 他眼中赤光灼灼,死死盯着岸边的“莽汉”,喉结剧烈滚动。 “啊,妖……妖怪。” “莽汉”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从石头上滚落在地,手脚并用向后爬去,脸上满是“惊骇”,包袱都甩到了一边。 沙悟净哪容“美食”逃走,低吼一声,手中降妖宝杖朝着岸边方向猛地一挥。 “呼——” 一道粗大的浑浊水柱应念而起,如同有生命的黄色巨蟒,瞬间卷到“莽汉”身前,不等他挣扎,便将其拦腰缠住,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凌空摄起,“嗖”的一下拖入滚滚河水之中。 河底深处,一处昏暗的洞穴 水花翻滚,沙悟净提着被水柱卷来已然“昏厥”的莽汉,踏进自己简陋的巢穴,随手扔在冰冷的河底砂石上,溅起一片浑浊。 他自己则喘了口粗气,一双赤目贪婪地打量着地上之人。 “嗯!” 沙悟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寻常凡人被他那蕴含妖力的水柱一卷一拖,又沉入这鹅毛不浮的弱水河底,早就该窒息溺毙。 可眼前这莽汉,胸膛起伏,面色不改,居然还活着。 第92章 收沙悟净 “奇怪,这人居然还活着!” 不过,沙悟净心中虽然惊疑,但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如同火烧,迅速压过了那丝疑虑。 舔外翻的嘴唇,口中涎水滴落,不再犹豫,俯下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地上“莽汉”的衣襟,将其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则迫不及待地朝着其脖颈探去,血盆大口已然张开,森白利齿在幽暗的水光下闪烁着寒芒,便要一口咬下。 就在他那散发着腥气的巨口即将触及“莽汉”皮肉的刹那—— 那原本软绵绵“莽汉”躯体,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整个“人”如同融化了一般,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快如闪电的金色流光,“嗖”的一声,主动投入了他那大张的嘴里。 沙悟净只觉喉头一凉,仿佛吞下了一道冰线,那金光已顺着食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坠而下,直入脏腑深处。 沙悟净猛地僵住,保持着张口欲噬的姿势,一双赤目瞪得滚圆,满脸的错愕与茫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和肚子,又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说道:“奇怪,我还没吃呢……怎么自己就钻进来了?” 话音未落—— “哎呦!” 沙悟净骤然发出一声痛呼。 只觉胃中猛地一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踹了一脚,立刻拿过来难以言喻的绞痛与翻搅感,他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手中降妖宝杖“当啷”脱手,砸在河底石头上。 “啊,痛煞我也。” 沙悟净痛得面目扭曲,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在河底砂石上翻滚起来,搅得周围河水一片浑浊。 那痛楚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他肚子里又抓又挠,又撕又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妖怪,你的死期到了。” 一个清亮却充满戏谑的声音,竟然直接从他胃里传了出来,回荡在腹腔之中,听得沙悟净毛骨悚然!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变化了来害我?”沙悟净一边痛苦翻滚,一边嘶声问道,声音因剧痛而颤抖。 “嘿嘿,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 那肚内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道:“俺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奉南海观世音菩萨法旨,保着我师父,东土大唐而来的圣僧唐三藏,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你这不知死活的河妖,竟敢打我师父的主意,今日俺老孙便替天行道,在你肚子里翻个江倒个海,叫你肠穿肚烂,魂飞魄散。” 说罢,孙悟空在沙悟净胃里施展手段,用脚猛踹胃壁,直将沙悟净的胃壁当做演武场,折腾得天翻地覆! 沙悟净痛得死去活来,在河底翻腾打滚,撞得洞穴石壁隆隆作响,巨大的痛苦让他涕泪横流,连连告饶道:“快住手,我有要紧话说。” 孙悟空闻言,暂时停了动作,但并未出来,只在肚里喝问:“有话快说,若敢耍花样,俺立刻捣烂你的脏腑。” 沙悟净得以喘息,忍着依旧翻江倒海的余痛,急声道:“大圣,误会,天大的误会。 不瞒大圣,小妖……小妖也是受了观音菩萨点化,在此专为等候取经人的啊。” “什么?” 孙悟空在肚内一怔道:“你也是菩萨点化在此等候取经人,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小妖岂敢欺瞒大圣。” 沙悟净连忙赌咒发誓道:“小妖本非天生地养的妖魔,实是从那天庭被贬下界,走投无路,才……才在此为妖苟活啊!” “你也是从天庭下来的?” 孙悟空又是一奇道:“你原是天上什么官儿,因何被贬?” 沙悟净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苦涩道:“小妖原是侍奉玉帝的卷帘大将,只因那年王母娘娘设宴蟠桃会,小妖一时失手,打碎了殿上琉璃盏…… 玉帝震怒,要将小妖斩首。 多亏了太白金星在玉帝面前再三说情,玉帝才开恩,饶了小妖死罪,却将小妖贬下凡间,堕落于此流沙河中,成了一个以吃人度日的妖怪……” 他顿了顿,继续道:“直到前些时日,南海观世音菩萨路经此地,知晓小妖遭遇,心生慈悲,点化小妖,在此等候一位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的圣僧。 菩萨说,只要小妖诚心皈依,拜那圣僧为师,一路护持西行,待功成之日,便可脱离妖身,赎清前罪,还得正果。 小妖日思夜想,便是盼着师父到来。 方才实是不知那便是菩萨所说的取经圣僧驾临,若是早知道,就算借小妖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有半分冒犯之念。 大圣明鉴!大圣明鉴啊。” 孙悟空想起观音菩萨之前点化自己,八戒时的情景,与这沙僧所言倒是吻合。 而且这卷帘大将武艺不俗,宝杖非凡,倒也配做师父的徒弟,路上多个帮手。 孙悟空道道:“既然是菩萨安排,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且立刻上岸,去见我师父,将方才这番话,原原本本再说与他听,请他发落。” “是是是,小妖遵命,这就去。” 沙悟净如蒙大赦,连忙挣扎着起身,捡起降妖宝杖,手脚并用,分开河水,朝着河面奋力游去。 流沙河边。 金阳已在悟顿和猪八戒的护持下,回到了岸边。 他们远远便看到河心水花翻涌,一道庞大的身影破水而出,踉踉跄跄地爬上岸来,正是那红发蓝脸的沙悟净。 “妖怪出来了,保护师父。” 猪八戒低喝一声,与悟顿一左一右,立刻挡在金阳马前,九齿钉耙和乌铁枪并举,警惕地盯着上岸的沙悟净。 沙悟净上岸后,一眼便看到了端坐白龙马上的金阳,紧走几步,来到金阳马前数丈处,“噗通”一声双膝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洪亮却带着恭敬与惶恐道:“弟子沙悟净,拜见师父。 方才弟子有眼无珠,冒犯师父法驾,罪该万死,恳请师父收留。” 悟顿和猪八戒都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手中兵器却未放下。 金阳端坐马上,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沙悟净身上,故意问道:“你这妖怪,方才还要擒拿贫僧,为何此刻又称贫僧为师?” 沙僧连忙抬头,将自己如何被贬下界,如何受观音菩萨点化,在此等候取经人的事,又详细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观音菩萨的点化与自己的悔过之心。 悟顿和猪八戒将信将疑,但见这沙悟净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又提及观音菩萨,不由得信了几分,只是手中兵器仍未放松。 金阳故作姿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温言道:“悟空,既已问明,你出来吧,莫要再难为他了。” 沙悟净肚子里立刻传来孙悟空笑嘻嘻的声音道:“师父有命,弟子遵旨,沙师弟,把嘴张大些。” 沙悟净不敢怠慢,连忙仰起头,将嘴巴张到极限,露出喉咙深处。 只见一道耀眼的金光,自他大张的口中倏然飞出,落在岸上空地,金光散去,现出一脸促狭笑容的孙悟空。 “师父。” 孙悟空跳到金阳马前,拱手笑道,“观音菩萨想得周到,又给师父送了个挑担牵马的劳力来。” 猪八戒和悟顿见孙悟空果然从妖怪肚子里出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收了兵器。 金阳翻身下马,走到沙悟净面前,示意孙悟空取来行囊中的剃刀,孙悟空手脚麻利,很快递上。 金阳接过剃刀,对依旧跪着的沙悟净道:“你既入我门墙,皈依三宝,便需褪去这身妖形野性。这一头赤发,象征血孽凶煞,今日为师便为你剃去,还你个清净。” 沙悟净俯首道:“弟子谢师父。” 金阳便亲自执刀,手法沉稳,将沙悟净那一头暗红如血,蓬乱虬结的头发,尽数剃去。 发丝纷纷落下,露出一个青光湛湛,头皮紧绷的脑壳。 剃度完毕,沙悟净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虽有些不习惯,却觉得心头似乎也轻松了不少,那股常年萦绕的暴戾凶煞之气,仿佛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金阳放下剃刀,正色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座下四弟子,需谨记持斋向善,绝不可再起恶念,行凶伤人,尤其不可再动那吃人之心。 否则,天地虽大,三界虽广,也绝无你容身之地,更休提什么正果金身。 你可听明白了?” 沙悟净以头触地,声音坚定道:“弟子沙悟净,谨遵师父教诲,从今往后,一心向佛,绝不再为恶。 若违此誓,甘受天谴,神魂俱灭。” “好,起来吧。”金阳伸手虚扶。 沙悟净起身,束手而立,神态已与方才那水中凶妖判若两人,虽相貌依旧威猛,眼中却多了几分恭顺与澄明。 金阳又为他引见悟顿道:“这是你二师兄,熊悟顿。” “拜见二师兄。”沙悟净连忙行礼。 悟顿抱拳还礼,沉声道:“沙师弟。” 跟着金阳又指着猪八戒道:“这是你三师兄,猪悟能。” “拜见三师兄。”沙悟净再次行礼。 猪八戒挺了挺肚子,老气横秋地摆摆手道:“沙师弟免礼,以后路上挑担子的粗活,可就得多靠你了。” 沙悟净憨厚地应道:“是,三师兄,小弟理当效力。” 师徒几人见过礼,气氛顿时融洽不少。 第93章 木咤汇报 悟顿看着眼前宽阔汹涌的流沙河,问道:“师父,此河凶险,鹅毛不浮,师父要如何过去?” 猪八戒也愁道:“是啊师父,咱们能飞能游,可您必须脚踏实地,逢山过山,遇水渡水,一步一行到西天才行,现在没有船,这可咋办?” 孙悟空却笑道:“你们两个操得什么闲心,师父既收了沙师弟,又岂会没有办法过河?” 沙悟净闻言说道:“弟子背师父游过去。” 金阳说道:“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将脖子上挂的九个骷髅头取下,以绳索串联妥当,按九宫方位,布于河面之上。” 沙悟净虽不明其意,但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立刻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那串佩戴多年的骷髅项链解下,又用树藤变成寻绳索,将九个骷髅头牢牢串好,运起法力,将串联好的九个骷髅头轻轻抛入河中。 说也奇怪,那九个原本惨白的骷髅头一入水,非但没有下沉,反而稳稳浮在水面之上,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彼此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动排列成一个蕴含玄奥的九宫图形,并快速变大。在汹涌的河水中载沉载浮,却始终不离本位。 跟着,金阳取出铁拐李所赠的那只葫芦递给孙悟空:“悟空,将此葫芦,置于那九宫骷髅阵的中央。” “好嘞。” 孙悟空接过葫芦,轻轻一抛。那葫芦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九个骷髅头围成的九宫阵中心水面上。 就在葫芦触及水面的刹那—— “嗡!” 葫芦身微微一震,通体泛起一层温润的青色光华。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不过巴掌大的青皮葫芦,竟如同吹气般迎风见长,眨眼间便化作一只长达三丈,宽约一丈,通体青莹如玉,形状优美的“葫芦舟”。 葫芦肚圆润饱满,葫芦嘴微微翘起,恰好可作为船头。 此舟稳稳浮在九个骷髅头围成的光晕之中,任由周围浊浪汹涌,我自岿然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 “哈哈,好宝贝。” 孙悟空喜得抓耳挠腮,第一个跳到那葫芦舟上,只觉得脚下平稳异常,如同踏在陆地。 “师父,原来您早有渡河的法宝,难怪一点也不着急。”孙悟空说道。 猪八戒和悟顿也是又惊又喜,围着葫芦舟转了一圈,连声赞叹。 金阳微微一笑,并不解释太多,只道:“都上船吧。” 悟空回来扶着金阳上了葫芦舟,在舟中较为平坦宽绰处坐下。 猪八戒牵着白龙马,白龙马通灵,轻轻一跃,也稳稳落在舟上,屈下前蹄卧好。 悟顿和沙悟净随后也登上舟。 众人坐定,葫芦舟吃水略深,却依旧平稳。 沙悟净主动道:“师父,师兄,此河水流怪异,暗藏吸力,寻常舟楫难行。 弟子熟悉水情,愿下水为师父推舟引路,可保平稳迅捷。” 金阳点头:“有劳你了。” 沙悟净应了一声,翻身跳入河中。 他入水之后,现出部分本相,身形更显魁梧,双手抵住葫芦舟尾部,运起法力,分开水流,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沟通河中水脉。 只见那葫芦舟轻轻一震,随即如同离弦之箭,在九个骷髅头散发的白色光晕指引下,劈波斩浪,朝着对岸稳稳驶去。 舟行虽快,却异常平稳,连水花都很少溅入舟中。 秋阳西斜,将流沙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葫芦舟在沙悟净的推动下,划过八百里的凶险波涛,到达彼岸。 金阳收回葫芦,那九个完成了使命的骷髅头,光泽渐渐黯淡,化成一阵风,消失无踪。 前方,西行的路途依旧漫长,但队伍,又添了一份力量。 南海,普陀山,紫竹林中。 仙雾如纱,常年缭绕于奇峰秀石,翠竹幽兰之间,将这座海外仙山装点得如梦似幻,不染尘埃。 林深处,有一方仙气氤氲的莲花池,池水澄澈如碧空,水面无风自动,漾开圈圈蕴含道韵的涟漪。 池中,千百株仙莲亭亭玉立,并非凡间品类,莲瓣晶莹如玉,通体散发着柔和的,月华般的莹莹白光,将池水映照得一片圣洁。 各色灵鲤在莲茎间悠然穿梭,鳞片闪耀着金,红,青,紫的宝光,偶尔跃出水面,带起一串璀璨水珠,旋即没入光晕之中,恍如梦境。 此刻,莲花池畔,一方天然形成的温润白玉平台之上,正坐着四位宝相庄严,周身笼罩着清光祥瑞的菩萨。 南海观世音菩萨,眉目慈悲。 灵吉菩萨,面容清矍,手气度沉凝。 普贤菩萨,智慧渊深。 文殊菩萨,目光睿智。 四菩萨并非正式法会,只是寻常聚谈,身后仅有淡淡光轮隐现,更显超然物外。 他们谈论的,正是金阳。 观音菩萨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道:“自两界山收服悟空开始,这取经之路,似乎……偏离了些许预设的轨迹。” 普贤菩萨微微颔首,如意在指尖轻转:“确是如此。五行山下救悟空,鹰愁涧收白龙,虽是定数,但过程颇多枝节。” 灵吉菩萨闻言,眉头微蹙,接口道:“尤其那黄风岭一难,按原先设定,那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当令孙行者受挫,逼得他来向我求方,以定风丹克之。 如此,既可彰显佛法广大,有降妖妙法,亦可顺势将那偷油鼠精带回灵山,它偷听佛法日久,颇有灵性,佛祖另有用处。 可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无奈与疑惑:“那唐三藏师徒,非但未曾来求,反而那黄风怪连同其麾下众妖,竟莫名全消失。 本座前去查看时,只余些淡淡妖气残存,其本体魂魄竟似被彻底抹去,连轮回都未入,着实古怪。 佛祖问起时,本座亦不知如何交代。” 观音菩萨静静听着,手中杨柳枝无意识地点着净瓶中的甘露,眉宇间那抹沉思之色愈浓。 正在此时,莲池外清光一闪,一名手持铁棍,面容英武,身着行者服饰的年轻男子快步而来,正是观音菩萨座前护法惠岸行者——木吒。 木吒来到玉台前,躬身行礼:“弟子惠岸,拜见师父,拜见诸位菩萨。” 观音菩萨抬眼,温声道:“惠岸,你回来了,流沙河之事如何?” 木吒保持着躬身姿势,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禀报的严谨:“回师父,唐僧师徒已经渡过流沙河。 然而……并非弟子相助。” 观音菩萨眸光微动道:“为何?” “那唐僧……似乎对沙悟净之根底,乃至渡过流沙河之法,了然于胸。” 木吒详细回禀道道:“他并未如预想那般,因渡河无门而困顿,也未急于强攻水下沙悟净。 反而先是假意退走,令其徒孙悟空变化深入沙悟净腹内,将其制服。 后沙悟净诉说来历,表明菩萨点化之后,那唐僧便坦然收入门下。 随后,他更是指点沙悟净,将其颈间九颗取经人头骨按九宫布列,又自怀中取出一青皮葫芦置于阵中——那葫芦竟与弟子所携之宝有七八分相似,亦有御水化舟之能。 弟子眼见他们自行催动宝物,沙悟净下水推舟,平稳渡河,一切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故此……弟子实在无出手之必要,只得回来复命。” 木吒说完,垂首静立。 第94章 菩萨设局 观音菩萨轻轻挥了挥手:“本座知道了,你且退下,于潮音洞外候着。” “是。” 木吒再行一礼,悄然退去。 白玉台上,一时静默,唯有莲池中灵鲤跃水的轻微声响,与氤氲仙雾的流淌。 良久,观音菩萨那永远慈悲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深邃的意味道:“这个唐三藏……着实令人生疑。 自离长安,一路行来,诸般劫难,无论妖魔根脚,阵法关窍,乃至破局渡厄之方,他似总能料得先机,应对从容。 黑熊精一节,他抢先收徒,反将我一军。 黄风怪处,更是连根拔起,断了灵吉师弟的差事。 如今这流沙河……连前九世遗骸与渡河之秘都清楚。 这取经之路,八十一难,本是淬炼心性,彰显佛法之途。 若都似这般……轻易渡过,波澜不惊,这经取得是否太过容易了些,其中‘难’字,又从何体现,佛法威严,因果玄奥,又如何彰显?” 灵吉菩萨点头,面色凝重:“师姐所言极是。那黄风怪之死,已令佛祖法旨落空,我正不知如何回禀。 若往后劫难,都这般莫名消弭,或被其以未知之法化解,甚至如黑熊精、沙悟净般,反被其收归门下,壮大己身…… 这西行取经,岂非成了他唐三藏一人之独角戏,一路坦途,直抵灵山? 其中变数,恐非佛祖与本意。” 普贤菩萨沉吟道:“莫非……这唐僧有未卜先知之能? 否则,实难解释他对此行诸般关隘的熟悉。” 文殊菩萨一直静听,此刻开口道:“诸位,空谈猜测,无济于事。 此唐三藏身上疑云重重,其所行所为,已渐次偏离我等多方推演预设之轨道。 长此以往,恐生更大变数,甚至影响最终取经功果,乃至佛法东传之大计。” 他目光扫过三位同修,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断道:“既然心中存疑,在此推演亦是徒劳。 不若……我等亲自动身,前往那西行路上,择一合适之处,设下一局。 此局不需依循原先定数,乃我等临时起意,专为试探其虚实,根底而设。 看他究竟是真有未卜先知之能,勘破一切虚妄,还是机缘巧合,背后另有隐情。 一试之下,真假立判,也省得我等在此悬心,佛祖问起时,也有个交代。” 观音菩萨、灵吉菩萨、普贤菩萨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目中皆有清光流转。 片刻,观音菩萨缓缓颔首:“所言有理。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 既生疑虑,自当查明,此非为阻其取经,实为护持大业,免生不测。” “正是此理。”灵吉菩萨与普贤菩萨亦同时颔首。 音菩萨站起身,脚下自然生出一朵金莲道:“事不宜迟,我等便同行一遭。” 四尊菩萨心念相通,略一推演,便已有了计较。 当下,观音菩萨、灵吉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同时缓缓起身,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周身清光大盛,祥云自生,瑞霭千条。 四尊菩萨朝着西方,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化作四道璀璨却温和的流光,宛如四颗坠入凡尘的星辰,朝着师徒几人前行的方向,迤逦而去。 莲池中,仙莲光芒依旧,灵鲤悠然,仿佛从未有人离去,唯有那尚未平息的池水涟漪,默默记录着方才那场关乎西行变数的简短聚谈。 金阳师徒一行五人,离了流沙河,继续西行。 秋意渐深,山色斑斓,一路倒也太平。 这日,正穿行于一片层林尽染,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但见古木参天,藤蔓垂挂,鸟鸣山幽。 日影已渐渐西斜,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疏密不一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金阳骑在白龙马上,估摸着时辰,正待开口吩咐在前面开路的孙悟空,就近寻个背风干燥处歇脚过夜。 就在他话将出口未出之际—— “哐哐哐——” 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中,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刺耳,带着浓浓煞气的铜锣声。 锣声未歇,便听“哗啦啦”一阵枝叶剧烈摇晃、脚步杂沓的声响,前方十几丈外,道旁茂密的灌木与古树后,呼啦啦涌出一大群身影,瞬间将本就不算宽阔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群“不速之客”,个个奇形怪状,或青面獠牙,或兽首人身,或遍体鳞甲,手中拿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闪闪,妖气腾腾,怕不有三四百号之多。 最前方,是一个身高近丈、仿佛铁塔浇筑而成的巨汉。 面庞呈一种暗沉如生铁的青黑色,皮肤粗糙犹如老树皮,额骨高耸,眉骨突出,一双眼睛大如铜铃,眼白多,瞳仁小,闪烁着冰冷,残忍,毫无情感的幽光。 鼻梁塌陷,鼻孔朝天,一张阔口几乎咧到耳根,嘴唇外翻,露出两排交错如锯齿般的黄黑色獠牙,嘴角还挂着涎水。 头上无发,只在顶心长着一簇如同钢针般的暗红色短鬃,根根倒竖。 这妖怪上身精赤,只斜披着一张不知何种凶兽的完整毛皮,那兽皮呈暗紫色,油光发亮,兽头耷拉在肩侧,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前方,更添几分狰狞。 裸露出的身躯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一块块仿佛精铁铸就,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有刀伤,有爪痕,甚至还有类似火焰灼烧的痕迹,每一道都仿佛诉说着血腥的过往。 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刃长五尺,背厚三寸的鬼头泼风大砍刀。 刀身乌黑,唯刃口一线雪亮,隐有血光流动,刀柄末端铸成一个面目扭曲的恶鬼吞口,仅仅是提在手中,便有一股劈山斩岳,屠神灭佛般的凶戾杀气扑面而来,压得周围那些小妖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持刀巨妖身后,紧随三道窈窕身影——三个容颜绝世,身段妖娆,穿戴却颇为大胆暴露的“女妖”。 左边那位,生得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肤光胜雪,欺霜赛雪,一双丹凤眼细长上挑,眼波流转间,媚意浑然天成。 手中兵器却非俗物,乃是一对长仅尺半,通体碧绿,形似柳叶,薄如蝉翼的弯刀,刀身隐隐有流水纹路,挥舞间仿佛能带动水汽。 中间那位,面如满月,粉腮桃颊,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顾盼之间,春情荡漾,未语先笑,唇边一点朱砂痣,平添无限风情。 体态婀娜,胸前波涛汹涌,腰肢却不堪一握,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手中持的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百花夺魂扇”,扇骨非金非玉,扇面以七彩丝线绣着活色生香的百花图,花蕊处似乎嵌有细小的宝石,随着扇动折射出迷离光彩。 右边那位,生着一张纯真无邪的娃娃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琼鼻小巧,樱桃小口一点绛红,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我见犹怜。 身材最为娇小玲珑,却比例完美,如同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手中兵器是一对乌黑沉黯,形似弯月,轮柄有细链相连,可近可远,挥舞时发出“呜呜”的破空怪响,透着森然杀气。 这三个女妖,或冷艳,或妩媚,或娇俏,皆是人世间难寻的绝色。 此刻却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凶妖环伺之地,眉眼间虽有媚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漠然,与那持刀巨汉站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而危险的对比。 第95章 菩萨化妖考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拦路妖魔,金阳心中微凛,但并未慌乱,悄然启动了“福星眼镜”的识别功能,目光依次扫过那持刀巨汉和三个绝色“女妖”。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视野中浮现信息: 目标一:持刀巨妖 真实身份:普贤菩萨 状态:伪装,法力内蕴。 目标二:碧衣女妖 真实身份:观音菩萨 状态:伪装,法力内蕴。 目标三:黄衣女妖 真实身份:文殊菩萨 状态:伪装,法力内蕴。 目标四:蓝衣女妖 真实身份:灵吉菩萨 状态:伪装,法力内蕴。 其他周围小妖:为山根,树藤变化,无灵智,维持变化形态。 金阳心中顿时了然道:“原来是四位菩萨联袂而至,变化了来试探我等。” 他想起西游记中乃是黎山老母携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变化为富家寡妇带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以招亲为名,试探唐僧师徒的禅心是否坚定。 可眼前这阵仗…… 凶神恶煞的男妖,妖娆妩媚又暗藏杀机的女妖,分明是武力相逼的架势,与原著中那软语温存、富贵逼人的“招亲”试探截然不同。 “剧情果然发生了变化……” 金阳心念电转,暗自警惕道:“是因为我的穿越带来了变数,还是这方世界本就与我所知有所出入? 亦或是……菩萨们察觉到了什么,故意更改了试探方式,想来个更直接、更凶险的考验?” 他心中虽疑,面上却不动声色。 无论缘由为何,这提醒了他,往后的西行路,不能再全然依赖记忆,必须更加小心谨慎,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未知的剧情走向变化。 眼前的局面,既是考验,也需小心应对,不可露出破绽。 几乎在金阳用“福星眼镜”看破真相的同时,前方的孙悟空一双火眼金睛也早已洞察虚实。 他见那巨汉和三个女妖周身隐有祥光瑞霭,虽变化得惟妙惟肖,妖气逼人,却瞒不过他这双炼就的神眼——分明是四位菩萨所化。 后方那些小妖,更是徒具其形,乃点化草木而成。 孙悟空何等机灵,虽不知四位菩萨为何不按常理出牌,弄出这般打打杀杀的阵仗,但料想必有深意,或许是新的考验方式。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决定先配合着演下去。 孙悟空猛地跳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指着那持刀巨汉和三个“女妖”,龇牙咧嘴,作出一副凶悍模样,厉声叫骂道:“哪里来的不开眼的毛妖山精,也敢拦你孙外公和师父的去路,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识相的,赶紧把路给俺们让开,滚回你们的山洞里去啃泥巴。 若敢迟疑,休怪你孙外公的金箍棒不长眼,将你们这群腌臜货色,统统打杀了了账。” 那“巨妖”闻言,冷哼一声,声如闷雷,眼中“凶光”更盛,手中鬼头大刀一摆,喝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脸和尚。此地乃本王‘伏虎山’地界,凡过路者,需留下买路财,或是留下血肉性命。 尔等擅闯本王领地,还敢大言不惭,本王今日定要将你们生擒活捉,蒸熟了做下酒菜。 小的们,给本王围紧了,莫放跑一个。” 说罢,也不多言,大吼一声,挥动那柄门板似的鬼头泼风大砍刀,卷起一道乌黑腥风,大步流星,朝着孙悟空便猛冲过来,刀势沉猛,真有开山裂石之威,气势却十足。 “来得正好,让俺老孙活动活动筋骨。”孙悟空毫不示弱,挺起金箍棒,纵身迎上。 “铛——” 刀棒相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周围林木簌簌,落叶纷飞。 两人战在一处,孙悟空将金箍棒舞得如同金色风车,棍影重重,迅捷无比,招招不离“巨妖”要害。 那“巨妖”刀法却是大开大阖,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风雷之声,看似笨重,实则章法严谨,守得密不透风。 两人从地上打到林间,又从林间纵跃至半空,刀光棒影交织,劲气四溢,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激烈非常,竟是一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架势。 这边主将刚一交手,那边三个“女妖”也动了。 那碧衣“女妖”清叱一声,手中一对碧波分水刺化作两道绿色流光,身姿曼妙如舞蹈,却带着凌厉杀机,直取护在金阳马侧的悟顿。 招式轻盈灵动,看似赏心悦目,实则每一刺都暗藏玄机,专攻要害。 那黄衣“女妖”娇笑一声,手中百花夺魂扇“唰”地展开,轻轻一扇,顿时香风阵阵,惑人心神,她身影飘忽,扇影重重,罩向了手持降妖宝杖、严阵以待的沙僧。 那香气似有迷魂之效,扇影中更有点点寒光闪烁。 那蓝衣“女妖”则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娇小身影如同穿花蝴蝶,手中一对乌月轮脱手飞出,带着凄厉的“呜呜”怪响,旋转着划出诡异弧线,一取猪八戒上盘,一取下盘,攻势刁钻狠辣。 她自己则揉身而上,双掌如穿花摘叶,配合飞轮攻击。 悟顿、八戒、沙僧见对方攻来,不敢怠慢,各挺兵器迎战。 悟顿乌铁枪如黑龙出海,沉稳凶悍。 猪八戒九齿钉耙舞动生风,势大力沉。 沙僧降妖宝杖展开,杖影如山,守得严密。 三人各自与对手战在一处,一时间,林间空地兵器碰撞声,呼喝声,娇叱声响成一片,煞是热闹。 而那些被点化出来的山精树怪“小妖”们,则发一声喊,挥舞着简陋的兵器,如同潮水般绕过战团,朝着端坐马上的金阳蜂拥扑去。 它们虽然只是法力幻化,但数量众多,张牙舞爪,倒也颇有声势。 金阳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四位菩萨是来“考验”,自己若全力反抗,甚至动用“三昧神风”或“流光胆”等隐藏手段,或许能自保,但那便失了“被考验”的本意,也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引起菩萨更深疑虑。 与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看看菩萨们究竟意欲何为。 于是,他端坐马上,面对汹涌扑来的“妖兵”,既不反抗,也不惊慌,只是微微蹙眉,仿佛被这阵势“吓住”,或是“不屑”与这些喽啰动手,任由那些“小妖”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他从白龙马上拽了下来,用粗糙的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推推搡搡地带到一旁。 白龙马也被套上缰索牵走。 第96章 “女妖”要招亲 “师父!” 正在空中与“巨妖”激战的孙悟空,虽然大半心思在演戏,但始终关注着下方动静。 他见金阳被“擒”,虽知是菩萨所为,师父多半是将计就计,但戏要做足,立刻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大吼,虚晃一棒,逼开“巨妖”,身形如电,便要朝下方金阳被掳的方向扑去救援。 “哪里走,给本王留下。” 那“巨妖”普贤菩萨岂容他“脱身”,见状大喝一声,并不追赶,只是将手中鬼头大刀交于左手,右手捏了个法诀,朝着孙悟空背影凌空一挥。 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仿佛由纯粹光明白芒编织而成的“绳索”,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瞬间便将身在半空,意图救援的孙悟空捆了个正着。 那白光绳索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无边佛法伟力,任孙悟空如何挣扎,施展缩身法、变大神通,竟都挣脱不开,反而越收越紧! 孙悟空惊呼一声,身形一滞,从空中直坠下来,“砰”地摔在地上。 周围那些“小妖”立刻一拥而上,也将他牢牢按住,用更多藤蔓加固捆缚,拖到了金阳旁边。 猪八戒和沙僧本来正与对手打得“难解难分”,忽见师父和大师兄相继被擒,顿时心中一慌。 与猪八戒交手的蓝衣“女妖”觑得破绽,手中飞轮巧妙一引,磕在猪八戒钉耙的长柄之上,一股巧劲传来,猪八戒只觉手心一麻,九齿钉耙“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他“哎呦”一声,还未及反应,那“女妖”已如鬼魅般贴近,抬起纤足,看似轻飘飘地在他肥厚的腰眼上一踹—— “噗通!” 猪八戒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离地飞起,重重摔在三四丈外的地上,砸得尘土飞扬,眼冒金星,一时爬不起来。 旁边“小妖”们蜂拥而上,将他同样捆成了粽子。 另一边,沙僧见八戒也失手,心中更急,手中降妖宝杖不由得慢了一分。与他交手的黄衣“女妖”嫣然一笑,百花夺魂扇合拢,以扇代指,隔着数尺距离,朝着沙僧心口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随意,毫无烟火气。 沙僧却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只觉一股清凉却又浩瀚无匹、直指本心的奇异力量透体而入,并非攻击肉身,而是瞬间镇住了他的神魂与周身气血运转。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珠还能动,口不能言,身不能移,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半分,手中宝杖“哐当”落地。 随后,自然也被“小妖”们轻易捆缚带走。 转眼之间,师徒五人,已去其四,只剩下黑熊精悟顿,尚在与那碧衣“女妖”激烈搏杀。 悟顿本就沉默寡言,性情刚猛,眼见师父、师兄、师弟在眼前接连被“擒”,虽觉对方手段高强的诡异,但一股护师卫道的凶悍血气直冲顶门,竟是将潜在的黑熊凶性彻底激发了出来。 “吼——” 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熊吼,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周身妖气如同黑色火焰般熊熊燃烧,手中乌铁枪舞动得如同疯魔一般,完全放弃了防守,枪枪都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枪风凌厉,竟将那碧衣“女妖”暂时逼退了几步。 “倒是头忠勇的莽熊。” 那碧衣“女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却也不再纠缠,手中碧波分水刺交叉于胸前,随即朝着状若疯虎般扑来的悟顿,看似随意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华,悟顿只觉眼前碧光一闪,仿佛看到了无穷碧海泛起微波,一股柔和到极致的无形力量迎面涌来。 他狂暴的枪势,护体的妖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殆尽。 他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已失去了所有力气,“砰”地摔落在地,眼前一黑,昏厥过去,“小妖”们立刻上前捆了。 至此,金阳师徒五人,外加白龙马,尽数被这伙突然出现的“妖魔”擒拿。 林间空地,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打斗痕迹,和那数十名沉默肃立、面目呆板的“小妖”。 “小的们,抬上这些和尚,回洞府!” 那持刀“巨妖”将大刀往肩上一扛,声若洪钟地喝道。 “是,大王。” 众“小妖”齐声应和,七手八脚地抬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金阳师徒五人,牵着白龙马,簇拥着“巨汉”和三个“女妖”,浩浩荡荡地转入了密林深处。 行不多时,来到一处背靠峭壁、被藤蔓半掩的天然洞窟前,洞门上方歪歪扭扭刻着“伏虎洞”三个字。 进入洞中,颇为宽敞,却陈设简陋,只有些石桌石凳,壁上插着火把,光线昏暗。 “巨妖”大马金刀的在正中一张虎皮石椅坐下,三个“女妖”分列左右,金阳师徒五人被随意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巨妖”目光扫过地上几人,尤其在那细皮嫩肉的金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舔了舔嘴唇,仿佛颇为满意,粗声道:“今日收获不小,这白脸和尚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还有这几个和尚,虽然长得磕碜,也算筋骨强壮。 小的们。” “在。”旁边几个“小妖”应道。 “去,生起大火,架上大锅,多烧热水,把这五个和尚都给本王洗剥干净了,拾掇利索,今日咱们就开一场‘全僧宴’,蒸着吃了。 “巨汉”拍着石椅扶手,哈哈大笑。 “是。” 几个“小妖”作势就要去搬动金阳等人。 “父王且慢。” 就在这时,侍立左侧的那位碧衣“女妖”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娇嗔。 “巨妖”故作不悦地看向她道:“我儿有何话说,莫不是心软了?” “父王,女儿并非心软。” 碧衣“女妖”款款上前一步,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扫过地上被缚的几人,尤其是在孙悟空,猪八戒,悟顿,沙僧身上转了转,声音也低柔了几分道:“女儿三人,随父王在此山中修行,如今俱已成年,却尚未婚配。 常闻人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今日擒得的这几个和尚,虽是我等对头,但他们既能与父王和女儿们斗上这些回合,可见并非庸碌之辈。” 她顿了顿,侧身对另外两个“女妖”道:“二妹,三妹,你们说是不是?” 那黄衣“女妖”立刻掩口轻笑,桃花眼中春意盈盈,接口道:“大姐说的是。父王,女儿也觉得这几个和尚……挺有意思的。 若就这么蒸了吃了,岂不可惜,不如……不如让他们在我们姐妹三人中,各选一个,招为夫婿,岂不是一桩美事。 既成全了女儿们的终身,也给父王添几个得力女婿,帮着打理山场,岂不比一顿吃了强?” 那蓝衣“女妖”也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拍手娇笑道:“对呀,父王,大姐二姐说得对。 父王,您就答应了吧!” 三个“女妖”你一言我一语,娇声软语,或妩媚,或天真,竟同时向“老妖”提出了招婿的请求。 那“巨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着钢针般的短鬃,作沉思状,目光在女儿和地上“俘虏”之间来回逡巡。 半晌,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震洞窟:“哈哈哈,好,好,难得我儿们有此心思。 也罢,既然你们看上了,为父岂有不依之理?” 他看向金阳,粗声粗气道:“算你们走运,本王这三个女儿,个个花容月貌,道法高深,如今看上你们了,要招婿入门。 这是你们天大的造化。 现在,就让她们在你们中间,各自挑选一个合心意的。” 说罢,他往虎皮椅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 那三个绝色“女妖”则相视一笑,眼波流转,脸上带着混合了羞涩、期待与一丝玩味的笑容,袅袅婷婷地,朝着被扔在地上的金阳师徒五人,款步走了过去。 洞中火把摇曳,将她们曼妙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诡异与暧昧。 一场看似“招亲”,实为更深层试探的戏码,正式拉开帷幕。 第97章 八戒贪生,悟顿宁死不从 “父王,让女儿先挑吧。” 那最是娇小玲珑、穿着天蓝色劲装的“蓝衣女妖”抢先跳了出来,拉着“老妖”的胳膊,撅着小嘴撒娇,大眼睛忽闪忽闪,一派天真烂漫,仿佛真的是个急于挑选如意郎君的怀春少女。 “三妹好不知羞,哪有女儿家这般急着挑夫婿的?” 那身姿丰腴、鹅黄衣裙的“黄衣女妖”掩口轻笑,眼波横流,嗔道,“父王,按理说长幼有序,该是大姐先挑才是。 大姐,你说是不是?” 她看向一旁清冷如仙的“碧衣女妖”。 “碧衣女妖”神色淡淡,目光扫过地上众人,语气平静无波道:“二妹、三妹既有兴致,为姐让你们先挑便是。” 三个“女妖”你一言我一语,嬉笑争执着谁先挑选,洞中一时间娇声软语,倒真有几分寻常人家姐妹争宠拌嘴的烟火气,与这妖洞的阴森格格不入。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 端坐虎皮椅上的“老妖”被吵得似乎不耐,大手一挥,洪声道,“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为父来做主,老三最小,向来最得宠爱,便让你先挑。 然后老二挑,老大最后,就这么定了。” “多谢父王。”蓝衣“女妖”立刻喜笑颜开,拍手雀跃。 黄衣“女妖”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碧衣“女妖”则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挑谁都无所谓。 蓝衣“女妖”来到被金阳师徒几人面前,背着小手,歪着头,挨个仔细打量。 她先看了看被捆在最边上,紧闭双目的金阳,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似乎嫌他“太文弱”。 又看了看旁边龇牙咧嘴,对她挤眉弄眼的孙悟空。 跟着目光扫过一脸凶悍不屈,对她怒目而视的悟顿。 最后落在满脸惊恐,却又努力挤出讨好笑容的猪八戒脸上时,她眼睛一亮,伸出纤纤玉指,指着猪八戒那颗硕大的猪头,转身对“老妖”娇声道:“父王,女儿看这个猪头脸的和尚,肥头大耳,看着就喜庆,憨态可掬,甚是有趣,女儿就选他啦。” “哎哟,姐姐好眼力,真是慧眼识珠啊。” 猪八戒一听自己被“选中”,顿时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被捆着,努力扭动肥硕的身躯,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自夸道:“不瞒姐姐说,俺老猪虽然模样不算顶顶俊俏,但胜在身体壮实,力大无穷。 而且心眼实诚,懂得疼人。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耕田耙地,持家过日,那是一等一的好手。 姐姐选了我,那可真是选对人了。 保管让姐姐日后吃穿不愁,享尽清福,绝不会后悔的。” 那“老妖”、碧衣、黄衣两位“女妖”闻言,再看看猪八戒那副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入赘”的谄媚嘴脸,不由得都忍俊不禁,发出或清越,或娇媚,或天真的笑声,洞中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你这夯货。” 旁边的孙悟空也被逗乐了,虽然被捆着,依旧笑得前仰后合道:“只怕你这呆子,无福消受啊。” 悟顿却是气得脸色发黑,瞪着猪八戒,语气生硬冰冷道:“你这贪生怕死的蠢货,竟然对妖怪动心,想要在此成亲? 你难道忘了观音菩萨点化之恩,忘了当初拜师时,在师父面前发下的誓言了吗?” 猪八戒被悟顿骂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辩解道:“熊……熊师兄,你……你这话说的。 俺老猪这也是没有办法啊,你没听……老丈人说吗,没被选中的,可都要被拖下去炖了吃了。 取经固然要紧,可也得有命取不是? 总不能为了经书,先把自家性命给搭进去吧? 这叫……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哈哈哈,说得好,贤婿果然是个明白人。” 那“老妖”闻言,拍着石椅扶手放声大笑,声震洞窟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屈能伸,顺势而为,方是真英雄,大丈夫。 比某些榆木疙瘩,不知变通的蠢物,强了不知多少倍。” 悟顿听了,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猪八戒那副嘴脸,也懒得再费口舌。 蓝衣“女妖”选定了猪八戒,心满意足地退到一旁,捂着小嘴偷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猪八戒身上打转。 接着,轮到那身姿丰腴、鹅黄衣裙的“黄衣女妖”挑选了。 她袅袅婷婷地上前,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带着审视与挑剔,目光在金阳,孙悟空,悟顿,沙僧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伸出春葱般的手指,点了点悟顿,对着“老妖”娇声道:“父王,女儿看这头大黑熊,虽然相貌粗野了些,但身躯雄壮,孔武有力,方才与女儿交手,本事也算不弱。 女儿相中他了。” “好,我儿有眼光。” “老妖”点头,随即看向怒目圆睁的悟顿,粗声问道:“熊和尚,本王这二女儿,花容月貌,道法高深,如今看上你了,要招你为婿。 这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你可愿意?” “不愿意。” 悟顿几乎在“老妖”话音刚落的同时,便斩钉截铁、毫无犹豫地吼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如同闷雷,在洞中回荡,震得火把都晃了晃。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老妖”和“黄衣女妖”,脸上没有半分对美色的留恋,只有一片凛然不可侵犯的决绝。 “什么!” “老妖”似乎没料到悟顿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故作出来的“和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与狰狞,猛地一拍前面的石桌,“砰”的一声巨响,那坚硬的石面竟被拍得石屑纷飞。 随后他霍然站起,指着悟顿厉声吼道:“熊和尚,本王女儿金枝玉叶,看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你竟敢不答应。 信不信本王立刻让人把你拖下去,开膛破肚,剥皮抽筋,扔进锅里炖成一锅烂肉,给儿郎们打牙祭。” 面对“老妖”的死亡威胁,悟顿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横眉冷对,一字一句道:“我既已拜入师门,在师父面前立下誓言,要保他西行,直至灵山,取得真经。 此志不移,此心不改。 莫说你女儿是什么金枝玉叶,便是九天仙子下凡,也休想让我背弃誓言,半途而废。 你要吃便吃,要杀便杀,不必再多费唇舌!” “熊哥,你别犯傻啊。” 猪八戒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连忙喊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不能先假装答应下来,把性命保住了再说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悟顿猛地转头,瞪向猪八戒,那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刺得猪八戒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闭嘴,你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也配来劝我? 我悟顿顶天立地,说一不二,岂能学你这般,为了苟活性命,便摇尾乞怜,连师门誓言,菩萨点化之恩都抛诸脑后,我呸。” “好一个顶天立地,说一不二。” “老妖”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中充满了残忍与杀意,随即脸色一沉,对着旁边侍立的“小妖”们厉声喝道,“既然这熊和尚不识抬举,一心求死,本王便成全他。 来啊,给本王把这不知死活的孽畜拖下去!立刻开膛破肚,剥皮抽筋,洗干净了,扔进最大那口锅里,给本王炖得烂烂的。 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锅硬。” “是。” 几名“小妖”轰然应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抓住捆缚悟顿的绳索,便要将他拖走。 悟顿毫不挣扎,只是奋力扭过头,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金阳,眼眶微微发红,嘶声喊道:“师父,弟子不能继续护送您西行了。 恕弟子先走一步,黄泉路上,弟子也必当寻着您,再随侍左右。” 话音未落,已被那几个“小妖”粗暴地拖起,朝着洞窟深处那黑漆漆的的通道而去,身影迅速没入黑暗,只有那悲壮决绝的余音,还在洞中隐隐回荡。 第98章 师徒拒婚 “熊哥,熊师兄啊——” 猪八戒眼睁睁看着悟顿被拖走,想到即将发生的惨状,不由痛心疾首地哀嚎了一声,肥脸上涕泪横流道:“你的脑子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来呢……何苦要把自己的性命白白断送在这里啊。 这下全完了,全完了啊!” “老妖”却不再看悟顿被拖走的方向,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他转向脸上依旧带着娇媚笑容,似乎对悟顿的“不识趣”毫不在意的“黄衣女妖”,语气缓和了些:“黄儿,那熊和尚冥顽不灵,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 既然他不愿意,你便从剩下这几个里,重新再挑一个合心意的吧。” “是,父王。” 黄衣“女妖”娇声应道,目光再次落在剩下的金阳、孙悟空、沙僧身上。 她眼波在金阳和沙僧之间流转了一下,似乎觉得金阳太过“文弱”,不如另一个看着“结实”。 便伸出玉指,点了点沙僧,说道:“父王,女儿看这个蓝脸的和尚,虽然相貌凶恶了些,但体格也算魁梧,方才交手时根基扎实,女儿……就要他吧。” “老妖”闻言,看向沙僧,沉声问道:“蓝脸和尚,本王这二女儿又看上你了,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愿不愿意与她成亲,做本王的女婿?” 沙僧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头用力扭向一边,看都不看那“黄衣女妖”一眼,声音洪亮带着不屑道:“我沙悟净既已皈依我佛,拜在师父座下,发下宏愿,要保师父西行取经,涤荡前愆,得证菩提。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岂会因你等妖魔威胁,便背弃誓言,与你女儿成什么亲,你休要做梦。” “老妖”似乎被沙僧的硬气激得怒极反笑道:“刚才那熊和尚的下场,你没看见吗? 难道你也想被剁碎了,扔进锅里,变成一锅肉汤?” “哈哈哈……” 沙僧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迈与无惧道:“我沙悟净既已决意追随师父,踏上西行之路,便早将这副臭皮囊置之度外。 莫说下锅炖煮,便是刀山火海,油煎凌迟,我沙悟净若是皱一皱眉头,便不配做师父的徒弟,不配称一声佛门弟子。 你要炖便炖,要煮便煮,啰嗦什么。” “好好好,又是一个不怕死的硬骨头。” “老妖”气得脸色发青,连声怒喝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本王便成全你。 来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蓝脸贼,也给本王拖下去,跟刚才那黑熊精作伴,一起炖了。” 又有几名“小妖”应声上前,抓住沙僧,便要拖走。 沙僧毫不反抗,只是奋力转头,看向金阳虎目含泪,大声道:“师父,弟子先行一步。” 随即,他也被“小妖”们拖入了后洞的黑暗之中,怒吼与诀别之声渐行渐远。 “沙师弟,沙师弟……” 猪八戒看到沙僧也被拖走,吓得浑身肥肉乱颤,面如土色,上下牙齿都开始打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无意识的哆嗦。 “老妖”余怒未消,胸膛起伏,又看向“黄衣女妖”道:“黄儿,又废了一个,你就从剩下这两个里挑。” 他指了指闭目不言的金阳和做鬼脸的孙悟空。 “黄衣女妖”闻言,目光在金阳和孙悟空脸上来回扫视,脸上那娇媚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副意兴阑珊挑剔嫌弃的模样,撇了撇嘴,拖长了声音道:“父王——剩下的这两个,一个瘦得跟骷髅痨病鬼似的,风一吹就倒。 另一个虽然是个公的,却尖嘴猴腮,毛脸雷公嘴,没二两肉,看着就倒胃口。 都不是女儿喜欢的类型……女儿不挑了,父王您随便给女儿指一个吧,女儿认命就是了。” 说着,一副不甘心却又无奈的样子,演技精湛。 “老妖”眯了眯眼,目光在孙悟空和金阳身上转了两圈,沉吟一下,指着孙悟空对“黄衣女妖”道:“既如此,那就这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吧。虽然丑怪,但方才与为父交手,本事还算硬扎。” 说罢,他又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神色淡然的“碧衣女妖”道:“碧儿,你是大姐,让让妹妹,那个白面和尚,就归你了。你看如何?” “碧衣女妖”闻言,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清浅却动人心魄的嫣然笑容,对着“老妖”盈盈一礼,声音如清泉击玉:“女儿全听父王安排。” “老妖”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虎皮椅”上,看着被捆的金阳与孙悟空,沉声问道:“你们两个,都听到了,本王的大女儿、二女儿,如今分别选中了你们。 这是你们最后活命的机会。 说,愿不愿意与本王女儿成亲?” 金阳目光平静,如同深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的看着“老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如山道:“不愿意。” 旁边的孙悟空也嬉皮笑脸地跟着摇头道:“俺老孙也不愿意。” “你们两个——” “老妖”猛地从“椅”上站起,几步走到金阳和孙悟空面前,那张青黑狰狞的巨脸几乎要贴到两人脸上,眼中凶光毕露,口鼻中喷出的腥气令人作呕,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机会,只有这一次。 答应,便是本王座上贵婿,享不尽艳福。 不答应——立刻便步了刚才那两个蠢和尚的后尘,变成锅中烂肉,魂飞魄散,再无重来的可能。” “师父,猴哥,我的亲哥哥哎。” 猪八戒在旁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得害怕了,带着哭腔喊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你们就先应下来,把命保住行不行,算我老猪求求你们了,别犟了。” 金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涕泪横流,惊恐万状的猪八戒,脸上无喜无悲,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八戒,为人处世,最重要的,便是一个‘信’字。 我既应了唐王,奉了佛旨,誓要前往西天,求取真经,普度众生。 此诺既出,便是千难万险,九死一生,也绝无更改退缩之理。 皮囊可损,性命可抛,然信义不可失,初心不可忘。 此志,纵百死亦不旋踵。” 孙悟空也收起嬉笑,难得正经地看着猪八戒,接口道:“呆子,师父说得对,俺老孙答应过的事,刀山火海也得做到。 岂能因为眼前这点美色和威胁,就当了那背信弃义,临阵脱逃的软蛋。 那俺老孙还配叫齐天大圣吗?” “你们……你们真是……冥顽不灵。” 猪八戒又急又气,却也知道再劝无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颓然垂首。 “好一对忠肝义胆,视死如归的师徒。” “老妖”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猛地一挥手,厉声吼道:“既然你们两个如此不识抬举,一心求死,那本王便送你们一程,让你们师徒四人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来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也给本王拖下去,跟刚才那两个蠢货,一并处置了。 今日,本王要开一场全僧宴。” “是。” “小妖”一拥而上,将金阳和孙悟空也架了起来。 “师父,猴哥——”猪八戒发出绝望的呼喊。 “老妖”猛地扭头,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吼道:“嚎什么丧,再敢聒噪,把你也一并扔进去。” 猪八戒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长嘴,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小眼睛,看着金阳和孙悟空被“小妖”们举起,朝着后洞那吞噬了悟顿和沙僧的黑暗甬道走去,身影迅速消失。 第99章 菩萨现真身 “老妖”慢慢地踱回虎皮椅前坐下,看了看地上吓瘫了的猪八戒,又看了看侍立两侧的三个“女儿”,摸着下巴道:“只在就只剩下一个,让你们谁跟他成亲,都对另两个不公平。 不如这样,你们三个一同嫁与他为妻,可愿意?” 三个“女妖”闻言,互相看了一眼。 碧衣“女妖”神色依旧淡淡,不置可否。 黄衣“女妖”掩口轻笑,眼波流转。 蓝衣“女妖”最是活泼,拍手娇笑道:“父王这个主意好,我们姐妹三人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若能同嫁一夫,永不分离,倒也是一桩美事。 大姐,二姐,你们说呢?” 黄衣“女妖”也笑道:“三妹说的是,女儿也听父王的。” 碧衣“女妖”这才微微颔首:“但凭父王做主。” “好,好,果然是父的孝顺女儿。” “老妖”抚掌大笑,随即看向地上的猪八戒,问道:“猪头和尚,本王这三个女儿,如今都愿意嫁你。你可愿意,同时娶了她们三人?” 猪八戒此刻只觉得天上掉下了巨大的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喜不自胜,忙不迭地点头,如同捣蒜,连声道:“愿意,愿意,一千个愿意。 能得三位姐姐垂青,同时下嫁,是我老猪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岂有不愿之礼。” “老妖”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盯着猪八戒,又问道:“猪和尚,你答应得如此痛快,该不会只是为了活命,虚与委蛇,暂时哄骗本王父女,再找到机会溜之大吉吧?” “哎哟,丈人明鉴。” 猪八戒急忙赌咒发誓,一脸“诚恳”地辩解道:“我岂是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丈人您想啊,我师父是奉了大唐皇帝的圣旨去取经的,君命在身,不得不从,所以宁死不屈。 我大师兄,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是观音菩萨和我师父救他出来的,欠着天大的恩情,所以他的报答,也不能退缩。 可我老猪不一样啊。 我既没有皇命压身,也不欠谁救命之恩,当初拜师,也是自己心甘情愿。 如今既然有幸能得三位姐姐青睐,又有丈人您做主,我自然可以自己做这个主。 我是真心实意想要留下,与三位姐姐成就美好姻缘,从此在这洞府之中,侍奉丈人,与姐姐们和和美美过日子,绝无半点虚言。 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妖”听着,脸上那古怪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他缓缓点了点头,仿佛被说服了道:“嗯……言之有理,看来你倒真是个明白人。” 他不再追问,转而看向三个“女儿”,吩咐道:“既然婚事已定,你们三个,便速速下去,好生梳洗打扮一番,准备拜堂成亲。 另外,各自也去给你们这新姑爷,准备一身像样的新衣裳,总要穿着新衣拜堂,才显庄重。” “是,父王。” 三个“女妖”齐声应道,又齐齐瞥了猪八戒一眼。 碧衣女妖清冷,黄衣女妖妩媚,蓝衣女妖俏皮,眼神各异,却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随即,她们便嬉笑着,相携转入后洞去了。 猪八戒痴痴地望着她们离去时那曼妙摇曳的背影,尤其是那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肌肤曲线,只觉得魂儿都要跟着飞走了,口水都差点流出来,恨不得立刻就跟上去。 “嗯——”“老妖”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猪八戒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收回目光,讪讪地看着“老妖”。 “老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计较,猪八戒亦对着“老妖”点头哈腰。 “老妖”摆摆手,对周围那些侍立的“小妖”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洞里布置起来。 挂上红绸,插上鲜花,多点灯笼,弄得喜庆些,本王今晚便要嫁女。” “是,大王。” 众“小妖”轰然应诺,立刻忙碌起来。 很快便取来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红绸,彩绢,灯笼,鲜花,在昏暗的洞窟中张挂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阴森可怖的妖洞,竟被装点得红彤彤,亮堂堂,一片喜气洋洋,虽然在这幽深山中显得格外诡异,但总算有了点“洞房”的样子。 这时,后洞通道处环佩叮咚,香风袭人。 只见那三位“女妖”去而复返,各自手中捧着一件折叠整齐,颜色鲜亮的“新衣”,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碧衣“女妖”手中是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袍,绣着淡雅的云纹。 黄衣“女妖”捧着的是一件大红底、绣金线团花的新郎吉服。 蓝衣“女妖”则拿着一件宝蓝色、镶着银边的箭袖劲装。 三件衣服款式、颜色各异,但都做工精致,一看便非凡品。 “老妖”看着三件衣服,对猪八戒笑道:“贤婿,看看,我三个女儿对你多上心,各自为你准备了新衣。 来,快都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也让你三个未来娘子瞧瞧,她们未来的夫君,穿上新衣是何等俊朗模样。” 猪八戒此刻早已被“美色”和“生路”冲昏了头脑,闻言更是心花怒放,欢天喜地地走上前去,对着三位“女妖”故作羞涩地扭捏了一下,引得三位“女妖”又是一阵掩口嗤笑。 随即,他接过衣服,也顾不得合不合礼仪,喜滋滋地先将那件大红吉服套在了最外面,又将月白锦袍穿在中间,最后把宝蓝劲装套在最里面。 三件颜色款式迥异的衣服层层叠叠穿在他肥硕的身上,显得不伦不类,臃肿不堪。 但他自己却觉得美得很,还在原地转了个圈,得意地问道:“三位姐姐,你们看,我老猪穿上这新衣,可还精神?” 三位“女妖”笑而不语,只是眼中那抹深意更浓了。 “老妖”也抚须微笑,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猪八戒转完圈,正准备再说几句讨巧话时—— 他身上那三件刚刚穿好的“新衣”,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月白,大红,宝蓝三色锦缎,毫无征兆的同时迸发出柔和的,却坚韧无比的光芒。 紧接着,三件衣服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收紧。 不是普通的勒紧,而是仿佛化作了三道拥有灵性的绳索,层层缠绕,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哎呦,痛,好紧,勒死我了。” 猪八戒猝不及防,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三道铁箍同时狠狠勒住。 那收紧的力量大得惊人,不仅将他肥硕的身躯勒得如同一个被捆扎的粽子,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透过衣物,瞬间封禁了他全身的妖力运转。 他只觉得丹田一空,四肢百骸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脸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呃……呃……姐姐……丈人……这衣服……太紧了……快……快帮我解开……” 他艰难地扭动着,想要伸手去扯,但那衣服勒得他手臂都难以抬起,只能向三位“女妖”和“老妖”投去求救的目光。 三位“女妖”脸上的娇笑早已消失不见。 “碧衣女妖”神色冰冷,目光如霜。 “黄衣女妖”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蓝衣女妖”则是一脸“天真”的嘲讽。 “老妖”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收敛,缓缓从“虎皮椅”上站了起来。 就在猪八戒惊愕不注视下,眼前四“人”的身上,骤然绽放出无边无际,恢宏庄严、纯净璀璨的金色佛光。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神圣,瞬间驱散了洞中所有的妖氛,黑暗与那虚假的“喜庆”红色。 光芒之中,“老妖”那青黑狰狞的巨汉形象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变化,显露出一位手持如意,宝相庄严,智慧深沉的菩萨金身——正是普贤菩萨。 “碧衣女妖”身形流转,手持净瓶杨柳,眉目慈悲,周身笼罩无尽清光祥瑞的观世音菩萨。 “黄衣女妖”褪去妖娆,目光睿智清澈的文殊菩萨法相。 “蓝衣女妖”天真俏皮之色尽去,化为面容清矍、手气度沉凝的灵吉菩萨。 第100章 菩萨的告诫 四位菩萨显露天颜,顿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无量佛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琉璃佛国,神圣不可侵犯。 那些“小妖”、红绸、灯笼等幻化之物,在佛光中如同泡沫般消散无踪。 洞窟恢复了原本的天然粗糙模样。 猪八戒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四位宝相庄严,佛光普照的菩萨,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菩……菩萨,弟子……弟子不知是菩萨驾临,有眼无珠,求菩萨饶命。” 猪八戒顾不得身上被勒得生疼,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涕泪横流,苦苦哀求。 观音菩萨面色清冷,目光如寒星,看着跪地求饶的猪八戒,声音带着凛然之威道:“猪悟能,当初我念你被贬下界,流落妖途,心生慈悲,点化于你,许你皈依佛门,保唐僧西行,将功折罪,以期正果。 谁知你佛心不坚,道念浮浅。 方才生死美色之考验在前,你师父、师兄、师弟皆能坚守誓言,视死如归。 唯你见色起意,贪生怕死,竟欲背弃师门,在此与妖成亲,以求活命安逸。 似你这等摇摆不定、色厉内荏之徒,留你在取经路上,亦是祸患。 不如就此了结,送你重入轮回,也好过日后再生事端,玷污佛门清誉。” 说罢,观音菩萨玉手微抬,似要有所动作。 猪八戒一听菩萨竟要“了结”自己,吓得亡魂皆冒,杀猪般嚎叫起来:“菩萨饶命,弟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菩萨看在我这一路西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曾挑担牵马的份上,饶弟子这一次吧。 弟子发誓,从今往后,一定洗心革面,恪守戒律,一心一意保护师父西行,绝不敢再动歪念。 若有再犯,不需菩萨动手,弟子自当形神俱灭。 求菩萨开恩!求菩萨开恩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见了血迹,声音凄惨绝望。 一旁的普贤菩萨见状,微微摇头,开口道:“观音尊者,这孽畜虽然佛心不诚,贪色惧死,犯下大错。 但念他这一路行来,确也出了些力气,吃了些苦头。方才那番‘独自做主’的歪理,虽是其心不坚的托词,却也歪打正着,道出几分‘自性迷悟’之别。 不如……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将功赎罪的机会。 若就此打杀,前番点化之功,亦付诸东流。” 文殊菩萨也颔首道:“普贤尊者所言甚是。我佛慈悲,亦给回头之岸。 方才考验,黑熊刚烈,沙僧忠直,悟空跳脱却志坚,唐僧更是禅心如玉,不为所动。 唯此猪性浮摇,然浮摇亦可定,迷途亦可返。 再观其后效,以定奖惩,亦合我佛度化众生之本意。” 灵吉菩萨亦点头表示赞同。 观音菩萨听了三位菩萨之言,面色稍霁,但目光依旧严厉如冰,看着瘫软在地的猪八戒,沉声道:“猪悟能,若非普贤、文殊、灵吉三位尊者为你求情,今日定不饶你。 你需谨记今日教训,若再敢心击不坚,绝不再饶。” 猪八戒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连忙以头触地,泣声道:“多谢菩萨不杀之恩,多谢三位菩萨求情。 弟子发誓,从今往后,定当恪守本分,勤勉护师,绝不敢再犯。 若有违逆,甘受一切责罚。” 观音菩萨不再多言,只是抬起左手,对着猪八戒隔空轻轻一指。 猪八戒只觉得身上一轻,那三件紧紧束缚几乎让他窒息的“衣服”瞬间化作一副绳网,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离地飞起,悬停在了洞窟半空之中,上下不得,只能惶恐地看着下方。 处置完猪八戒,四位菩萨光芒一闪而逝。 后洞深处,并非想象中的血腥厨房或囚牢,而是一处相对干燥僻静的天然石室。 金阳、孙悟空、悟顿、沙僧四人被“小妖”们扔在此处,身上绳索仍在,但那些“小妖”只是木然地守在石室入口,并无进一步加害的举动。 金阳闭目养神,神色安详。 孙悟空则歪着头,一双火眼金睛在黑暗中滴溜溜乱转,打量着那几个呆立不动的“小妖”,嘴角撇了撇,显然早已看穿其本质。 悟顿与沙僧虽不知内情,但见师父和大师兄都如此镇定,也强压心中疑虑,默然静待。 忽然,石室中毫无征兆地亮起柔和的、充满神圣气息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来自火把,而是自虚空生出,瞬间将阴暗的石室照得一片通明,纤毫毕现。 光芒源头,四尊宝相庄严,周身笼罩在无量清光与瑞霭之中的菩萨身影,悄然显现。 正是观音、普贤、文殊、灵吉四位菩萨的真身法相。 侍立门旁的几个“小妖”,被这佛光一照,如同被烈阳照射的积雪,身形迅速扭曲,淡化,最终“噗噗”几声轻响,化作几截枯朽的树藤木根,散落在地,再无半点生机。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目光慈悲,缓缓扫过地上四人,声音清越平和,回荡在石室之中:“唐三藏,孙悟空,熊悟顿,沙悟净。 方才种种,惊怖逼迫,美色诱惑,生死抉择,皆是我等变化试探,并非真妖所为。” 金阳闻言,睁开双眼,目光清澈,望向四位菩萨,微微颔首,以示明了。 孙悟空则咧嘴一笑,似乎早有所料。 悟顿和沙僧这才恍然,紧绷的心神顿时一松,但想起刚才那“老妖”和“女妖”的逼真与凶险,犹自心有余悸。 观音菩萨继续道:“西行之路,迢迢十万里,非独山川险恶,妖魔环伺,更有人心魔障,贪嗔痴慢,层层阻道。 今日之试,一者为验尔等西行求法之心,是否坚如磐石,不为外物所动,不为生死所惧。 二者,亦为警示前路,须知劫难非仅来自外魔,心魔更是大敌。” 她目光落在金阳身上,隐含赞许道:“三藏,你禅心坚定,生死美色之前,初心未改,不负佛祖期许。” 又看向孙悟空、悟顿、沙僧:“悟空重诺守信,矢志不移。悟顿刚烈忠直,宁折不弯。悟净幡然悔悟,志心向道,皆堪嘉许。 尔等能于幻境之中,坚守本心,持守誓言,未堕魔障,我心甚慰。” 文殊菩萨接口,声音充满智慧:“然则,此仅一隅之试,往后路途,坎坷更甚,诱惑更大,凶险更剧。 望尔等常怀惕厉之心,时拂灵台之尘,无论遭遇何等艰难困苦,诡谲变幻,皆需铭记今日之志,坚守佛心,勿忘初衷。 如此,方有望踏破险阻,得见灵山。” 金阳向着四位菩萨躬身,声音平稳而坚定道:“西行取经,乃是重任。无论前路如何,我都定当秉持佛心,坚守承诺,纵使粉身碎骨,此志不渝。” 孙悟空也收起嬉笑,抓了抓腮,正色道:“菩萨放心,俺老孙既然答应了保师父去西天,别说几个假妖怪试探,就是真的刀山火海,十万天魔挡路,俺也定要护着师父闯过去。 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悟顿沉声道:“弟子既入佛门,此生便唯师父与取经之事是从。 任何阻道妖魔,弟子皆以手中铁枪破之,以心中佛念镇之。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沙僧亦洪声道:“弟子蒙菩萨点化,师父收留,方有回头之路。 从今往后,唯愿肝脑涂地,护师西行,任何考验磨难,绝不动摇弟子赎罪向佛之心。” 四位菩萨听着四人誓言,眼中皆流露出欣慰之色。观音菩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道:“尔等言行如一,取得真经之日,亦成就正果之期。” 说完,四位菩萨身上佛光再盛,身影在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虚化。 那捆缚金阳四人的绳索,也在佛光照耀下自行脱落。 待金阳等人眼前强光散去,定睛再看时,石室中已空空如也,唯余空气中淡淡的檀香,与地面上那几截迅速枯萎的藤蔓木根。 第101章 莫非是到了那万寿山五庄观 师徒四人重获自由,互相看了看,虽未多言,但经此一“试”,彼此眼中似乎更多了几分默契与坚定。 他们不再耽搁,循着来路,朝前洞大厅走去。 刚转入大厅,便听到一阵杀猪似的哀嚎与讨饶声。 只见大厅中央,猪八戒那肥硕的身躯,被凌空吊着,离地约莫两丈,脸色涨得通红,嘴里不住地讨饶:“哎哟,勒死我了。” 而孙悟空、悟顿、沙僧一见他这副狼狈相,想起他先前那副急不可耐要“入赘”,对着“女妖”大献殷勤,又“真情告白”的嘴脸,又气又好笑。 孙悟空第一个跳上前,绕着被吊在半空的猪八戒转了两圈,抓耳挠腮,啧啧有声:“哎哟喂,这不是咱们的猪贤婿吗,怎么不在后洞陪着新娘子梳妆打扮,倒跑到这半空中练起‘飞天猪’的绝技来了? 这新姑爷的待遇,可真是别致啊!” 猪八戒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急,偏偏动弹不得,只得哀嚎:“猴哥,好哥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快放我下来,这绳子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勒得我老猪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悟顿抱着双臂,冷冷地“哼”了一声,硬邦邦地道:“活该,方才不是伶牙俐齿,说得头头是道,要留下做‘俊杰’,享那齐人之福吗。 怎么,这么快就受不住了?” 沙僧也瓮声瓮气地补刀道:“三师兄,方才你劝我和熊师兄‘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模样。 看来这‘时务’,也不是那么好‘识’的。” 猪八戒被三人挤兑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最后走进来的金阳,哭丧着脸哀求道:“师父,师父,您快救救弟子吧。 弟子知错了,弟子一时糊涂,被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 求师父让师兄先放弟子下来吧,再吊下去,真要成风干腊肉了。” 金阳看着他那副惨状,轻轻摇了摇头,对孙悟空道:“悟空,莫要再捉弄他了,把他放下来吧。” “得令,师父!” 孙悟空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却并未立刻施法,而是走到猪八戒正下方,仰头看着他,故意慢悠悠地说:“放你下来可以,不过呆子,以后还敢不敢见着美色就走不动道,还敢不敢一遇危险就想开溜?”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猴哥,你快放我下来吧,我发誓,以后一定听师父的话,跟着师兄们好好保护师父取经。 绝不再动歪心思。”猪八戒忙不迭地发誓赌咒。 “这还差不多!” 孙悟空这才满意,对着猪八戒轻轻吹了一口气。 猪八戒身上的绳子立刻消失,紧接着便是沉重的失重感传来。 “哎呦喂——” 一声巨响,夹杂着猪八戒凄厉的惨叫,他肥硕身躯,如同一个沉重的面口袋,结结实实地从两丈高处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震得地面都似乎晃了晃,激起一片尘土。 “啊哟……摔死我了。” 猪八戒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哈哈哈——” 孙悟空见他摔得如此结实狼狈,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悟顿那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沙僧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猪八戒躺在地上,听着师兄们的嘲笑,又羞又恼,却又无力反驳,只能哼哼唧唧地揉着摔疼的地方。 待疼痛稍减,他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冲金阳跪下,以头触地,诚惶诚恐道:“师父,弟子贪生怕死,见色忘义,险些铸成大错,多亏菩萨点醒,师父和师兄们坚守,才没让弟子陷得更深。 弟子知错了,求师父责罚。” 金阳低头看着跪地请罪的猪八戒,神色平静,并无太多苛责,只是温言道:“八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别再犯就是了。” 猪八戒连连磕头:“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时时反省,再不犯浑。” “起来吧。”金阳说道。 猪八戒这才爬起身,耷拉着脑袋,站到一旁,再不敢像往日那般嬉皮笑脸。 经此一番折腾,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金阳说道:“今夜便在此歇息吧,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是,师父。”众弟子齐声应道。 当下,几人略作收拾,寻了干燥处,简单用了些干粮。 猪八戒经此一吓一摔,格外老实,主动包揽了守夜的前半夜。 金阳,孙悟空、悟顿、沙僧也各自寻了地方休息。 洞中篝火噼啪,映照着师徒几人或沉思、或酣睡、或警惕的面容。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师徒几人已收拾停当,金阳翻身上马,孙悟空在前开路,猪八戒、悟顿一左一右护卫在两侧,沙僧挑着担子走在最后。 一行人出了洞窟,踏着晨露,再次踏上了那绵延向西的取经之路。 又过了数日,师徒一行跋涉于渐显荒凉的山道。 秋意愈浓,草木凋零,远山轮廓在薄暮中显得苍茫寂寥。 正行间,前方地平线上,突兀地拔起一座高山,与周遭穷山恶水截然不同。 但见此山,虽也高峻,却无险恶嶙峋之态,反而层峦叠翠,祥云缭绕,隐隐有紫气升腾。 山间流泉飞瀑,琼花瑶草,即便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一股沛然的灵气与祥和之气扑面而来,仿佛浊世中的一片清净福地,与西行路上常见的妖氛魔域大相径庭。 孙悟空跳到半空,运起火眼金睛望去,只见那山腰云雾深处,隐约露出一片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规模宏大,气象万千。 随后他落下云头,对金阳说道:“师父,前面有座好大的道观,瞧着比那皇宫也不差,看来今日咱们不必再在荒郊野外休息,可以去那里借宿。” “道观?” 金阳心中一动,抬眼望向那祥云笼罩的山峰,暗忖:“莫非是到了那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大仙的地盘?” 旁边猪八戒一听道观,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他连忙捂住,眼睛发亮,咽着口水道:“道观好啊,肯定有热乎的斋饭。 这几天风餐露宿,啃着那又干又硬的饼子,我老猪都感觉瘦了。 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吃顿饱饭,解解馋。” 孙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夯货,三句话离不开吃。” 猪八戒不服,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辩解道:“猴哥,我老猪天生肚肠宽大,比不得你这喝风饮露就能活的主儿。 我要是不吃饱,哪有力气保护师父。 师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旁的沙僧闻言,憨厚地笑道:“三师兄,哪一餐也没见少吃啊,咱们带的那点子干粮,大半可都进了你的肚子,我和熊师兄,大师兄,加起来怕是也没你吃得多。” 猪八戒被说中,老脸一红,强辩道:“沙师弟,你这话可冤枉我了。 就咱们带的那点干饼子,还不够我老猪一顿塞牙缝的,更何况还要五个人分,我老猪根本就从来没吃饱过,每次都是勉强垫个底儿。” 悟顿也难得开了口,声音闷雷似的,带着一丝笑意:“我看不是干粮少,是你这肚皮是个无底洞,吃货。” 被两个师兄弟连番“揭短”,猪八戒更是臊得满脸通红,正要再辩,金阳已微笑着开口:“好了,莫要争执,等到了那道观,请观中道友多备些斋饭,让八戒吃个饱便是。 赶了这许多日路,也的确该好好休整一番。” 猪八戒闻言,顿时转怒为喜,欢天喜地,冲着金阳连连作揖:“还是师父疼我老猪。 众人说笑间,朝着那祥云缭绕的仙山快步赶去。 第102章 镇元大仙——没听过,没名气 大半个时辰后,师徒几人沿着修葺整齐,苔痕斑驳的石阶,蜿蜒而上,终于来到了那道观的山门之前。 但见山门高大巍峨,以不知名的青玉砌成,历经岁月,温润古朴。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五个铁画银钩,道韵天成的大字:万寿山五庄观。 两旁门柱上,镌刻着一副对联,字迹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孙悟空走近,仰头念道:“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念罢,他抓了抓腮,回头对金阳咧嘴笑道:“师父,您听听,这道观好大的口气。 想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也不曾见那个宫殿前,敢挂这等口气的对联。 这观里的老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猪八戒的心思却全不在这对联的口气上,他早已饥肠辘辘,急不可耐地上前,道:“管他口气大不大,有饭吃才是正经。 猴哥,你就少说两句,赶紧叫门是正经!” 说着亲自“哐哐哐”地,砸响了门环。 过了片刻,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大门开启一道缝隙,露出两张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童子脸来。 两童子约莫十三四岁年纪,头梳双髻,身穿青色道袍,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打量,看着门外奇形怪状的几人,脆声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和尚,敲门有什么事?” 孙悟空见是两个小童,正要上前搭话,金阳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单手立掌,微微躬身,语气平和道:“小道友有礼了。我们是从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灵山大雷音寺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宝山,见天色将晚,想在贵观借宿一宵,化些斋饭,明日一早便行。 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童子听金阳自报家门,脸上顿时露出和煦的笑容,将门开得大了些,侧身让道:“原来是大唐圣僧到了,失敬。” 跟着他自我介绍道:“小道清风。” 他又指了一下身旁另一位同样装束的童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弟明月。 家师前日出门时曾特意交代,说不日将有东土圣僧来访,命我二人好生招待,请进。” 金阳心中了然,再次道谢,便带着孙悟空等人进了山门。 猪八戒早已等不及,第一个挤了进去,小眼睛四处乱瞟,似在寻找厨房所在。 进入观中,但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氤氲,更胜山外。 清风、明月引着众人来到正殿。 殿宇极为宽敞,雕梁画栋,气象庄严,却又透着一股自然古朴之意。 最奇的是,大殿正前方的高大神龛之中,并无供奉任何一尊仙佛神圣的金身塑像,只在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卷轴,上面以古朴道文书写着两个大字——天地,除此再无其它供奉。 孙悟空一进殿,目光便被这奇特的布置吸引,他挠了挠头,指着那“天地”二字,奇道:“你们这道观好生古怪,正殿不供三清道祖,不敬四御天帝,连个护法神将的影子都没有,就挂这么两个字,这是何道理?” 清风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之色,昂首道:“三清道祖,乃是我家师尊的故交好友。 四御天帝,见了家师也要礼让三分。 他们受不得家师的香火供奉,故而我家师尊只敬‘天地’,以表对大道本源的尊崇。” “哦,你师父是三清的朋友?” 孙悟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抓耳挠腮道:“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时,天庭地府,三山五岳的神仙佛陀,有名的没名的,也会过不少,可从未听说过哪位大仙,能与三清道祖并列为友,还让人家受不得香火。 你倒是说说,令师究竟是何方神圣,有这般大的脸面,说出来也让俺老孙长长见识。” 明月见孙悟空言语轻佻,神态不恭,脸上傲色更浓,抢着答道:“哼,井底之蛙,我家师尊乃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道号镇元大仙。 岂是那些寻常毛神散仙可比?” “镇元大仙?” 孙悟空歪着头,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确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见两个道童年纪小小,口气却大得没边,更觉好笑,摇头晃脑道:“镇元大仙——没听过,没名气。 怕不是你们小孩子家,听了师父吹牛,便当真了吧,哈哈哈——” “你!” 清风明月听他竟敢如此轻视自家师尊,脸上得意瞬间化为怒色,齐齐瞪向孙悟空。 清风更是踏前一步,正要发作。 金阳见状,连忙喝止道:“悟空,休得无礼。主人家好心容我等借宿,岂可出言不逊,轻视人家师尊,还不向两位小道长赔罪?” 孙悟空见师父发话,虽不情愿,但也收了嬉笑,只是嘴上仍不饶人道:“师父教训的是。 不过嘛,俺老孙最是看不惯旁人吹牛。 既然你们把自家师父说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那何不请他出来,让俺老孙也开开眼,见识见识这位‘地仙之祖’的风采。” 清风强压怒气,冷声道:“我师尊接到元始天尊的请帖,前往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去了,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上清天,弥罗宫,听元始天尊讲混元道果?” 孙悟空像是听到了更大的笑话,再次放声大笑,前仰后合道:“就凭你师父,也有资格去那等地方,听天尊讲道? 你们这牛吹的可真是越来越没边了,笑死俺老孙也。” “欺人太甚!” 明月气得小脸通红,指着孙悟空怒斥道:“你这和尚好没道理,我们依师尊之命,好生招待你们,你非但不感恩,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嘲弄,轻视我家师尊。 简直是无礼之极,不知所谓。” 眼见气氛越发紧张,金阳再次开口,对孙悟空吩咐道:“悟空,莫要再逞口舌之利。 你且去将白龙马牵到外面,寻些干净草料与水,好生喂养一下。” “是,师父。” 孙悟空见师父神色严肃,也知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火,嘿嘿一笑,冲着清风,明月做了个鬼脸,转身出了大殿,放白龙马了。 金阳这才转向余怒未消的清风明月,和颜悦色道:“二位小道长,小徒顽劣,口无遮拦,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我等远来,尚未用饭,不知观中可有余粮? 贫僧愿付银钱,买些米面蔬菜,自行生火做饭,绝不多扰。” 清风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看了金阳一眼,说道:“观中米粮菜蔬倒是充足,圣僧需要多少,尽管取用便是。 只是如今观中只有我师兄弟二人,恐无人手为圣僧备办斋饭,需得劳烦圣僧的徒弟自行烧火了。” “无妨,自行料理便可。” 金阳颔首,随即对悟顿和猪八戒道:“悟顿,八戒,你们随小道长去取些米粮菜蔬,再到厨房生火做饭。 切记莫要毛手毛脚,损坏观中器物。” “是,师父。”悟顿应道。 猪八戒一听到“做饭”二字,立刻喜滋滋地搓着手,连声道:“师父放心,做饭这活儿,我老猪在行,保管弄得妥妥当当。”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催促清风带路。 清风便引着悟顿和八戒往厨房库房方向去了,明月则对金阳和沙僧道:“圣僧,请随我来,我带二位去客房安顿。” “有劳了。” 金阳道谢,与挑着行李的沙僧一起,跟着明月离开了正殿。 第103章 进入地仙境 清风带着悟顿,八戒取了米粮,又把他们带到厨房,随后便离开。 在后面殿房的曲折回廊处,恰好与刚刚安顿好金阳的明月相遇。 明月见四下无人,低声对清风道:“师兄,师父临行前特意交代,那去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乃是他的故人,让我们打两个人参果款待。 如今他那些徒弟看着都不像安分的,尤其是那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眼睛乱转,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咱们观中有这等宝贝,只怕要动歪心思。 不如趁现在他那两个徒弟不在,咱们赶紧去人参果园打了果子,给那唐僧送去,免得夜长梦多。” 清风闻言,深以为然,点头低语:“师弟说的是,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拿金击子打果子。” 两人计议已定,立刻去取出一件长约尺许,一头是蒜头模样的金器——金击子。 又取了一个白玉托盘,铺上一方柔软的锦帕,匆匆去了人参果园。 这果园清幽古朴,奇石灵泉,药圃兰畦,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院中最中央,有一方以白玉栏杆围起的苗圃,圃中并无繁花异草,只孤零零生着一株大树。 此树高不过三丈,树干却有合抱之粗,树皮苍劲如龙鳞,枝叶青翠欲滴,隐隐流动着七彩宝光。 最奇的是那枝叶之间,悬挂着二三十个果子。 那些果子形如未满三朝的婴孩,四肢俱全,五官分明,蜷缩而眠,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温暖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令人心神俱醉的异香,吸上一口,便觉浑身舒泰,百窍通畅,仿佛年轻了几岁。 清风腾身跳到树上,看准两个光泽最润的果子,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金击子,轻轻敲了三下。 “噗、噗。” 两声极轻微的声响,那两个被敲中的人参果,应声而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明月端着的垫了锦帕的白玉托盘之中。 明月强忍着一口吞下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用锦帕边缘略作遮掩,盖住那诱人的宝光与形状,只余异香淡淡散发。 尔后捧着和清风一起,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后院,朝着前殿客房方向而去。 快到金阳所在的客房院外时,明月低声道:“师兄,那唐僧的徒弟沙悟净还在房中守着行李,我们若直接进去,难免被他看见。 不如我去将那唐僧单独请出来,师兄拿着果子在前面正殿等候,我将人带到殿中,你再将人参果奉上。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他那徒弟也无从知晓。” 清风觉得此计甚妥,点头道:“好,就这么办。我去正殿等候。” 随后接过了托盘,两人分开行事。 明月整了整道袍,来到金阳客房门外,轻轻叩门。 “谁?”里面传来沙僧警惕的声音。 “是小道明月,有事想单独与圣僧一谈,还请圣僧移步。”明月在门外说道。 屋内,金阳正盘坐在榻上静思。听到明月之言,他心下了然,知道定是人参果之事,缓缓睁开眼,对侍立一旁的沙僧道:“悟净,你在此好生看守行李,我去去便回。” “是师父。”沙僧应道。 金阳起身,整了整僧衣,拉开房门,对门外的明月单手行礼道:“小道长,有什么事?” “圣僧请随我来。” 明月引着金阳,穿廊过院,不多时便来到了方才那空旷的正殿。 殿中,清风请金阳坐下,然后端着托盘过去,脸上带着微笑,恭敬道:“圣僧,此乃我五庄观特有之灵果,名唤‘人参果’。 家师临行前特意交代,圣僧途经此地,务必以灵果相待。 此果万年难得,有延年益寿,滋养元神之奇效,请圣僧品尝。” 说罢,他轻轻掀开覆在托盘上的锦帕一角。 顿时,满室生香,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馥郁清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 光是闻到这股香气,金阳便觉一路奔波劳累尽去,神清气爽。 饶是金阳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参果”,此刻亲眼得见,亲鼻所闻,心中仍是忍不住掀起惊涛骇浪,激动万分。 这可是与王母娘娘蟠桃齐名的天地至宝。 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便能增寿四万七千年。 也就是说,他只要吃下盘中这两个,即便不修行,也能凭空获得九万四千年的悠长寿元,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然而,他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依旧保持着沉静从容,双手合十,对着清风明月诚声道:“阿弥陀佛,令师与二位道长盛情,贫僧感激不尽。” “圣僧不必客气,此乃家师之命,亦是圣僧与宝果的缘分,请用。”清风将托盘又往前送了送。 金阳不再推辞,伸手从托盘中拿起一个。 入手微沉,温润如玉,却又仿佛有生命般,隐隐传来微弱而规律的搏动。 他定了定神,将这形似婴儿的果子送到嘴边,轻轻咬下,一股无法形容的清凉甘美,醇厚无比的浆液,伴随着更加浓郁的异香,瞬间充满了金阳的口腔。 那滋味,非世间任何水果,任何珍馐可比拟。 紧接着,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人参果所化的并非寻常食物消化后的精微物质,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生命精气与先天灵力。 这股力量温和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脏腑器官。 最关键的是他的元神,在接触到人参果精华的刹那,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自行吸收炼化这股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之力,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人仙境中期……人仙境后期…… 瓶颈如同纸糊,一触即破。 磅礴的仙力让元神猛地一震,法力性质发生了质的飞跃,更加精纯,更加浩瀚,与天地灵气的感应联系增强了十倍不止。 轰…… 瓶颈冲破,地仙境! 仅仅吃下一个人参果,金阳的修为,竟从人仙境,直接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踏入了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地仙之境。 从此,真正脱离了凡俗肉胎的桎梏,拥有了仙体根基,寿元大增,可施展地仙神通。 而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他体内,外人无法察觉。 金阳表面只是闭目细细品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享受与赞叹交织的神色,仿佛只是被这人参果的美味所震撼。 第104章 八戒撺掇悟空偷人参果 待口中那无与伦比的滋味与体内奔腾的生命暖流稍稍平复,金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又伸手,拿起了托盘中的第二个人参果。 清风明月见他吃得“香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淡淡的矜傲。 任你是得道高僧,面对这等天地奇珍,也难掩“口腹之欲”与获益的欣喜。 金阳将第二个人参果送入口中,同样极致的甘美,同样磅礴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再次轰然涌入。 这次,效果虽不如第一次那般带来破境的质变,但对他稳固地仙之体与修为,有着更深层次的巩固与夯实。 元神法力的“质”与“量”再次得到飞跃提升。 他的肉身被进一步洗涤强化,血脉之中仿佛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点,骨骼隐隐泛起玉色光泽。 神魂变得更加凝练壮大,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盈全身。 当最后一口果肉咽下,所有精华被彻底吸收炼化后,金阳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修为,已然稳稳站在了地仙境界的巅峰。 距离下一个大境界——神仙境,似乎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隔膜。 两个万年人参果,竟让他省却了无数的苦修之功。 此等机缘,堪称逆天。 金阳脸上带着满足而诚挚的感激之色,再次对着清风明月合十行礼道:“多谢二位小道长,此果神效非凡,滋味更是绝伦,贫僧生平仅见。 令师盛情,贫僧铭感五内。” 清风见金阳将两个人参果都吃了,且神态恭谨有礼,心中那点因孙悟空而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微笑道:“圣僧喜欢便好。此果万年一遇,圣僧能得享两个,亦是福缘深厚。” 随后,明月上前收起空了的白玉托盘,清风将那金击子小心收起。 “有劳二位。” 金阳再次道谢,转身离开了正殿,朝着客房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步履沉稳,气息平和,与来时并无二致,唯有他自己知晓,体内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厨房里烟火缭绕,悟能与八戒正忙乱地生火。 那灶膛里的火苗刚窜起几分势头,便因柴薪不足而萎顿下去,噼啪作响,似在喘息。 “熊师兄,柴不够了。”八戒抹了把额头的汗嚷道。 悟顿应了声,放下手中淘洗的米箩,转身便往柴房去了。 柴火将尽,灶火奄奄,八戒正欲探头催促,忽听得隔壁房中传来人语,他心下好奇,蹑足贴壁,屏息倾听。 正是清风、明月两个道童在里头说话。 只听清风道:“那位唐长老倒真像是上邦大国来的圣僧,气象庄严。 只是他那几个徒弟,怎么看都似山精妖怪,真不知长老为何收他们入门下。” 明月接道:“管他呢。师父出门前吩咐,好生招待便是。 他们只宿一晚,明早就走,旁的事,你我少管为妙。” 静了片刻,清风声音压得更低道:“观里有人参果的事,万不能叫他那几个徒弟知晓。 如今师父,师兄们皆不在观中,只你我二人看守,若让他们起了贪念,那可真是塌天大祸。” 明月声音也紧了起来:“师兄说的是。从此刻起,你我要紧盯着那几个家伙,绝不可让那他们偷了去。” 清风赞同的点了点头,叮嘱道,“对了,那金击子你可收好了,莫要遗失,日后师父回来还要用它打果供奉。” “晓得,我这就放回原处。” 随着明月应答,传来一声轻微的木架响动,接着,脚步声起,两人出了房门。 墙这边,八戒听得目瞪口呆,一颗心怦怦乱跳,满脑子都是人参果。 他虽未见过,却早闻人参果是天地灵根,吃了可长生不老。 馋虫被勾动,八戒坐立不,想来想去,这事非得孙悟空出手不可。 正盘算间,悟顿抱着一大捆干柴跨进门来,见他神色恍惚诧异道:“八戒,发生什么呆呢?” 八戒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去寻大师兄说句话儿,去去便回。” 话未落音,已扭动肥硕身躯,急匆匆窜出了厨房。 刚到三清殿前的山门,便见孙悟空牵着白龙马,正悠哉悠哉迈步进来。 八戒如见救星,一把将他扯到廊柱之后,左右张望。 孙悟空睨他一眼道:“你这呆子,不去帮熊师弟做饭,鬼鬼祟祟扯我作甚?” 八戒咽了口唾沫,双眼放光:“猴哥,人参果,你可听说过?” 孙悟空金睛一闪道:“曾听寿星老儿说过,此果又名草还丹,吃了过长生不老。你问这作甚?” 八戒见他知道,更来了劲头道:“这观里就有。” 孙悟空抓了抓脸,兴趣大起道:“当真?” “千真万确。” 八戒急道:“方才那两个道童,瞒着咱们,偷摘了两个送与师父享用,偏把我们防贼似的防着,不想让我们知道。 猴哥,你手段高强,神通广大,何不去弄他三五个来,咱们兄弟也尝尝滋味,方不枉到此仙山一回。” 孙悟空本就是天地灵猴,闻得有此异宝,哪还按捺得住,当即点头:“好,你在此候着,老孙去去就来。” 说罢将马缰塞给八戒,身形一晃便要隐去。 八戒忙又扯住他的手说道:“猴哥,我听那两个道童说,打那果子,需用一件叫做金击子的宝贝,就在厨下隔壁房中。” 悟空咧嘴一笑:“明白了。” 言毕,身形倏然淡去,八戒知他已去行事,心中大喜,美滋滋牵着马儿走了。 却说孙悟空至厨院隔壁厢房,房内寂静,檀香袅袅。 他火眼金睛一扫,便见那搁架之上,横着一件物件:二尺来长,指头粗细,底下是一个蒜疙瘩的头子,上边系着一段金绒绳儿,金光隐隐,想来就是金击子。 随即一把捞在手中,掂了掂,轻笑一声,身形一闪消失。 片刻后,孙悟空到了人参果园,刚一现身,便觉一股浑然生机与难以言喻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院中栏杆围起一块苗圃,圃中别无他物,唯有一株宝光隐隐,瑞气千条的大树,枝叶青翠如碧玉,树上结着二,三十个形如婴孩,白嫩如玉,散发乳白光晕的果子。 孙悟空看得心花怒放,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摘几个尝尝。 他迫不及待,也顾不上细看,飞身到树上,从腰间摸出金击子,瞅准一个最大最水灵的人参果,用那金击子对着果蒂连接处,轻轻敲了一下。 “噗。” 一声轻响,那果子应声而落。 然而,果子刚一触及下方土地,便如同水滴入沙,悄无声息地钻入土中,消失不见了。 第105章 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整吞 “咦!” 孙悟空一愣,揉了揉眼睛,地上干干净净,哪有果子的影子? “怪哉,果子呢?” 他蹲在地上仔细看了一下,一无所获,心中起疑,莫不是这里的土地老儿搞鬼? 他站起身,掐诀念咒,用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顿道:“此处土地,给俺老孙滚出来。” 地面冒起一股青烟,凝聚成矮小瘦弱的土地神,见是孙悟空,吓得连忙行礼:“小神拜见大圣,不知大圣唤小神有何吩咐?” 孙悟空一把揪住土地神的衣领,将他提溜到半空,瞪眼道:“好你个土地老儿,俺老孙打个果子解解馋,你倒好,手脚麻利,给俺捞了去。 识相的赶紧把果子交出来,否则休怪俺老孙对你不客气。” 土地神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摆手:“大圣,小神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大圣抢东西啊。” “不是你捞去,那它到哪里去了?”孙悟空说道。 “大圣有所不知啊。” 土地神苦着脸解释道:“这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再三千年才成熟,每熟只结三十个果子。但却与五行相背。 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 方才大圣以金击子敲落果子,果子一触地,便自行遁入土中了,并非小神私藏啊。” “遇土而入?” 孙悟空将信将疑,放土地,扯出金箍棒,运起神力,对着地面猛地一棒砸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箍棒与地面碰撞处火星四溅。 然而,那土地竟然丝毫未损,坚硬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孙悟空问道。 土地笑道:“大圣不知,这土比生铁还硬三分啊。” “原来如此。” 孙悟空把金箍棒收了,对土地说道:“行了,没你事了,回去吧。” 土地神如蒙大赦,化作青烟钻入地下。 孙悟空得了教训,知道不能直接让果子落地,施法让金击子飞起去打人参果,他在下面用衣服兜住。 四个人参果,先后落入他的衣兜之中,在柔软的虎皮上轻轻弹动,宝光流转。 孙悟空生怕再出岔子,连忙将衣兜四角拢起,小心地打了个结,把四个果子牢牢包在里面,然后才心满意足,身形一晃,离开人参果院回去。 厨房里,粥香四溢。 悟顿已经将粥煮好,盛在几个粗陶碗里晾着。 猪八戒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不时探头朝门外张望,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还不回来……” 悟顿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皱了皱眉,问道:“八戒,你不好好做饭,老往外瞧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我就是看大师兄喂完马回来没有。”猪八戒支吾道。 他话音刚落,眼前一花,孙悟空已笑嘻嘻地站在了厨房中央,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猴哥!” 猪八戒大喜,一个箭步冲过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弄到手没有?” 孙悟空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只是将虎皮裙小心翼翼地打开。 顿时,一股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不止的奇异果香,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生命精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四个形如婴孩白嫩如玉,笼罩在柔和乳白光晕中的果子”,赫然呈现在八戒眼前。 “师兄,这是什么?” 悟顿从未见过如此奇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凑近细看,只见那果子眉眼俱全,仿佛沉睡的婴儿,不禁啧啧称奇。 “人参果!” 孙悟空得意地抓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道:“吃了它,能活四万七千年。” 猪八戒早已看得口水直流,眼冒绿光,伸手就要去抓道:“太好了,快给我一个。” 孙悟空却把手一缩,将果子放回衣兜,说道:“急什么,等沙师弟来了,咱们再一起吃。” “还叫他干什么?” 猪八戒急道:“就咱们仨分了算了,多一个人,就少一份。”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呆子,只顾自己吃独食。 咱们是师兄弟,有难同当,有福也得同享。 快去把沙师弟叫来,快点。” 猪八戒见孙悟空坚持,又怕耽搁久了生变,只得一跺脚,不情不愿地跑出厨房,去客房叫沙僧。 不多时,沙僧跟着猪八戒匆匆回来,一进厨房便问道:“大师兄,叫我来有什么事?” “沙师弟可认识此物?”孙悟空向他展示人参果。 沙僧仔细一看,惊讶道:“这是人参果!” “嘿,好家伙,你居然认得!”孙悟空奇道。 猪八戒不等沙僧答话,抢着说道:“他既然认得,那肯定是吃过,就别分给他了,把他那个给我。” 沙僧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在天上做卷帘大将时,曾见有海外仙人向玉帝和王母敬献过此物,所以认得模样,却从未有幸尝过。” 孙悟空听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正好,咱们师兄弟四人,一人一个,也算有福同享了。” 说着,他便取出果子,分给悟顿,八戒,沙僧一人一个,自己才拿起最后一个。 猪八戒拿到他那个人参果,早已馋虫上脑,也顾不得细看,生怕别人抢了似的,走到灶台另一边背对着众人,张开大嘴“啊呜”一口,囫囵个儿吞了下去。 他咂咂嘴,茫然地转过头,却见孙悟空,悟顿,沙僧三人,正拿着果子,小口小口,细细地品尝着,脸上都露出享受的神色。 猪八戒顿时傻了眼。他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到师兄,师弟们吃的有滋有味的样子,一股巨大的后悔和失落涌上心头。 他扭扭捏捏地蹭到孙悟空身边,扯了扯孙悟空的袖子,涎着脸小声哀求道:“猴哥……俺老猪……吃得太快了,全不知滋味。 你……你神通广大,能不能……再去弄两个来,让俺也细嚼慢咽,好好品品这果子到底是什么味儿?” 孙悟空正品味着那果肉化开后带来的舒畅与生命力的涌动,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夯货,当这人参果是山上的野桃子,随便摘吗? 这东西近一万年才结三十个,咱们能一人捞着一个,已经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还想再要,美的你。” 说着,他想起那金击子还在身上,便随手从腰间摸出来,隔着厨房的窗户,朝隔壁房间的方向随意一扔。 只听隔壁传来“啪嗒”一声轻响,掉在地上了。 猪八戒却还不死心,继续缠着孙悟空,软磨硬泡:“好猴哥,亲哥哥,你就行行好,再去一趟嘛。 以你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再弄两个来,肯定没问题。 就两个,不,一个也行,让我尝尝味儿。” 孙悟空说什么也不肯再去,八戒就一直缠着,让他再去弄两个来。 不想就这时候,清风和明月回来取茶叶,想沏茶给金阳送去,结果一眼就看到掉在地上的金击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紧接着,便隐隐听到隔壁厨房传来猪八戒央求孙悟空“再去弄两个”的声音。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也顾不上去取茶水了,清风一把抓起金击子,两人如同火烧屁股般,冲出房间,朝着后院人参果园发足狂奔。 第106章 推倒人参果树 清风明月气喘吁吁地冲到人参果园,扑到白玉栏杆前,仰着头,手指颤抖地指着树上的人参果,一个、两个、三个…… 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数了起来。 一遍,二十一个。 两遍,还是二十一个。 三遍、四遍…… 任凭他们怎么数,那原本该有二十六个果子的宝树上,如今只剩下二十一个了。 少了五个,足足少了五个。 “天杀的贼秃,果然偷了我们的果子。”明月气得小脸煞白,浑身发抖。 “走,找那唐僧算账去。” 两人咬牙切齿,带着冲天怒火,转身就朝前殿客房冲去。 客房 金阳正在房中静坐,默默感受着体内地仙修为的稳固与那磅礴的生命精气。 忽听门外传来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以及清风明月充满怒气的呼喝。 “嘭”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清风明月闯了进来,两张原本清秀的小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指着金阳,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怒骂:“好你个唐三藏,看着一副善相,原来是个面善心恶的贼头。” “枉我师父看重你,以人参果相待,你却纵容徒弟,偷盗我观中至宝。” “你知道那果子有多珍贵吗,一万年才得这些,你们这些贼和尚一下就偷了五个,简直罪该万死!” “今天若不给我们一个交待,定不与你们甘休。” 骂声又急又厉,如同连珠炮般轰向金阳。 金阳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故而面对清风明月的怒骂指责,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待他们骂声稍歇,才平静开口道:“二位小道长,稍安勿躁。 若果真是我徒弟顽劣,偷了贵观宝物,贫僧绝不袒护。 但凡事需讲证据,可否将我那徒弟唤来,当面问个清楚,若真是他们所为,贫僧自当严加惩处,并设法赔偿。” 清风明月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讲证据”的话,只是跳着脚骂道:“还要什么证据,果子少了五个是铁证。 你那几个贼徒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尤其是那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贼眉鼠眼,定是主犯。” 正吵闹间,孙悟空、悟顿、猪八戒、沙僧四人,正好端着煮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他们将饭菜放在房中桌上,孙悟空道:“师父,饭做好了,趁热吃吧。” 金阳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尤其在孙悟空脸上停留了一瞬,故意装着什么也不知道,问道:“悟空,悟顿,八戒,悟净,这二位小道长指认你们偷了观中的人参果,你们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偷?” “没有。” “没偷。” “冤枉啊师父。” 孙悟空,悟顿,沙僧几乎同时开口否认,只有猪八戒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但随即也跟着摇头。 清风明月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指着孙悟空尖声道:“撒谎,你们刚才在厨房说的我们都听到了。 你还想再去弄两个,还有这金击子,也掉在地上,还敢抵赖。 你们就是贼,一窝贼和尚。” 明月也指着猪八戒和沙僧:“还有你们,也分着吃了,敢做不敢当,算什么好汉。” 金阳心平气和,对孙悟空等人道:“若是做了,便大大方方认了,赔礼道歉,设法弥补,莫要让人家觉得我唐僧的徒弟,是些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孙悟空本就是个直性子,受不得激,更不屑于撒谎,随即对金阳道:“师父,是八戒知道他们观里有人参果,就撺掇俺去打了四个果子,我们师兄弟四人,一人一个,分着吃了。” 明月立刻跳起来叫道:“你胡说,我们数得清清楚楚,少了五个。 你明明偷了五个,却只说四个,真不要脸。” 猪八戒一听,也疑心起来,对孙悟空道:“猴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偷了五个,干嘛只拿四个出来分。 是不是想自己偷偷留着,以后再吃,快拿出来。” 孙悟空恼了,瞪眼道:“你这呆子,俺老孙说四个就是四个。” 悟顿和沙僧也在一旁为孙悟空作证道:“大师兄确实只拿了四个回来,我们一人一个分了,绝无第五个。” 清风明月哪里肯信,认准了树上少了五个果子,就一定是被偷了五个。 见孙悟空等人狡辩,更是怒火中烧,指着金阳师徒,又是一顿更为难听的痛骂,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贼师父带贼徒弟”,“佛门败类”等等,不堪入耳。 金阳知道清风明月此刻正在气头上,讲道理是没用的。 索性闭上双眼,任由清风明月如何咒骂指责,只是端坐不动,面色沉静如水,仿佛那些污言秽语都只是过耳清风。 悟顿,八戒,沙僧被辱骂得心火直冒,但见师父忍辱不动,也只好强行压下怒火,低着头,闷不吭声,任凭清风明月唾沫横飞。 然而,孙悟空是何等人物。 齐天大圣,无法无天,连玉帝的凌霄殿都敢砸,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转到八戒身后,施展了一个分身法术,留下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假悟空”,真身则化作一道无形无影的清风,瞬间穿堂过院,直奔后院那人参果园而去。 来到人参果树下,孙悟空望着这株宝光流转天地灵根,眼中凶光毕露。 “好你个烂树,结几个破果子,惹出这许多是非,让俺老孙和师父平白受这腌臜气,留你何用。” 他从耳中掣出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将一身神力与无处发泄的怒火,尽数灌注于棒身之上。 金箍棒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金色雷霆,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在人参果树那粗壮的主干之上。 “咔嚓!” 人参果树被硬生生砸得木屑纷飞,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整棵宝树剧烈摇晃,枝叶乱抖,光华瞬间黯淡! 但这还没完。 孙悟空一击得手,凶性更炽,手中金箍棒舞动如风,化作漫天棒影,如同狂风暴雨,朝着人参果树劈头盖脸地猛砸下去! “砰砰砰——” 粗壮的枝干被砸断,青翠的树叶被打得粉碎,那些尚未成熟的人参果,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一触地面便消失无踪。 不过片刻,一棵原本生机勃勃,宝光冲霄的天地灵根,竟被打得枝残叶败,千疮百孔,奄奄一息。 最后,孙悟空还不解气,他将金箍棒插进树根处,运起移山倒海的巨力,腰身一扭,双臂较劲—— 地动山摇,尘土冲天。 那庞大的人参果树,竟被孙悟空以无上神力,硬生生连根拔起。 树根带起大蓬的灵土,露出下面一个幽深的坑洞。 孙悟空将彻底枯萎、再无半点灵光的人参果树像扔破烂一样随手掼在地上,又狠狠踹了两脚,这才觉得胸中那口恶气,稍稍顺畅了些。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心中闪过一丝快意,冲着那死树啐了一口,身形一晃,化着清风回去了。 第107章 猴哥,你到底还干了啥事 孙悟空“回来”后,也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清风明月,嘴角挂着一丝冰冷而解气的笑意。 清风、明月骂得口干舌燥,见金阳师徒几人个个如同泥塑木雕,闭口的闭口,低头的低头,任他们如何叱骂羞辱,竟无一人还口,反倒把自己憋得胸口发闷。 清风重重地哼了一声,觉得再骂下去也是无趣,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他拉了拉明月的袖子,低声道:“师弟,走,跟这些没脸皮的贼和尚没什么好说的,等师父回来,自有分晓。” 明月犹自愤愤,又狠狠瞪了闭目不语的金阳和抱臂冷笑的孙悟空一眼,这才跟着清风,一甩袍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脚步声远去,大殿内恢复了寂静。 金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四个徒弟。 孙悟空依旧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悟顿面色铁青,显然强压着怒气。 猪八戒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沙僧则垂手而立,面带愧色。 金阳并未如徒弟们预想的那般厉声训斥,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关于人参果和清风、明月辱骂的事。 他只是起身,缓步走到桌前,在那碗尚有余温的粥前坐下,拿起筷子,说道:“还不过来坐下吃饭,难道吃了那人参果,不知道饿了?” 孙悟空等人闻言都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金阳至少会斥责几句偷盗之事,或者询问清风明月所言是否属实。 没想到师父竟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几人互相看了看,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松了口气,连忙依言围坐到桌边,各自端起碗筷,闷头吃饭。 饭毕,沙僧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金阳则带着孙悟空,悟顿,八戒回到客房,对众人道:“大家抓紧时间,稍作歇息,待子时一过,我们便动身离开此地。” “离开?” 猪八戒刚在榻边坐下,闻言又站了起来,诧异道:“师父,那两个小道童虽然骂得难听,可并未开口赶我们走啊? 咱们饭也吃了,住处也有了,为何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离开?” 金阳看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转向一旁正抓耳挠腮的孙悟空,语气依旧平淡说道:“你问问你大师兄,他方才除了偷果子,还干了些什么‘好事’。 若是不走,待明天人家师父回来,只怕我们想走,也未必能走得了。” 孙悟空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一声:“难道师父已经知道俺老孙推倒人参果树的事都知道了?” 他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眼神有些游移,却强撑着没有立刻承认。 猪八戒却已凑到孙悟空跟前,好奇又担忧地小声问道:“猴哥,你到底还干了啥事,害得咱们要连夜跑路?” 孙悟空被他问得心烦,轻轻一掌拍开他凑过来的猪头,没好气道:“俺老孙能干什么,什么也没干,少瞎打听。” “可师父他……”猪八戒还想再问。 “行了,师父让休息就休息,哪那么多废话。” 孙悟空不耐烦地打断他,转身走到靠墙的一张榻前,连鞋也没脱,直接和衣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猪八戒碰了个软钉子,嘴里不满地嘟囔了两句,却也无可奈何,悻悻地走到自己那张榻前,重重地躺下,把榻板压得“吱呀”一响。 金阳不再多言,将外面的袈裟脱下,递给一旁的悟顿,自己也在一张干净的榻上躺下,合目养神。 悟顿接过袈裟,仔细地折叠整齐,放在榻边的矮几上,这才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榻前,默默地躺下。 不多时,沙僧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反身将门闩轻轻插上,什么也没说,走到最后一张空榻前,和衣躺下。 客房内,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中交织。 清风、明月气呼呼地回到自己房中,各自倒了一大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才觉得嗓子眼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些。 明月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犹自愤愤:“这些和尚,脸皮也忒厚,咱们骂得那样难听,他们居然能忍着一句话不回,倒显得咱们像是无理取闹似的。” 清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沉吟道:“他们偷了果子,本就理亏,若是还嘴,岂不更是落人口实。 不过,方才那毛脸和尚咬死了只偷了四个,看猪头和尚,黑和尚,蓝脸和尚的样子,也不似作伪…… 莫非,真是咱们心急,数错了数,冤枉了他们?” “怎么可能数错。” 明月立刻反驳道:“咱们前前后后,掰着手指头数了不下五遍,明明就是少了五个。 定是那猴子自己贪嘴,多吃了一个,又怕在师弟面前不好交代,所以才咬死只说四个。 师兄,你可别被他们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给骗了。” 清风皱着眉头,在屋里踱了两步,越想越觉得此事需得弄个清楚。 虽然人参果被偷已是事实,但若真是自己数错,冤枉人家多偷了一个,于情理上终究有些亏欠,传出去也有损五庄观的名声。 他停下脚步,对明月道:“师弟,事关我观清誉,也关乎是否冤枉了人。 走,咱们再去果园,仔细再数一遍,看看到到底少了几个,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若是咱们错了,大不了向他们赔个不是。 若是他们撒谎,则证明他们更加无耻。” 明月虽然觉得师兄有些过于较真,但见他神色严肃,也只好点头道:“好吧,那就再去数一遍。” 两人也不再休息,借着朦胧的月光,再次朝着后院人参果园走去。 来到园门前,明月掏出钥匙,打开园门,迈步走进。 然后—— 清风、明月如同两尊石像,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原本应该宝光流转,枝叶参天,生机盎然的人参果树,此刻竟歪斜地倒伏在地。 粗壮的主干从中断裂,露出惨白的木质,无数枝叶被暴力摧折,散落一地。 那些青翠如玉的叶片早已枯萎发黑,了无生气。 树上那些原本散发着乳白光晕、形如婴孩的宝贵人参果,更是一个不见,只剩下些光秃秃断裂的果蒂。 “不——” 短暂的死寂后,两声凄厉无比,仿佛心肺都被撕裂的惨叫,猛地从清风,明月口中爆发出来。 两人连滚爬爬地扑到那倾倒枯死的人参果树前,颤抖着手触摸那冰冷枯槁的树干,触手所及,再无往日温润蓬勃的生命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清风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一把枯黑的树叶,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绝望道:“怎么会这样,是谁如此狠毒,坏了咱仙家宝贝。” 明月也跪倒在旁,哭得撕心裂肺,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刻骨的怨毒与恍然,尖声道:“肯定是那个毛脸雷公嘴的贼和尚。怪不得咱们那么骂他们,他都不还口,原来他干了这等天理不容的恶事,毁了我们的镇观之宝。” 清风闻言,更是如遭五雷轰顶,哭道:“人参果树毁了……师父回来……我们……我们怎么向师父交代啊,呜呜……” 明月猛地一抹眼泪,脸上露出狠厉的神色,咬牙道:“师兄,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那伙贼和尚毁了我们的宝树,绝不能让他们跑了,我们得把他们留住,等师父回来,交由师父发落,用他们的性命,祭我们的宝树。” 清风抬起泪眼,茫然道:“留住他们,可就我们两个人,如何是那五个和尚的对手?” “硬拼自然不行。”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师兄,你忘了,师父临走前,不是把那把‘金刚锁’留给我们,以防万一吗?” “金刚锁?” 清风一怔,随即想了起来。 那是师父镇元大仙亲手炼制的一件法宝,看似寻常铜锁,实则内蕴无边法力,一旦锁住门户,便能形成一道强大的法力屏障,将整个房间禁锢,除非法力远胜炼制者,或有钥匙,否则极难从内部破开。 “对,用金刚锁。” 清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道:“把他们锁在客房里,等师父回来,任那毛脸和尚有通天本事,也难逃师父手心。” 两人计议已定,也顾不得继续悲伤,连忙连跑回去,从师父静室一个隐秘的匣子里,取出了那把威力强大的金刚锁。 随即,两人朝金阳师徒所在的客房而去。 第108章 被困房中 清风,明月来到客房外,见客房窗户漆黑,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似乎人都已睡下。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明月拿着金刚锁,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前,小心翼翼地将锁鼻穿过门环,“咔嚓”一声轻响,牢牢锁住。 就在锁扣合拢的刹那,锁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纹路微微一亮,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的法力波动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将整间客房笼罩其中,形成一道坚固无比的法力囚笼。 房间内,金阳师徒其实都还未入睡,门外的轻微响动和那一声清晰的锁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人几乎同时从榻上坐了起来。 “什么声音?” 猪八戒第一个跳下榻,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并无动静。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门闩,想拉开门看看。 然而,他的双手刚一碰到门板,甚至还未用力去拉门闩。 “砰!” 一声闷响,猪八戒只觉得一股庞大无比,刚猛绝伦的反震之力,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迎面砸中。 他“哎呦”一声惨叫,肥硕的身躯如同被狂风吹起的破布袋,向后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摔在三四步外的地上,砸得尘土飞扬。 他只觉得双臂又痛又麻,仿佛要断了一般。 “八戒,怎么了?”孙悟空问道。 八戒道:“这门被施了法。” 悟顿见状,浓眉一竖,也大步走到门前,运起法力护住双手,然后才沉稳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按在门板上,试图运力推开。 “嗡!” 又是一声低沉的震鸣,悟顿只觉自己仿佛推在了一座巍峨不动的大山上。 那门板纹丝不动,反而有一股更加汹涌澎湃的反震巨力,如同海啸般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悟顿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竟也被震得后退撞上桌子才停下,一双环眼满是惊骇,两只粗壮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酸麻不已。 “好强的法力!” 悟顿揉着疼痛的手臂,惊恐地看着前面的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清风明月充满恨意与得意的喝骂声:“里面贼和尚,你们偷了人参果不算,还毁了我们的仙树,真是该死。 如今门已经被锁住,你们休想再逃,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等我师父回来发落吧。” 明月的声音尤其尖厉道:“你们推倒我们的人参果树,此仇不共戴天,等着受死吧!” 猪八戒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孙悟空,声音都变了调道:“猴哥,你真的把人家的树给推倒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说道:“没错,是俺老孙推的,那又如何,谁让那两个小牛鼻子,一口一个‘贼和尚’辱骂师父,污蔑俺老孙? 俺老孙不过是以牙还牙,给他们点教训。” 猪八戒一听,顿时如丧考妣,跺着脚,拍着大腿,哭丧着脸哀嚎道,“猴哥啊猴哥,我的亲哥哥哎,你怎么这么冲动啊。 偷几个果子,虽然理亏,好歹还能说道说道。 可你把人家镇观的宝贝灵根给毁了,这可是大仇啊。 现在好了,人家把咱们关起来了,等着他们那什么‘地仙之祖’的师父回来算账,咱们这回可真是插翅难飞,要完蛋了啊。” 孙悟空走到门口,隔着门缝朝外瞥了一眼,见清风明月果然叉着腰守在门外不远处,随即嘿嘿一笑,提高声音对着门外道:“呔,外面两个小牛鼻子,识相的就赶紧把门打开。 否则,惹恼了你孙外公,等俺出去,不光要烧了你这道观,连你们两个小崽子,也一并打杀了。” 明月在门外听得清楚,气得七窍生烟,啐了一口,骂道:“大言不惭的猢狲,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有本事,你倒是打出来给我瞧瞧啊。” “好,俺这就打给你看。” 孙悟空被他一激,猴性上来,也动了真火,后退两步,从耳中“嗖”地掣出如意金箍棒,抡圆了臂膀,朝着那扇被法力笼罩的木门,狠狠砸下。 “铛——” 这一棒,结结实实砸在了门上。 没有木屑纷飞,没有房门破碎,只有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金铁交击的惊天巨响,狂暴的劲气以棒门交击点为中心炸开,在狭小的客房内掀起一股狂风,桌凳吱呀作响。 猪八戒、悟顿、沙僧都被这股气浪逼得后退一步,掩面侧身。 然而,待狂风稍息,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扇木门……完好无损。 甚至连一点白印都没有留下。 “好硬的门!”孙悟空忍不住惊赞道。。 门外,清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传来道:“贼和尚,不必白费力气了。 这‘金刚锁’乃我师父亲手炼制,蕴含无上法力,锁住之后,此屋便如同铜墙铁壁,自成牢笼。 莫说是你,便是南海观音菩萨亲至,想要从里面破开,也需得费上一番手脚。 你们就死了逃跑的心,乖乖在里面等着我师父回来,听候发落吧。” 说罢,似乎觉得胜券在握,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脚步声逐渐远去。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猪八戒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道:“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等那镇元大仙回来,肯定饶不了咱们。 猴哥啊猴哥,你可把咱们害惨了……” 悟顿被他晃得心烦,又听他不住埋怨,忍不住喝道:“闭嘴,瞧你这点出息,遇事就知道慌慌张张,埋怨这个埋怨那个,能不能安静点。” 猪八戒被他一喝,停了脚步,却更加委屈地反驳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让我怎么安静? 要怪就怪猴哥,要不是他一时冲动,推倒了人家的树,咱们何至于被锁在这里等死?” 悟顿闻言,更是恼怒,上前一步,用手狠狠推了猪八戒一下,将他推得一个趔趄,厉声道:“你还有脸说,这事要论根源,第一个就该怪你。 若不是你撺掇大师兄去偷什么人参果,大师兄怎么会去偷? 现在果子偷了,咱们也都吃了,如今祸事出来了,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大师兄头上? 猪八戒,你还要不要脸?” 沙僧也说道:“贪吃的是你,怂恿的是你,出了事撇清最快的也是你,你还有良心吗?” 猪八戒被骂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回想事情经过,确是他先起的贪念才跑去怂恿孙悟空偷的。 而且果子自己也吃了,无可抵赖。 他最终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缩到墙角,不再吭声了。 沙僧见他沉默不语了,来到金阳身旁,问道:“师父,如今门被锁死,难以破开,我们该如何是好?” 金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沉静,看了一眼孙悟空,平静问道:“悟空,你可有脱身之法?” 孙悟空转过身,走到金阳面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带着几分狡黠与自信的笑容,抓了抓腮,压低声音道:“师父但请宽心,这门锁固然厉害,但想困住俺老孙,却也没那么容易。眼 下天色尚早,那两个小牛鼻子想必还在外头盯着。 咱们权且假作被困,让他们放松警惕。 待夜深人静,子时过后,他们精神懈怠之时,俺老孙自有妙法,带师父和师弟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五庄观。” 金阳微微颔首,不再多问,目光扫过依旧惶惶的八戒,面色沉凝的悟顿和面带忧色的沙僧,说道:“既然悟空说有办法,你们也不必过于焦虑。 各自安心歇息,养足精神,待子时过后,再依计行事。” 说罢,便不再多言,重新回到榻上休息去了。 孙悟空见状,也朝悟顿,沙僧使了个眼色,各自走回榻边坐下。 猪八戒见众人如此,也只好苦着脸,回去躺下,但耳朵却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客房内,重归寂静。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第109章 夜离五庄观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五庄观内,唯有山风拂过古松的簌簌声,与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 客房内,烛火早已熄灭,一片漆黑,但金阳师徒几人并未真正安睡,各自在黑暗中静待。 子时正刻,更深入静。 一直侧耳倾听门外动静的孙悟空,悄无声息地下了榻,如同灵猫般踱到紧闭的房门前,凝神细听了片刻。 悟顿,猪八戒,沙僧见状连忙蹑手蹑脚地蹭到孙悟空身边,八戒问道:“猴哥,你怎么出去?” 孙悟空眼珠在黑暗中骨碌一转,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低声道:“去把凳子拿过来。“ 八戒把凳子拿了过来,孙悟空吹了口气,凳子轻轻地靠在门上,没有被弹开。 “果然如此。”孙悟空笑道。 “大师兄,什么如此?”悟顿问道。 孙悟空道:“这门只对有法力的人才会产生反击之力,对没有法力的死物件,不会触发反击。” 八戒道:“虽然没有反击,但凭那这些木桌,木凳也砸不开门啊。” 孙悟空笑道:“呆子,你懂什么,一会就等着瞧吧。” 说完,对沙僧说道:“去把包袱里的毛笔拿来。” 沙僧虽不明所以,但动作利落,很快从行囊中摸出金阳出长安时带的那支狼毫笔,递给孙悟空。 孙悟空接过笔,就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双手握住笔杆两端,轻轻一掰,将两端的笔头和笔斗去掉,只留下一截中空的竹制笔管。 随后他走到门边,将那截中空的笔管,小心翼翼地插进门缝里,直到一头露在门外。 做完这些,他回头对众人咧嘴一笑,做了个“看好”的手势。 随即,他摇身一变,周身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整个人竟凭空消失。 跟着一只芝麻粒大小,近乎透明的小飞虫,嗡嗡轻鸣,绕着那截笔管飞了两圈,然后找准笔管中空的端口,“嗖”的一下钻了进去,顺着笔管内部的空洞,迅速朝门外爬去,转眼便从另一端钻出,落在了门外的廊下。 “猴哥出去了。” 猪八戒喜得手舞足蹈,差点喊出声来。 一旁的悟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长嘴,低声呵斥:“噤声,蠢货,想把那两个道童招来吗?” 猪八戒被捂得差点背过气,连忙点头,悟顿才松开手。 金阳,悟顿,沙僧也都不由自主地靠近门口,屏息静气,等待着孙悟空下一步的行动。 清风、明月两个道童,果然未曾远离。 他们背靠着背,坐在两张小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显然白日又惊又怒又哭,消耗极大,此刻强打精神值守,终究抵不过困意,已然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孙悟空所化小虫落在廊柱上,现出本相。他抓了抓腮,看着熟睡的两个道童,嘿嘿一笑,低语道:“两个小牛鼻子,倒还尽职。 好,让你们尝尝瞌睡虫的滋味。” 说着,他伸手在脑后拔下两根毫毛,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喝声:“变。” 两根毫毛金光一闪,化作两只肉眼几乎难辨,细如发丝的瞌睡虫,翅膀微微振动,发出极轻微的,准确无误地分别钻入了清风,明月的鼻孔之中。 “嗯……” 清风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抬手挠了挠。 明月则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紧接着,两人的鼾声骤然变大,从原本轻微的呼吸变成了沉雷般的呼噜,此起彼伏,睡得如同两滩烂泥,莫说有人靠近,便是此刻在耳边敲锣,恐怕也难惊醒。 孙悟空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先是在清风身上摸索了一番,没有找到钥匙。 又转到明月身边,果然在他腰间道袍的暗袋里,摸到了一把非金非玉,触手温凉,造型古朴的钥匙。 取了钥匙,孙悟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已回到客房门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锁扣弹开,那笼罩客房的无形法力屏障,如同水泡般悄然消散。 孙悟空推开门,对里面急切张望的众人低声道:“快出来,趁夜赶路。” 悟顿迅速拿起袈裟为金阳披上,猪八戒和沙僧则手脚麻利地背起行李包袱,然后鱼贯而出,如同暗夜中的魅影,迅速穿过庭院回廊,朝着山门方向潜行。 出了五庄观那高大的山门,来到外面山路。 沙僧让金阳稍候,自己悄然绕到观侧的马厩,将正在安静休息的白龙马牵了出来,备好鞍鞯。 “上马,师父。”孙悟空扶住金阳。 金阳翻身上马坐稳,孙悟空在前引路,悟顿,八戒,沙僧三人紧随马后,将金阳护在中间。 “走。” 一声低喝,白龙马通灵,迈开四蹄,沿着下山崎岖的山道,朝着西方,发足狂奔。 蹄声嘚嘚,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老远,但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师徒几人借着暗淡的星光月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万寿山五庄观,身影迅速没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几个时辰过去。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褪去,晨光熹微,万寿山重新沐浴在清新的朝晖与缭绕的灵雾之中。 就在这时,五庄观上空,祥云汇聚,瑞彩千条。 一伙足有四十余人的道者,驾着颜色各异的祥云,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前殿宽阔的庭院之中,点尘不惊。 为首一人,身材颀长,面容清古,三缕长髯飘洒胸前,身穿一袭绣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图案的紫色八卦道袍,头戴鱼尾冠,手持一柄白玉为柄,银丝为鬃地拂尘。 他双目开阖间,隐有星辰生灭、乾坤演化之象,周身道韵天成,仿佛与这天地山川融为一体,自然流露出一股渊停岳峙,深不可测的威严与仙气。 正是此间主人,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镇元大仙。 在镇元大仙身后,跟着四几十位同样仙风道骨,气息沉凝的道人,皆是他的亲传或记名弟子,此次随他往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归来。 镇元大仙习惯性地抬眼扫视了一下熟悉的庭院,却微微蹙眉。 往日此时,他外出回来,清风,明月总是立刻上前问候,今日却如此安静,连个人影都不见,甚是奇怪。 “清风,明月?” 镇元大仙唤了两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观中每一个角落回荡。 第110章 镇元大仙出手,师徒被擒 镇元大仙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面色不变,对身后一名年长些的弟子吩咐道:“玄明,带你几个人去寻寻清风,明月。” “是,师尊。” 那名叫玄明的弟子躬身领命,点了七八个师弟,分头在观中寻找起来。 镇元大仙则率着其余弟子,缓步走入正殿。 殿中一如既往的整洁,只是那“天地”二字牌位前的香炉中,线香早已燃尽,只剩冷灰。 不多时,玄明带着两名师弟,神色古怪地匆匆返回大殿,同时架着依旧鼾声如雷,人事不醒的清风与明月。 “师尊,清风明月师弟在此,只是他们似乎中了极强的昏睡法术,任我等如何呼唤推搡,皆无法醒来。” 玄明回禀道,脸上带着困惑与一丝不安。 镇元大仙目光落在清风明月身上,眼中清光一闪,已然看出端倪。 他走上前,伸出左手,以手中那柄白玉拂尘在清风明月面门上各自轻轻拂过。 拂尘银丝掠过,带起两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瞬间消散。 “呃……” “嗯……” 清风、明月同时发出一声呻吟,悠悠醒转。 两人眼神先是茫然,待看清眼前站着的正是师父镇元大仙,以及周围肃立的诸位师兄,同时连滚爬爬地扑到镇元大仙脚前,抱住他的道袍下摆,泣不成声。 “师父您可回来了,没有看好家业,让人把人参果树给毁了,弟子罪该万死。”清风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是那东土来的唐三藏和他那几个贼徒弟,偷了我们的人参果,还把咱们的宝树给推倒了。 明月更是哭得几乎背过气,断断续续地将昨日如何发现果子被偷,如何与唐僧师徒对质,如何用金刚锁锁门,一股脑儿哭诉出来。 “人参果树……被推倒了?” 镇元大仙身后那些弟子闻言,无不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镇观之宝,天地灵根!万年心血所系。 镇元大仙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在听到“宝树被推倒”时,终于出现了变化,一抹沉痛与冰冷的怒意,自他眼底深处掠过,问道:“那些和尚现在何处?” 清风哭道:“弟子用金刚锁将他们锁在客房了……” 镇元大仙不等他说完,对身旁另一名弟子道:“玄静,你去客房查看。” “是。” 玄静领命,身形一闪,已出了大殿。 片刻,玄静返回,脸色凝重回禀道:“师尊,客房房门大开,屋内空无一人,行李马匹亦不见踪影。” “逃了!” 清风明月一听,更是如遭雷击,随即又是懊悔痛哭道:“定是那贼猴子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偷了钥匙,解开锁逃了。 弟子无用,弟子该死,请师父责罚。” 两人连连叩头,额上很快见血。 镇元大仙看着两个涕泪横流,惶恐绝望的徒弟,又想起那株自己亲手培育,相伴无数元会的人参果树,心中痛惜与怒火交织。 但他终究是得道真仙,心性修为非同一般,很快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清风明月托起,沉声道:“此事,错不在你们。 那孙悟空乃天地所产石猴,曾大闹天宫,习得七十二变,神通不小,又兼狡诈多端。 你二人道行尚浅,又不知其手段,不怪你们。” 他目光转向西方,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看到了那正在仓皇西逃的几人,声音转冷:“尔等在家,好生收拾,备下捆仙绳索。 待为师去将那无法无天的猢狲,连同他那纵徒的师父,一并擒回,与我那人参果树讨个公道。” 说罢,镇元大仙将手中拂尘一摆,脚下自然生出一朵硕大的祥云朝西飞去。 金阳师徒五人,借着夜色掩护,马不停蹄,一口气向西狂奔了一百二十余里。 东方既白,旭日初升,霞光染红天际。 金阳眼见前方道旁有一株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的古松,松下青石平整,正好歇脚。 “在此稍歇片刻再走。” 金阳心疼白龙马连续跑了几个时辰,担心它累着,所以提出休息一下。 孙悟空扶着金阳从马上下来,在青石上坐好。 悟顿取下挂在马鞍旁的水囊递上,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抹着额头的汗:“这一晚上,我骨头都快跑散架了。沙师弟,快给我点吃的。” 沙僧去李中拿了干粮分给大家,几人正准备分食,忽听山道上方传来一阵不疾不徐,颇有韵律的“梆、梆”敲击声,同时伴随着清脆的“叮铃”脆响。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游方道士打扮的人,正从山上小径悠然而下。 这道士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瘦,三绺短须,头戴竹冠,身穿一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脚蹬麻鞋。 左手抱着一面蒙皮的渔鼓,右手持着一串小巧的铜制鹿铃,边走边随意敲击摇动,发出那“梆梆”与“叮铃”之声,显得颇为闲适自在。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树下歇息的几人,最终落在端坐的金阳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到得近前,道士停下脚步,对着金阳单手打了个问讯,笑盈盈地开口,声音平和:“这位长老,气度不凡,不知从何处仙乡宝刹而来,欲往何方去?” 金阳抬眼看着这道士,无需动用“福星眼镜”,便知这看似寻常的游方道士,正是那地仙之祖——镇元大仙所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金阳心中并无多少意外,也无甚惊慌,毕竟这是八十一难中的一难,如果提前避开,那后面肯定会出现代替的一难。 所以,与其去应对未知的一难,还不如踏踏实实的过这已经的一难,反正最后不仅不会有事,而且还能再得一个人参果吃。 这就是为什么金阳,一直没有干预的原因。 金阳假装没认出镇元大仙,双手合十还礼,平静答道:“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灵山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 “哦,东土大唐,万里之遥,长老真是有大毅力。” 游方道士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似是不经意地接着问道:“既是从东而来,长老一路行来,可曾路过贫道的荒山小观?” 金阳问道:“不知仙长的宝观位于何处,唤作何名?” 游方道士目光如电,紧紧盯着金阳,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万寿山五庄观。” 这六个字一出,旁边正啃着干饼的猪八戒猛地一噎,瞪圆了小眼睛。 悟顿和沙僧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摸向身旁兵器。 金阳尚未答话,孙悟空已一个箭步抢到那道士身前,将他与金阳隔开,嬉皮笑脸地说道:“老道长,你怕是问错人了。 俺们师徒是从南边那条路绕过来的,山高林密,不曾见过什么五庄观,六庄观的。” “呵呵呵……” 那游方道士听了孙悟空的话,非但不恼,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初时平和,越到后来越是洪亮,竟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震得古松枝叶簌簌作响。 他停下笑声,眼中那点笑意已然尽数化为冰冷的锋芒,直刺孙悟空道:“好个刁滑的猢狲,事到如今,还敢在贫道面前耍弄唇舌,欺心妄语。 你推倒我人参果树,连夜仓皇西逃至此。 贫道既已追来,尔等便插翅难逃,今日定要尔等为我那宝树,付出代价。” 孙悟空已知伪装无用,眼中凶光迸射,厉喝一声:“老杂毛,认得你孙外公便好,看棒。” 说时迟,那时快。 孙悟空更不答话,探手从耳中掣出金箍棒,挟着一股恶风,劈头盖脸便朝镇元大仙砸去。 这一棒又快又狠,显然是想先发制人。 然而,镇元大仙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脚下轻轻一踩,也未见他如何动作,足下便自然生出一朵氤氲着紫气的祥云,托着他轻飘飘离地飞起,恰好避开孙悟空这凌厉一棒。 人在空中,镇元大仙那身洗白的青布道袍如同水波般流转,瞬间化作一袭绣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紫色八卦仙衣。 头上竹冠变为鱼尾道冠,手中渔鼓,鹿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白玉拂尘。 面容虽依旧清古,但那股渊渟岳峙与天地同息的无上威严与浩瀚道韵,再无半点遮掩,轰然散发开来。 “孙悟空,在贫道面前,也敢逞凶?” 镇元大仙声如洪钟,震动山林。他左手道袍大袖随意地向前一摆,动作看似舒缓,却蕴含无穷玄奥。 说也奇怪,那原本只是寻常大小的道袍袖口,在这一摆之下,竟骤然膨胀开来。 并非简单的变大,而是仿佛内蕴了一方无垠天地,乾坤倒转,日月潜形。 袖口处生出无穷吸力,化作一个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混沌漩涡。 阳光,尘土,乃至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袖口疯狂撕扯吸入。 金阳师徒五人,连同他们身旁的白龙马、行李包袱,在这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面前,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 孙悟空,悟顿,猪八戒,沙僧拼命施展神通对抗。 然而,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枉然。 惊呼声中,五人一马,连同散落的行李,都被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袖口吞没,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袖口随即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吞噬天地的一幕只是幻觉。 镇元大仙收回左手,右手拂尘轻轻一拂,仿佛只是掸去了一丝尘埃。 “哈哈哈……” 他放声长笑,声震四野,随后转身朝五庄观飞去。 第111章 谈条件 一道紫色惊鸿,划过天际,镇元大仙落回五庄观前殿庭院之中。 他左手袍袖再一展,如同抖落尘埃,数道身影伴随着惊呼与闷响,从袖中跌出,滚落在青石铺就的庭院地面上—— 正是金阳师徒五人以及白龙马,行李包袱也散落一旁,人人狼狈不堪,天旋地转。 未等他们爬起,早已奉命等候在庭院四周的数十名镇元大仙徒弟,立刻手持特制的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捆仙绳”,一拥而上,动作迅捷利落将金阳、孙悟空、悟顿、猪八戒、沙僧绑了起来民。 孙悟空默运法力想挣断绳子,但这捆仙绳中镇元大仙亲手制作,法力强大,专门克制各类仙妖,任何挣扎俱是徒劳。 不消片刻,五人已被分别牢牢捆缚,然后那些人将他们捆在庭院中早已立好的五根桩子上,动弹不得。 白龙马亦被套上禁法缰索,拴在一旁。 孙悟空,悟顿,八戒,沙僧四个,或嬉笑不在乎,或愤怒,或惊慌,或沉默。 唯有金阳,低着头看着身上的捆仙绳,用“福星眼镜”研究它的制作之法。 进入地仙境之后,“福星眼镜”也再次升级,如今已经不需要再用手触摸太阳穴启动,只需要一个意念便可开启。 识别功能把捆仙绳的制作流程完整地显示出来,而实时翻译则把那些符文、法咒的意思清楚译出,让金阳能快速弄明白。 镇元大仙缓步踱至正殿的台阶之上,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着被缚于柱上的金阳五人。 他面色沉静,目光如深潭古井,看不出喜怒,唯有一股渊深似海的威压弥漫开来,令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清风、明月侍立在他左右两侧,看向金阳师徒的目光中,充满了切齿的憎恨与快意。 镇元大仙的目光环扫了一下金阳等人,目光最后定在金阳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意说道:“唐三藏,贫道看在你是西天如来佛祖亲点,东土大唐皇帝钦差的取经人份上,临行前特意吩咐门下,以礼相待,奉上人参果,聊表故人之谊。 不料,你身为人师,却纵容门下凶顽之徒,行那鸡鸣狗盗之事,偷食我观中至宝犹嫌不足,竟敢丧心病狂,将我那人参果树,一举推倒,毁于一旦。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日将尔等擒回,就是是要为我那人参果树,讨还一个公道。” 说罢,他目光一转,对身旁的清风、明月沉声道:“取‘七星鞭’来。” “七星鞭”三字一出,侍立周围的那些全真弟子,不少人脸上都微微变色。 清风明月却是精神一振,眼中闪过报复的快意,齐声应道:“是,师父。” 两人快步转入后殿,不多时,便合力捧着一件物事回转。 只见那是一条长约七尺、通体黝黑、隐隐有暗金色星纹流动的长鞭,鞭身不知以何种异兽皮革鞣制而成,非金非铁,却透着一种沉凝的煞气。 鞭柄末端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按北斗七星排列的宝石。 此刻随着清风明月的脚步,散发出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此乃镇元大仙以千年妖龙之皮为主材,辅以妖筋炼制而成,专打神,仙,妖,怪无论修为多高,被抽中一鞭,不仅肉身痛入骨髓,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炙烤。 除此之外,还有削弱修为的功能,每打一鞭,便能消去十年的修为。 清风,明月将七星鞭恭敬地呈给镇元大仙。 镇元大仙并未接手,只是看了一眼金阳,恨声道:“唐僧身为师长,教徒无方,罪责最大,先打他三十鞭。” “且慢。” 孙悟空闻言喊了一声,嬉笑道,“老倌儿,你弄错了。偷果子的是俺老孙,推倒树的也是俺老孙。 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俺师父毫无干系。 你要打要杀,冲俺老孙来便是,休要为难俺师父。” 金阳心中感动,这徒弟真是没话说。 既然徒弟都这么说了,金阳自然也不能不表现一下,抬起头看向台阶上的镇元大仙,声音平稳说道:“镇元大仙,虽然树是悟空推倒的,但贫僧身为他的师父,未能严加管教,导其向善,以致酿成今日大祸,此乃贫僧失职之过。 常言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大仙若要责罚,便请责罚贫僧,只求大仙莫要再为难我这几个不懂事的徒弟。” 被缚在一旁的孙悟空、悟顿、猪八戒、沙僧四人闻言浑身剧震,齐刷刷地看向金阳,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感动与愧疚。 “师父,不可。” 孙悟空急得双目赤红,嘶声喊道:“是俺老孙犯的错,怎能连累师父受刑。” 悟顿也低吼道:“师父,弟子愿代师父受罚。!” 猪八戒哭嚎道:“是俺老猪嘴馋惹的祸,要打打俺老猪吧。” 沙僧亦虎目含泪,高声道:“师父,弟子亦有份,甘愿受罚。” 一时间,师徒几人争相承担罪责,声音嘈杂,却透着一股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真情,在这肃杀压抑的庭院中,竟显得有几分悲壮。 镇元大仙冷眼旁观,看着这师徒五人争相受过的场面,古井无波的心境,也微微泛起一丝涟漪,生出了三分不易察觉的敬意。 然而,当他想到被推倒的人参果树,无边的痛惜与怒火再次淹没了那丝微澜,目光如电,依次扫过孙悟空,悟顿,猪八戒,沙僧喝道:“既然他们都愿意受罚,就先将唐僧这四个无法无天的孽徒,每人重打三十鞭。 清风,你来行刑。” “弟子遵命。” 清风早就等得不耐烦,闻言眼中凶光一闪,从明月手中接过沉甸甸的七星鞭,手腕一抖,那黝黑的鞭身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铁青着脸,一步步走向被捆在柱子上的孙悟空,扬起鞭子就准备抽。 “慢着。” 就在清风要挥鞭的一刹那,金阳平静的喊了一声 镇元大仙眉头一皱,看向金阳道:“唐僧,你还有何话讲?” 金阳目光坦然与镇元大仙对视,缓缓说道:“大仙,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 此事确是我这顽徒做错了,然而果子已被他们吃了,宝树也被推倒,木已成舟,大仙即便将他们四人当场打死,抽魂炼魄,也难让人生果树起死回生,不过是徒增杀孽,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见镇元大仙神色微动,似在倾听,便继续道:“不如换个法子,我们将人参果树救活,让它重焕生机,作为交换,请大仙高抬贵手,莫再鞭挞责罚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放我们西行,不知大仙意下如何?” 第112章 南海请观音菩萨 “救活人参果树?” 镇元大仙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放声大笑起来。 “唐僧啊唐僧,你可知我那人参果树,乃是开天辟地之时,得天地精华所钟,孕育而出的先天灵根。 周天之内,仅此一株,其根须深扎地脉灵枢,其生死荣枯,暗合天道运转。 自其被毁,生机断绝,本源溃散,便等同宣告天地间又少一桩灵物。 漫说是你,便是那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西天如来的八宝功德池水,也绝无令其起死回生之能。 你此言,不过是见徒儿即将受刑信口开河,妄图拖延时间,我又岂能不知。” 金阳面对镇元大仙的嘲弄与质疑,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说道:“既然大仙不相信,那可敢与贫僧赌上一局?” 镇元大仙眯起了眼睛,审视着金阳道:“如何赌?” “就赌救活你这棵人参果树。” 金阳一字一句,语气清晰地说道:“若贫僧师徒,无法在限期内救活宝树,使其恢复如初,那么,贫僧与这四位徒弟,是杀是剐,抽魂炼魄,悉听大仙尊便,绝无半句怨言。 但若我们侥幸,真将宝树救活……” 他目光灼灼,盯着镇元大仙道:“那么,就请大仙信守承诺,不再追究此前偷果毁树之事,放我师徒西去,继续那取经大业。 此赌,大仙可敢应下?” 镇元大仙听着金阳这掷地有声的“赌约”,看着他眼中那并非虚张声势的平静与自信,心中惊疑不定。 沉吟片刻,镇元大仙眼中精光一闪,忽然也放声大笑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声中,少了几分讥讽,多了几分审视与决断道:“好,既然你有如此自信,那我便与你赌这一局。 若你真能令我那人参果树起死回生,我不仅放你们西去,贫道还与你八拜为交,结为异姓兄弟。 但若你救不活……哼,就别怪我心狠无情。” “君子一言。”金阳说道。 “驷马难追。”镇元大仙斩钉截铁道。 赌约既定,气氛陡然一变。 镇元大仙袍袖一挥,对左右弟子道:“给他们松绑。” 立刻有弟子上前,将金阳师徒五人身上的捆仙绳尽数解开。 绳索一去,孙悟空等人急忙聚拢到金阳身边,脸上犹带惊疑与担忧。 镇元大仙伸手虚引:“请殿内叙话。” 金阳整了整凌乱的僧袍,随镇元大仙步入大殿,分宾主落座后,镇元大仙问道:“不知你要如何救活我的人参果树?” 金阳微微一笑,成竹在胸般说道:“贫僧既敢应承,自有把握。” 说罢,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孙悟空,将他招至近前,压低声音,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吩咐道:“悟空,你速去南海普陀山紫竹林,拜见观音菩萨,将此处情由详加禀明,请菩萨亲临五庄观一趟。” 孙悟空一听是去请观音菩萨,眼睛顿时一亮。 他知道菩萨神通广大,若有她出手,或许真有希望,当即点头应道:“师父放心,弟子省得,这就去请!” 说完,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刚走到殿门口,孙悟空忽又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一双火眼金睛盯着端坐的镇元大仙说道:“老道,俺师父留在这里,你可得好生招待,茶水斋饭不可短缺,更不得暗中为难。 若是让俺老孙知道你有半分怠慢,等俺回来,定不与你甘休。” 镇元大仙闻言,不怒反笑,抚须道:“你这猢狲,倒是护师心切。 贫道既已与尔师定下赌约,在结果分晓之前,自会以礼相待,保他无恙。 不过,你此去求援,也需有个期限,莫要一去不返,让贫道空等。” 孙悟空思忖道:“从此地到南海,一个筋斗便到。不过为了防止意外,不妨多说两日。” 想到这里,他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日之内,俺必返回。” “好,就依你三日。”镇元大仙颔首。 孙悟空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端坐示意他放心的金阳,不再多言,一个箭步窜出殿外,身形一晃,已到半空,扭腰一个筋斗,化作一道金光,瞬息间消失在南方的天际,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镇元大仙目送孙悟空离去,转而看向金阳,吩咐左右弟子:“好生安排圣僧及其高徒歇息,一应所需,不得怠慢。” “是,师尊。”弟子领命。 镇元大仙又对金阳略一拱手:“圣僧且宽心住下,贫道尚有俗务,失陪了。” 说罢,便起身转入后殿去了。 金阳他们随后在镇元大仙众弟子恭敬相送下,也回房休息去了。 南海。 普陀山,紫竹林 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眨眼便至,由于心急如焚,也顾不得通传礼数,径直闯入紫竹林中。 刚行不远,便撞见手持铁棍、正在巡视的惠岸行者。 “大圣。” 木吒见到孙悟空匆匆而来,面露诧异,上前拦住问道:“你不保着唐僧西行取经,怎的有暇来南海,莫非遇到了什么麻烦?” 孙悟空停下脚步,急声道:“惠岸兄弟,正是路上遇到了泼天大麻烦,特来向菩萨求救。 事情紧急,你快让开,俺要立刻面见菩萨。” 说着,就要绕过木吒往里闯。 惠岸行者见他神色焦急,不似作伪,但职责所在,仍伸手虚拦道:“大圣且慢,容我先行通禀……” “通禀什么,等不得了。” 孙悟空性急,哪里肯等,身形一闪,已从惠岸行者身边掠过,朝着竹林深处观音菩萨平常清修的金莲池畔疾奔而去。 “大圣,不可擅闯。” 惠岸行者在后面连声呼唤,紧追不舍。 但孙悟空身法何等快捷,不过几个起落,已到了那仙气氤氲,莲花盛放的池畔。 只见观音菩萨正端坐于池中一朵巨大的金色莲台之上,双目微阖,手结法印,周身笼罩在柔和的清光之中,宝相庄严,宁静祥和。 “弟子孙悟空,拜见观音菩萨。” 孙悟空赶到莲台前,也顾不得许多,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观音菩萨缓缓睁开妙目,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似乎对他这般鲁莽闯入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温声道:“悟空,你不保唐僧西行,来此何事?” 孙悟空连忙将五庄观偷果,毁树,被擒,定赌、师父命他来求救等情说了一遍,末了恳求道:“菩萨,那镇元大仙扣住了俺师父,非要医活人参果树才肯放行。 师父说,天下唯有菩萨您有起死回生之妙法,故而特命弟子前来,恳请菩萨大发慈悲,移驾五庄观,救活那棵树,解我师徒之难。 弟子这里给菩萨磕头了!” 说着,竟真个要跪下去磕头。 “且慢。” 观音菩萨抬手虚扶,一股柔和之力托住孙悟空,不让他下跪,妙目之中,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与深思,心中暗忖:“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三界之中唯有我的先天杨柳甘露,配合本源之法,才能复活。 但此事极为隐秘,除我与佛祖外,无人再知。 这唐三藏……如何得知我能救此树? 先前诸事,已觉此子行事有异,每每料敌机先。 如今连这救治人参果树的隐秘也…… 难道,他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孙悟空见菩萨沉吟不语,只道是菩萨怪他闯祸,心中更急,连连作揖道:“菩萨,千错万错,都是俺老孙的错,闯下大祸,连累师父。 求菩萨看在取经大业份上,千万出手相助,待救了果树,俺老孙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观音菩萨收回思绪,看着孙悟空那焦急懊悔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这猴头,闯祸的本事倒是不小。那镇元子乃地仙之祖,神通广大,辈分极高,便是我也需让他三分。 你竟敢推倒他的人参果树,真是胆大包天。” 孙悟空讪讪地抓了抓头,又往前凑了两步,赔笑道:“弟子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菩萨,您就发发慈悲,走这一遭吧,师父还在那五庄观里等着呢!” 观音菩萨不再多言,对侍立一旁的龙女吩咐道:“取我玉净瓶来。” “是。” 龙女转身去取来那尊白玉净瓶,瓶中插着翠绿的杨柳枝。 观音菩萨接过玉净瓶,起身下了莲台,对孙悟空道:“罢了,我便随你去走一遭。” 孙悟空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当下,观音菩萨足踏祥云,孙悟空在一旁引路,离了普陀山,朝着万寿山五庄观方向,驾云而去。 第113章 人参果树被救活 五庄观。 天空祥云出现,瑞气万千。 镇元大仙早已得到童子禀报,亲自率众弟子出观相迎,金阳也带着悟顿、八戒、沙僧,候在观前。 祥云落地,观音菩萨手持净瓶杨柳,缓步而下。 镇元大仙上前稽首:“有劳菩萨法驾亲临,贫道有失远迎。” 观音菩萨还了一礼,目光在金阳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对镇元大仙道:“大仙客气了。此乃我佛门弟子惹出的事,理当前来料理。” 镇元大仙侧身相请:“菩萨请入内奉茶。” 观音菩萨微微摇头:“茶且慢饮,先救宝树要紧。” “如此,有劳菩萨了。” 镇元大仙不再客套,亲自在前引路,领着观音菩萨,金阳师徒,以及观中一众弟子,浩浩荡荡来到后院那已然化作一片死寂狼藉的人参果园。 园门打开,那株倾倒枯死,了无生机的巨树残骸,触目惊心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清风明月看到此景,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观音菩萨面不改色,手托玉净瓶,独自缓步上前,来到人参果树近前,凝神静观片刻,伸出纤纤玉手,从玉净瓶中取出那根青翠欲滴的杨柳枝。 但见她手执杨柳枝,左手托瓶,右手持枝,绕着那倾倒枯死的人参果树,缓缓而行。 每行一步,口中便诵出一段蕴含无尽生机的真言。 同时,手中杨柳枝随之轻轻挥洒,枝梢沾染的取自神水精华所化的杨柳甘露,化作点点晶莹璀璨,蕴含磅礴生命能量的光雨,均匀地洒落在人参果树的树干,断枝,残叶以及裸露的根系之上。 甘露洒落,奇象顿生。 起初,只是那些枯黑皱缩的树皮,仿佛久旱逢甘霖,微微舒展,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意。 紧接着,那绿意如同水晕般迅速扩散。 断折的枝干接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对接,愈合。 倾倒的主干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竟仿佛有无形巨手扶持,缓缓地,一点点地重新直立起来,扎根回那坚硬无比的灵土之中。 枯萎的叶片重新变得青翠,干瘪的枝条再次饱满柔韧…… 整个复苏的过程,并非简单的生长,倒像是时光倒流,将昨日孙悟空暴力摧毁的一切,以惊人的速度逆向还原。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株原本死气沉沉,惨不忍睹的人参果树,竟已完全恢复如初。 甚至更显青翠欲滴,宝光莹莹,枝叶舒展间,灵气盎然,那熟悉的沁人心脾的异香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先前似乎更加淳厚。 更神奇的是,那些原本因被金箍棒打落和因树倒而钻入土中消失的人参果,此刻竟也如同被无形之力从时光长河中捞回,一个个重新出现在枝头形,散发着淡淡的乳白光晕。 整棵树上,不多不少,恰好是二十二个果子。 “活了,真的活了。” “宝树!我们的宝树回来了。” 清风明月扑到树下,仰头仔细数着,果然是二十二个,与之前孙悟空所言只偷四个完全对得上,不禁满脸羞愧。 孙悟空也凑到树下,看着恢复如初的果树,嘿嘿笑了起来,对清风明月道:“怎么样,俺老孙没说谎吧,的确是四个。这下信了?” 清风明月连忙对着孙悟空躬身行礼,歉然道:“孙大圣,之前是我二人心急口快,冤枉了您,还请大圣恕罪。” 孙悟空大度地摆了摆手,笑道:“罢了罢了,说起来也是俺老孙手欠在先,怨不得你们。 如今树也活了,旧事休提,休提。” 镇元大仙目睹观音菩萨施展无上妙法,令人参果树起死回生,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更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观音菩萨深深一揖道:“菩萨神通无量,慈悲广大,活我人参果树,恩同再造,贫道感激不尽。” 观音菩萨收起杨柳枝,放回玉净瓶,微笑道:“大仙不必多礼,此本就是我佛门弟子惹的祸,我理应帮其重生。 如今因果已了,可喜可贺。” 镇元大仙脸上露出畅快笑容,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弟子高声吩咐道:“速去备下香案,我要要与唐三藏圣僧,八拜为交,义结金兰。” 众弟子轰然应诺,立刻忙碌起来。 不过片刻,香案已在正殿前庭院中设好,香烛袅袅,祭品齐全。 镇元大仙与金阳携手来到香案前,在观音菩萨,孙悟空,悟顿,八戒,沙僧以及五庄观所有弟子的见证下,两人焚香祷告天地,叙了年齿,对着香案,恭恭敬敬,行了八拜大礼,正式结为异姓兄弟。 礼成,两人把臂相视而笑,前嫌尽释。 镇元大仙心情大好,又命清风,明月道:“去,取金击子来,打十个人参果下来,与菩萨,贤弟等人同用。” 很快,十枚成熟饱满,异香扑鼻的人参果被盛在玉盘之中呈上。 镇元大仙亲自分配:观音菩萨一个,自己一个,义弟金阳一个,孙悟空,猪八戒,悟顿,沙僧各一个。 剩下三枚,则化入灵泉之中,分与清风,明月及观中其余弟子享用,共享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与长生福缘。 金阳接过那枚人参果,心中微动。 他如今已是地仙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神仙境。 所以,毫不迟疑,将人参果送入口中。 果肉所化的生命本源与先天灵力,迅速融入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滋养着紫府内的元神。 那层原本就若有若无,阻隔地仙与神仙的屏障,在这股精纯力量的冲击与填补下,如同春阳化雪,悄无声息地被清除掉。 一股更加玄妙浩瀚,仿佛能初步感应并调动部分天地法则的气息,在他体内悄然生成,稳固。 神仙境的屏障被冲破,他成为了真正的神仙。 从此,他算是真正踏入了神仙层级,法力提升,寿元再增,对天地的感悟与掌控远超地仙。 这一切变化,发生在他体内最深层次,完美收敛,外表看去,只是气色更佳,眸光更显深邃平静罢了,连近在咫尺的镇元大仙与观音菩萨,亦未察觉这片刻间的惊人突破。 观音菩萨并未在五庄观久留,用罢人参果,又略作叙谈,便婉拒了镇元大仙的再三挽留,驾云离开。 第114章 观音菩萨给取经增加难度 观音菩萨离开后,金阳师徒则被镇元大仙热情留下,又在五庄观盘桓了五日。 金阳趁此机会,向镇元大仙请教了许多修行上的问题。 尤其是关于神仙境之后的道路,天地法则的感悟,以及一些神通运用的诀窍。 毕竟金阳虽然已经有了神仙境的修为,可对修炼之道还是外行。 而镇元大仙可是地仙之祖,修为高深,法力无边,又常听元始天尊讲混元道果,对修炼之道有着深厚的见解,如能得到他的指点,当收获不小。 镇元大仙既已与金阳结拜,见他勤学好问,心中也欢喜,便将自己的修炼心得体会,择其精要,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番,并且传授了他一套独创的吸收天地灵气的修炼功法——地源纳灵术。 此功法不仅可以快速采纳天地灵气,而且还能从土地里吸收蕴藏在深处的灵气。 金阳听得如痴如醉,获益匪浅,心里对镇元大仙充满了感激。 本来他还想请镇元大法教他一下法术,但后来想了一下,还是算了,毕竟人家能将修炼心得和采纲灵气功法教他,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得陇望蜀。 第六日一早。 用罢镇元大仙给他们精心准备的饯行斋饭,金阳师徒便告辞准备上路了。 五庄观山门外,镇元大仙率领观中全体弟子,亲自相送。 他拉着金阳的手,殷切叮嘱道:“贤弟,西行路远,艰险重重。 你我既已是兄弟,日后若再遇难处,可来寻我,为兄虽不才,或可略尽绵力。” 金阳合十道:“兄长厚谊,小弟铭记于心,他日取经功成,定再来拜会兄长,望兄长多多保重。” “一路珍重。”镇元大仙与众弟子齐声送别。 金阳翻身上马,孙悟空在前开路,悟顿、八戒、沙僧护卫在后。 师徒几人再次朝着西方取经之路,挥鞭起程。 晨光之中,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拐角。 南海,普陀山。 紫竹成海,翠影摇曳。潮音洞外,梵呗低回如亘古的叹息。 林深处一方青石莲台,观世音菩萨正阖目静坐,白衣覆体,宝相庄严。 竹叶筛下的细碎天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非人间的宁静。 忽然,林外传来极轻微的足音。 竹影微晃,惠岸行者,已悄然步入林中,在莲台前三丈处恭敬立定,合十躬身。 “师父,弟子回来了。” 声音清朗,却压得极低,仿佛怕惊破这凝滞的时光。 观音菩萨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里并无寻常的喜怒,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慈悲与洞彻,轻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惠岸行者垂首禀道:“回师父,弟子已按师父吩咐,将‘唐僧是金蝉子转世,食其肉有长生不老之效’的消息,散布于西行沿途大小妖怪。” 原来,观音菩萨上次测试金阳虽然没发现什么问题,但还是觉得金阳这一路走得太顺利了,完全没有体现出取经的艰难。 尤其五庄观医治人参果树的事,金阳竟然直接就让悟空来找她,这事太让她疑惑了。 所以,为了增加金阳取经的难度,她让徒弟惠岸行者向西行路上的妖怪散播吃了金阳可以长生不老的假消息,好让这些妖怪给他制造麻烦。 “嗯。” 菩萨微微颔首,问道:“他们行踪,如今到了何处?” “依他们的脚程推算,应快要接近白虎岭地界了。”惠岸行者说道。 “白虎岭……” 观音菩萨轻声重复,目光似已穿透重重云山,落在那片妖氛隐隐的险恶山峦。 “惠岸,你即刻动身云暗中跟随,看他们此番如何应对。”观音菩萨说道。 “弟子遵命。”惠岸行者躬身应诺。 菩萨随后又交行道:“切记,只可观,不可扰,更不可显露行藏。 待他们闯过此关,无论结果如何,即刻回返复命,不得延误。” “弟子谨记师父吩咐。” 惠岸行者倒退几步,方才转身,步履轻捷如风,几个起落,青色身影便已融入那无边摇曳的紫竹碧影之中,消失不见。 观音菩萨的目光重新垂落,深如古潭。 莲台之上,一片竹叶悄然飘落,尚未触及白衣,便已在无形的气韵中化为微尘。 经了几日跋涉,金阳一行人又踏入一处绝险地界。 但见峰岩重叠,如巨兽獠牙交错刺向苍穹。 涧壑湾环,黑沉沉深不见底,隐有腥风阵阵卷上。 道旁荆棘横生,藤蔓纠缠如无数鬼手,时时绊扯行履。 岭上虽偶见松楠秀丽,薜萝芳草连天,却更衬得这荒莽之地生机与死气诡异交织。 日头虽高悬,光芒照在那千山万壑上,只觉森森然泛着寒意,仿佛万古元气在此凝滞衰老。 金阳骑在白龙马上,缓缓转头,目光如同最细致的梳篦,扫过嶙峋怪石后的阴影,虬结古木的枝桠,乃至随风晃动的每一丛深草,小心的探查着任何动静。 前方开路的孙悟空似无所觉,只将手中金箍棒舞得呼呼生风,时而点地探路,时而随手一挥,扫开拦路的荆棘乱石。 偶有那不知死活的虎豹从林中蹿出,龇牙低吼,孙悟空也不急,只把眼一瞪,喉间迸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呲喝。 那些虎豹顿时如遭重击,鬃毛倒竖,眼中凶光顷刻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呜咽一声,夹着尾巴便没命地逃入深林,撞得枝叶哗啦乱响。 猪八戒扛着钉耙,嘟囔道:“猴哥好大的威风。” 悟顿道:“大师兄是齐天大圣,天上的神仙看到他都害怕,更何况这些虎豹呢。” 沙僧默默挑着行李,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正行间,忽听猪八戒叫道:“师父,快看,那山壁上好像刻着字。” 金阳勒马,顺着他那肥短的手指望去。 左侧是一面陡峭如刀削的灰白山壁,苔藓湿滑,藤蔓垂挂。 就在几片肥厚青苔的间隙处,赫然露出三个笔力遒劲,却因年月久远而边缘模糊的凿刻大字——白虎岭。 笔画深入石髓,隐隐透着一股森然戾气,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 “白虎岭!” 金阳心中蓦地一沉,想道:“原来是到了白骨精的地盘上。” 原著中,孙悟空在这里三打白骨精后被唐僧赶走,现在他是唐僧,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115章 白骨夫人 就在金阳他们前方约三里外,一座孤峭如獠牙的山峰之巅,几株虬龙般扭曲的枯树后,一团惨白的影子悄然隐现。 那影子的形貌怪异吓人—— 浑身干瘦如柴,包裹在一件宽大破旧的白布长衫里,露出的手脚指节嶙峋惨白,近乎透明。面庞更是骇人。 颧骨高突,眼窝深陷如窟,里面两点幽绿鬼火闪烁不定。 一头稀疏长发并非黑色,而是枯草般的惨白,在夹杂着腐叶气息的山风中凌乱飞扬。 这正是盘踞此地的千年尸妖——白骨夫人。 她深凹的眼眶,此刻正死死锁定前方山道上,骑着白马,身着袈裟的金阳。 “唐三藏,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便能跳出这尸魔苦海,得证妖仙大道……嘿嘿,嘿嘿嘿……” 她喉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低语,干裂的嘴唇嚅动着,伸出紫黑色的长舌,缓缓舔过尖锐的犬齿。 随后,她的目光移向队伍最前方雷公嘴,矮小的身影,手中拿着金箍棒的孙悟空。 “这应该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了。” 白骨夫人暗自思量道:“这孙猴子神通广大,手段高强,更何况还有三个厉害的帮手,正面抢唐僧很难成功,还是需要智取才行。” 她念头急转,片刻一个计划就在脑海成形,深深瞥了一眼金阳,身体蓦地散开,化作一股贴着地皮疾走的惨白色阴风,无声无息地掠过乱石荒草,直奔三里外一处靠近山道的茂密树林。 阴风在林边空地一卷,重新凝聚人形。 却已非刚才那副骷髅相,而是一个身着粗布花衣,手提竹篮的妙龄村姑。 柳叶眉,樱桃口,脸颊泛着健康红晕,眼中含着羞涩与惊慌,步履有些蹒跚,仿佛走了很远山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轻笑一声,随手扯过地上几根枯藤,指尖惨白妖气缭绕,枯藤蠕动扭曲,眨眼变成一个编工精巧的竹篮。 又拾起几块圆润鹅卵石,两只臃肿肥大的癞蛤蟆,扔进篮中,再吐妖气,但见篮中微光一闪,石头、癞蛤蟆化作白胖暄软的馒头。 跟着,又摘下一片宽大绿叶盖在篮上,变成一方蓝底白花的粗布。 白骨夫人对着旁边一洼积水,理了理鬓角,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没有破绽,才挎好竹篮,一步三摇,扭动着纤细腰肢,朝着金阳他们即将行来的方向,袅袅婷婷地迎了上去。 山道崎岖,日头渐渐西斜,在林间投下越来越长的斑驳阴影。 猪八戒拖着钉耙,肚子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终于忍不住嚷道:“师父,这天色瞅着也不早了,咱们走了这大半日,腿也酸了,肚也空了。 好歹寻个平坦背风处,歇歇脚,吃点东西,老猪我这五脏庙,早就饿扁。” 孙悟空回头瞅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这夯货,前些日子在五庄观,那人参果你也吃了两个,怎么还那么贪吃?” 猪八戒把嘴撅得老高,哼哼道:“猴哥你这就是不讲理了。 那人参果是增寿添功的宝贝,跟饱肚子那是两码事。 你是餐风饮露惯了,我老猪天生食肠宽大,一顿不吃就饿得心慌。 咱们今天从天不亮就动身,到现在水米没打牙,我这前胸都快贴到后背脊梁骨了。” 旁边快速顿闷声开口道:“我们不也是天不亮就走吗,怎么不像你那么饿。 你若真的饿得这般快,不如以后自己背一袋干粮,饿了便取来吃,省得时时叫饿,耽误行程。” 猪八戒见悟顿也挤兑他,对金阳诉苦道:“师父,您听听,我就说句肚子饿,猴哥挤兑我,连熊哥也嫌我聒噪。 这一路险山恶水的,不吃饱哪有力气打妖怪啊!” 金阳坐在马上,看了一下猪八戒,温言道:“那就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息,吃点东西再走。” 猪八戒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浑身的惫懒劲儿都散了几分,连连点头道:“还是师父体恤我老猪。” 孙悟空撇撇嘴,也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到前方探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愈发幽暗宁静的山林。 悟顿手持铁枪,紧紧贴在金阳的左侧。 沙悟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挑着担子,脚步沉稳地跟在后面。 往前又走了百十来米,出现了一块平地,左侧有块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如同沉睡的野兽匍匐在荆棘丛旁。 金阳抬手指了指,说道:“就在此处歇息吧。” 猪八戒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牵着白龙马走到岩石背阴处。 悟顿上前搀扶金阳下马,坐在石头上。 八戒将马缰绳松开,任由马儿自行啃食路边的青草。 沙僧将沉重的行李担子卸在岩石左侧,习惯性地去拿装干粮的布袋,结果里面是空的,抬头对金阳道:“师父,干粮没了。” 金阳看了一下对面站在树端眺望的孙悟空,说道:“悟空,你飞得远回的快,去为大家寻些吃食回来吧。” 孙悟空从树上一跃而下,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说道:“师父,此山阴雾重重,冷气森森,空气中隐有妖氛盘旋,绝非善地。 依俺老孙看,不如再紧走一程,过了这山再寻饭不迟。” “哎哟。”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肚皮叫嚷起来道:“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什么妖怪? 就算有,凭咱们兄弟的本事,还能让师父被叼了去不成? 猴哥,你就别推三阻四了,快去找吃的吧,老猪我这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你这呆子,只知口腹之欲,若真有妖魔趁虚而入,师父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猪八戒梗着脖子道:“有我们仨在这儿守着,哪个不开眼的妖怪敢来触霉头?” 金阳也开口道:“悟空,有你三位师弟在此护持,想来也无大碍,他们腹中饥饿,难以赶路,你还是去寻些斋饭来吧。” 孙悟空见师父也发了话,不好再坚持。 他沉吟片刻,抽出金箍棒,走到空地中央,手臂一挥,金光划地成圆,将金阳、八戒、沙僧、悟顿连同行李马匹都圈在其中。 那圆圈落地生根,隐隐泛起一层淡金毫光。 孙悟空说道:“师父,俺老孙回来之前,你等切不可踏出此圈半步。” 金阳轻轻点头,孙悟空又对悟顿、八戒、沙僧肃然道:“你等须得好生保护师父,寸步不离。” 悟顿紧握铁枪,沉声道:“大师兄放心,我自当时刻护卫师父左右。” 沙僧也郑重应诺,唯有八戒含糊的“嗯嗯”两声,颇不以为然。 孙悟空见状,不再多言,将金箍棒往耳中一塞,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身影瞬息间消失在茫茫天际。 第116章 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孙悟空一走,猪八戒便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扔,背靠着大岩石滑坐下来,嘴里嘟囔着:“这猴子,走便走了,还画个劳什子圈。 难道真有妖怪,他画个圈就能挡住? 最后还不是得靠咱们兄弟对抗妖怪,真是多此一举,故弄玄虚。” 沙僧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说道:“大师兄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小心些,莫要出圈便是。” 悟顿解下腰间的水袋,递给金阳:“师父,您先喝口水润润喉吧。” 金阳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渴,你们喝吧。” 猪八戒立刻伸过手来:“我正嗓子冒烟呢,给我。” 悟顿瞥了他一眼,自己先仰头喝了两口,才递过去。 八戒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大半袋,这才递给沙僧。 沙僧刚接过水袋,正要喝,眼神忽然一凝,望向远处小径道:“你们看,那边来了个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百多米外,一位身着布衣荆钗的妙龄村姑,正挎着一只竹篮,袅袅娜娜地从林木掩映处走来。 金阳心念微动,“福星眼镜”瞬间启动。 进入神仙境后,“福星眼镜”也跟着升级,现在仅需意念便可启动,不需要再用手云触摸太阳穴。 眼前流光一闪,信息浮现:【妖怪类别:白骨尸妖】 【修行年限:一千一百年】 【擅长法术:变化之术、化风之术、金蝉脱壳之术】 【接近意图:吃唐僧肉】 【安全级别:轻度危险】 【弱点:腰间脊椎处重击可使其丧失行动能力。阳罡真火可令其化成灰烬】。 “果然来了。” 金阳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准备等她靠近的时候,命令悟顿,八戒、沙僧一起动手,把她灭了。 就这时候,突然身后远处传来一阵鸟鸣声。 金阳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下,只见离他百米左右的山上,一群鸟儿正在树顶上盘旋。 就在他准备把头转回来的时候,“福星眼镜”突然锁定了一只停在树枝上不起眼的鸟,并迅速显示:【物种类别:麻黄云雀】 【真实身份:惠岸行者(观音菩萨徒弟)】 【修行年限:一千七百年】 【精通法术:变化之术,佛门神通……】 “惠岸行者怎么在这里,而且还是以如此隐秘的形式?” 金阳脑子反应很快,心里暗惊道:“难道是我一路走来,诸多行为与原著不一样,所以观音菩萨起了疑心,特地派惠岸行者来监视我?” 他看着正款款而来的白骨精,心道:“如果真是观音菩萨怀疑了,那我就不能直接让悟顿他们把白骨精打死,否则就暴露了我提前知道每道难关的事。 想了一下,他决定什么也不做,让事情先按原来的情况走,等到后面再稍微的改一下结果。 这样既按照原来的剧情走了,又可以不让孙悟空受委屈,观音菩萨就算心有怀疑,只要不让她抓到证据,也拿其没办法。 想到这里,他收起了让悟能他们打死白骨精的想法,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猪八戒往前看了一下,见是个年轻女子,两眼顿时放光,习惯性地掸了掸僧袍就要起身迎过去。 悟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低喝道:“你这蠢货,老毛病又犯了,忘了上次菩萨如何惩戒你的了? 给我老实待在圈里,不许妄动。” 八戒一只脚已经悬在圈外,被悟顿一喝,讪讪地缩了回来,不满地瞪了悟顿一眼,小声嘀咕着:“就你多事……” 磨磨蹭蹭地挪到金阳身后,眼睛却仍直勾勾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村姑。 悟顿和沙僧则各持兵器,跨前一步,将金阳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女子。 白骨精在十几米外悄悄打量,见那最棘手的孙悟空果然不在,心中狂喜,暗道“天助我也”,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眼看距离圈外只剩七八步远,沙僧猛地将降妖宝杖一顿,发出沉闷声响,厉声喝道:“站住,休得再靠近!” 那白骨精被喝声一惊,眼珠一转,顺势“哎哟”一声娇呼,跌坐在地,竹篮也滚落一旁。 她指着悟顿和沙僧,面露惊恐,颤声叫道:“妖……妖怪,有妖怪啊!” 金阳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白骨精演技着实拙劣,若真害怕,早该扭头就跑,何至于走到如此近前才故作惊慌。 “女菩萨莫怕,莫怕!” 猪八戒一见美人受惊,心疼不已,也顾不得悟顿警告,抬脚跨出圈子跑过去想扶她道:“你别看我们长得凶恶,但我们不是妖怪……” “八戒!” 悟顿怒喝一声道:“你这憨货,还不滚回来。” “我就扶她一扶。”八戒道。 悟顿道:“她若真怕,自己不会起来吗,要你去献什么殷勤。 你竟敢私自踏出圈,等大师兄回来,看我不告你的状。” 八戒的手几乎要碰到那“村姑”的胳膊,被悟顿连番呵斥,只得悻悻地走回,委屈地对金阳道:“师父,您瞧瞧熊师兄,一点慈悲心肠都没有。 这位女菩萨被咱们吓得跌倒在地,他自己不去扶,还不让我扶,这……这哪还有出家人的样子。” 金阳见那白骨精故作姿态,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慈悲,缓缓起身,向前虚迈半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朗声道:“女施主莫要惊慌。 这几位皆是我的徒弟,虽相貌粗陋,却俱是诚心向善之人,不是妖魔。” 白骨精闻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衣裙上的尘土,又将那竹篮重新挎好,抬起头,露出一副好奇又带着些许敬畏的表情,怯生生问道:“你们……是打哪里来的和尚,怎会在这山岭里歇脚?” 金阳答道:“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皇之命,前往西天灵山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的。” “原来是大唐来的高僧。” 白骨精连忙福了一福道:“小女子眼拙,失敬了。” 金阳合十还礼,依着话头,故意顺着她先前所言问道:“女施主客气。只是贫僧观此山岭险峻,人迹罕至,女施主为何孤身一人在此行走,岂不危险?” 白骨精带着几分山野村姑的质朴道:“长老有所不知,此处名叫白虎岭,看着险峻,其实岭前岭后,以及左右山坳里,都散落着不少庄户人家,并非无人烟的绝地。 小女子的家就在前面不远。” 她抬手随意往后面指了指,然后又道:“我夫君在那边山坳里垦田,忘了带晌午饭食,我这是去给他送饭的。” 说着,她仿自然而然地伸手掀开了盖在竹篮上的蓝花布一角。 顿时,几个白生生,热腾腾,散发着麦香的大馒头露了出来,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猪八戒的眼睛“唰”地就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几步外的沙僧都听得见,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黏在那篮馒头上,脚下不自觉地又往前蹭了半步。 白骨精将猪八戒的馋相尽收眼底,心中得意,面上却露出一丝关切,柔声问道:“看这位长老的模样……莫非还未用饭?” “没呢,没呢。” 猪八戒抢着回答,肚子配合地发出一阵咕噜声,他眼巴巴地看着篮子道:“正饿得前心贴后背,难受得紧哩。” 白骨精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同情,将竹篮往前递了递,诚意十足地说道:“若是几位长老不嫌弃我这粗陋饭食,就拿去吃了吧。 山野之物,不成敬意,也能暂且垫垫饥。” “多谢女菩萨。 ”猪八戒闻言大喜过望,搓着手,咧开大嘴,就要去接那篮子。 “八戒!” 金阳沉声一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猪八戒脚步一滞,回头看向金阳,只见金阳故意眉头微蹙,摇头道:“这是女施主特意为夫君准备的饭食,我等出家人,岂能夺人之食? 若我们吃了,她丈夫劳作一日,却要饿着肚子,于心何忍?” 一旁的悟顿早已看不下去,瞪圆了眼睛,冲着猪八戒低声吼道:“你这贪嘴的蠢货,饿一时半刻能死不成? 人家夫妇的口粮你也惦记,还不快给我滚回来,再敢往前,小心你的猪耳朵。” 八戒看看师父严肃的脸色,又瞅瞅悟顿那钵盂大的拳头,再望望那近在咫尺,香气似乎已经飘到鼻端的白馒头,脸上神情变幻,写满了挣扎与不舍。 最终,他还是耷拉着脑袋,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挪回了金阳身后,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却是不敢再伸手了。 只是那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那篮馒头。 第117章 孙悟空一打白骨精 白骨精见金阳不为所动,反而以佛理相拒,眼中阴鸷之色一闪而过。 随后,她脸上却堆起更加诚挚恳切的笑容,柔声道:“长老此言差矣。我夫君也是个虔诚信佛之人,平日里见了游方僧人,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将家中饭食奉上,还要连连念叨‘功德无量’。 若让他知晓今日我有缘遇见大唐来的取经高僧,却因吝惜这区区几个馒头而慢待了诸位,他定会责怪我不通情理,有失礼数。 所以,几位长老万勿推辞,只管拿去吃了便是。 这既是结个善缘,也是成全我夫妻二人的一片向佛之心啊。” 猪八戒一听,觉得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立刻又来了劲头,忙不迭地对金阳说道:“师父,您听听,人家女菩萨和她夫君都是这般虔诚的善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若再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至诚好意,寒了信众的心?” 金阳瞥了他一眼,目光清冷,语气却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语气道:“即便人家有此善心,我等也需自持。 身为佛门中人,持戒修身,慈悲为本,宁可自身忍饥受苦,也断不可因一己之欲,贪图他人之物。 他顿了一顿,声音略微低沉继续说道:“八戒,你若实在忍不住腹中饥饿,贪恋这口吃食,那你便去吃吧。 吃完之后,便自行回你的高老庄去,不必再随我西行了。” 悟顿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瓮声附和道:“就是,见点吃食便挪不动步,半分苦楚也受不得,就你这般心性,跟着取经也是无用。 倒不如趁早回去,继续做你那逍遥自在的妖怪去。” 猪八戒被金阳和悟顿一番数落,尤其是金阳那逐他回去的话,如同冷水浇头,顿时慌了神。 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急急辩解道:“师父,弟子绝无贪嘴之心,只是觉得人家如此诚心,我们若坚拒,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失了教化之德。 既然师父觉得不妥,那咱们不吃便是,何至于就要赶弟子走呢?” 他说着,竟显出几分委屈神色,肥大的袖子甩了甩道:“弟子既然发下宏愿,要保师父西去灵山,便是千难万险,刀山火海也绝不敢退缩。 师父怎能说出让弟子回去的话来,太叫弟子伤心了。” 金阳见他这般作态,心中明镜似的,却也不再深究,只淡淡道:“既你还愿随我去取经,便莫要再提这吃人家饭食之事。” “不提就不提嘛……” 猪八戒嘟囔着,恋恋不舍地最后瞟了一眼那盖着布的竹篮,狠心转过身去,背对着白骨精,眼不见为净。 金阳转向白骨精,合十道:“女施主,你的好意贫僧心领了。 天色确是不早,还请速去为夫君送饭,莫要耽误了正事。” 白骨精心念电转,见“食诱”之计不成,眼珠微微一转,又生一计。 她非但不走,反而向前又凑近一小步,脸上笑容愈发热情:“长老慈悲,处处为我等着想,真乃得道高僧。 既然长老体恤,不肯动用我夫君的饭食,那不如这样—— 请诸位长老随小女子到寒舍去,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翻过那道山梁便是。 我爹娘亦是常年礼佛的善信,家中虽不算大富,但也有些余粮,招待几位长老吃顿饱饭绝无问题。 如此,既解了各位饥渴,又不耽误我给夫君送饭,岂不两全其美?” 原本垂头丧气的猪八戒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猛地转过身,两眼放光,急切地对金阳道:“师父,这个主意好。咱们既能吃饱,又不耽误女菩萨送饭,还能到她家歇歇脚。 一举三得,走走走,师父,咱们快跟女菩萨去吧。” 说着,竟伸出手想去拉金阳的衣袖。 金阳轻轻拂开他的手,摇头道:“庄户人家,春种秋收,攒下些粮食殊为不易。 我等一行数人,尤其是你,食量颇大,贸然登门,岂不白白耗费人家辛苦所得。 不妥不妥。我们还是在此安心等候悟空回来便是。 他脚程快,想来也快回了。” “快回了”三字传入白骨精耳中,她心头猛地一紧,想道:“那猢狲若真此刻回来,一切盘算皆成泡影。” 随即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加急促诚恳:“长老多虑了,寒舍虽在乡野,但薄有田产,家中存粮颇丰,莫说招待几位一顿,便是吃上两三年也尽够的。 不瞒长老,我爹娘每年都要拿出数百斤上好粮食,布施给山外寺庙的僧众。 故而,几位长老万万不必为此挂怀,快随我去吧。” 猪八戒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腹中馋虫与心中急切交织,竟直接上手搀扶住金阳的手臂,半是恳求半是强行的就想把他拉起来道:“师父,您都听见了,人家不仅粮食足,更是世代礼佛的积善之家。 咱们快去吧,再推辞,可真要辜负菩萨心肠了。” 他力气甚大,金阳也未运功,竟被他扯得身形一晃站了起来。 白骨精见状,心中狂喜,眼中贪婪与凶狠的光芒几乎掩饰不住,脚下微动,暗暗蓄力,只待金阳被拉出那个令她隐隐忌惮的金圈,便要暴起发难。 千钧一发之际。 “八戒,你这夯货,想干什么?”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如同旱地惊雷,陡然自半空中炸响。 紧随喝声,一道炽烈金光撕裂阴沉的天幕,如同流星坠地,“轰”一声砸落在金圈之外,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尘土飞扬。 金光散去,显出孙悟空毛茸茸的身影。 他肩上赫然扛着一棵枝叶繁茂,挂满不知名果子的小树,一双火眼金睛此刻精光暴射,怒视着正拽着金阳手臂的猪八戒,以及那只差几步便能触及金阳的白骨精。 孙悟空落地的刹那,那股凛然威压,让场中气氛骤然凝固。 “师兄,你回来了。” 悟顿与沙僧反应极快,抢步上前,合力接住孙悟空肩头那棵挂满野果的果树。 孙悟空一双火眼金睛喷着怒火,几步跨到金阳面前,目光如电地瞪着白骨精,吓得她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惊慌不已。 孙悟空哼了一声,二话不说,伸出毛茸茸的手,一把将猪八戒扯开,力道之大,让八戒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你这不长眼的呆子。” 孙悟空指着猪八戒的鼻子厉声呵斥道:“你是饿昏了头,还是被迷了心窍,竟敢拽着师父往那妖怪嘴边送。!” 猪八戒被推得趔趄,又被当众呵斥,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道:“猴哥,你休要血口喷人。 这位女菩萨一片好心,邀我们去她家用斋,分明是积善人家,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妖怪?” 他又转向金阳,做出一副委屈万分的模样道:“师父,大师兄一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还说女菩萨是妖怪,哪有这样的道理。” 金阳心知肚明,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迟疑,看向孙悟空,温言道:“悟空,你看这位女施主,言谈举止,分明是个良家女子,怎会是妖怪?” 孙悟空闻言,猛地转向白骨精,嘴角咧开,露出一抹带着森然寒意的冷笑,那对火眼金睛中金光更盛,说道:“师父,你莫要被这层皮囊骗了。 你难道忘了,那些山精野怪,魑魅魍魉,最是擅长变化人形,迷惑众生。” 金阳配合的“啊”了一声,脸上显出惊疑之色,目光重新打量白骨精,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这位女施主,竟是妖怪所化?” 那白骨精脸色瞬间煞白,踉跄后退,双手捧心,眼中瞬间噙满泪水,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喊道:“长老明鉴啊,小女子世居此山,清清白白一个人家女儿,每日不过是做些家务,给田间劳作的丈夫送饭,怎……怎会是妖怪? 这位长老,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这让小女子日后如何做人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眼去看金阳和猪八戒的反应。 猪八戒见美人垂泪,更是心疼,跳脚道:“猴哥,你好好看看,这活生生一个人,眼泪都快下来了,哪里像妖怪? 我看你是整天打妖怪,打得眼都花了,看谁都像妖怪。 师父,您可千万别信他的。” 孙悟空不再多言,抬手往耳中一掏,金光一闪,如意金箍棒已擎在手中,指着白骨精,声如寒铁交击道:“妖孽,任你千变万化,也休想瞒过俺老孙这双眼睛。 今日便除了你这祸害,免得你再幻形害人。” 话音未落,孙悟空简单直接的一记竖砸,金箍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奔白骨精的头顶。 白骨精心中骇然,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厉刺耳嘶叫,随后金箍棒结结实实打在白骨精头上。 然而,触感却非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空壳。 真的白骨精化作一股透明之形,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原地只留下一具被砸烂的血肉模糊假身。 金蝉脱壳。 孙悟空心里暗惊,急忙抬头寻找,却已经看不见踪影,气的“金箍棒重重顿地,砸得岩石迸裂。 第118章 白骨精不死心 猪八戒肉眼凡胎,没看出白骨精真身早已施展“金蝉脱壳”之术,化风遁走。 看到孙悟空一棒子将那楚楚可怜的“村姑”打倒在地,顿时吓得一哆嗦,随即一股怒气夹杂着对美食落空的失望涌上心头。 他几步冲到金阳面前,指着孙悟空,又急又气道:“师父,您快瞧瞧啊,大师兄他疯了,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把这位好心虔诚信佛的女菩萨给活活打死了。 这……这是草菅人命啊。” 金阳心中雪亮,但面上却装作惊怒交加的样子,脸色一沉,看向孙悟空,语气带着责问:“悟空,你如此鲁莽。事情尚未弄清,怎敢妄动杀戒,伤人性命?”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并不慌乱,反而冷笑一声,指掉在地上的篮子道:“师父,你且看看,她带来的所谓饭食是什么?” 一旁的沙僧闻言,立刻走过去,将滚落一旁的竹篮捡起,掀开盖布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篮子里哪有什么白面馒头,分明是几块棱角分明的山石,和皮肤疙疙瘩瘩的癞蛤蟆,散发着一股土腥与微弱的腐臭。 悟顿凑近一看,浓眉紧锁,沉声对金阳道:“师父,大师兄所言不虚,这女子所携‘饭食’竟是顽石蛤蟆,分明是妖邪幻化之物。” 猪八戒伸脖子一看,也是愣住,但旋即眼珠一转,强行辩解道:“师父,您千万别被大师兄骗了。 定是他失手打死了人,怕您念紧箍咒责罚,才使了个障眼法儿,把人家好好的馒头咸菜变成了这些腌臜东西。 对,肯定是这样。 大师兄,你好狠的心,杀了人还要污蔑人家是妖怪。” 孙悟空一听,气得抓耳挠腮,火眼金睛瞪得溜圆,指着猪八戒骂道:“你这贪吃无脑的夯货,俺老孙行事光明磊落,何曾怕过事来? 这女子千真万确是山中妖怪所化,变化成村姑模样,就是要哄骗师父出这圈子。 方才俺老孙若是迟回来半步,师父怕已遭了毒手。 你这呆子,有眼无珠,识不得妖魔,险些害了师父性命,如今反倒诬赖俺老孙误杀好人? 真真气煞我也,看棒!” 说着,作势就要举起金箍棒打猪八戒。 猪八戒吓得“哎哟”一声,连滚带爬躲到金阳身后,扯着金阳的衣袖叫道:“师父救命,你看大师兄,他被我说中了短处,恼羞成怒,要行凶灭口了,您快管管他啊。” 金阳抬手制止了孙悟空,脸上惊疑不定,目光在孙悟空和地上假尸间来回逡巡,装作迟疑地样子问道:“悟空,你真的看清楚了,这女子果真是妖怪?”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正色道:“师父,俺老孙这双火眼金睛,乃是在太上老君八卦炉中炼成,任它妖魔鬼怪千变万化,也休想逃过俺这双眼睛。 这女子,就是盘踞此山的妖怪所变,绝无差错。 方才情形凶险,若非老孙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悟顿和沙僧也上前一步,悟顿瓮声道:“师父,大师兄的火眼金睛从未看错过。 而且,方才弟子与沙师弟也已心生疑窦,觉得她是妖怪。” 沙僧也点头附和道:“是的师父。这女子说她家住附近,岭前岭后皆有人家,可我们一路行来,荒山野岭,何曾见过半缕炊烟,半间茅舍? 再者,此山虎狼成群,妖氛隐隐,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怎敢独自挎着篮子在山中行走? 但若她是妖怪,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金阳听着两个徒弟的分析,脸上露出恍然与后怕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被说服了道:“听你们这般说来,确是疑点重重。 看来,那女子……果真非人,是妖怪幻化无疑了。” 他叹了口气,转向仍躲在自己身后的猪八戒,语气转为严肃:“八戒,此番确是你太过大意,险些酿成大祸,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贪嘴莽撞,须得多加小心才是。” 猪八戒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几句,但看到孙悟空怒目而视,悟顿和沙僧也皆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势单力薄,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低下头,嘟囔道:“俺……俺老猪也是怕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嘛……谁知道真是妖怪……” 金阳不再理会他,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分食些果子,填填肚子,我们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沙僧忙从孙悟空带回的果树上摘了两枚最大最红的野果,用衣袖仔细擦拭干净,恭敬地递给金阳。 金阳接过,坐在岩石上慢慢吃了起来。 悟顿和沙僧也各自摘了几个,走到一旁默默食用。 猪八戒见没人搭理自己,又闻着那野果隐隐传来的清香,肚里馋虫再次作祟,只好自己挪到果树旁,一口气摘了十几个果子抱在怀里,走到离众人稍远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大口啃了起来,似乎要把方才的憋闷都发泄在吃上。 孙悟空却一口未动,手持金箍棒,如同一尊金刚护法,屹立在金阳身侧,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片阴影,每一处嶙峋怪石,提防那白骨精去而复返。 过了一会儿,众人食毕。 金阳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对孙悟空道:“悟空,将那妖怪的尸体处理掉,莫要污了此地。” “是,师父。” 孙悟空应了一声,转身对着地上那假尸,张口轻轻一吹。 呼—— 一道法力凝聚的炽热气流从他口中喷出,落在假尸之上。 假尸遇火即燃,腾起一股带着淡淡腥气的火焰,噼啪作响。 片刻功夫,便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被山风一吹,消散无踪。 悟顿上前,搀扶金阳重新骑上白龙马,然后牵着马缰绳。 沙僧挑起行李担子立于白龙马后面,猪八戒也磨磨蹭蹭地扛起钉耙站在金阳右侧。 孙悟空则依旧手持金箍棒,站在白龙马前面开路。 师徒几人收拾停当,再次踏上了西行的山路,将那处残留着淡淡焦糊味的空地抛在身后。 十几里外,一处隐蔽阴冷的山洞深处。 阴风盘旋凝聚,显出一个踉跄的惨白身影,正是那白骨精。她扶住冰冷的石壁,方才勉强站稳,脸上惊魂未定,更添了几分扭曲的怨毒。 “该死的弼马温,坏了我好事。” 她咬牙切齿,声音如同碎石摩擦,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 她在洞中烦躁地踱了几步,枯瘦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道:“不行,唐僧肉就在眼前,我绝不能就此放弃。” 她停下脚步,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产。 “一次不成,那就再来一次,那唐僧心软,猪八戒贪吃……我就不行他们次次都相信那猴子。” 白骨精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119章 二打白骨精 金阳他们继续西行,山势却愈发险峻,道路几乎消失,只剩下嶙峋怪石与纠结的藤蔓。 师徒几人不得不下马步行,好在金阳现在也是神仙修为,步履稳健,也没觉得辛苦。 无人察觉的高处,惠岸行者所变的麻黄云雀,时而飞,时而停,紧紧盯着下方金阳一行人。 金阳一行人披荆斩棘,又往前行了约莫两三里地,前方山道拐角处,忽然颤巍巍地转出一个身影来。 那是个年约六旬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固定。 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布满老人斑,眼皮松垂,遮住了大半眼眸,只从缝隙里透出些许浑浊的光。 她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物,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多处补丁的粗布衣裙,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布鞋,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握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 山风吹过,撩起她花白的鬓发和单薄的衣角,更显出一种孤苦无依的凄凉。 金阳眼神微凝,透过“福星眼镜”,知道是白骨精所变,心里暗自冷笑白骨精太蠢,明明刚才都已经暴露,居然还用这招,都不知道换个招数。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故意对孙悟空,悟顿等徒弟说道:“前方有位年迈的老人家,山路狭窄,我们且往旁边让一让,请老人家先过。” 悟顿等人依言侧身站到路旁。 那“老妇人”拄着拐杖,一步三摇,颤巍巍地走近。 待看到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悟顿几人奇形怪状的模样,她浑身猛地一哆嗦,拐杖差点脱手,发出一声惊惧的嘶哑低呼:“妖……妖怪。” 金阳假装有愧的样子,温言安抚道:“老施主莫怕,这几位是贫僧的徒弟,相貌虽然异于常人,但都是皈依佛门,心地良善之辈,绝非害人的妖怪。” “老妇人”惊魂稍定,拍着胸口,喘息几下,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金阳,声音依旧带着颤意:“原来如此,是老身眼拙了。 不知……不知长老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啊?” 金阳答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灵山拜佛求取真经。” “哦……是大唐来的高僧啊,失敬失敬。” “老妇人”似乎松了口气,但又立刻想起什么,脸上浮现焦急之色,“方才多有失礼,长老莫怪。 只是老身有一事相询,不知长老一路行来,可曾见过我那的女儿?” 金阳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关切:“老施主,令嫒是何模样,若贫僧见过,定当告知。” “老妇人”立刻将之前所化村姑的模样,细细描述了一遍。 末了说道:“我那女婿在前面山坳里垦田,女儿晌午去给他送饭食……可这都过了大半日,眼看日头偏西,还不见回来。 我们老两口在家中心焦如焚,实在等不得了,这才让我这老婆子出来寻她。”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猪八戒,脸色“唰”地白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悄悄背过身去,压低声音对金阳道:“师父您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就说猴哥刚才肯定打错人了,现在好了,苦主找上门来了,这可怎么交代啊?” 金阳也配合地露出几分“惊慌”和“为难”,看向孙悟空,语气带着不确定道:“悟空,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冷笑一声,跨步上前,将金阳挡在身后,火眼金睛灼灼地盯着那“老妇人”,声音严厉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妖怪,方才侥幸让你用金蝉脱壳之术逃得一命,就该躲回你的妖洞里不出来。 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来此,妄图故技重施,今日俺老孙定叫你形神俱灭。” 话音未落,他已掣起金箍棒,身形如电,劈头盖脸便朝那“老妇人”打去。 白骨精心头大骇,万没料到孙悟空竟连半分迟疑,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接动手。 她尖叫一声,哪里还敢停留,故技重施,身形一晃,再次施展金蝉脱壳之术。 原地只留下那具拄着拐杖,栩栩如生的“老妇人”假身,而一道惨白虚影已借着山风,倏地向后快速飘遁。 “妖孽休走。” 孙悟空早有防备,见状大喝一声,顾不上理会那假身,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快如流星,紧追着那道惨白妖风而去。 一人一妖,瞬息间便消失在嶙峋山石与茂密林木之后,不见踪影。 孙悟空刚走,猪八戒立刻蹿到那具倒地的“老妇人”假身旁边,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冲着金阳叫道:“师父,您看看,大师兄他这性子也太暴戾了。 您还在这儿坐着呢,他问都不问清楚,上手就把人给打死了,这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师父啊? 您要是再不管教管教他,由着他这般滥杀无辜,往后指不定还要打死多少好人呢。 咱们这可是取经,不是杀生造孽啊。” 悟顿听得火冒三丈,几步跨过去,抡起钵盂大的拳头,不轻不重地在猪八戒后脑勺上敲了一记,怒斥道:“你这头蠢猪,大师兄分明是为了保护师父,铲除妖邪。 你倒好,不辨是非,还在背后煽风点火,搬弄是非,该打。” 沙僧也皱着眉,沉声道:“师兄,方才你贪嘴莽撞,险些害了师父,大师兄并未深究,你怎能不思己过,反倒来挑拨师父责罚大师兄,这岂是出家人所为?” 猪八戒被两人接连指责,脸上有些挂不住,兀自嘴硬道:“我说的本就是实话。你们看看,这老婆婆慈眉善目的,哪里像妖怪了,分明就是个寻常老人家。” 他又跑到金阳跟前,指着地上的“尸体”道:“师父,您自个儿瞧瞧,这模样,这穿着,活脱脱就是个山野老妪嘛,猴哥肯定是看走眼了。” “师父,您别听他的。” 悟顿挡在猪八戒面前,对金阳道,“大师兄的火眼金睛,何时出过错,这老妇人与先前那村姑,定然是同一妖怪所变,目的就是要加害师父。” 沙僧也点头附和:“师父,猪师兄是被那妖怪幻化迷了心窍,您万不可听信他的胡言。” 猪八戒还想争辩,忽然一道金光自天际疾射而下,“咚”一声落在众人面前,正是去而复返的孙悟空。 金阳见孙悟空独自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未能尽全功的愠色,便问道:“悟空,你追妖如何?”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点头道:“师父,那妖孽甚是狡猾,见俺追得急,她钻入一个幽深山洞,那洞内岔道极多,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俺在里面寻了一阵,未见其踪,恐师父这边有失,便先回来了。” 猪八戒在一旁撇撇嘴,小声嘟囔:“什么追妖怪,我看分明是打死了人,怕师父怪罪,故意编个谎话,弄个追丢了的由头……” 孙悟空耳尖,听得真切,猛地转头,双目金光暴射,厉喝道:“你这夯货,自己眼拙识不得妖精,还敢在此污蔑俺老孙,找打。” 说着便要举棒揍他。 猪八戒吓得“嗷”一嗓子,连滚带爬躲到金阳身后,抓着金阳的僧袍叫道:“师父救命,大师兄要杀人灭口啦!” 金阳抬手虚按,止住孙悟空道:“好了,悟空。八戒没有你的火眼金睛,认不出妖怪变化,情有可原。 既然你与悟顿,悟净都认定是妖怪,为师信你们便是。 速将这……这妖邪遗蜕处理干净,我们继续赶路要紧。” 孙悟空这才恨恨地瞪了猪八戒一眼,转身对着地上那具“老妇人”假尸,张口喷出一道火焰。 火焰瞬间将其吞没,片刻烧为灰烬,山风吹过,了无痕迹。 金阳双手合十,轻轻念了声“阿弥陀佛”。 师徒几人略作整顿,再度起程。 只是猪八戒犹自有些不服气,嘴里嘀嘀咕咕,被悟顿瞪了几眼,才讪讪闭嘴。 第120章 三打白骨精 白骨精侥幸逃得性命,从一岩缝之中再次化风而出,远远瞧着金阳等人。 她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孙悟空,恨得咬牙切齿,白骨摩擦般的声音低低响起道:“该死的弼马温,果然名不虚传,竟两次识破我的变化,可恼,可恨。” 她估算了一下取经队伍的行进方向,心中焦急道:“再往前四十里,便出了我这白虎岭地界,若让他们安然走过,唐僧肉不是要便宜别处的妖怪了吗。 我白骨夫人以后岂不成了妖界笑话。 不行,必须在他们走出我的地盘前,拿下唐僧。” 心念急转,一个计策浮上心头,阴森一笑,身形再次化作一股难以察觉的阴风,悄无声息地掠过山岭,在三里外一处必经之路旁落下。 阴风旋转,须臾间,原地出现了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汉。 这老汉右手拄着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枣木拐杖,左手却托着一串油光发亮,似乎常被摩挲的佛珠,脸上布满愁苦与风霜,一步一顿,颤颤巍巍地朝着金阳师徒来的方向挪去。 金阳师徒又往前行了一段,山路渐宽。 突然前面两百米外的拐弯处现出一个“老汉”,走在最前的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立刻便瞧出又是白骨精所变。 孙悟空心中冷笑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孽障,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衅,真当俺老孙的棒子打不死你吗?” 然而,怒意刚起,一个念头闪过:“这妖怪两次凭借金蝉脱壳之术逃得性命,滑溜得很。此番若再贸然冲上去,她一察觉不对,必然故技重施,又让她溜了。 对,我先不动声色,等她靠近,俺再一棒打死她。”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眼看只有五米距离,孙悟空眼中杀机暴现,身形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一窜,手中金箍棒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闪电,挟着风雷之声,朝着那“老者”的头顶狠狠劈落。 “妖孽,受死。” 白骨精万万没料到孙悟空竟如此果决狠辣,一言不发就直接下死手。 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表演,全然没了用处。 生死关头,她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再次施展金蝉脱壳之术,留下假身,自己化成透明阴风,“呼”地一下从金箍棒下险之又险地擦过,朝着旁边陡峭的山壁疾射而去。 “哪里走!” 孙悟空一棒落空,砸在假尸头上,将假尸的头砸的稀难。 见白骨精再次脱身遁走,孙悟空急了,毕竟白骨精已经两次从他手里逃走,如果这次再她逃了,那他齐天大圣的名号可就栽了。 所以,厉喝一声,腾空而起,手持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深山方向疾追而去。 转眼间,一人一妖便消失在嶙峋的山峰之后。 悟顿手握乌铁枪,眼中战意升腾,对沙僧道:“沙师弟,八戒,你们在此保护好师父。 这妖怪不弱,几次从大师兄手下逃走,大师兄一人追去,人手不足,恐又被她逃了,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沙僧点头,横起降妖宝杖,站到金阳身前,沉声道:“熊师兄放心去,师父交给我。” 金阳说道:“既是帮忙,那八戒也去吧,多一个人,可以多一分力。” 猪八戒本不想去,但金阳说话了,他也不敢不从,只得跟悟顿一起去了。 白骨精所化阴风在山岭间疾速穿梭,如同无头苍蝇,时而钻入幽深洞穴,时而掠过峭壁缝隙,试图两次借助复杂的地形摆脱身后追击的孙悟空。 然而,这次孙悟空是铁了心要来了她,任凭她如何变幻方向,加速飞遁,他都始终紧追不放,距离不断迫近。 “可恨,这猢狲怎的如此难缠。” 白骨精心中又惊又怒,一股被逼到绝境的邪火猛地窜起。 她毕竟也是修炼千年,占山为王的尸妖,自有其凶戾与傲气,被孙悟空这般穷追不舍,如同丧家之犬,着实让她颜面扫地,妖心激荡。 “我白骨夫人,也是吸纳了千年的阴死气,吞噬了无数生灵精血才成就的尸妖王,难道真就怕了这死猴子不成。” 她一边飞遁,一边恶狠狠地想着,幽绿的鬼火在骷髅眼窝中疯狂跳动道:“都说这孙猴子五百年前如何了得,是块难啃的骨头,今日我偏要碰上一碰,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恶心既起,惧意便消。 她猛地刹住妖风,不再盲目逃窜,径直朝着下方一处相对开阔的乱石岗落去。 惨白阴风触地即散,现出她那具白森森,缠绕着浓郁死气的骷髅本相。 她双手在腰间虚握,两股精纯的尸魔之气迅速凝聚化作两柄长约三尺,通体由某种惨白如玉的骨骼打磨而成,剑身布满诡异螺旋纹路,剑尖闪烁着幽绿寒芒的“白骨宝剑”。 双剑在手,她周身尸气大盛,将周围丈许内的草木瞬间染上一层白霜。 白骨精横剑当胸,一双鬼火眸子死死锁定天空中那道正疾速俯冲而下的金色身影,嘶声喝道:“孙悟空,休要欺人太甚,真当本夫人怕你不成。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本夫人的手段。” “嘿嘿,终于不逃了。” 孙悟空见白骨精停驻,摆开架势,不由咧嘴一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机。 对这等害人无数,狡诈阴毒的尸妖,孙悟空懒得废话,大喝道:“看棒。”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手中金箍棒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狂龙,毫无花巧,直取白骨夫人中宫。 这一棒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重如山岳,棒风过处,地面飞沙走石,空气都发出被挤压的爆鸣! 白骨夫人厉啸一声,不敢怠慢,将千年苦修的尸魔之力催动到极致,手中一双白骨宝剑交叉上举,剑身幽绿光芒大盛,试图架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铛!” 棒剑相交,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火星与惨绿色的尸气四溅。 白骨夫人只觉双臂剧震,仿佛两座大山压顶而来,那对以万千骸骨炼制的白骨宝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 一股灼热刚猛的磅礴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她体内,震得她气血翻腾,尸气紊乱,骷髅本相都差点被震得显形。 “这猴子好大的力气!”白骨精心中骇然。 她自恃千年道行,法力高强,没想到在孙悟空面前,竟如孩童般无力。 一击受挫,孙悟空更不留情,金箍棒一收即出,化作漫天金色棍影,如同狂风暴雨,朝着白骨精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棒法精妙绝伦,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毒蛇出洞,时而如风扫落叶,将白骨精所有退路封死。 白骨精咬紧牙关,将一对白骨宝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森森,尸气滚滚,竭力抵挡。 她剑法倒也诡谲狠辣,专走偏锋,不时有惨绿剑芒如同毒蛇吐信,袭向孙悟空要害。 然而,在孙悟空那泼水不入,毫无破绽的漫天棍影面前,她的反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121章 白骨精绝灭 不过短短四五个回合,白骨精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她只觉手中白骨双剑越来越沉,每一次与金箍棒碰撞,都震得她手臂酸麻,骨骼欲裂,难受至极。 “不行,这猴子法力远胜于我,武艺更是通天,再斗下去,莫说吃唐僧肉,只怕我这千年道行,今日真要尽数葬送在此。” 白骨精心中恐惧再起,瞬间压过了那点凶性。 她觑得孙悟空一棒横扫,势大力沉,不敢硬接,身形借着棒风,顺势向后急退,同时口中喷出一股浓郁的黑红色尸煞毒雾,瞬间弥漫开来,企图遮挡孙悟空视线。 毒雾喷出,她毫不犹豫,再次将身一扭,便要重新化作阴风,朝另一个方向远遁。 这次她打定主意,绝不回头,先逃得性命再说。 “哼,还想走?” 孙悟空早已看穿她的伎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刹那间,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白骨夫人正欲逃窜的前方路径上,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金箍棒高高举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朝着她的脑袋,狠狠砸下。 “啊!” 白骨精吓得亡魂皆冒,她怎么也想不到孙悟空速度竟快至如斯,眼看那要命的棒子已到头顶,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体面,妖风强行逆转,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推了一把,险之又险地向后倒射出去,模样狼狈至极。 “妖孽!看耙!” 一声粗豪的断喝从她倒飞方向的前侧方响起。 只见猪八戒那肥硕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到,九齿钉耙闪烁着寒光,朝着白骨精拦腰筑来。 耙风呼啸,势大力沉,封死了她侧翼的退路。 白骨精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遭孙悟空惊天一吓,心神大乱,哪里还敢硬接猪八戒这蓄势已久的一耙。 她强行扭动身躯,如同折断的枯木,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朝着左侧唯一看似空虚的方向急闪。 岂料,她身形刚动,左侧一道魁梧如铁塔的黑影已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窜出。 悟顿手中乌铁枪毫无花哨,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黑色闪电,直刺白骨精因强行变向而露出的左肋空门。 这一枪,时机,角度,速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白骨精骇然失色。 她此刻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那夺命的枪尖已到肋下,只得拼命挥动右手白骨剑,横向格挡。 “锵!” 枪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锐响。 悟顿膂力何等惊人同,这一枪又蓄势而发,力道何止千钧! 白骨精仓促格挡,本就力弱,手中白骨剑竟被乌铁枪上传来的巨力硬生生磕得向外荡开,中门彻底暴露。 “噗嗤!” 乌黑的铁枪毫无阻碍,瞬间刺入白骨精左肋。 枪尖上传来的并非血肉触感,而是一种击碎朽木败革的滞涩,同时伴随着阴冷尸气的剧烈溃散。 “呃啊——” 白骨精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身躯被这一枪刺得凌空飞起,又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左肋处被乌铁枪刺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尸血汩汩涌出,她周身的尸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减,涣散。 剧痛与死亡的恐惧淹没了她。 她挣扎着爬起,想要再次化风…… 然而,孙悟空不知何时已紧随而至,凌空而立,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冰冷的裁决。 他手中金箍棒高举过顶,对准了她的头颅,没有半分犹豫,更无丝毫怜悯,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硬物碎裂的沉闷之声。 金箍棒结结实实砸在白骨夫人头顶。她连最后的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瞬间瘫软下去。 那惨白妇人的皮囊如同褪色的画皮,迅速干瘪,腐朽,化为飞灰。 皮囊之下,一具完整的,色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又经岁月风干的骷髅骨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骷髅的眼窝中,那两簇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两下,发出“啵”的轻响,彻底熄灭。 骷髅骨架也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维系的力量,“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不再有丝毫生机与邪气,只是一具稍微有点奇特的枯骨。 千年尸魔,白骨夫人,就此形神俱灭,现出原形。 孙悟空用金箍棒拨弄了一下那堆粉红色的骸骨,确认其已彻底死透。 猪八戒和悟顿也围了过来,猪八戒用钉耙扒拉了一下,啧啧道:“嘿,这妖精,骨头倒是别致,粉扑扑的。” “你不是一直说她是人吗,现在怎么说?”孙悟空问道。 猪八戒一脸羞愧,呐呐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妖怪这么狡猾,我也是上当受骗嘛。” 孙悟空说道:“你这蠢货,要不是看在师兄弟的份上,俺老孙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猪八戒赶紧作揖说道:“多谢猴哥,以后我一定改正,再不怀疑你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他,问悟顿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担心这妖怪又逃了,所以就来帮你。”悟顿说道。 孙悟空点了点头,说道:“师父还在等着,咱们把这妖精的原身带回去,让师父过目,也好叫他放心。” 说罢,他对着地上那堆粉红骷髅,张口吹出一股仙气。 仙气化作一阵清风,卷起散落的骸骨,聚拢成一团,然后又化为一片轻若无物的白云,托着这堆“战利品”。 孙悟空伸手一指,白云便乖乖飘在他身后。 悟顿也把白骨精那对白骨剑也捡了起来。 “走,回去见师父。” 孙悟空当先引路,猪八戒和悟顿紧随其后,三人驾起云头,朝着来路金阳等候的方向,疾飞而回。 身后,那片曾短暂激战过的乱石岗,重归荒寂。 不过盏茶功夫,孙悟空,悟顿,猪八戒,便驾着云头从深山方向折返,落在金阳歇息的青石旁。 正是孙悟空,悟顿与猪八戒。 孙悟空身后,一团洁白云气托着那具粉红色的了无生机的骷髅骨架,轻飘飘落在地上,发出几声枯骨碰撞的轻响。 “师父,妖怪已除,这便是那孽障的原形。” 孙悟空指着地上的粉红骷髅,对盘坐调息的金阳禀报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猪八戒凑上前,邀功似的补充道:“师父,这白骨精变化想害你,亏得大师兄火眼金睛,还有俺老猪和熊师兄从旁助阵,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厮给超度了。” 金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具粉红骷髅,随后收回目光,脸上无喜无悲,仿佛看的不是一具千年尸魔的遗骸,而是一段寻常枯木。 他转向孙悟空,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悟空,此等邪祟之物,留之无益,反易滋生后患,将其焚为灰烬,扬于四野,令其彻底归于尘土,再无作祟之机。” “是,师父。” 孙悟空对着那堆粉红骷髅,张嘴轻轻一吹。 “呼——” 一股凝练如实质,色泽金红,温度高得骇人的火焰落在粉红骷髅之上。 “轰!” 仿佛干柴遇烈火,那看似坚硬的骸骨,一触火焰,瞬间便被点燃。 骸骨在烈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碳化,继而崩解,化为缕缕青烟与簌簌落下的灰白色灰烬。 那股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也在真火的焚烧下彻底消散,被炽热纯阳的能量涤荡一空。 不过几个呼吸,地上便只剩下一小堆灰烬,以及火焰灼烧地面留下的一圈焦痕。 山风吹过,灰烬打着旋儿飘散开去,混入尘土,再无踪迹可寻。 千年尸魔白骨夫人,至此真正烟消云散,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金阳看着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微微颔首,拂了拂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此间妖孽已除,时辰不早,我等继续赶路吧。” “是,师父。” 沙僧牵过白龙马,金阳翻身上鞍,坐稳身形。 孙悟空依旧在前开路,一双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山道与两旁峭壁。 悟顿与猪八戒一左一右护持马侧,沙僧挑起行李担子,跟在最后。 师徒五人,再次排成严谨的队,踏着被秋风卷起的些许灰烬与落叶,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西方,继续他们漫长而未知的西行之旅。 第122章 观音菩萨再起疑心 南海,普陀山。 紫竹林中,晨雾未散,枝叶上凝结的露珠晶莹剔透。 龙女手持净瓶,纤指轻点,正悉心采集那至洁的甘露。 竹影摇曳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林内,龙女抬眼望去,见是惠岸行者,连忙停下手中动作,敛衽施礼。 “师兄。” 惠岸行者还了一礼,问道:“师尊可在?” “师尊正在潮音洞内静坐参禅。”龙女轻声答道。 惠岸行者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潮音洞方向行去,竹叶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又奇异地未曾惊动林间的宁静。 来到洞府前,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朝着洞内躬身,声音清晰却不显突兀:“师父,弟子回来了。” 洞内略一沉寂,随即传来观音菩萨那平和清越的回应:“进来吧。” 惠岸行者步入潮音洞,洞内并不幽暗,反而因那端坐于白石莲台之上的观音菩萨而充满光辉。 观音菩萨双眸微阖,宝相庄严,周身自然流溢着柔和而明亮的慧光。 这光芒并非刺目,却仿佛能照彻人心,驱散一切阴霾,使得整个潮音洞内纤尘不染,气息洁净神圣。 洞顶偶有灵泉滴落,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更添几分空灵禅意。 惠岸行者走到莲台前三步处,再次深深躬身道:“弟子拜见师父。” 观音菩萨缓缓睁开双眸,那目光澄澈如九天清泉,仿佛能映照大千世界,问道:“回来了,唐僧师徒一行,可曾安然渡过白虎岭?” “回师父,他们已诛灭盘踞白虎岭的白骨尸魔,平安离岭,继续西行了。”惠岸行者恭敬答道。 观音菩萨闻言,并无欣喜之色,反而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探询道:“哦那白骨尸魔变化多端,狡诈异常,他们是如何将其除掉的” 惠岸行者随即将他隐于暗处所见,条理分明,细节清晰如实回禀。 观音菩萨静静听着,直到惠岸行者说完,洞内只余那亘古的滴水之音。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疑虑的微澜,随即陷入了沉思。 取经路上的八十一难,何处起,何处落,何妖挡路,何计破局…… 早在灵山法旨下达之前,如来佛祖便已运转无上佛法,以天眼通遍观未来因果长河,将这一路劫难的定数与大致脉络看得分明,并亲口告知于她,令她负责操持安排。 这白骨尸魔一难,按佛祖所示,唐僧当因肉眼凡胎,不辨人妖,兼听八戒谗言,误会孙悟空滥杀无辜,从而愤而驱逐,直至下一难黄袍”时,方知悔悟,再请回孙悟空。 可如今,唐僧却选择了信任悟空,没有驱逐他,安然过关,与佛祖安排出有了出入。 “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 观音菩萨心中默念道:“为何这几番劫难,实际所行,皆与佛祖先前所观之定数有所出入呢?” 观音菩萨法力无边,智慧如海,可面对这偏离了既定轨迹的变数,让她一时也感到有些茫然。 她动用无上法力推演天机,却发现金阳十丈范围内,迷雾重重,不仅完全看不透他的行为和命数,就连跟他在一起的孙悟空,猪八戒,悟顿,沙僧等人的行为,也都无法看清。 只有偶然孙悟空离开这个范围,方能洞察到。 观音菩萨想了一下,对惠岸行者说道:”你去问一下唐僧一路西进,所经之地的土地和山神,那唐僧可有哪些异常之举。” “弟子遵命。” 随后,惠岸行者退出了潮音洞。 金阳他们离了白虎岭,又过了两日。 日头偏西,将群山染上金边时,前方又见一座高山拦路。 此山与先前所遇又有不同,山势虽也雄奇,却无那般冲天煞气,反而层峦叠翠,云雾缭绕,颇有些仙家气象。 眼见天色渐暗,金阳勒住马,对前面的孙悟空道:“悟空,天色将晚,此山深邃,恐难连夜翻越。 你且去寻寻,看附近可有村落人家,或寺庙道观,可作借宿之所。” “是,师父。” 孙悟空应了一声,纵身跳到半空,运起火眼金睛,朝着四周山野极目远眺。 目光扫过重重山峦,忽地,他眼神一凝,定在左侧一处被两座矮峰环抱的山凹之中。 只见那山凹深处,竟有一座巍峨的黄金宝塔,高约十三层,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与缭绕的山岚映衬下,塔身竟自行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金色光华,将周围一小片山林都映照得一片辉煌。 孙悟空心中一喜,连忙落下云头,对金阳禀报道:“师父,左边山凹里,有一座宝塔,正大放光明,瞧着气象不凡。 想来定是哪位得道高僧修建的寺院,或是有道之士的清修之所。 咱们可到那里去借宿一晚,总好过在这荒山野岭露宿。” “放光的宝塔?” 金阳闻言,心中念头急转,想起了碗子山波月洞,黄袍怪变化出来诱捕唐僧的“黄金宝塔”。 心里顿时明白,这是到了黄袍怪的地界。 金阳本想告诉孙悟空,那黄金宝塔是妖怪弄出来的,但后来想到这一关,唐僧是被抓进黄袍怪洞中的,如果提前告诉了孙悟空他们,就会改变这一关的发展进程。 现在观音菩萨已经怀疑他了,如果这一难的进程改变,只怕很难再骗过观音菩萨。 所以,他想了一下,决定不说出来,让黄袍怪先把他抓进洞去,然后再见机行事,这样就能骗过观音菩萨。 于是,面上不动声色,说道:“既如此,那便去那宝塔处借宿。” 孙悟空不疑有他,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 猪八戒一听有“放光的宝塔”可住,想到或许有热斋软铺,也来了精神,催促着白龙马快走。 悟顿和沙僧则保持警惕,护着金阳,沿着崎岖小径,朝着那发光山凹行去。 约莫走了两炷香功夫,穿过一片茂密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山谷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三层的宝塔,塔身是全木头的,却光华流转,将周围数十丈范围照得亮如白昼,与四周渐浓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古怪的是,这宝塔四周空空荡荡,并无围墙院落,更不见庙宇僧舍,也无半点人声灯火,只有宝塔孤零零地立在半山之中,散发着诡异而诱人的光芒。 第123章 金阳被抓 “怪了。” 猪八戒挠了挠头,四下张望,嘟囔道:“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塔,连个庙都没有,这塔是谁建的? 难道这塔就为给过路的照个亮儿?” 孙悟空刚才隔得远,没有仔细看,现在站近了仔细一打量,就发现此那塔发出的光乃是幻术所致。 而且,此处到处是妖气,定是妖怪用来诱人之物。 当即说道:“大家小心,此处有妖怪出没。” 话音未落,那原本光华璀璨的十三层黄金宝塔,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幻影,猛地一阵剧烈晃动,跟着随即“噗”的一声轻响,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仿佛刚才那辉煌景象,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海市蜃楼。 宝塔消失的瞬间,四周死寂的山谷仿佛被解开了某种封印。 无数浓稠如实质,色泽昏黄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岩石缝隙,每一处地穴,每一丛草木根部,疯狂喷涌而出。 这黄雾来势极猛,瞬息之间便如同决堤的黄色洪流,翻滚奔腾,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淹没了整个山谷。 视线所及,尽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昏黄,莫说丈外之物,便是身前三尺,也难辨人影。 浓雾之中,更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旧肉食混合了腐朽草木的腥涩气息,吸入肺中,令人隐隐头晕目眩。 “不好,是妖雾,保护师父。” 孙悟空反应最快,在宝塔消失,黄雾初现的刹那,便已厉声高喝,声震山谷。 接着他身形一晃,已如利箭般冲天而起,脱出黄雾笼罩的范围,凌空立于山谷上方,一双火眼金睛金光暴射,如同两盏探照灯,死死扫向下方的浓雾寻找妖怪。 与此同时,地面的悟顿,八戒,沙僧也在孙悟空示警的同时做出了反应。 悟顿低吼一声,乌铁枪横在身前,妖力勃发,在身周形成一道淡淡的黑色气墙,将金阳连人带马护在身后左侧。 猪八戒也收起了惫懒,九齿钉耙舞动,肥硕身躯却异常敏捷地抢到金阳右侧,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沙僧沉默如铁,放下担子,降妖宝杖持在手中,稳稳站在金阳马后,背对金阳,面朝来路,守得滴水不漏。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端坐白龙马上的金阳牢牢护在核心。 金阳端坐马背,任凭身周黄雾翻涌,妖气森森,面色却沉静如水,不仅没有一丝害怕,反而隐隐的有所期待。 “杀——” “嗷——” 黄雾弥漫中,喊杀声骤起。 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 只见浓雾之中,影影绰绰,不计其数的身影挥舞着刀枪剑戟,发出怪异的嘶吼,朝着被围在中央的悟顿,八戒,沙僧猛扑过来。 这些身影全都是浑身鳞甲,青面獠牙,盘踞此山的妖怪喽啰。 这些妖怪在黄雾中行动自如,借着雾气的掩护,从前后左右同时发起袭击。 悟顿怒吼一声,手中乌铁枪化作一条咆哮的黑龙,枪影重重,将左侧扑来的七八个小妖瞬间挑飞刺穿,妖血喷溅,融入黄雾。 但他随即发现,这黄雾不仅遮蔽视线,更似乎有某种干扰灵觉,迟滞动作的诡异效果,让他出枪的精准与速度都受到了影响,只能凭借丰富的战斗本能与强悍的肉身力量,与潮水般涌来的妖兵周旋,打得颇为吃力。 猪八戒那边更是手忙脚乱,九齿钉耙舞得虎虎生风,倒也砸翻了好几个冲得近的小妖,但他本就目力不及悟空,感觉也平常,在这黄雾中更是如同盲人瞎马,只能听到周围喊杀声,却难辨敌影具体方位,只能被动防守,气得他哇哇乱叫。 沙僧那边压力稍轻,因他背靠金阳,只需守住后方,降妖宝杖施展开来,杖影如山,守得密不透风,将试图从后方偷袭的小妖尽数挡在圈外。 一时间,山谷中央杀声震天,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作一团,黄雾翻腾剧烈。 然而,悟顿,八戒,沙僧三人虽勇,但身处妖雾,视线受阻,又要护住中央不能移动的金阳,只能被动防守,局面一时陷入僵持,且隐有不支之象。 身在空中的孙悟空,将下方混战听得真切,尤其听到八戒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悟顿沉闷的怒吼,心中更是焦急。 他运起火眼金睛,但却也难以看清具体战况,更找不到那操纵黄雾的妖怪头目所在。 “这腌臜雾气,着实碍事。” 孙悟空焦躁地抓了抓腮,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俯身向下,对准那翻滚不休的浓密黄雾,运足神力,“呼——”地吹出了一口蕴含着强大法力的大风。 刹那间,狂风过处,飞沙走石,合抱粗的古木被连根拔起,地面碎石如同雨点般被卷上高空。 那弥漫山谷、浓郁不散的昏黄妖雾,在这股大风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被撕扯吹散,涤荡一空,山谷中重见天光,视线恢复清明。 然而,看清下方情形的孙悟空,却是心头猛地一沉,目眦欲裂! 只见山谷中央,悟顿、八戒、沙僧三人背靠着背,兀自手持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的妖怪,各自脚下周围,横七竖八躺倒了不下两三百具小妖的尸体,血流成河。 但——原本被他们护在中央的金阳连同他胯下的白龙马,却已不见了踪影,原地只留下一小片略显凌乱的痕迹。 “师父呢?” 孙悟空从空中急坠而下,落在三人中间,急声喝问。 悟顿,猪八戒,沙僧同时回头一看,顿时全都变了脸色。 八戒哭丧着脸道:“肯定是刚才雾气太浓,杀声又急,那些妖怪没头没脑地涌上来,趁着俺们三个拼死抵挡时,偷偷把师父抓走了。” 悟顿脸色铁青,紧握乌铁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惭愧道:“都是我等护卫不力,才让师父落入妖怪之手。” 沙僧也满脸愧色,低头不语。 孙悟空闻言,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仰天发出一声怒极的咆哮,震得山谷回响,群鸟惊飞。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些刚刚从狂风和黄雾消散中回过神,犹自惊恐茫然的小妖,眼中涌现杀机。 “你们这些该死的孽畜,还我师父来。” 孙悟空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旋风,冲入妖群之中。 手中金箍棒舞动如疯魔,化作漫天金色棒影,每一棒落下,必有小妖筋断骨折,脑浆迸裂。 那些寻常小妖如何能抵挡,只听“砰砰砰”,“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凄厉短促的惨叫,残肢断臂与腥臭妖血漫天飞舞。 不过眨眼功夫,又有上百小妖命丧棒下,余者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丢盔弃甲,连滚爬爬地朝着山谷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巨大山洞溃逃而去,转眼间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尸骸。 第124章 黄袍怪 见小妖们都逃进没事了,孙悟空与悟顿、八戒、沙僧一同来到那妖洞洞口。 只见洞门高大,乃是以整块青黑色巨石雕成,此时已经紧紧关闭。 孙悟空上前一步,将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洞门簌簌落灰。 他运足中气,对着洞门厉声吼道:“洞里的妖怪听着,速速将俺师父毫发无损地送出来,否则,俺就打破你这鸟洞,必将尔等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叫你这妖洞寸草不生,断子绝孙。” 声音如同滚雷,轰隆隆传入洞中,回音不绝。 这山洞内部极为宽敞,高有数丈,四壁镶嵌着发出幽光的萤石,照得洞内一片青蒙蒙。 洞里深处,大厅里。 大厅上首,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石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妖怪。 这妖怪身高九尺,体格雄壮,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锁子甲,外罩一件杏黄色的绣花战袍,生得一张淡金色的面皮,狮鼻阔口,眼如铜铃,瞳孔竟隐隐泛着暗金色,开阖间精光四射。 一头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更添几分狂野。 颔下一部钢针似的虬髯,根根齐张。 最奇的是他额头上,隐隐有两处凸起,仿佛有角欲出,却被某种力量压制着。 周身妖气凝实磅礴,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寻常山精野怪不同的浩渺气息。 此妖正是盘踞此处的老妖黄袍怪——私自下凡为妖的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 此刻,黄袍怪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几名小妖押在厅中,却神色平静,不见慌乱的金阳。 “和尚。” 黄袍怪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金石之音道:“看你这身打扮,气度倒是不凡。 你是从何处而来,要往哪里去啊?” 金阳抬头,目光平静地与黄袍怪对视,不卑不亢地答道:“贫僧自东土大唐国而来,欲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 “东土大唐,西天取经?” 黄袍怪眼中暗金色光芒猛地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金阳,追问道:“你……莫非就是那奉旨去西天的唐三藏?” 金阳面上依旧淡然的颔首道:“正是贫僧。” “哈哈哈……” 黄袍怪闻言,猛地从石椅上站起,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簌簌落灰道:“好一个唐三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王正琢磨着抓你,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金阳故作不解,问道:“大王此言何意,贫僧与你素不相识,亦无冤仇,为何要擒拿贫僧?” 黄袍怪停下大笑,抖了抖身上的杏黄战袍,居高临下地看着金阳,得意道:“告诉你也无妨。前些时日,有不名之人留话,说你是如来佛祖的二徒弟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你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本王正愁如何寻你,你倒好,自己撞进网里来了,这岂不是天意?” “竟然有这样的事!” 金阳马上想到了惠岸行者监视他的事,不用问,肯定是前面的难关他过得太容易。 所以观音菩萨故意散播“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假消息,旨在给他的西行之路增添“难度”,吸引更多妖魔前来劫他。 至于执行散播者是谁……不言而喻,肯定是惠岸行者。 金阳心里冷笑道:”观音菩萨,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前行困难吗,可惜还是要让你失望了。” 随后,他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摇头叹道:“大王,切莫轻信了那以讹传讹的谣言。 贫僧肉体凡胎,不过是奉命取经的行脚僧,血肉与常人无异,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功效? 吃了我,非但无益,只怕还要沾染杀生害命的业障,于大王修行有损。 还请大王明察,放了贫僧,我师徒自当感激不尽,速速离去,绝不与大王为难。” “放了你!” 黄袍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重新坐回虎皮椅,翘起二郎腿,嗤笑道:“唐僧啊唐僧,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那么好说话吗? 即便你那肉没有长生之效又如何,本王占山为王,吃人度日,乃是常事。 你细皮嫩肉,一看便是上等货色,正好给本王和孩儿们打打牙祭,补补元气。 是不是能长生,都一样。” 说罢,他不再与金阳多言,对着侍立左右的几名凶恶小妖挥手吩咐道:“来啊,把这唐朝和尚给本王拉下去,用清水好生刷洗干净,然后放上盐煮熟,本王要跟夫人一起吃唐僧肉。” “是,大王。” 几名小妖狞笑着上前,便要拖拽金阳。 就在这时,一名守洞小妖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跪倒在地,慌慌张张地禀报道:“启禀大王,外面那四个凶和尚正在洞外叫骂,说要是再不把他们师父送出去,就要打进来了。” 黄袍怪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拍案而起道:“好大的狗胆,本王没有去抓他们,他们竟然还敢在洞前叫嚣,本王岂能放过。” 他看了一眼准备拽金阳的小妖,冷哼一声,说道:“先将这和尚押到后洞石牢,好生看管,莫让他跑了。 待本王去将他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徒弟一并擒来,到时候一锅炖了。” “大王英明。”小妖们齐声应和。 黄袍怪又喝道:“取本王的兵刃来。!” 立刻有小妖捧上一件杏黄色的绣金披风,为他系上。 又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妖将,吃力地扛来一柄长有八尺,刀背厚达三寸,刀口雪亮的宝刀。 黄袍怪接过宝刀,在手中掂了掂,随手舞动两下,带起“呜呜”风响,眼中战意升腾,对厅中聚集的七、八百妖兵喝道:“小的们,随本王出洞去抓那四个和尚,擒了他们,晚上给你们开荤。!” “好!” 众妖兵被他一激,举起兵器,发出嗜血的吼叫。 黄袍怪一摆披风,倒提宝刀,龙行虎步,当先朝洞外走去。 身后,七、八百名凶神恶煞的小妖,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浩浩荡荡,呼喝着涌出大厅,朝着洞门杀去。 只留下几名小妖,将金阳推推搡搡,押往洞窟深处阴暗潮湿的石牢。 金阳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押着,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第125章 大战黄袍怪 洞门外。 孙悟空连喊几声,洞内毫无回应,静悄悄的,他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眼中凶光一闪,举起金箍棒,运足神力,便要朝着那厚重的青石洞门猛砸下去,强行破门而入。 就在此时,洞门轰隆隆…… 那紧闭的洞门,竟自行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开处,并未立刻有妖冲出,反而涌出一股浓郁的,带着土腥味的妖气。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 只见数以百计的小妖,如同决堤的蚁群,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嗷嗷叫着从洞内蜂拥而出。 它们并未胡乱冲锋,而是迅速在洞门前空地呈扇形散开,列出个简单的阵势,虽然参差不齐,却也颇有声势。 待小妖列阵完毕,洞内脚步声沉沉响起。 黄袍老怪从里面走了出来,往门前一站,如同半截铁塔落地,周身妖气汹涌,目光如电,缓慢扫过洞前的孙悟空四人,声如洪钟,厉声喝道:“大胆的野和尚,本王尚没来抓你们,你们却在本王的洞府前撒野叫嚣,杀我手下,简直不知死活。 本王现在就把你们抓进去,给小的们开荤。” 孙悟空见正主出现,更是怒从心头起,将金箍棒一指,喝道:“妖,少在这里装腔作势,速速将俺师父恭恭敬敬送出来,俺老孙念你修行不易,或可手下留情,给你留个全尸。 如若不然,今日定叫你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黄袍怪闻言,放声大笑,满脸不屑道:“你来晚了一步,那细皮嫩肉的是你,早已被本王开膛破肚,洗干净扔进锅里炖上了。 你想见他,到黄泉路上去等着吧,你们师徒可以一起去阴间向阎王报告。” 孙悟空一听此言,只觉眼前一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虽然理智上觉得这妖怪可能在诈他,但关心则乱,尤其是想到师父可能已遭毒手,那股焚天煮海的暴怒与杀意再也无法遏制。 “妖孽,纳命来——” 孙悟空再也顾不上废话,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身形如同出膛炮弹,猛地窜出。 手中金箍棒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雷霆,挟着他无边的怒火与滔天神力,朝着黄袍怪的头颅,以最简单,最暴烈的方式,狠狠砸下。 这一棒,含怒而发,毫无保留,棒风过处,空气发出被挤压到极致的爆鸣,尚未及体,那恐怖的威压已将黄袍怪身后数名小妖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黄袍怪没料到孙悟空暴怒至此,说打就打,且这一棒威势如此骇人,心头也是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厉喝一声,”双手紧握那口宝刀,吐气开声,将法力灌注刀身,刀锋向上,迎着那砸落的金箍棒,奋力上撩格挡。 “铛——” 一声前所未有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棒刀相击处,迸射出刺目欲盲的金红火星,如同烟花绽放。 狂暴无匹的劲气呈环形轰然爆散,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周围十丈内的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层,飞沙走石,烟尘弥漫。 离得稍近的数十小妖,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骨断筋折者不知凡几。 黄袍怪只觉双臂剧震,如同被一座飞来山峰砸中,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脚下坚硬的山石“咔嚓”一声碎裂,他魁梧的身躯竟被这一棒之力,硬生生砸地向后平移了三四尺,犁出两道深沟。 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腥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心中骇然:“这毛脸和尚,好恐怖的法力。” 孙悟空一棒砸退黄袍老怪,毫不稍停,借势收棒,身形如鬼魅般一转,金箍棒已化作漫天金色棍影,如同狂风暴雨,从四面八方朝着黄袍怪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棒法精妙绝伦,快如闪电,却又力重千钧,每一棒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黄袍怪强压翻腾气血,打起十二分精神,将一柄宝刀舞得泼水不入,刀光霍霍,如同金轮护体,竭力抵挡。 黄袍老怪的刀法亦是精湛,虽然处于劣势,但守得严密,偶尔还能寻隙反击一两刀,刀风凌厉,逼得孙悟空也不得不稍作回防。 两人刀来棒往,身影交错,战在一处,直杀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劲气四溢,周围的小妖根本无法靠近,纷纷退避三舍。 另一边,悟顿、八戒、沙僧见孙悟空与黄袍老怪交上了手,也发一声喊,各挺兵器,冲向那些列阵的小妖。 悟顿乌铁枪如黑龙出海,所向披靡。 猪八戒九齿钉耙抡圆了,挨着就伤,碰着就亡。 沙僧降妖宝杖势大力沉,一扫一片。 三人如同虎入羊群,在小妖阵中左冲右突,杀得那些小妖哭爹喊娘,阵势大乱,死伤不少。 黄袍怪与孙悟空激斗了约莫三、四十回合,随即感到手臂越来越酸麻,体内法力消耗巨大,已渐感不支。 “这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好生了得,看他身手路数,还有那根棒子……怎的如此眼熟?” 黄袍怪心中惊疑,趁着架开孙悟空一记直刺,刀棒相抵,暂时僵持的瞬间,他忍不住喝问道:“和尚,我看你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你且报个名给我听听。” 孙悟空双臂较劲,将金箍棒死死压在黄袍怪的刀上,闻言冷哼一声,眼中金光暴射,盯着黄袍怪那暗金色的瞳孔,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冷笑道:“不长眼的姓孽,睁开你的妖眼看清楚,俺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齐天大圣孙悟空,原来是你!” 黄袍怪闻言,浑身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骇之色,失声叫道:“你不是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了吗,如何脱身在此?” 孙悟空傲然道:“俺老孙蒙南海观世音菩萨点化,皈依佛门,拜了唐僧为师,保他西天取经,将功折罪。 你这妖怪,既然知道俺老孙名头,还不速速跪地求饶,交出俺师父,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要不然,定让你做俺老孙棒下之亡魂。” 黄袍怪知道是孙悟空,心中已是慌乱,不敢再多纠缠,猛地怪叫一声,拼尽全身法力,将压在刀上的金箍棒奋力向上一掀,同时身形向后急退。 同时,猛地张口,朝着孙悟空喷出一大口精纯的妖气。 这妖气离口即化,不再是先前那种弥漫山谷的黄雾,而是一股凝练如实质,色泽深黄,散发刺鼻腥气的黄烟,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龙,朝着孙悟空面门噬去。 与此同时,他周身妖力剧烈波动,那件杏黄战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更多的昏黄雾气,从他全身疯狂涌出,顷刻之间,便再次将两人交战之处,乃至大半个山谷,重新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黄雾之中。 这次雾气更浓,其中似乎还夹杂了扰乱神识的诡异力量。 孙悟空见黄烟扑面,腥气扑鼻,心知这定是妖怪的看家毒术,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再次鼓动法力,朝那翻滚的黄云,“呼!”地吹出了一口比先前更加猛烈的狂风。 第126章 黄袍怪要活吃金阳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 浓密的黄云再次被孙悟空法力所化的狂风迅速吹散。 然而,放眼望去,哪里还有黄袍怪的影子,就连那些与悟顿等人缠斗的小妖,也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师兄,那妖怪又缩回洞里去了。” 八戒拄着钉耙,喘着粗气说道,他刚才也杀了不少小妖,身上沾了些妖血。 悟顿和沙僧也聚拢过来,脸上带着焦急与凝重。 孙悟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妖洞,说道:“他不出来,咱们就打进去。” 孙悟空咬牙道,眼中凶光闪烁道:“今日不救出师父,俺不踏平这妖洞,俺誓不罢休。” “猴哥说得对。” 猪八戒也来了火气,挺起钉耙,嚷道:“待俺老猪先把他这破门给刨烂了,看他还能往哪儿躲。” 说罢,他大步走到那洞开的石门前,也懒得管里面是否有埋伏,运起全身力气,将九齿钉耙高高举起,耙齿闪烁着寒光,对准那厚重的石门边框,铆足了劲,狠狠筑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碎石纷飞。 猪八戒这含怒一耙,力道着实不小,竟将那厚重的石门边框砸得碎石崩裂,塌陷下去一大块,连带着整个洞门都剧烈摇晃了一下,簌簌落灰。 然而,洞门被砸破的缺口处,并未有妖怪杀出。 反而,如同水库开闸泄水似的,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粘稠几乎化作液体的深黄色妖雾,如同溃堤的洪流,从破口处疯狂地喷涌而出。 这次妖雾的喷发速度与量,远超之前,瞬间便再次弥漫开来,而且雾气之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惑人心神。 “不好,这雾有古怪。” 孙悟空立刻再次强口吹风,然而雾气虽然暂时吹散一片,但只要风势一停,那深黄妖雾便又以更快的速度从洞中涌出,重新填满山谷,仿佛无穷无尽。 悟空连续吹了几次,雾虽然消散得快,但风一停立刻再凝聚,而且会比之前更大。 孙悟空他们为了避开雾,飞到了空中,猪八戒瓮声瓮气地问道:“猴哥,这雾吹不散,怎么办?” 孙悟空盯着那不断涌出的妖雾,说道:“你们在此等候,等俺变化后进去瞧瞧。” 说完,孙悟空变成一只苍蝇,飞进了黄雾里。 但只过了片刻,他就又飞了回来,悟顿问道:“猴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孙悟空说道:“这雾能让人迷失方向,俺进到雾里便分不清东西南北,就更别说打探消息了。” “雾吹不完,又进不去,这怎么办?”沙僧一脸愁容道。 孙悟空沉吟了一会道:“这妖怪,能知晓俺被压五行山的事,必然不是寻常妖怪,很可能与天庭有些关系。 你们三个在此守着,莫让妖怪趁雾溜了,也别贸然进去。 俺老孙上天庭走一遭,查查这妖怪的根脚来历,若能找到其跟脚,或许便有克制之法。” “去天庭!” 八戒一愣道:“猴哥,这还来得及吗,刚才那妖怪就说把煮了,等你回来师父怕是已经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孙悟空道:“放心,那妖怪刚才说的不过是气咱们的话,师父肯定还活着。 现在那妖怪知道了俺的身份,更不敢轻易动师父。 俺一个筋斗便到,查问清楚即回,耽搁不了多少时辰。” 悟顿觉得他说的有理,沉声道:“大师兄放心去,此处有我们。” 沙僧也点头:“我们会守住洞口。” 孙悟空不再多言,对三人一点头,一个筋斗翻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苍穹之中。 留下的悟顿、八戒、沙僧三人,各持兵器,在那不断涌出黄雾的妖洞上方,严阵以待。 妖洞深处,大厅里。 黄袍怪步履有些踉跄地退入洞中,走到那张铺着斑斓虎皮的石椅前,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息着,额角隐有汗迹,淡金色的面皮也微微泛白。 与孙悟空那番激战,虽只数十回合,却耗力甚巨,尤其最后强行催动本命法力喷吐他修炼的“黄煞烟”,更是伤了些元气。 “呼……呼……真是晦气。” 他喘匀了气,一屁股跌坐在虎皮椅上,眼中透出阴沉与后怕。 “没想到那五百年前搅得天翻地覆的孙猴子,竟然是唐僧的乖,若非本王尚有几分神通,又有洞府地利,否则今日便要吃亏了。” 突然,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这猴头是出了名的难缠,睚眦必报,又诡计多端。 虽然现在他一时进不来,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猴子当年闹天宫时,结交广泛,三山五岳,天庭地府,认得他的神仙鬼差不知凡几。 他若跑到天宫去搬请救兵,或是查问根底……” 想到此处,黄袍怪心中猛地一紧,背上竟渗出些许冷汗。 “万一被他查出,我乃二十八星宿之奎木狼,私自下凡,在此为妖…… 玉帝震怒,届时天兵天将下界擒拿,我这点道行,如何抵挡?”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神。 他猛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决绝的凶光。 “不行,我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在孙猴子搬来救兵前,吃了唐僧,然后带上浑家和孩儿们,离开这黄花山,另寻一处隐秘所在潜修。 天大地大,只要小心躲藏,未必没有生机。” 计议已定,他再无犹豫,转身对着侍立厅下的几名心腹小妖厉声喝道:“来呀,去后洞石牢,把那个唐朝和尚给本王立刻带上来。!” “是,大王。!”小妖们见大王神色狰狞,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转身朝着后洞深处跑去。 不多时,几名小妖推推搡搡,将金阳带到了大厅中央。 金阳的神色很平静,没有半点害怕,神情淡然而镇定的看着黄袍怪。 黄袍怪舔了舔嘴唇,眼中绿光幽幽,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嘶哑道:“唐僧,本王改主意了,懒得再炖煮费事,要活吃了你。” 说罢,他再不废话,猛地从石椅上站起,一步跨下台阶,伸出指甲尖锐如钩的大手,五指如铁箍,带着腥风朝着金阳的肩膀狠狠抓去。 准备将金阳提到嘴边,一口咬断其咽喉,先饮热血,再噬血肉。 金阳站在原地,竟不闪不避,目光平静地看向扑来的黄袍怪,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寒意。 第127章 全部炼制成了“肉丹” 就在黄袍怪那只大手即将触及金阳僧衣的刹那—— 金阳一直微闭的嘴唇,骤然张开。 “呼——” 一股凝练如实质,色泽昏黄,内里仿佛有细碎沙砾与扭曲光影流转的奇异气流,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又似蛰伏毒蛇的致命一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力量,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正对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黄袍怪面门喷去。 三昧神风! 金阳自从进入神仙境后,三味神风的威力也跟着变得更厉害,虽然与黄风怪能吹动乾坤,迷天遮日的效果相比,还有一些差距。 但如此近距离面对面的全力喷吐,其威力也足以撼动任何神仙的元神,更何况黄袍怪还没有任何防范。 黄袍怪只觉眼前一黄,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辛辣,灼热,阴寒,刺痛等多种负面感觉的怪风,瞬间糊了他满脸满眼。 这风无孔不入,直钻七窍。 眼睛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攒刺,瞬间剧痛难当,泪水狂涌,眼前一片昏黄模糊,继而漆黑。 鼻子如同吸入了滚烫的辣椒粉与硫酸的混合物,火辣刺痛直冲脑门。 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砂轮在颅内摩擦。 更可怕的是,这风中蕴含着一股直透神魂的邪异力量,让他灵台震荡,元神不稳,三魂七魄仿佛都要被这怪风吹散,剥离。 “啊,我的眼睛,痛煞我也——” 黄袍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那张淡金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迅速转为惨白,双眼紧闭,血泪横流,双手死死捂住面门,庞大的身躯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后退,然后“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在冰冷的石地上疯狂翻滚,抽搐,发出痛苦的嘶吼与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厅中侍立的那五、六百名跟着他退回来的小妖全都傻了眼。 不敢相信刚刚还威风凛凛要将唐僧生吞活剥的大王,此刻竟如同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在地上翻滚哀嚎,状若疯狂。 “这和尚会法术!”有小妖失声尖叫。 金阳不给它们反应的时间,微微侧身,对着厅中那黑压压一片,惊恐茫然的小妖群,再次张口—— “呼——” 又是一股昏黄色的三昧神风,虽然不如喷向黄袍怪的那股凝练,但范围更广,如同扇形飓风,朝着众小妖席卷而去。 刹那间,洞中飞沙走石,妖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 那五、六百小妖,道行浅薄,如何抵挡三昧神风,被风一吹,顿时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近处的,直接被风中蕴含的邪异力量震散魂魄,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稍远些的,也被吹得骨软筋酥,眼冒金星,昏死过去。 不过三五次呼吸,狂风停歇。 方才还妖气腾腾、喊杀阵阵的宽敞大厅,此刻已是一片死寂,遍地狼藉。 数百小妖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大多气息全无,少数还在微微抽搐,也离死不远。浓烈的血腥味与妖物死后的腥臭气息混合,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金阳站在一众妖尸中间,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阵腥风血雨与他无关。 他目光转向大厅中黄袍怪那里,黄袍怪已停止了翻滚,蜷缩在地上,双手仍死死捂着脸,身体不住地痉挛,发出低微的,痛苦的呻吟,显然依旧未从三昧神风的重创中恢复,已无力再起。 金阳缓步走到黄袍怪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本来我想按剧情走的,但你却不按剧情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然后,他心念微动,右手掌心向上,一点银白色的璀璨如星辰,却又森冷如玄冰的光点骤然浮现——正是铁拐李送给他的法定“流光胆”。 没有丝毫犹豫,金阳随手一指,“流光胆”对准黄袍怪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呃啊!” 黄袍怪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嚎,双眼骤然暴突,手脚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声息全无。 金阳确认其已死透,收回“流光胆”,目光扫过满厅妖尸,这可都是提升修为的材料,不能浪费。 他再次心念一动,眉心光华一闪,“天地食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厅中央,落地时轻若无物。 金阳走到黄袍怪的尸身旁,伸手将其身上那件杏黄战袍,锁子甲等物剥去,露出其魁梧却已死寂的妖身。 随后,他单手提起黄袍怪的尸体,将其丢了进去天地食鼎里,尸体落入鼎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他如法炮制,身形如电,在宽敞的大厅中游走,将所有小妖尸体,一具接一具,尽数抛入“天地食鼎”之中。 天地食鼎看似不大,却内蕴乾坤,数百具妖尸投入,竟未填满。 待所有有价值的妖尸尽数投入鼎内后,金阳心意一动,合上了鼎盖。 鼎盖合拢的刹那,鼎身那些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玄奥的光芒,开始缓缓流转,变化。 鼎内隐隐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精纯灵气和生命本源,以及奇异道韵的氤氲气息,开始从鼎盖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鼎身流转的光芒渐渐平复,内敛,鼎内的风雷水火之声也悄然停息。 一切异象收敛,只有那古朴的鼎身,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温润的宝光。 炼制完成了,鼎盖飞起,悬在半空。 金阳心意一动,天地食鼎缩小成香炉大小,他走过去拿起来。 顿时,一股难以形容醇厚到极致,鲜香扑鼻却又丝毫不显油腻腥膻,反而带着一种纯净生命能量的奇异肉香,如同爆炸般从鼎内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血腥未散的大厅,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驱散殆尽。 这香气仿佛有灵性,钻入鼻端,直透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口舌生津,体内法力都似乎隐隐活跃起来。 金阳凝目向鼎内望去。 只见鼎里,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鲜红如最上等的玛瑙,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金色光晕流转的肉丸,静静悬浮在鼎心。 肉丸周围,缭绕着丝丝缕缕乳白色的灵气氤氲。 这枚“肉丹”,浓缩了黄袍怪与数百小妖的全部血肉精华,魂魄本源以及他们修炼所得的法力,经由天地食鼎玄妙炼化,去除了所有暴戾,杂质,阴毒之气,只留下最纯粹和最易吸收的生命能量与灵力。 第128章 神仙境巅峰 金阳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入鼎,捻起那枚尚带余温、触手却温润如玉的鲜红“肉丹”。 丹丸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颗小型星辰的核心,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即使隔着皮肤也能清晰感知。 他将肉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并非化为汁液,而是瞬间爆开,化作一股炽热,磅礴,精纯到难以想象的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又似苏醒的远古巨龙,轰然冲入他的喉咙,散向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经脉窍穴,乃至神魂识海。 “轰——” 金阳身躯猛地一震,周身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这股能量,远比之前吞食人参果时更加狂暴,更加浑厚。 黄袍怪毕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神仙,下界为妖后吞噬生灵,苦修不辍,其本身就蕴含强大的法力。 而那数百小妖的法力积累叠加,亦不容小觑。 此刻,这些力量被完美的融合,化为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与法力,疯狂地灌注进金阳的体内。 他的经脉在瞬间被撑得鼓胀欲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随即又被那股精纯的能量迅速修复,拓宽,加固。 血肉筋骨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在被疯狂冲刷,淬炼,变得更加坚韧,致密,隐隐泛起玉石般的光泽。 五脏六腑如同被仙泉洗涤,功能运转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完美境地。 识海之中,元神得到磅礴能量的滋养与淬炼,变得更加凝实,壮大。 最关键的是元神。 那颗位于丹田中央、代表着神仙境修为的“丹核”,在这股海量精纯能量的疯狂灌注与挤压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膨胀、凝实!丹核表面的道纹变得更加繁复、清晰,隐隐有演化天地、孕育生机的道韵流转。其体积虽然增长缓慢,但其中蕴含的法力总量与质量,却在以几何倍数飙升! 神仙境中期……神仙境后期…… 境界瓶颈在这股混合了黄袍怪以及数百小妖法力的洪流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他的修为境界,如同坐火箭般向上猛蹿。 当最后一丝“肉丹”的法力被彻底吸收融入自身法力之后,金阳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更加深邃、平静、仿佛能包容天地的幽深。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将前方地面吹出一道浅痕。 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长江大河,凝练如百炼精钢的神仙法力,以及那充盈澎湃拥有无穷精力的身躯,金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神仙境巅峰。 一枚由黄袍怪与数百妖兵炼制的“浓缩肉丹”,竟让他的修为,从刚入神仙境不久,一路飙升,直接达到了神仙境的巅峰。 距离下一个大境界——天仙境,似乎也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炒豆般的轻响,通体舒泰,力量感充盈澎湃。 心念微动,将“天地食鼎”收回,看了一眼满厅狼藉的破衣烂物,自语道:“对了,黄袍怪还抓了宝象国王的三公主——百花羞,在此洞中与他做了十三年的夫妻,甚至还生下了一对孩子……” 金阳目光扫过这空旷死寂的大厅,又看向四周那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幽深岔道。 这洞内部结构复杂,岔道极多,而且幽深难测,如同迷宫,不知公主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对了,用定位导航找。” 金阳用【定位导航】搜索了一下,眼前立刻呈现出公主所在的位置。 金阳不再迟疑,迈开步子,朝着最近的一条岔道走去。 洞道幽深,且每一个洞口都有贫岔道,除此之外还有厚重的石门封锁,门前把守的小妖。 这些小妖见金阳走来,正要盘问,金阳随手便灭了他们。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他来到一处位于山腹深处的岔道尽头,立刻看到一座格外高大,装饰着粗糙兽首浮雕的黑色石门挡住了去路。 门前并无小妖值守,但石门本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与黄袍怪气息同源的妖力禁制,比之前那些石门强了不少。 “是这里了。” 金阳心中一定,抬起手,掌心仙元之力凝聚,只是简简单单,隔空一掌按在那黑色石门之上。 “轰隆!” 一声闷响,石门剧烈震动,表面那层妖力禁制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碎。 紧接着,整扇厚重的石门从中心向内凹陷,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缝隙,随即“哗啦”一声,彻底碎裂倒塌,激起一片烟尘。 金阳拂袖挥开烟尘,迈步走入。 门后景象,与洞中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异常宽敞,高约三丈的巨大洞厅,洞顶甚至镶嵌着几颗发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亮了厅内陈设。 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兽皮缝制的地毯,四壁悬挂着一些虽然粗糙,但色彩鲜艳的织锦。 厅中有石桌石椅,桌上竟然还摆着银壶玉杯,虽然样式古拙,不似宫廷精品,却也整洁。 靠里侧,甚至有一张铺着锦缎被褥的宽大石榻,榻边还立着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 整个洞厅虽然仍在山腹之中,却硬生生被布置出几分宫廷的气象,只是这“宫廷”却透着山野的粗犷与一种挥之不去的囚笼之感。 此刻,石桌旁,正坐着一位女子。 这女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云鬓微松,未施太多粉黛,面容姣好,依稀可见当年风华,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愁与憔悴,脸色略显苍白。 她身穿一袭淡紫色的宫装长裙,料子尚可,但式样已是十多年前的旧款,且边角有些磨损。 在她脚边不远处的兽皮地毯上,两个约莫九、十岁,穿着小号兽皮衣的孩子,正在嬉戏打闹。 这两个孩子长相颇为奇特,虽有人形,但额头微微凸起,隐有角质,眼睛比常人大,瞳孔在烛光下隐隐泛着暗金色,口中偶尔露出的小虎牙也异常尖锐。 他们嬉笑玩闹时,动作迅捷,力气似乎也不小,互相扑咬玩耍,发出“咯咯”的怪笑,带着一股不属于孩童的野性与戾气。 金阳的出现,石门倒塌的巨响,惊动了洞中三人。 第129章 百花羞公主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看向洞口,眼中先是惊愕,随即是深深的恐惧与戒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而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妖孩,反应则截然不同。 它们几乎在金阳踏入洞厅的瞬间,便停止了嬉戏,齐齐扭头看向金阳。 当它们看清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穿着僧袍的“人”时,两双暗金色的眸子骤然收缩,瞳孔竖起,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如同野兽看到猎物般的凶光与贪婪。 它们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涎水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滴落。 下一瞬,两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捕食的幼兽,四肢着地,猛地一蹬地面,带起两股腥风,张开满是细密尖利牙齿的小嘴,露出尚显稚嫩却已足够撕开皮肉的獠牙,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灰色闪电,朝着金阳的脖颈和腿部恶狠狠地扑咬过来。 动作之迅猛,扑击之精准,绝非寻常孩童所能为,显然从小便被黄袍怪有意训练成,将“人”视作了可扑食的猎物。 金阳从一进来就察觉到,这两个孩子身上浓重的妖气与血腥气,明白这是黄袍怪以人肉生魂喂养教导的结果。 它们虽有人形,甚至可能残存一丝人性,但本质上已被养育成了两只嗜血食人的小妖。 留着它们,待其长大,法力渐深,必成祸害,不知有多少无辜生灵要遭其毒手。 除恶务尽,尤其是这等根子歪了的孽种。 电光石火之间,金阳面对疾扑而来的两个妖孩,他既不躲闪,只是面色平静地抬起左手,五指微张,对着扑到身前的两个小身影,看似轻描淡写的,凌空一掌按下。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绚丽光华。 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沉重如山岳,纯粹由神仙境巅峰仙元之力构成的无形巨力,随着他手掌下按的动作,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磨盘,瞬间笼罩了两个妖孩。 “噗,噗!” 两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两个疾扑中的妖孩,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便在那无可抗拒的仙元巨力碾压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化为两团混杂着骨渣,妖血的肉泥,溅落在华丽的地毯与冰冷的地面上,顷刻间没了声息。 “我的孩儿……” 那坐在桌旁的女子,才仿佛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指着地上那两滩迅速蔓延的污血与残骸,又惊又怒又惧地看向金阳,声音尖厉而颤抖:“你……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下此毒手,伤害我的孩儿?” “你是此处妖怪的夫人?”金阳问道。 “正是。”女子应道。 “他们是你和那妖怪的孩子?”金阳又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 金阳目光平静地看向女人,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与理性:“如果我没说错,他们从出生就被黄袍怪喂吃人肉,对吗?” 女子脸色顿时一变,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金阳说道:“他们从小被以人肉饲喂,早已养成食人恶习,视人为血食,妖性深种,无可救药。 方才贫僧不杀他们,他们就要吃我了。 日他们长大,法力渐成,更是会为祸一方,残害更多无辜生灵。 贫僧此举,实乃替天行道,斩除未来祸根。” 女子被金阳这番话说得愣住了,低头看向地上那两滩血肉,幽幽地长叹一声,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回石椅上,喃喃道:“罢,罢了……或许……你说得对。 他们……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更不该……变成这样。 杀了……也好,一了百了,也省得将来……造更多杀孽,让我这为娘的,死后也无颜去见那些可能被他们害死的冤魂……” 她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是为那无法挽回的悲剧命运,也是为自己这荒诞绝望遭遇。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睁开眼,看向金阳,眼中已少了惊恐,多了几分复杂,低声问道:“长老,你杀了他们,那黄袍郎怪若是知道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快逃吧……” 金阳见她情绪稍稳,便道:“那黄袍怪被我的徒弟吓住了,现在已经不知逃往何处,洞里的小妖亦都散了。 否则,这洞中戒备森严,贫僧又如何能轻易到此。” 百花羞公主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颤声问道:“长老,你……你说的是真的,那魔头……真的跑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金阳颔首,语气肯定道。 “自由了……我自由了……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女子喃喃重复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喜悦与解脱的泪水。 她猛地从石椅上站起,面向西方,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泣不成声地连连叩拜:“佛祖保佑,信女百花羞,蒙受大难十三载,日日祈求佛祖显灵,今日终得解脱,多谢佛祖垂怜。” 她哭拜了一阵,情绪才渐渐平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重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发髻,努力让自己显得端庄些,然后对着金阳盈盈一礼,声音依旧带着哽咽道:“信女百花羞,谢过长老搭救之恩,若非长老神通广大,除妖降魔,信女此生恐怕都要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妖洞之中,与父母亲人永无再见之日。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请受信女一拜。” 说着就要向金阳下跪,被金阳给阻止了。 公主随即说道:“还未请教长老上下如何称呼,宝刹何处?” 金阳单手还礼,平静道:“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灵山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的行脚僧人,法号唐三藏。 途经此地,被那黄袍怪掳入洞中。” 百花羞公主眼中露出惊讶与更深的敬意,再次敛衽一礼道:“原来是大唐圣僧,信女失敬了。 圣僧不远万里,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这份大愿大行,令人钦佩。” 随后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急切与恳求之色,说道:“圣僧,信女本是离此三百里外家象国的公主。十三年前被那黄袍怪掳劫到此,强逼与他为妻,生下两个妖孩。 如今黄袍怪逃走,信女恨不得立刻回去与父王母后见面。 然信女一介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识路径,更怕途中再遇豺狼虎豹或是其他山精野怪阻碍。 恳请圣僧慈悲,护送信女一程,返回宝象国,与父王母后团聚。 信女回到宫中,定当禀明父王,厚谢圣僧。” 她说着,又要下拜。 金阳伸手虚扶,道:“公主不必如此。贫僧西行,正要途经宝象国,向国王倒换关文。 护送公主回国,乃是顺路之事,举手之劳。 公主且收拾一下,我们这便出洞,与贫僧的徒弟们会合,一同上路前往宝象国便是。” 百花羞公主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圣僧。” 她环顾了一下这生活了十三年的洞室,记忆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最终化为决然,对金阳道:“圣僧,信女已无挂碍,我们这便走吧。” 金阳点点头,不再多言,当先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百花羞公主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踏过那滩已开始凝固的污血,走出了这间囚禁她十三年的华丽牢笼。 第130章 迷魂瘴气 金阳领着百花羞公主,沿着来时的主洞道,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回荡。 先前激战的狼藉与血腥气仍未散去,更衬得这深山洞府阴森可怖。 公主紧紧跟在金阳身后,面色苍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黢黢的岔道,对这里的一切依然充满了恐惧。 眼看就要走到前洞较为开阔,连接洞口的大厅区域,前方通道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 金阳心中略定,脚步也加快了些许。然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前厅的刹那,一阵奇异的如同蒸汽喷涌的声响,突然从前方主洞道两侧的山壁中传来,声音密集而急促,瞬间打破了洞中的死寂。 紧接着,在金阳和百花羞惊愕的目光中,左右两侧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粗糙石壁上,赫然裂开了数十个碗口大小的孔洞,浓烈得化不开的,色泽浑浊如泥浆的黄色雾气,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凶兽,从这些孔洞中狂暴地喷涌而出。 这雾气并非缓缓弥漫,而是如同决堤的江河,又似两道横向奔流的黄色浊浪,汹涌澎湃地顺着主洞道,朝着洞口的方向滚滚涌去。 顷刻间,前方数十丈的通道便被这浓稠的黄雾彻底吞没,视线受阻,连洞壁上镶嵌的用作照明的荧光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影影绰绰的光晕。 雾气翻腾,带着一股奇异甜腻又隐约刺鼻的腥气,迅速充满了整个空间。 “咳咳……” 百花羞公主猝不及防,吸入了一丝逸散过来的雾气,顿时觉得头脑微微一沉,眼前景物似乎晃动了一下,她慌忙掩住口鼻,向后踉跄退了两步。 金阳反应极快,僧袍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仙元之力荡开,将涌到近前的黄雾驱散,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护住了自己和身后的公主。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喷吐雾气的石壁,沉声问道:“公主,这洞中怎会突然喷出如此浓雾?” 百花羞公主惊魂稍定,躲在金阳身后,颤声回答道:“圣……圣僧,这是那黄袍怪设下的迷魂雾瘴气。” “迷魂瘴气!” 百花羞公主说道:“他为了防止有强敌闯入洞府深处,不仅按照阴阳阵法,开凿了七七四十九条错综复杂的岔道迷宫,更在这通往内洞的主干道两侧山壁中,秘密放置了两颗他亲手炼制的‘迷魂雾珠’!” 稍停顿后,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翻涌的黄雾,继续道:“这两颗雾珠被他以妖法催动,可以时时刻刻,源源不绝地释放出这种黄色的‘迷魂雾’。 这雾气极为厉害,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惑乱心神。 据他说,普通人若是吸上一口,立刻就会昏迷不醒。 就算有些道行的,闻了也会变得呆傻迟钝,任人摆布。 即便是法力高强的仙人,若是身陷这浓雾之中,久了也会头晕目眩,难以辨别方向,五感受到严重干扰,反应越来越慢,最终困死在这迷宫般的洞道里。” 金阳闻言,凝神观察,发现左右两侧山壁喷吐雾气最为猛烈的地方,在靠近前厅入口的岩壁根部,各有一个被雾气半遮掩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小洞口。 雾气正是从那两个小洞口中汹涌喷出,再经由岩壁上那些特意开凿的细小孔洞扩散至整个主洞道里。 金阳转头对百花羞道:“公主,你且在此处稍候,莫要走动,更不可吸入这雾气,待贫僧去破了这雾源。” 百花羞连忙点头,紧靠洞壁,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不敢有丝毫大意。 金阳用仙元法力护体,如同分开水波一般,径直朝着左侧那个喷吐雾气的小洞口走去,弯腰,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向下倾斜的短甬道,仅有五六丈深。 越往里走,雾气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甜腻腥气刺鼻。 甬道尽头,是一个约莫七八个平方的小型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几乎有一人高,造型古拙的八角铜香炉。 香炉并无炉盖,炉膛内空空如也,却诡异地从炉口不断喷涌出滚滚浓烈的黄色迷魂雾,仿佛炉底连接着黄泉毒瘴之源。 雾气在石室内积聚翻腾,再通过香炉底部连接的一条隐蔽管道,输送至外面岩壁的孔洞喷出。 金阳站在石室入口,目光扫过那诡异的香炉,便要迈步进去。 然而,他的脚刚踏入石室门槛半步,便感到一股强大的无形阻力猛然出现,仿佛撞上了一堵坚韧而富有弹性的墙壁,将他生生挡了回来。 “嗯,有禁制。” 金阳退后一步,眼中金光微闪,神识凝聚,仔细向石室内看去。 果然,在石室入口内侧的石壁上,被人以法力铭刻了密密麻麻,扭曲如同蝌蚪文般的暗红色符篆。 这些符篆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组合,彼此气息相连,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石室入口的无形法力屏障。 屏障光晕流转,隐隐有血色光华闪动,透着一股稳固排斥外物的森严气息,显然是为了保护室内那颗“迷魂雾珠”不被轻易破坏或取走。 “倒是谨慎。” 金阳冷哼一声,并未强行硬闯,静下心来,用“福星眼镜”,仔细识别和翻译石壁上那些暗红色符篆的含义与排列规律。 这些符篆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上古神文,更多的是奎木狼结合自身星宿之力与妖法琢磨出来的一种防护禁制,核心在于“拒”与“固”。 金阳现在对修炼之道已经有了一些了解,本身又有了神仙境的修为,再加上有“福星眼镜”的相助,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将这些符篆的画法、法力运用、设置和解禁,了然于胸。 随后,他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纯粹凝练的仙元之力,对着石壁上几处关键的法力运转节点与那核心的符纹,凌空疾点数下。 “啵、啵、啵……” 几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传来。 那几处被点中的暗红色符篆,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迅速淡化,消融,最终彻底消失。 随着这几处关键符篆被抹除,整面石壁上的符篆网络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光芒急剧黯淡,流转的血色光华也消散于无形。 那道坚韧的无形法力屏障,如同破裂的肥皂膜,悄然溃散,再无半点阻碍。 第131章 收迷魂雾珠,出洞 金阳拂袖,驱散残留的禁制余波与涌到面前的浓雾,从容迈步,踏入了石室之中。 石室内,那个八角铜香炉依旧在喷吐着雾气,但因失去了禁制保护,此刻在金阳眼中已毫无秘密可言。 他走到香炉前,目光直接投向炉膛深处。 只见炉底并非实心,而是放着一颗约莫台球大小,通体呈现晶莹黄色的圆珠子。 圆珠子表面光滑润泽,内部仿佛有浑浊的黄色烟云在缓缓流转翻滚,那些致命的迷魂雾,正是从这珠子上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来,经由香炉的增幅与导向,喷涌至洞中。 “这便是迷魂雾珠?” 金阳伸手隔空一抓,仙元之力化作一只无形手掌,轻易地将那颗黄色圆珠从香炉底部的凹槽中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珠子入手微凉,触感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分量不轻。 仔细看去,晶莹的黄色珠体内部,那不断流转的烟云仿佛活物,看久了竟让人觉得微微眩晕。 金阳心念一动,“福星眼镜”虚影一闪,随即,一连串清晰的信息流浮现在他的眼前: 【物品名称:迷魂雾珠】 【炼制者:奎木狼(黄袍怪)】 【主要成分:醉仙草汁、惑心藤髓……地底阴煞石粉、瘴气、妖气等】 【功效特性:可持续释放迷魂毒雾】 【对凡人:吸入即刻昏迷,久则伤及神魂,变为痴傻】 【对低阶修行者/小妖:吸入后神识呆滞,反应迟钝,法力运转不畅,易被操控】 【对高阶仙人/妖魔:雾气可干扰神识感知,混淆方向感,长时间身处浓雾中会导致判断力下降,反应速度减缓,法力消耗加剧,极大削弱被困者实力】 【附加:雾气具备屏蔽探查法术效果】 金阳看完信息,心中暗凛道:“这奎木狼不愧是二十八星宿下凡,炼制的玩意确实歹毒且实用,不仅针对肉体,更直指神魂感知,对仙人都有显著效果。 若非自己修为已达神仙境,有仙元护体,就栽在这里了。” 金阳原本将这颗珠子当场震碎,以免留下祸害。 但转念一想,此物有干扰感知的特性而言,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能起到奇效。 比如,面对数量众多妖怪时,以迷魂雾笼罩,可大幅度降低对方威胁。 或者在某些需要隐匿,制造混乱的环境中,此珠亦是绝佳的掩护。 “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其用,关键在于使用者之心。 此珠虽邪,若用在正途,不失为一件奇物。” 想到这里,金阳改变了主意,并未摧毁雾珠,而是运转仙元力,在珠子表面画下了从汉钟离的镇妖符领悟的符禁,阻断了其自动释放雾气的功能。 只见珠子内部流转的黄色烟云渐渐平复,黯淡下去,不再有新的雾气产生。 洞中那原本汹涌喷吐的黄色雾流,也如同被掐住了源头的泉水,迅速减弱,最终只剩下一些残存的薄雾在缓缓飘散。 金阳将这颗被封住的迷魂雾珠收了起来,随后退出左侧石室,如法炮制,又进入了右侧山壁间那个对称的小洞口。 里面的情形与左侧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小石室,同样的八角铜香炉,以及另一颗正在喷吐雾气的迷魂雾珠。 有了左侧的经验,金阳轻车熟路,破解了石室入口的符篆禁制,然后进入其中,同样施加封印,将这颗迷魂雾珠也收起。 随着两颗作为源头的“迷魂雾珠”被封印收起,洞中那弥漫的,令人不安的浓稠黄色雾气,失去了持续的供给,开始缓缓消散。 主通道和前洞区域,可见度正在迅速恢复。 金阳随后,带着公主往外走去。 洞外,空中。 悟顿、猪八戒、沙僧三人,各自手持兵器,焦躁不安地守在半空云头,紧紧盯着下方那不断涌出浓烈黄雾的幽深洞口。 悟顿手握黑缨枪,一双熊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洞口,见那喷涌的黄雾减少,对猪八戒和沙僧粗声道:“两位师弟,你们看,这雾喷减少了,咱们冲进去把是你救出来。” 猪八戒闻言,说道:“熊哥,不是俺老猪胆小,只是那洞里情况咱们不知道,就这么冒冒失失闯进去,万一那妖怪设了什么埋伏圈套,把咱们哥仨给一锅端了,到时候别说救师父,咱们自己也搭进去了。 咱们还是听大师兄的,就在外面守着,等他回来再做计较。” 悟顿一听更急了,跺脚道:“等到何时?大师兄若是一时半刻回不来呢,师父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算把这山洞掀了,又有何用? 你们若是害怕,怕中埋伏,那俺老熊一个人去!” 沙僧见悟顿真要往下冲,连忙拦住,正色道:“熊师兄且慢,救师父是咱们共同的责任,岂能让师兄一人涉险? 我跟你一起进去。” 猪八戒见平日老实巴交的沙僧都表态了,自己若再退缩,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只得讪讪地挠了挠头,嘟囔道:“去就去嘛,俺老猪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师父是咱们大家的师父,要去自然是一起去。 只是咱们可得小心些,莫要中了那妖怪的奸计。” 三人计议已定,当下按下云头,落在洞口前。 那黄雾虽然比之前稀薄了些,但仍在往外飘,腥气扑鼻。 三人各自运起法力护住周身,悟顿挺枪在前,沙僧持杖在左,猪八戒拖着钉耙在右,呈一个三角阵型,神情紧张,朝着那雾气弥漫的洞口逼近。 猪八戒嘴里还不住念叨道:“佛祖保佑,菩萨显灵,可千万别有什么意外。” 就在他们三人兵器高举,小心翼翼,要踏入洞口的刹那—— 洞内残余的薄雾忽然一阵搅动,紧接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雾气中清晰地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一身素色僧袍纤尘不染,面容平静,目光湛然,正是他们心心念念要去救的师父——金阳。 紧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位云鬓散乱,面带憔悴却难掩秀色,穿着宫装的女子。 “师父!” 熊悟顿、猪八戒、沙僧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立刻收起兵器,快步围了上去,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第132章 这辈子你们也别想再找到他 悟顿最是激动,抢上前道:“师父,您出来了,太好了,我们正打算杀进去救您呢。” 说着,一双熊眼上下打量金阳,生怕他少了根头发。 猪八戒也挤到近前,腆着肚子,嘿嘿笑道:“师父,您可算出来了,可把俺老猪担心坏了。” “师父,那黄袍怪怎么会放您出来的?”沙僧也问道。 金阳看着三个徒弟焦急的模样,心中很感动。 他目光扫了一下,发现孙悟空没在,问道:“悟空呢,怎不见他?” 悟顿连忙回道:“大师兄见那妖怪手段不凡,疑似天上来的,便上天庭去查那妖怪的根底来历了。” 猪八戒补充道:“是啊师父,大师兄说了,让俺们在此守着,等他回来。” 正说话间,忽听得高空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向天际,一片祥云冉冉飘来,云头立着四个身影。 当先一个雷公嘴,孤拐面,火眼金睛,正是孙悟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位长相奇特,身着天庭官服的神仙。 一位头生金色龙角,面容威严。 一位赤发如火,虎目圆睁。 另一位身形矫健,豹头环眼,顾盼生威。 祥云落下,孙悟空一眼便看到完好无损的金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一个箭步跳到近前,拉住金阳的衣袖,上下打量:“师父,你已经出来了,没事吧?” 金阳微笑道:“多亏了你们在外牵制,为师总算有惊无险,安然脱身。” 他目光转向孙悟空身后那三位气度不凡,却明显非人形的神仙,故意问道:“悟空,这三位是?” 孙悟空指着那三位神仙介绍道:“师父,俺老孙上天庭,请玉帝老儿查点诸天星宿,各部神将,果然查出了那黄袍怪的根脚。 他乃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私自下界为妖。 玉帝便派了这三位星官随俺下界,前来拿他回天宫治罪!” 他依次指向那三位神仙道:“这位是二十八星宿中的亢金龙,这位是尾火虎,这位是箕水豹。” 亢金龙、尾火虎、箕水豹三位星宿闻言,上前一步,对金阳躬身施礼,口称:“见过圣僧。” 金阳早已心知肚明,此刻却要装作刚刚知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感慨,单手还礼道:“阿弥陀佛,原来是天庭星宿临凡作乱,难怪有如此神通。 有劳三位星官下界,辛苦了。” 孙悟空接着迫不及待地问:“师父,您是怎么从那个泼魔手里脱身的?” 金阳早已打好腹稿,从容答道:“那妖怪将我掳进洞去,正要吩咐小妖洗刷了蒸来吃。 恰好此时,你们在外面叫阵厮杀,闹出好大动静。 那妖怪恼怒,便命几个小妖将我看守在后洞,他自己点了大队妖兵,出洞与你们交战去了。” 略微顿了顿,金阳继续道:“过了约莫一会,忽然有一个小妖慌慌张张跑进来,对看守我的那几个小妖喊道:‘祸事了,祸事了,外面来的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神通广大,厉害得紧。 大王与他战了数十回合,已然不敌。 而且齐天大圣在天庭人缘极好,已去天庭请天兵天将下来捉拿大王。 大王见势不妙,不敢久留,已然化作一阵风,逃得无影无踪了。 洞里的弟兄们也都各自逃命去了,你们也快些逃吧!’” 金阳模仿着小妖惊慌的语气,绘声绘色:“那几个看守我的小妖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我,当即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我这才准备自行走出来。” 孙悟空听完,抓耳挠腮,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道:“这奎木狼倒还算有点眼力见儿,知道俺老孙的厉害,更晓得俺在天庭朋友多,跑得快算他聪明,若是让俺逮住,定要让他尝尝俺金箍棒的滋味,非打得他神魂出窍不可。” 亢金龙三位星宿听了,相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尴尬与无奈。 私自下界的同僚听到孙悟空的名头望风而逃,固然显得孙悟空威名赫赫,但也让他们天庭脸上无光。 笑罢,孙悟空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金阳身后的百花羞公主,火眼金睛一扫,金光微闪,已然看出她确是人身,并无妖气,便问道:“师父,这位女施主是谁?” 金阳介绍道:“这位是宝象国的三公主,名百花羞。 十三年前,她被那奎木狼施妖法掳来这洞中,强逼为妻。 适才那奎木狼仓惶逃命,将她弃于洞中。 我寻路出洞时误闯了她的住处,公主听闻我等要西行路过宝象国,便恳求护送她回国,与父母团聚。 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便应允了。” “原来如此。”孙悟空点了点头。 这时,亢金龙上前一步,对孙悟空和金阳拱手道:“大圣,圣僧。既然奎木狼已然闻风逃遁,不知去向,我等奉玉帝旨意,需将其捉拿回天复命,所以先行告辞前去追拿他了。” 孙悟空挠头道:“那厮跑得比兔子还快,此刻定然是寻了个极其隐秘的所在藏了起来,你们要想找到他,恐怕得费一番功夫,仔细搜寻才行了。” 亢金龙闻言,与尾火虎、箕水豹交换了一下眼神,面上都露出几分凝重与无奈。 尾火虎脾气较急,瓮声道:“即便他躲到天涯海角,挖地三尺,也得把他揪出来,否则如何向玉帝交差?” 箕水豹也点头附和:“正是。职责所在,不容有失。” 金阳心里暗想道:“这辈子你们也别想再找到他。” 亢金龙叹了口气,对孙悟空和金阳道:“大圣,圣僧,我等便不再叨扰,需即刻动身,搜寻奎木狼踪迹,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孙悟空点头:“好说,好说。三位公务在身,俺老孙也不留你们了,祝你们早日抓到那厮,回天复命。” 亢金龙、尾火虎、箕水豹再次向金阳和孙悟空行礼告辞,随即驾起云头,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神光,朝着不同方向疾射而去,转眼消失在云层之中,显然是分头搜寻奎木狼去了。 送走三位星宿,孙悟空抬头看了看已晚的天色,转头对金阳道:“师父,你看天色已晚。这里面前后荒凉,难得有个现成的洞府。 如今洞里妖怪已散,也算干净。 不如咱们今夜就在这波月洞中歇息一宿,明日一早,再起程前往宝象国,如何?” 金阳略一思忖,觉得有理。 洞中虽经大战,但主要区域还算完好,且确实比荒郊野岭安全舒适些,便点头应允:“那便在此歇息一夜吧。” 当下,师徒几人连同百花羞公主,又重新回到了洞中。 前洞大厅虽然还有些许打斗痕迹和残留的妖气,但已无大碍。猪 八戒寻了些干柴,在洞中空旷处生起一堆火,既能照明又能驱散洞中阴寒之气。 众人围坐火堆旁,吃了些随身携带的干粮。 百花羞公主毕竟是女子,与一群和尚同处一室过夜多有不便。 沙僧心细,在离大厅不远处的岔道里寻了一间比较干净,原本可能是小妖头目居住的小石室,稍微收拾了一下,让公主单独在内安歇。 金阳他们则就在大厅里各自席地休息。 第133章 到达宝象国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众人收拾停当,从洞里出来,晨光熹微,山林间空气清新,鸟鸣啾啾,与昨日妖气弥漫的景象截然不同。 百花羞公主望着洞外的阳光与山林,恍如隔世,眼中泛起泪光。 金阳想到公主乃凡人女子,脚程缓慢,经不得长途跋涉,便让她以白龙马代步,他自己跟孙悟空他们一起步行。 身后,那曾经妖气冲天的洞府,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 南海,普陀山,紫竹林深处。 林间仙雾未散,氤氲如纱,缭绕于节节挺拔的紫竹之间,将天光滤成一片柔和的青碧色。 一袭素雅白衣的观音菩萨,正手持净瓶杨柳,沿着一条以天然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缓缓踱步。 突然,林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 不多时,惠岸行者穿过疏密有致的紫竹,来到观音菩萨近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弟子惠岸,拜见师父。” 观音菩萨停下脚步,抬眸看向自己这位得力弟子,目光平静无波,温声道:“回此行前去查探,可有收获?” 惠岸行者禀报道:“回师父,弟子谨遵吩咐,沿唐僧师徒西行所经主要路途,逐一寻访了各处土地与山神,但他们的回禀,竟出乎意料的相似。 皆言,每当他们想以神目法眼仔细观瞧唐僧举止,或是运起神耳倾听其与徒弟交谈时,目光所及,那唐僧周遭要么朦胧模糊,细节难辨。 要么干脆如同融入背景,明明人在眼前,神念扫过却仿佛空无一物。 至于声音,更是古怪,明明看到其口唇开合,与徒弟说话,传入耳中的却只有一片意义不明的模糊杂音,或干脆是一片寂静。 所以,他们也弄不清唐僧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惠岸行者说完,垂手肃立,等待下一步指示。 观音菩萨静静地听完,那双仿佛能洞彻三千世界的妙目,凝重如深潭寒冰的幽光。 “这唐三藏身上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之前所预估的,还要深邃。” 默然片刻,观音菩萨轻轻挥了挥手,对惠岸行者道:“你且先退下,有事再叫你。” “是,弟子告退。”惠岸行者恭敬行礼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紫竹林。 待惠岸身影消失,观音菩萨独立于紫竹清影之中,晨光透过竹叶间隙,在她周身洒下斑驳的光点,却驱不散那萦绕眉宇的淡淡思虑。 金阳师徒护送着百花羞公主,经过两天平顺路程,眼前终于现出一座巍峨雄壮的城池轮廓。 但见城墙高厚,俱以青灰色巨岩垒就,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城楼飞檐斗拱,气势不凡,檐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轻摇,声传数里。 城门分作三门,中门洞开,可容数车并行,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以古朴雄浑的字体镌刻着三个大字——宝象国。 笔力遒劲,隐有王者气象。 城门内外,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有挑担推车的行商,有骑马赶路的旅人,有身着各色服饰的百姓,虽不似东土大唐长安那般摩肩接踵,繁华似锦,却也自有一番熙攘热闹的景象。 街道宽阔,以石板铺就,虽有些磨损,但还算平整。 两旁屋舍鳞次栉比,多为土木结构,间或有几座气派的楼阁商铺,悬挂着招幌,售卖着布匹,药材,山货,铁器等物。 国中百姓穿着打扮,与中原略有不同,男子多穿对襟短衫或长袍,色彩较为鲜艳。 女子则多着长裙,外罩绣花坎肩,发饰也颇为繁复。 往来行人见到金阳,以及他身后相貌凶恶的几个徒弟,尤其是猪八戒那张长嘴大耳的脸和悟顿那黑熊般的魁梧身躯,无不侧目而视,面露惊疑,纷纷避让,在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金阳师徒对此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径自沿着城中主道,朝着城市中心,那最高大,最显眼的宫殿建筑群行去。 不多时,便来到王宫外。 只见宫墙更高,戒备森严,朱红色的宫门前,两列身穿明光铠,手持长戟的宫廷侍卫,如标枪般挺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人等。 金阳整了整僧袍,缓步走到宫门前,对着当值的侍卫首领单手行礼,语气平和道:“有劳将军通禀,贫僧乃东土大唐国奉旨钦差,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的僧人唐三藏。 今路过贵国,欲朝见国王陛下,倒换通关牒文,以便继续西行。 还请将军行个方便,代为通传。” 那侍卫首领见金阳气度沉静,言语有礼,又是大唐钦差,不敢怠慢,拱手道:“既是天朝上国来的圣僧,且请稍候,容末将入内禀报陛下。” 说罢,他转身对副手交代两句,便匆匆进入宫门,穿过长长的御道,往大殿方向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侍卫首领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内侍服饰的宦官。 侍卫首领对金阳道:“圣僧,陛下有请,请随这位中官入内觐见。” 金阳点点头,转身对孙悟空等人道:“你们且在此处等候,莫要生事,看顾好马匹行李。” 孙悟空嬉皮笑脸地应了,随后金阳才对那内侍微微颔首:“有劳中官引路。” 在那内侍的引导下,金阳穿过数重宫门,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御道,来到一座虽不如大明宫那般恢弘壮丽,却也庄严气派的宫殿前。殿门上悬挂“勤政殿”匾额。 进入殿内,光线稍暗。但见殿宇宽阔,陈设古朴,梁柱之上绘有祥云瑞兽彩绘,只是颜色略显陈旧。 殿内两旁,肃立着二十余名文武官员。 文官多着绯、紫官袍,头戴乌纱,手持笏板。 武将则顶盔贯甲,按剑而立。 只是这些官员,无论文武,大多年过半百,胡须花白,脸上带着经年累月的官场风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暮气。 只有站在武将前列的两位,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算是殿中少有的,透着些锐气的人。 大殿尽头,九级丹陛之上,设着一张宽大的雕龙金漆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头戴翼善冠,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正是宝象国国王。 国王面容清癯,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气,但此刻脸色却有些灰暗,眼圈微微泛青,眉峰不自觉地蹙着,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石,即便强打着精神,也难掩那份深深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一手扶着宝座扶手,目光看似落在进殿的金阳身上,却又似乎有些飘忽,神思不属。 第134章 象国王父女重逢 金阳步履沉稳,走到丹陛之下,依照佛门礼节,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贫僧唐三藏,参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国祚绵长。” 宝象国王似乎被金阳清朗的声音拉回了思绪,目光聚焦在金阳身上,抬了抬手,声音略显沙哑:“圣僧远来辛苦,看座。” “谢陛下。” 金阳直起身,坐到了旁边侍从搬来的椅子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通关文牒,双手捧起,朗声道:“贫僧奉东土大唐贞观天子敕命,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取真经,以保国安民,普度众生。 此乃我大唐天子所颁通关文牒,恳请陛下查验,并于文牒之上,加盖宝象国玺印,以便贫僧师徒继续西行。” 一旁的内侍上前,恭敬地接过金阳手中的文牒,转身小步快走,呈送到国王面前。 宝象国王接过文牒,展开略微看了下,他微微点了点头,对身旁掌印太监道:“取玉玺来。” 掌印太监立刻捧来一个紫檀木匣,打开,取出一方雕刻着宝象图案,通体温润的白玉大印。 国王亲自接过,在文牒末尾空白处,稳稳地盖上了“宝象国王之印”的鲜红印记。 然后,他将文牒重新卷好,交还内侍,示意送还给金阳。 “多谢陛下。” 金阳接过盖好宝印的文牒,仔细收好,放入怀中。 随后他对国王说道:“陛下,通关之事已毕,贫僧本不当再扰。 然则,尚有一事,需向陛下禀明。” “圣僧还有何事?”宝象国王问道。 金阳不疾不徐地说道:“贫僧师徒两日前,行经贵国境内的碗子山波月洞,偶遇一占山为王的妖魔,名唤黄袍怪。 贫僧徒弟施展手段,将其打跑,却在其洞府之中发现一女子,自称乃陛下的女儿,闺名百花羞,言道十三年前于御花园中被妖风摄走,掳至洞中。 公主思念父母亲人,日夜以泪洗面,苦不堪言。 贫僧感其孝心,又恰逢西行路过贵国,便将其一并带来。” “什么!” 宝象国王闻言,如遭电击,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抓住宝座扶手,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他那张原本灰暗疲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却又混合了激动的光芒,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你……你说什么,百……百花羞,朕的王儿,她在哪里?” 不仅国王失态,殿中文武百官也瞬间哗然。 百花羞公主十三年前神秘失踪,一直是王室隐秘伤痛,亦是国中悬案,多年来寻访无果,几乎已被认定香消玉殒。 如今竟有外邦僧人声称将其救回,这消息不啻于晴天霹雳,震得众人头晕目眩。 “千真万确。公主此刻就在宫门之外。”金阳肯定地点点头。 “来人,快把她带进来。” 国王几乎是用吼的,对身边的内侍连连挥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全然失了帝王威仪。 他跌坐回宝座,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殿门方向,仿佛一眨眼,那期盼了十三年的身影就会消失。 内侍不敢耽搁,连滚爬爬地冲出殿去。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望向殿门。 国王更是如坐针毡,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着龙袍下摆。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殿外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子压抑的,急促的呼吸与啜泣。 内侍当先而入,侧身让开。 紧接着,一个身着略显陈旧淡紫宫装,云鬓微乱,面容憔悴却难掩清丽。眼中蓄满泪水,步伐踉跄的女子,出现在大殿门口——正是百花羞公主。 她的目光,瞬间与丹陛之上那个已然苍老了许多国王对上了。 “父……父王?” 百花羞公主的声音轻如蚊蚋,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我的王儿!” 宝象国王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呼喊,猛地从宝座上站起,也顾不得帝王仪态,踉跄着奔下丹陛。 “父王——” 百花羞公主也哭喊出声,提起裙摆,朝着奔来的父亲飞奔而去。 父女二人,在满朝文武惊愕,感慨,唏嘘的目光注视下,于大殿中央,猛地拥抱在一起。 国王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老泪纵横,浑身颤抖。 公主则伏在父亲肩头,放声大哭,十三年的恐惧,委屈,思念,绝望,在这一刻如山洪暴发,倾泻而出。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是父王无用,没能保护好你啊!”国王泣不成声,抚摸着女儿瘦削的脊背。 “父王……女儿……女儿好想您,好想母后……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公主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满殿肃然,不少年老的官员想起公主当年天真烂漫的模样,再看如今父女重逢的悲喜场景,也忍不住偷偷抹泪。 良久,父女二人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但依旧紧紧相拥,仿佛生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便会再次消失。 国王用龙袍袖子,仔细地,颤抖地为女儿擦拭着脸上的泪痕,眼中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以及无尽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恩人。 他松开女儿,但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公主的手,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神色平和的金阳,深深一揖,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道:“圣僧,你救回朕的王儿,便是救了我宝象国的国脉,救了朕,此恩此德,天高地厚。 请受寡人一拜。” 金阳赶紧拦住他道:“陛下不必如此。” 国王直起身,对侍立一旁,同样眼含热泪的内侍总管高声道:“传旨,即刻于玉辰殿设下国宴,为圣僧接风洗尘。” 金阳闻言,连忙合十道:“阿陛下厚意,贫僧心领。 不过,贫僧尚有几位徒弟,此刻仍在宫门外等候,贫僧既为师长,岂能撇下他们,独自赴宴? 且我等出家人,清静惯了,不惯喧闹盛宴,这宴不设也罢。” “哎,圣僧这是说的哪里话。” 国王不等金阳说完,立刻打断,语气坚决道:“圣僧的高徒,自然也是寡人的贵宾,岂有让贵客在宫门外枯等之理。来人!” 他转向一名侍卫统领道:“速去宫门,将圣僧的几位高徒,全都恭请入宫,一同赴宴。” “陛下。” 金阳略一迟疑,还是提醒道道:“贫僧那几位徒弟,相貌颇为奇特,甚至有些骇人。 若是贸然入宫,恐惊扰圣驾,吓到宫中贵人。” 国王此刻正沉浸在女儿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看金阳是越看越顺眼,听他说徒弟相貌奇特,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朗声笑道:“圣僧多虑了,寡人身为一国之君,什么阵仗没见过? 纵有些奇特相貌,又能奇到哪里去,还能把寡人吓到不成? 既是圣僧的弟子,必是有道之人,寡人欢迎之至,速去请来。” 见国王执意如此,金阳也不好说什么。 侍卫统领领命而去。 殿中气氛因公主回归而变得轻松热烈了许多,官员们低声议论,看向金阳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第135章 惊吓了宝象国王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猪八戒那特有的,带着点鼻音的嘟囔。 紧接着,在侍卫的引领下,孙悟空,悟顿,猪八戒,沙僧四个人鱼贯而入。 这四人一进大殿,那迥异于常人的相貌,身上隐隐散发的凶悍或野性气息,瞬间将殿中原本喜庆祥和的气氛冲得荡然无存! “妖……妖怪!” “快护驾!” 文官队列中顿时响起数声惊恐的尖叫,几个胆小的老臣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就连那两位还算镇定的年轻武将,也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整个大殿,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惊恐与混乱所笼罩。 而端坐丹陛之上的宝象国王,在看到孙悟空四人容貌的刹那,更是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竟从宝座上直接滑落下来,一屁股瘫坐在丹陛之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嘿嘿嘿……” 孙悟空见状,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抓了抓腮,咧嘴笑了起来。 猪八戒也嘿嘿直乐,小声对旁边的悟顿嘀咕:“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准得吓着。” 悟顿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铁枪往地上一顿。 沙僧则微微皱眉,什么也没说。 金阳也赶紧上前两步,挡在国王与徒弟之间,对着国王合十道:“陛下莫怕此四人正是贫僧的徒弟。 他们相貌虽然异于常人,略显粗犷,但心地皆是良善,并非歹人,更非妖魔。 这一路上斩妖除魔,保护贫僧,多亏了他们。 公主能安然归来,亦是他们出了大力。” 百花羞公主也连忙上前,扶住瘫软的父亲,连声安慰道:“父王莫怕,这几位长老确实都是好人,而且是得道的高人。 女儿能从妖魔手中逃脱,全赖几位长老神通广大,打跑了那黄袍怪。 他们只是相貌奇特了些,绝非恶人,更不会伤害父王的。” 在女儿和金阳的连声安抚下,宝象国王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看向孙悟空四人的目光充满了惊惧与后怕。 他借着女儿的搀扶,勉强站稳身子,扶着宝座扶手,定了定神,强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依旧发颤道:“原来如此,是寡人失态了,让诸位长老见笑了,还望海涵。” 孙悟空大度地摆了摆手,笑嘻嘻道:“不妨事,初次见到俺们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陛下这般模样,不稀奇。” 猪八戒也跟着帮腔,腆着脸道:“就是就是,海不海涵的无所谓,关键是给我准备些好吃的。” 悟顿冷冷地瞥了猪八戒一眼,没说话。 国王见他们说话很客气,胆子这才又壮了三分,对身边的内侍道:“宴席可曾备好?” 内侍连忙回禀:“回陛下,玉辰殿国宴已然齐备。” 国王点点头,转向金阳,语气恢复了部分从容,说道:“圣僧,诸位长老,宴席已备,还请移步玉辰殿。” 金阳合十道:“如此,便叨扰陛下了。” 随后,金阳师徒跟内侍离开了,而国王则带着公主去后宫见王后。 金阳师徒在内侍的引领下,穿过几重宫苑,来到一座名为“玉辰殿”的偏殿。 此殿虽不及正殿庄严,却更显精巧雅致,殿中早已摆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面上铺着明黄的锦缎桌布。 众人分宾主落座,国王自然居主位,金阳坐在他右手边首位,公主坐在国王左手边。 孙悟空,悟顿,猪八戒,沙僧则依次坐在下首。 内侍宫女如穿花蝴蝶般,将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流水般呈上。 待菜肴上齐,金阳师徒一看,只见满桌菜肴,虽烹制得十分精致,但清一色全是素斋。 有木耳,香菇,竹笋,豆腐,芋头,蕨菜…… 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道,用料皆是山珍时蔬,色香味俱全,看得出御厨是花了心思的,显然是考虑到他们是僧人,特意准备的。 饭菜上齐,内侍总管对侍立殿角的宫女太监们使了个眼色,众人悄然退至殿门外廊下伺候,只留了两名伶俐的小太监在殿内角落听候吩咐。 见外人退得差不多了,猪八戒早已按捺不住,看着满桌佳肴,喉结上下滚动,伸手就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抓去,想先尝为快。 “八戒。” 金阳见状,微微提高声音,带着一丝训诫的意味道:“斯文些,莫要失了礼数,让人看了笑话。” 猪八戒的手僵在半空,嘴里嘟囔道:“师父,这里又没外人……就咱们自己人,还讲究那些虚礼作甚,俺老猪是真饿了……” 孙悟空伸手“啪”的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在猪八戒那只不安分的肥手上,笑骂道:“你这呆子,师父说让你斯文点,你就斯文点。 没看见师父还没动筷子吗? 长幼有序,尊师重道懂不懂,师父还没吃,你就想先动手,饿死鬼投胎啊你?” 猪八戒捂着被打的手背,委屈地看向金阳,又看看满桌菜肴,那副馋涎欲滴、抓心挠肝的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金阳知道猪八戒是真饿了,拿起面前洁净的象牙筷子,对众人温言道:“赶了这许多路,想必也都饿了,都吃吧。” 八戒一听金阳发话,如同得了特赦令,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立刻抄起筷子,夹起一大根菜,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比干粮好吃多了。” 孙悟空嘻嘻一笑,动作却比猪八戒文雅得多,夹了一筷子清炒嫩笋,放入口中细品。 悟顿和沙僧则是沉默地开始用餐,动作沉稳。 金阳看着徒弟们大快朵颐,自己才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片清炒木耳,放入口中。 菜式虽素,但御厨手艺非凡,火候调味俱是上乘,倒也清爽可口。 殿中一时间只剩下碗筷轻碰与咀嚼之声,气氛融洽。 这顿“全素国宴”,就在这略显奇特却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第136章 佛祖派人盯着 西天,灵山圣境,大雷音寺深处。 八宝功德池水光潋滟,澄澈如琉璃,池中朵朵金莲绽放,大如车轮,莲瓣之上滚动着露珠,每一滴都蕴含着无量功德与智慧,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净香气。 如来佛祖跌坐于池畔一方九品莲台之上,双目微阖,面容圆满,神态安详,周身笼罩在柔和而不可逼视的佛光之中,脑后一圈圈功德金轮缓缓旋转,演化着生灭轮回,因果缘起的无上妙谛。 几位随侍的罗汉,比丘,皆屏息静气,垂手侍立,不敢有丝毫打扰。 忽有轻微足音由远及近,一名身着灰布僧衣,沿着铺满金沙的小径快步走来,至莲台前恭敬合十,低声道:“启禀佛祖,观音尊者,于门外求见。” 如来佛祖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浑厚而温和,如同暮鼓晨钟道:“请她进来。” “是。”侍僧躬身退下。 不多时,观世音菩萨,步履轻盈,来到八宝功德池畔,对着莲台上的如来佛祖施了一礼,口称:“弟子,拜见佛祖。” 如来佛祖目光落在观音菩萨身上,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两旁侍立的罗汉,比丘暂且退下。 待众人行礼退至远处,如来佛祖才缓声开口道:“你此番前来,可是为了唐三藏取经,遇难不难的事?” 观音菩萨知道世间万物,无有能瞒过佛祖慧眼之事,直言禀道:“启禀佛祖,弟子正是为此而来。 那唐三藏,自踏上西行之路以来,所历劫难,应对之策,皆与佛祖先前所推演,预设之‘八十一难’有出入。 弟子愚钝,虽多方探查,却始终不明其中关窍,不知是何处因缘生变,抑或是弟子安排有失,特来向佛祖请教,求世尊开示。” 如来佛祖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此事别说是你,即便是我,亦未能尽数窥明其中所有关节。” “什么!” 观音菩萨闻言,禁不住心头一震,清丽绝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如来佛祖竟然也说不清楚,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如来佛祖,佛眼通天,遍观三界六道,过去未来无数劫之事,无不明了。 竟然也有不明之事,这简直颠覆了观音菩萨的认知。 如来佛祖似乎能感知到她心中的震撼,平静说道:“唐三藏自身似乎有某种佛法无法解释的保护力量,不仅可让任何法术法力无法窥视他,还让他能轻易的渡过难关。” 观音菩萨听得心头更沉,说道:“那如何是好?” 如来佛祖略微沉吟,缓声道:“既法术不可探其行,便遣人亲临,时刻看着。” 观音菩萨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佛祖之意是……派人暗中跟随监视?” “不是监视,是保护。” 如来佛祖说道:“西天路上,妖魔众多,派人是为了暗中保护,同时记录他所经历的难数。”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问道:“那派谁去好呢?” 如来佛祖目光微动道:“便派五方揭谛与十八护教伽蓝前去,让他们轮流当值,隐于暗处,时刻关注唐僧师徒一行,所遇之人,所经之事,皆需详加记录,暗中回报。 切记,若非万不得已,不可现身,不可干涉,只需看与记。” 观音菩萨躬身领命道:“弟子这便去安排。” 如来佛祖微微颔首,观音菩萨行礼后转身,驾起莲台祥光,离开了八宝功德池。 一夜过去。 次日清晨,天光放亮。 金阳师徒用罢宫中送来的精致素点早膳,便一同前往勤政殿,向宝象国王辞行。 国王因女儿归来,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见金阳前来,不等他开口,便热情地招呼道:“圣僧昨夜休息得可好,若有不周之处,尽管告诉寡人。” 金阳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多谢陛下盛情款待,清音阁清静雅致,贫僧与徒弟们休息得甚好。 如今通关文牒已换,公主也已安然回宫,贫僧等不敢再多叨扰,特来向陛下辞行,即刻便要起程,继续西行之路了。” “什么,这就要走?” 国王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连忙从宝座上站起,急切道:“圣僧何必如此匆忙,寡人尚未能好好酬谢诸位救女大恩呢。 圣僧无论如何,也要再多住几日,让寡人聊表寸心。 否则,寡人心实难安,这满朝文武,也要说寡人怠慢恩人,不知礼数了。” 金阳推辞道:“陛下心意,贫僧心领。然西行取经,时限紧迫,不敢在路上过多耽搁。” “不行不行。” 国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态度坚决道:“圣僧若就此走了,岂不成了寡人忘恩负义,传扬出去,我宝象国颜面何存? 圣僧就算不为自己,也请为寡人,万万不可今日便行。 就三日,寡人只求圣僧再盘桓三日,三日后,寡人亲自为圣僧摆酒饯行,绝不再拦。” 一旁侍立的几位老臣也纷纷出言附和,劝金阳留下。 百花羞公主更是盈盈下拜,眼含泪光,恳求道:“圣僧,诸位长老的救命之恩,天高地厚。 信女尚未能报答万一,若恩人就此离去,信女此生心何以安? 恳请圣僧怜惜,再多留几日吧。” “师父,人家国王和公主如此盛情,你就答应了吧,取经的路还长着呢,也不差这几天。”猪八戒也说道。 “呆子,你是想在这里多吃几天东西吧?”孙悟空说道。 猪八戒不敢出声了,转过身走到了一旁。 金阳见国王情真意切,公主言辞恳挚,众臣也在旁帮腔,若再强行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随即轻轻一叹,对国王说道:“陛下与公主盛情难却,既如此,贫僧便再多叨扰三日。” 国王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好,来人,吩咐下去,圣僧在宫中一切用度,务必精心,不可怠慢了。” “遵旨。”侍从应道。 随后,国王兴致极高,亲自作陪,引着金阳师徒前往王宫御花园游览,说是要让圣僧看看宝象国的奇花异草,散散心。 御花园占地颇广,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布置得颇为精巧。 园中白如玉、红似火,各色品种争奇斗艳,奇花异香,沁人心脾。 国王一路指点介绍,金阳不时合十称赞,气氛轻松愉快。 孙悟空,猪八戒,悟顿,沙僧对花花草草兴趣不大,拿着侍从奉上的水果,坐在亭子里嬉笑享用。 第137章 天庭震动,玉帝派人监视 用罢午膳,国王本欲再安排些娱乐节目。 金阳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上,于是带着孙悟空他们上街去了。 天庭,凌霄宝殿。 殿高百丈,以琉璃为瓦,白玉为阶,周天星斗之光透过穹顶特殊禁制洒落,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却又丝毫不显刺眼。 殿中七十二根盘龙金柱矗立,气象万千,仙乐飘飘,若有若无,更添几分神圣庄严。 统御三界十方,四生六道的玉皇大帝,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身着九章法服,端坐于凌霄殿正中的九龙沉香宝座之上,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隐有日月星辰生灭之象。 文武仙官,按品阶分列大殿两侧,肃穆无声,个个仙风道骨,神光内蕴。 太上老君,托塔天王李靖、太白金星,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文武星君,九曜星官,千里眼、顺风耳等赫赫有名的天神皆在其列。 此刻,大殿中央,亢金龙、尾火虎、箕水豹三位星宿仙官,正面向玉帝,甲跪在御阶前。 原来,讥金龙他们在下界四处寻找了一番,却连奎木狼的一丝痕迹也没有找到。 他们怕时间拖得太久,玉帝怪罪他们,因此商议之后决定先回来向玉帝报告,再做打算。 玉帝端坐宝座,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奎木狼私自下界为妖,掳掠公主,已犯天条,如今竟连派去捉拿的星宿都找不到其踪迹,着实令天庭颜面有损。 “李靖。” 玉帝目光转向文官班列前排,那位手托黄金宝塔、面容刚毅的天王。 托塔天王李靖踏出一步,躬身道:“臣在。” “用你的‘照妖镜’,看看奎木狼这孽障,究竟躲藏在何处角落。” 照妖镜,可照遍三界妖邪,显其原形方位,威力非同小可。 “臣遵旨。” 李靖领命,立刻对殿外侍立的金甲力士吩咐道:“速去将我的照妖镜取来。” 不过片刻,一名金甲力士便拿着一面古朴青铜铸就,镜面却澄澈如水,隐隐有符文流转的古镜进入大殿。 李靖取过照妖镜,手掐法诀,口诵真言,朝着镜面一指。 镜面之上,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随即浮现出山川地理,城池国家的虚影,画面飞速流转。 从东胜神洲到西牛贺洲,从南瞻部洲到北俱芦洲,四大部洲的轮廓一一掠过,镜光扫过无数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乃至一些隐秘的洞天福地,妖窟魔穴。 殿中众仙皆屏息凝神,注视着镜中变化。 然而,镜面光影流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却始终未曾出现奎木狼的身影。 李靖转身对玉帝回禀,眉头微皱:“陛下,臣已用照妖镜遍照四大部洲,并未发现奎木狼踪迹。” 玉帝眉头也蹙了起来。 就在玉帝与众仙疑惑之际,殿外一名身着青色仙官服饰,手捧一卷散发淡淡金光的玉册仙籍的仙官,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进入大殿,也顾不得礼仪周详,径直来到御阶之下,“噗通”跪倒,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道:“启……启奏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玉帝目光一凝道:“讲。” 那仙官高举手中玉册,颤声道:“臣……方才例行检视诸天仙神名册,核对仙籍气运时发现二十八星宿的仙籍名册中,原本位列其上的‘奎木狼’之名,其字迹已然彻底消失了。 如今名册之上,只剩二十七宿之名。” “什么!” “奎木狼的名字从仙籍上消失了?” 此言一出,偌大的凌霄宝殿,瞬间一片哗然。 文武仙官无不色变,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天庭仙籍名册,乃天道感应,与受箓仙神性命,气运,道果息息相关。 一旦名字被录入仙籍,除非遭受削去仙籍,打入轮回,否则绝不会无故消失。 而“名字自行消失”,只有一种可能—— 该仙神已然在三界之中彻底消亡,故而仙籍感应,除其名讳! 玉帝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殿中瞬间寂静。 片刻他眼中寒光一闪,对侍立在殿门处的金甲神将喝道:“速去幽冥地府,令十殿阎罗即刻彻查生死簿与枉死城,看可有奎木狼魂魄踪迹,速去速回。” “遵旨。” 金甲神将领命,化作一道金光,冲出凌霄殿,直奔阴司而去。 殿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众仙皆知,若奎木狼真个形神俱灭,那此事就麻烦了,毕竟奎木狼是仙官,杀他就是在向天庭挑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金甲神将返回,单膝跪地禀报:“启禀陛下,臣已传旨阴司。十殿阎罗亲自查阅了所有生死簿,并搜查了枉死城及各处阴魂聚集之地,均未发现奎木狼之魂魄。” 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太狠了。 玉帝面沉如水,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快了些许。 沉吟片刻,他目光转向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者——太上老君。 “老君。” 玉帝开口,语气带着少有的凝重与一丝请托道:“烦劳你,运用神通,推算一番,看看到底是杀了奎木狼,且遮掩得如此干净?” “老臣遵旨。” 太上老君出列,对玉帝微微一礼。 随即,他闭上双目,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银丝根根竖起,周身道韵流转,玄奥莫测,仿佛与整个天道融为一体,进行着高深无比的推演。 殿中众仙屏息,皆知老君推演之术,三界罕有匹敌。 然而,不过片刻,太上老君缓缓睁开双眼,一向古井无波,超然物外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向玉帝,缓缓摇头:“陛下,老臣只算到奎木狼最后所在地是碗子山波月洞,之后仿佛有一股力量,不仅抹去了他的存在,更扰乱了与之相关的天机。 老臣竭尽所能,亦无法溯及其消亡之具体情景。” “碗子山波月洞?” 跪在殿中的亢金龙忍不住出声道:“那正是奎木狼下界为妖的巢穴。 可那唐三藏说奎木狼被吓跑了,不在洞中了。” 托塔天王李靖沉吟道:“莫非是那唐僧说了谎?” “武曲星君”闻言,出列朗声道:“陛下,既然疑点指向那取经的唐僧,何不派仙使下界,当面质对,量他也不敢欺瞒天庭。” 玉帝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远:“不妥。那唐三藏虽是凡僧,却是西天如来佛祖第二个弟子金蝉子转世,更奉了佛旨西行取经。此事关乎佛门颜面,更涉及佛道两教微妙关系。 无有确凿证据,仅凭推测便贸然质问,甚或将其拘来,恐生事端,于两家和睦有碍。” “那难道就任由奎木狼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成?”武曲星君说道。 此时,一直没出声的“太白金星”手持玉笏,缓步出列,先对玉帝一礼,然后抚须道:“陛下,武曲星君所言在理,奎木狼毕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天庭正仙,其死不可不察。 然,直接质问唐僧,确易引发误会,老臣有一折中之策,不知陛下觉得如何?” 玉帝看向他:“金星有何高见?” 太白金星道:“既然疑点在唐僧其身,又不可直接问询,不如……派人暗中跟随,时刻观察。 一则可全了两家情面,二则可详查其言行举止,是否有能令星宿悄无声息,形神俱灭的能为。 倘若他真有此实力,且行踪确有可疑,届时我等手握实证,再向西天佛祖交涉,陈明利害,相信佛祖为大局计,自会给我天庭一个交代。 如此,既查明了真相,又不伤和气,岂不两全?” 玉帝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道:“金星所言甚善,此法稳妥。 只是……派何人前去为宜?” 太白金星早有腹案,回道:“六丁六甲、四值功曹,本是值日,值时的神祇,常隐于虚空,巡查三界,记录功过。 彼等职责相关,且善于潜形匿迹,可借暗中护持取经人不受邪魔侵害为名,光明正大随行,不至惹人生疑。” “嗯,有理。” 玉帝点头,当即下令道:“宣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上殿。” 不多时,六丁、六甲与四位功曹,鱼贯进入大殿,跪拜听旨。 玉帝俯瞰众神,肃然道:“今有东土取经人唐三藏,奉如来佛旨西行取经。 现特命尔等暗中随行,一则记录其西行善功,以彰天道。 二则暗中观察是唐僧的言行举止,遇事如何应对,但不可惊动了他们。 若被察觉,便说是奉旨,暗中保护,以免其受妖魔之害。 尔等可明白?” “臣等领旨,定当谨遵圣谕,妥善行事。”六丁、六甲、四位功曹齐声应诺。 “去吧。”玉帝挥手。 六丁六甲、四值功曹再次行礼,躬身退出凌霄殿,化作道道流光,下界去了。 第138章 平顶山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临别之日,国王携公主及满朝文武,亲自送至都城西门之外,赠以金银,袈裟等物,但金阳只收下了一些干粮,清水与替换的僧袜,其余一概婉拒。 国王知他心志,也不强求,只是再三叮嘱,若西行归来,定要再至宝象国盘桓。 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宝象国君臣,师徒几人再次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长路。 有国王事先颁发的通关文书与谕令,他们在宝象国境内一路畅通无阻,过城关无需盘查,遇驿站可得补给,地方官员闻讯,还会在辖地边界略备清茶素点相送。 这般待遇,与之前跋涉于荒山野岭、与妖魔为伍的境况相比,不啻天壤之别。 如此安然行了几日,终于出了宝象国西陲最后的关隘。 眼前景色骤然一变,繁华的城镇与人烟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绵延起伏,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光阴在跋涉中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时节已入深秋,山间早晚寒气逼人,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这一日,师徒几人正沿着一条越发狭窄的山谷前行,两侧峭壁如削,天空被挤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带子。 正行间,前方山谷豁然开朗,但视线尽头,一座巍峨巨山却如同凭空出现的庞然怪兽,拦住了去路,也堵死了山谷出口。 但见此山,高耸入云,不见峰顶,只隐约看到灰黑色的嶙峋山体刺破低垂的云层。 山体极为广大,左右望去,不见边际,仿佛一道横亘天地间的巨大屏障。 最令人心悸的是,整座山峰,从山腰直至那没入云层的山巅,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粘稠,仿佛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阴郁雾气之中。 那雾气并非寻常山岚,色泽灰黑,翻滚涌动间,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如同血管般一闪而逝,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混合了腥气与某种尖锐戾气的味道。 山脚下,原本该是草木繁盛之处,也是一片枯败,树木扭曲如鬼爪,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阳光照射在这山上,仿佛都被那层阴雾吸收了大半,显得黯淡昏沉,与这一路行来所见的气息清朗的山峦截然不同,充满了不祥与压抑。 金阳勒住马,抬头望向这座邪气冲天的巨山,眉头微蹙,心念一动,“福星眼镜”启动,用物体识别功能查看,显示: 【山名:平顶山】 【范围:方圆六百余里,主峰异常高峻,山顶地势相对平缓】 【妖气:高浓度妖气聚集,阴属性灵气异常活跃,伴有强力法宝波动残留】 “平顶山……原来是到了这里。” 金阳想起平顶山这一难,是太上老君兜率宫中看守金炉、银炉的童子,私自下界为妖,手中更有老君盛丹的紫金红葫芦,盛水的羊脂玉净瓶,勒袍的幌金绳,扇火的芭蕉扇,以及七星剑五件宝贝。 件件威力非凡,专克仙妖,尤其是那葫芦和净瓶,唤人姓名,若应了,便会被吸入其中,一时三刻化为脓水,端的是歹毒厉害。 即便以孙悟空之能,当初也在此吃足了苦头,尤其唐僧、八戒,沙还被抓进洞去被关了几天。 金阳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 他面上不动声色,转向走在前面的孙悟空,指着前方那阴雾笼罩的巨山,语气带着凝重说道:“悟空,你看前方那座高山,阴雾重重,隐现暗红,气息秽浊不堪,与寻常山岚大不相同。 为师心中甚是不安,恐有妖孽盘踞,阻我去路。 你且去前方打探一番,看看此山是何名目,山中可有什么蹊跷?” 孙悟空闻言,立刻停下脚步,一双火眼金睛金光隐现,朝着平顶山方向仔细观瞧。 只见那山妖云惨淡,魔雾盘旋,绝非善地。 他抓了抓腮,正要应声领命前去仔细打探,这时身后却传来了猪八戒那带着不耐烦的嚷嚷声。 “哎呀,师父,您也太小心了!” 猪八戒扛着钉耙,走到近前,指着那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哪来那么多妖怪? 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山见过无数,有点雾气不是常事吗。 要俺老猪说,咱们别自己吓自己,赶紧继续赶路是正经。 这都走了大半天了,肚子早饿了,到前面找个背风向阳的平整地方,吃饱喝足歇歇脚,不比在这儿疑神疑鬼强。” 孙悟空一听,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暗笑道:“这呆子,就想着吃。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吃点苦头,敲打敲打他这惫懒性子。” 他立刻转过身,对猪八戒嘿嘿一笑,说道:“呆子,你既然说前面没妖怪,这巡山探路的辛苦活儿,这次就让你去,也省得你总说俺老孙抢了你的功劳,不给你表现的机会。 你在前面开路,我们在后面跟着,若果真平安,算你一功。” 一旁的悟顿本就看不惯猪八戒遇事退缩,只知吃喝的做派,闻言闷声道:“没错,大师兄一路辛苦,这次让你去探探路,也是应当。 猪八戒立刻顺杆爬,对悟顿道:“熊师兄,你排行在我前面,本事也比我大,你为什么不去?” 悟顿素来实诚,被他拿话一挤,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握了握手中乌铁枪,沉声道:“我去就我去。” 说着,便要迈步向前。 “慢着。” 孙悟空却一把拉住悟顿的胳膊,对他使了个眼色,转而对猪八戒笑道:“熊师弟,这次就让八戒去,下次再轮到你。” 他盯着猪八戒,语气带着戏谑与不容置疑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前面没妖怪吗,怎么,让你去验证一下,你反倒推三阻四起来,莫非你刚才是在信口开河?” 猪八戒他不敢跟孙悟空硬顶,只好向金阳求助,委屈道:“师父,您看大师兄,他……他老是挤兑我。明明有他在,干嘛非要让俺去冒这个险?” 金阳看着猪八戒偷奸耍滑不肯去,面色一肃,说道:“八戒,你方才信誓旦旦说前方无妖。 既如此,探路巡山,有何险可冒? 你若不去,岂不证明你方才所言,纯属虚妄,是在欺瞒为师?” 金阳这番话,语气不重,却带着威严与道理,让猪八戒再也找不到推脱的借口。 “去就去!” 猪八戒把心一横,梗着脖子,赌气似的嚷道:“让你们看看,俺老猪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哼!” 说罢,他将九齿钉耙往肩上一扛,努力挺起那圆滚滚的肚子,迈着标志性的外八字步,一步三晃,气哼哼地朝着前方那阴雾笼罩,邪气森森的平顶山走去。 孙悟空看着猪八戒那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对金阳眨了眨眼,低声道:“师父,这呆子惯会偷奸耍滑,嘴上说去巡山,说不定拐个弯就找地方睡觉,回头编个瞎话糊弄咱们。 待俺老孙变个法儿,悄悄跟着他,看他到底如何巡山,若他敢偷懒,回来再收拾他。” 随后嘻嘻一笑,将身一纵,口中念诀,叫声:“变。” 只见金光一闪,一只黄黑相间,翅膀透明,嗡嗡作响的野蜂,在空中灵活地盘旋了两圈,然后悄无声息地振翅疾飞,朝着猪八戒离去的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与枯败的草木之后。 见两个徒弟先后离去,金阳便从白龙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道旁一块较为平整干燥的青石上坐下,对悟顿和沙僧道:“我们在此稍候,等他们探明情况再作计较。” “是,师父。” 悟顿应了一声,手持乌铁枪,走到金阳身侧前方数步处站定,一双环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沙僧也默默地将行李担子放好,摘下月牙铲,横在身前,守在了金阳的另一侧。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也感觉到前方传来的压抑气息,显得有些不安。 它轻轻用头蹭了蹭金阳的手臂,得到主人安抚的抚摸后,才稍微平静,自行走到道边,低头啃食着石缝间几丛还算鲜嫩的秋草,补充体力。 第139章 八戒偷懒,悟空捉弄 猪八戒扛着那柄九齿钉耙,离开金阳等人后,沿着越发崎岖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他本就不情不愿,心里又憋着气,脚步自然快不起来,边走边回头张望,嘴里还不住地碎碎念。 走了约莫十几里地,早已看不见师父和师兄弟的身影,只有身后蜿蜒的山道和两侧逐渐染上秋日枯黄的山林。 猪八戒停下脚步,杵着钉耙,踮起脚使劲朝来路方向望了又望,除了被山风吹得起伏的草浪和偶尔惊飞的寒鸦,哪有半个人影。 “呸!” 猪八戒重重地啐了一口,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道:“怎么搞的,说好了俺老猪在前面巡山开路,你们在后面跟着,这都走出多远了,却还没跟上来。 分明就是合起伙来整俺老猪。 那弼马温憋着坏,大黑熊跟着起哄,连沙和尚也不帮俺说句话。 师父……师父也偏着他们。 哼,都欺负我老猪老实,觉得我老猪好拿捏是吧?”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小眼睛里满是怨气,四下里张望。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山坡上,暖烘烘的。 远处那座被阴雾笼罩的平顶山,此刻看着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吹得他昏昏欲睡。 “我老猪也不傻!” 他嘟囔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背风向阳平坦光滑的大青石上,眼睛一亮道:“你们想整我,没门。 俺就在这儿歇着,看你们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等你们来了,俺就说前面平安无事,随便糊弄过去就得了。 对,就这么办。” 打定主意,猪八戒立刻觉得浑身舒坦,他扛起钉耙,迈着轻快了些的步子走到那大青石旁,将钉耙“哐当”一声靠在石边,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青石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贴着后背,别提多惬意了。 他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眯缝着小眼睛,望着天上缓缓飘过的几缕白云,先前那点怨气和被迫巡山的憋屈,顿时烟消云散。 “啊——舒坦啊。”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都发出“嘎巴”轻响,浑身的肥肉都松弛下来道:“孙猴子,大黑熊,沙和尚,你们就慢慢在后面磨蹭吧,最好磨蹭到天黑。 俺老猪就在这儿躺着,晒晒太阳,吹吹小风,美美地睡上一觉。” 说着,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嘴里竟哼起了一段不知从哪个山野村夫那里学来的荒腔走板的小调,把巡山探路的“重任”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只一直在猪八戒头顶不远处盘旋,伪装得极好的“野蜂”——孙悟空,将下面这夯货的一举一动看了个明明白白。 他心中暗笑道:“这个呆子,果然又在耍滑头,让他巡山,他倒好,跑出十几里就找地方享清福。 待俺老孙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偷奸耍滑。” 想到这里,孙悟空不再迟疑,“嗡”的一声,振动翅膀,一个俯冲,径直朝着猪八戒那张舒坦的快要流口水的胖脸飞了过去。 他并不直接蜇人,而是绕着猪八戒的耳朵,鼻子,眼皮,高速地地乱飞,翅膀煽动的声音在猪八戒耳边骤然放大,变成一阵恼人的,持续不断的“嗡嗡”轰鸣。 “哪来的野蜂?” 猪八戒正哼到兴头上,美梦将启未启,忽然被这烦人的“嗡嗡”声吵扰,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想把那“蜜蜂”赶开。 岂料,他手刚挥过去,那“蜜蜂”灵巧地一扭身就躲开了,非但没走,反而飞得更急,更近,几乎要撞到他的鼻尖,嗡嗡声也更加刺耳,仿佛故意跟他作对。 “去,去,哪儿来的野蜂,扰人清梦!” 猪八戒有些恼了,坐起身,双手连挥带扇。 可那“野蜂”在他双手挥舞的空隙中穿梭自如,时不时还假装要往他耳朵里钻,吓得猪八戒连连缩脖。 连赶了几次,那“蜜蜂”依旧不屈不挠,搅得他心烦意乱,睡意全无。 猪八戒气得骂道:“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那弼马温欺负我也就罢了,现在连只破野蜂也来欺负我,我老猪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突然,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嘿嘿一笑,重新躺下,然后用自己那宽大的僧袍衣袖,往脸上一蒙,得意地嘟囔道:“这下行了吧,眼不见为净。 你爱怎么飞就怎么飞,反正叮不透俺老猪这身衣裳,俺老猪可要接着睡我的回笼觉喽。” 说罢,还真个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在衣袖的“保护”下继续他的美梦。 孙悟空见状,又好气又好笑道:“好你个呆子,还想用这招躲清闲,没门。 看俺老孙给你加点料,让你尝尝苦头,看你还敢不敢偷懒。” 心念一动,空中那“野蜂”金光微闪,瞬间消失。 下一刻,一只尖嘴利爪,羽毛斑斓的“啄木鸟”,落在了猪八戒那高高隆起的,毫无防备的肚皮上。 “笃,笃,笃……” 还没等猪八戒反应过来,那“啄木鸟”已经低下头,用它那坚硬如铁的尖喙,对着猪八戒肚皮上最肥嫩的一块地方,又快又狠地连啄了三下。 “哎哟喂——” 猪八戒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惨叫一声,猛地从青石上弹坐起来。 双手慌忙去捂肚子,只觉得被啄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低头一看,好家伙,僧衣都被啄破了三个小洞,底下厚实的皮肉上,赫然出现了三个深深的血点,鲜血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布料。 “疼死俺老猪了。” 猪八戒疼得龇牙咧嘴,抬头一看,只见一只模样神气的“啄木鸟”正扑棱着翅膀,仿佛在嘲笑。 “你这该死的扁毛畜生,连你也敢来欺负你猪爷爷,看打。” 猪八戒怒从心头起,也顾不得肚子疼了,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抡圆了胳膊,狠狠朝着树上的“啄木鸟”砸去。 “啄木鸟”不慌不忙,等到石头飞到近前,才轻轻一扇翅膀,灵巧地侧身避开,石头“噗”的一声砸空。 猪八戒见没打中,气得直跺脚,但肚子上的疼痛让他不敢再躺下。 这时,那只“啄木鸟”如同闪电般再次俯冲下来,这次瞄准的是他光溜溜,肥嘟嘟的后脖颈。 “笃。” “啊呀——” 猪八戒又是一声惨叫,如同被蝎子蜇了似的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脖颈摸去,果然又摸到一个渗血的啄痕。 这下他彻底不敢坐了,“啄木鸟”就悬停在他头顶不远处,虎视眈眈,只要他一有坐下或躺下的意图,立刻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猛啄。 肩膀、胳膊、大腿……哪里肉多啄哪里。 猪八戒被啄得嗷嗷直叫,上蹿下跳,挥舞着钉耙和衣袖拼命驱赶,却连根鸟毛都碰不到。 “啄木鸟”速度奇快,角度刁钻,把他耍得团团转。 如此三番五次,猪八戒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满头大汗,身上添了七八个血点子,僧袍也变得破破烂烂。 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这觉是彻底睡不成了。 “算你厉害!” 猪八戒喘着粗气,指着空中那神气活现的“啄木鸟”,欲哭无泪道:“我老猪不在这睡了,俺走还不行吗?” 猪八戒悻悻地提起钉耙,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那块大青石,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前方不远处一片看起来林木茂密的树林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到了树林里,找个草丛茂密的地方一猫,那扁毛畜生总找不到他了吧,到时候再美美地补上一觉。 第140章 这是在藐视师命 孙悟空所化“啄木鸟”看着猪八戒贼心不死地往树林里钻,眼中狡黠之光更盛。 “嘿,这呆子,还不死心,想到林子里接着躲懒。 好,俺老孙就让你彻底断了这念想。” 他不再跟着猪八戒,双翅一振,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抢在猪八戒前面,瞬息间便飞入了那片树林,落在一棵老树的枝桠上,现出本相,对着林间地上那些厚密的,看似柔软的野草和落叶,张口轻轻吹了一口仙气。 那仙气无形无色,拂过之处,那些普通的野草,藤蔓,乃至掉落的枯枝,表面都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随即恢复了原状,但内里已然被孙悟空的法术悄然改变。 “嘿嘿,呆子,这回让你尝尝算算挨扎’的滋味。” 孙悟空坏笑一声,身形再次隐去,悄无声息地飞到了树林边缘一棵大树的树冠里,等着看好戏。 过了一会儿,猪八戒提着钉耙进了树林,特意选了一处草木特别茂盛,落叶积厚,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地方。 “这里隐蔽,那瘟鸟肯定找不着。” 猪八戒满意地点点头,也顾不上仔细查看,将钉耙往旁边一靠,往那厚厚的“草垫”上坐下去,准备享受他迟来的“林间小憩”。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蛋儿刚刚触及那些看似柔软的草叶的刹那,那些“柔软的野草”瞬间,全都变成了长满寸许长,尖锐硬刺的荆棘。 “嗷——” 一声比刚才被啄时凄厉十倍的惨叫,猛地从猪八戒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如同被强弓硬弩射中的野猪,整个人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老高,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自己的尊臀,疼得在原地直蹦,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东西,扎死俺老猪了。”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那些荆棘又变回了普通的,略显枯黄的野草,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咦,怪了……” 猪八戒揉了揉眼睛,忍着臀部的刺痛,小心翼翼地用钉耙拨开那处的草丛,仔细查看。 下面就是普通的泥土连块尖石头都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扎了我?” 猪八戒狐疑地自语,随后换了个方向,在离刚才那处几步远的地方,又找了一处看起来更平坦,草更多的所在。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坐,而是先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试探性地踩了踩。 脚下触感柔软,确实是泥土和草叶。 “嗯,这里应该没问题。” 猪八戒松了口气,再次撅起屁股向下坐去。 就在他的臀部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全身重量就要压上去的电光石火之间—— “噗嗤!” 身下的土地里,毫无征兆地、猛地刺出十几根同样尖锐的荆棘!又快又狠,直撅撅地朝着他的臀部和腿根扎来! “我的妈呀——” 猪八戒痛地大叫,一边抒着屁股,一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刚才自己差点坐下的地方—— 那里依旧只有普通的泥土和野草。 “有鬼,这林子有鬼!” 猪八戒又连续换了三四个地方,结果每次都一样,只要他试图坐下或躺下,无论是看似柔软的草丛,还是铺满落叶的平地,甚至是一块看似平整的大石头旁边,都会在他身体接触的瞬间,凭空冒出尖锐的荆棘来扎他,诡异至极。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猪八戒彻底崩溃了,他提着钉耙,气喘吁吁,身上又添了几道血痕,僧袍褴褛,模样狼狈不堪道:“怎么我老猪走到哪里,想在哪里躺下歇歇,都会被刺? 老天爷,是你在捉弄我老猪吗?” 他站在林间空地上,欲哭无泪,想到前有“瘟鸟”窥视,后有“鬼地”扎人,这觉是彻底没法睡了。 “罢了罢了,俺老猪不睡了。 这山……俺也不巡了。” 猪八戒彻底泄了气,也顾不上回去会不会被责骂了,此刻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林子,回到师父身边去,哪怕被骂,也比在这儿被不知名的东西折腾强。 他扛起钉耙,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小树林,沿着来时的山路,慢腾腾地往回蹭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西斜,在山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猪八戒终于磨磨蹭蹭地回到了金阳师徒歇脚的地方。 远远的,他就看见师父金阳依旧端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目养神。 悟顿手持乌铁枪,如同铁塔般立在师父左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沙僧也持铲肃立在右后方。 而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身影——孙悟空,正抱着金箍棒,蹲在师父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抓耳挠腮,一双火眼金睛似笑非笑地正盯着他看呢。 猪八戒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更慢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孙悟空的目光对视。 “八戒,回来啦?” 孙悟空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从石头上跳下来,迎上前两步,笑嘻嘻地问道:“巡山辛苦啦?前面是什么山啊,可曾探听到山中有什么妖怪洞府,妖魔数量多少,路径是否好走,快跟师父和俺们说说。” “呃……这个……” 猪八戒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不敢看金阳,低着头小声道:“前面……前面那座山……是……是石头山,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 也……也没有妖怪。 路嘛,有点难走,但……但也还行。” 他硬着头皮,把早就想好的、自以为能糊弄过去的说辞搬了出来。 “石头山,没有妖怪?”孙悟空嘴角的笑意更浓。 “没……没有。” 站在金阳身侧的悟顿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冷笑,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在猪八戒身上。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沙僧,也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嘿嘿嘿……” 孙悟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指着猪八戒说道:“你这个呆子,要不是俺老孙略施小惩,你现在还在睡大觉呢。“ 猪八戒一听“略施小惩”“睡大觉”,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那只专啄他的“瘟鸟啄木鸟”,树林里那处处扎屁股的“鬼荆棘”,原来全都是这遭瘟的猴子搞的鬼。 “师……师兄,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猪八戒又惊又怒又怕,指着孙悟空,声音都发颤了。 孙悟空一个箭步蹿到猪八戒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他那只肥硕的大耳朵,用力一拧,嘿嘿笑道:“是俺老孙,怎么了? 你这个呆子,惫懒成性,师父让你巡山,你却跑出去偷睡。 要不是俺老孙暗中跟着,施展了点小手段,你岂不是要睡到太阳下山,回来编一通瞎话就把我们都糊弄过去。 你把师父的吩咐当耳旁风,把师兄弟的信任当儿戏,该不该罚?” 耳朵被揪得生疼,猪八戒“哎哟哎哟”直叫唤,却又不敢反抗。 一旁的悟顿也踏步上前,黑着脸沉声喝道:“你不想去巡山,大可以明说,我们自会另作安排。 可你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用假话来欺骗师父,搪塞我们,耽误行程,这是在藐视师命,将师父的安危与取经大事视作儿戏,你该当何罪?” “藐视师命”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猪八戒心口。 他吓得浑身一抖,也顾不得耳朵疼了,猛地挣脱孙悟空的手,连滚爬爬地扑到金阳坐着的青石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磕得咚咚响,带着哭腔喊道:“师父恕罪,弟子知错了。 弟子……弟子就是一时懒惰,猪油蒙了心,绝没有藐视师父的意思。 求师父开恩,饶了弟子这一回吧。 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141章 金角,银角 金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在面前,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八戒身上。 对于发生的一切,熟知整个西游记经过的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切都是固有的情节,也是打磨猪八戒心性的过程。 所以,他并没有真怪八戒,但也知道不能轻轻放过,否则难以服众,也达不到教育的效果。 于是,他面沉如水,故意装出十分生气和失望的样子,语气严厉地说道:“八戒,你既入佛门,拜我为师,当知信为立身之本。 你懒惰不前,已是过错。 欺瞒师长,诓骗同门,更是错上加错。 你如此行径,心志不坚,如何到得西天,见得真佛? 你若实在不愿吃这跋涉之苦,为师也不勉强你,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强过在此虚与逶迤,耽误大事。” 猪八戒一听金阳竟要赶他回去,顿时吓坏了。 他上次已经惹的菩萨不对高兴了,如果这次再被赶回去,那菩萨肯定不会放过他。 “师父,不要啊!” 猪八戒这次是真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磕头如捣蒜道:“弟子真的知错了,一定改。 求师父千万不要赶弟子回去,弟子马上重新去巡山。 这次一定仔仔细细,把前面那座山的山路,悬崖,峡谷,山洞,有没有妖怪,有多少妖怪,全都探察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绝不敢再有半点偷懒,求师父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他一边哭求,一边偷眼观察金阳的脸色,见金阳虽然依旧严肃,但眼神似乎不似刚才那般冰冷,心中稍定,磕头更用力了。 金阳见效果也达到了,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缓,沉声道:“也罢,念你一路辛苦,也有悔改之心,为师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但你要记住今日之言,若再生懒惰之心,行欺瞒之举,为师定不再饶,届时休怪为师无情。” 猪八戒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师父开恩,弟子记住了,弟子这就去重新巡山。” 说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抓起扔在一旁的九齿钉耙,迈开大步,一溜小跑地朝着平顶山方向,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孙悟空,悟顿,沙僧三人看着猪八戒那副“将功补过”、急不可耐的背影,都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金阳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平顶山深处,莲花洞。 此洞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大法力开凿,洞壁光滑,镶嵌着能发惨白冷光的萤石,将偌大的洞厅照得一片幽明。 洞中陈设粗犷,多以兽骨,怪石装饰,正中高台上,摆着两张铺着斑斓虎皮的石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气息,隐隐还有丹药的异香,与洞外那阴秽的妖雾截然不同,却又同属邪异。 此刻,洞中聚集了数百名小妖,个个奇形怪状,手持简陋兵器,妖气腾腾。 高台右侧的石椅上,坐着一个妖怪,甚是惹眼。 此妖身高八尺,体格雄健,穿一身亮银锁子甲,外罩素白绣金战袍。面如淡金,狮鼻阔口,一双环眼精光四射。 最奇的是他头上,竟生着一只银光闪闪,形如弯月,约半尺长短的独角,角身布满细密螺旋纹路,隐有寒芒流动。 正是平顶山二大王——银角大王。 银角大王猛地从石椅上站起,右手一挥,声如洪钟,压过满洞喧嚣:“小的们,时辰到了,又该巡山了。 都打起精神来,随本大王出去逛逛,抓几个过路的人回来给咱们打打牙祭,开开荤腥。” “巡山,吃肉!” 底下小妖们闻言,顿时兴奋地嗷嗷乱叫,挥舞着兵器,跃跃欲试。 银角大王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率领众妖出洞,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贤弟,且慢。”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与银角不同的,更为内敛的威仪。 银角大王回头看去,只见从洞府深处,缓步走出另一个妖怪。 这妖怪身材与银角相仿,但穿着更为华丽,乃是一身暗金色绣有火焰纹路的锦袍,头戴金冠。面容与银角有六七分相似,同样是淡金色面皮,狮鼻阔口,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沉与算计,少了几分外露的张扬。 此妖头上生的是一只赤金颜色,形如利剑笔直向上的独角,金光熠熠,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淌。 正是平顶山大王——金角大王。 银角大王停下脚步,问道:“哥哥还有什么吩咐吗?” 金角大王走到银角近前,目光扫过底下兴奋的小妖,压低声音道:“贤弟,前日隐约传来的风声,那从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和尚唐三藏,这几日怕是要路过我们这平顶山地界了。 你此番巡山,需得格外留心,传令各处哨卡,巡山小队,把眼睛都给我瞪大喽。 每条山路,每个隘口,甚至人迹罕至的羊肠小径,都给我仔细盘查。 万万不能让他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银角大王闻言,眼中也闪过热切之色,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小弟省得。 那唐僧肉可是关乎你我长生不老的造化,岂能让他轻易的过去。 小弟会让孩儿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看到那唐僧,立刻抓回洞来。” 金角大王点点头,但神色并未放松,反而更显凝重,叮嘱道:“贤弟,那唐僧虽是凡人,但他手下却收了几个本事不小的徒弟护着。 你若是遇上,切记不可轻敌躁进,需得见机行事。” 银角大王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道:“哥哥也忒小心了,几个凡和尚徒弟,能有多大能耐? 便是有些武艺,又怎能挡得住你我兄弟神通,还有洞中这许多孩儿?” 金角大王摇了摇头,道:“贤弟不知,他那几个徒弟,绝非寻常,都是有来历的。” 说着,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卷以金线捆扎的画轴,当着银角大王的面,缓缓展开。 画纸非绢非帛,隐有宝光,上面以精细的笔触,绘着五个人物。 居中一位,身披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俊朗,宝相庄严,正是金阳。 “这便是那十世修行的好人唐三藏。”金角大王指着画像道,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银角大王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嗯,记下了,这和尚好认。” 金角大王手指移动,指向侍立在金阳身侧稍前,一个毛脸雷公嘴,眼中精光四射的画像道:“这个,便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搅得凌霄殿不安宁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猢狲!” 银角大王定睛一看,嗤笑一声道:“哥哥,这猴子我认得。当年在兜率宫,被老君在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日都没死,倒是炼出一双火眼金睛。 没想到,他如今竟然保了唐僧。” 金角大王不置可否,手指又移向金阳另一侧的悟顿道:“此乃黑熊精,是唐僧在收的第二个徒弟。 据闻此熊精根基深厚,力大无穷,更兼皮糙肉厚,武艺不凡,其本事据说不在那孙悟空之下,需得小心。” 银角大王上下打量画像,见悟顿虽魁梧,但画中神色略显木讷,不由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哥哥也太过抬举这蠢物了。你看他这模样,呆头呆脑,一看便是个只有蛮力的夯货。 让小弟遇上,略施小计,定能生擒活捉,押回来给哥哥下酒。” 金角大王见他轻敌,眉头微皱,加重语气道:“贤弟,切莫以貌取人,这黑熊既能被观音点化,又得唐僧收入门下,必有非凡之处。” “是是是,小弟记住了。” 银角大王嘴上应着,显然没太往心里去。 第142章 八戒遇银角 “这长嘴大耳的是猪八戒,原是天庭的天蓬元帅,因调戏嫦娥被贬下凡,错投猪胎,成了这副模样。 这蓝脸的,曾是灵霄殿前卷帘大将,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下界为妖,后被唐僧收服,法号悟净。”金角大王指着猪八戒和沙僧介绍道。 “天蓬元帅,卷帘大将?” 银角大王听完,竟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满是嘲讽,“哥哥,你说别人也就罢了,这两个就是酒囊饭袋。 那天蓬在天上时,论法力神通,排得上号吗? 二十八星宿,九耀星君,哪个不比他强。 还有那卷帘大将,更是不值一提,说得好听是大将,实则不过是玉帝身边一个捧瓶递盏,卷帘伺候的侍从罢了。 跟那些站岗的黄巾力士、巡游的天兵有何区别? 甚至还不如他们。 就凭这两个货色,也配给唐僧当徒弟? 哥哥放心,若是让小弟撞见,都不用费什么手脚,轻轻松松就能一并抓来,正好凑一桌唐僧宴。” 金角大王见银角如此狂妄,心中忧虑更甚,但知他性子高傲,此刻多说无益。 他将画轴仔细卷好,递给银角,郑重道:“贤弟,话虽如此,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你且将这画像带去,让孩儿们也都认清了。 此去巡山,首要目标是那唐僧,若能分开他的徒弟,单独擒拿最好。 若遇其徒众,需得谨慎,按图索骥,能智取便莫力敌。 切记,照图抓人,莫要抓错,也莫要放跑一个。” “哥哥放心,小弟晓得了。” 银角大王满不在乎地接过画轴,随手塞给身边一个伶俐的小妖拿着,对金角大王一拱手道:“哥哥且在洞中安坐,备好酒宴,待小弟去去就回,说不定今日便能擒了那唐僧,晚上咱们兄弟就能享用长生不老肉了,哈哈哈哈。”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对着底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小妖们一挥手,意气风发地喝道:“小的们,打起精神,跟本大王巡山去也。” “遵命,二大王。” 数百小妖轰然应诺,如同开闸的洪水,簇拥着银角大王,吵吵嚷嚷,浩浩荡荡地涌出了莲花洞,沿着错综复杂的山道,散入平顶山那弥漫的阴雾之中。 金角大王独自站在空旷了些的洞厅中,望着银角和妖兵们消失在洞外的背影,脸上那丝忧虑缓缓化开,转而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无限憧憬与炽热渴望的喜色。 他缓缓踱回自己的虎皮宝座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制扶手,目光仿佛已穿透山岩,看到了金阳。 “唐僧,只要吃了你的肉,便可长生不老,与天同寿。”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中回荡,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道:“届时,就算不修炼,也能逍遥自在,永享极乐。” 洞中萤石冷光幽幽,映照着金角大王那张因贪婪而微微扭曲的金色脸庞,与洞外那翻滚的妖雾一般,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平顶山中。 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沿着山道,认真巡山,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将途经之地的地形地貌—— 哪里是陡峭的悬崖,哪里是幽深的峡谷,哪里是茂密的树林,哪里有岔路小道,都记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他顺着主道,深入平顶山腹地。 越往里走,周围那灰黑色的雾气便越发浓重,空气中那股腥涩阴冷的气息也越发明显,连光线都黯淡了许多,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四周寂静的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山风吹过枯木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猪八戒心里有些发毛,紧了紧手中的钉耙,小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影影绰绰的山石林木。 正走到一处两山夹峙、,格外狭窄的山谷隘口,前方山路拐了个急弯,被一块巨大的山岩挡住视线。 猪八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想看看弯道那边的情形。 然而,他脑袋刚探出去一半—— “有人。” 只听一阵杂乱的呼喊与兵器碰撞声骤然响起。 前方弯道后,以及两侧山坡的乱石枯木之后,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涌出黑压压一大片小妖,足有数百之众。 它们个个青面獠牙,兽首人身,或浑身鳞甲,手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瞪着一双双或绿或红的凶眼,口中发出兴奋的怪叫,一下子就将猪八戒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猪八戒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暗叫一声:“糟糕,还真让那遭瘟的猴子说中了,这里真有妖怪,还这么多。”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钉耙,小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周围密密麻麻,面目狰狞的妖兵,脑子里飞速转动道:“俺老猪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妖啊。 这要是被围住,岂不是要变成猪肉馅包子? 不行,得想个法子……”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前方谷口那块最高的巨石上,忽然刮起一阵腥风,风势迅疾,卷起地上的砂石枯叶,迷得人睁不开眼。 风过之后,巨石上已多了一人。 正是那银角大王,一身银甲白袍,在灰暗的雾气中分外显眼,头上那根银角寒光流转。 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一双环眼冷冷地打量着被围在核心、一脸惊惶的猪八戒,声如金铁交击,喝问道:“呔,你是哪里来的野和尚,也敢独自一人闯我平顶山地界,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特地送上门来给本大王打牙祭?” 猪八戒被银角大王的气势所慑,又见对方兵强马壮,心知硬拼绝对讨不了好。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暗忖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妖怪看样子不认识俺老猪,不如编个瞎话,先蒙混过去,脱身回去告诉了猴哥,让他来收拾这伙妖怪。” 想到这里,他连忙将钉耙杵在地上,努力在肥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憨厚又带着点畏惧的笑容,对着银角大王点头哈腰道:“哎呦,这位大王,误会,小僧只是个过路的行脚僧,云游四方,今日贪赶路程,不小心误入了贵宝地,绝无冒犯之意。 还请大王高抬贵手,放小僧过去吧。” “过路的和尚?” 银角大王眯起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猪八戒,长嘴大耳、肥头大耳的模样…… 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心中起疑,对旁边一个捧着画轴的小妖喝道:“把画卷拿来。” 那小妖连忙上前,双手将画轴呈上。 银角大王接过,刷地一下展开,目光在画像和猪八戒的脸上来回扫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眼尖的小妖,指着画卷上猪八戒的画像,又指着场中的猪八戒,尖声叫道:“二大王,他是猪八戒,画像上这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就是他。” 银角大王经他一提,再一对照,果然是他。 “哈哈哈哈……” 银角大王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声震山谷,指着猪八戒嘲讽道:“好你个猪八戒,幸亏本大王带着画像,要不然还真让你这滑头溜了。 小的们——” 他笑声一收,厉声喝道:“给我上,拿下这头肥猪,回去向大哥请功。”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周围那数百小妖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顿时如同打了鸡血,发出一片嗜血的狂吼,挥舞着兵器,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朝着猪八戒猛扑过来。 第143章 八戒被擒 见身份被识破,蒙混不过去了,猪八戒也激起了凶性,骂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妖怪,真当俺老猪是泥捏的,看耙。” 八戒知道此时已无退路,输了就是砧板上的肉,因此将心头的恐惧化为怒火,把一身本事尽数施展出来,手中那柄九齿钉耙舞动如风,化作一团乌光缭绕的旋风,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 “噗嗤,啊——”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小妖,哪里是拼命状态下的猪八戒对手。 钉耙过处,如同砍瓜切菜,有的被一耙筑碎了天灵盖,脑浆迸裂。 有的被拦腰扫断,惨叫着倒地。 有的兵器被磕飞,虎口崩裂,抱头鼠窜。 不过几个呼吸,猪八戒周围便倒下了二十多具小妖的尸体,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竟将妖群的冲锋势头稍稍遏制。 银角大王在巨石上观战,见状眉头一皱,冷哼道:“倒是有些蛮力,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逃。” 他知道这些小妖对付寻常凡人,甚至一般妖怪还行,但要对付猪八戒却没那个本事。 “都退下。” 银角大王喝退那些小妖,纵身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落在猪八戒身前丈许之处,右手虚空一抓,只听“锵”的一声龙吟,一柄造型奇古,剑身赤红如血,其上镶嵌着七颗按北斗七星排列,熠熠生辉宝石的宝剑,已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红光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 “猪八戒,让你见识见识本大王的手段。” 银角大王厉喝一声,不再多言,挺剑便刺。 剑光如虹,直取猪八戒咽喉,速度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灼热凌厉的剑气。 猪八戒见银角大王亲自出手,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挥动钉耙相迎。 他知道输掉的后果,唯有拼命才有一线生机,因此拿出吃奶的劲,将平生所学施展得淋漓尽致。 钉耙势大力沉,或砸或筑,或扫或搂,招招凶狠,与银角大王的七星剑战在一处。 钉耙与宝剑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与四溅的火星。 银角大王剑法精妙,迅疾诡谲,更兼宝剑锋锐,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 猪八戒则仗着力大耙沉,皮糙肉厚,以拙破巧,守得倒也严密。 两人你来我往,大战了三十余回合,竟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猪八戒身上添了几道浅浅的剑伤,血染僧袍,但银角大王也没讨到太大便宜,被钉耙的劲风扫到,战袍也破损了几处。 银角大王越打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这“酒囊饭袋”的天蓬元帅,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草包,自己出手,三招两式便能拿下。 岂料这肥猪拼命之下,竟如此难缠,神力惊人,武艺也颇为了得,那柄九齿钉耙更是舞得泼水不入。 “想不到这厮倒有几分真本事,我竟奈何他不得。” 银角大王心中暗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想起刚才在洞中,在大哥面前夸下海口,说要生擒黑熊精,天蓬之流,如今久战拿不下,若是空手回去,颜面何存? 想到这里,他眼中凶光一闪,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大声喊道:“小的们,一起上,抓住猪八戒,回去统统有赏。” 周围那些原本在观战的小妖们,见银角大王久战不下,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想一起上,只是没得银角大王的吩咐不敢。 现在终于得到了银角大王的命令,顿时大喊着,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挥舞着各式兵器,没头没脑地朝着猪八戒猛扑过去。 猪八戒本就与银角大王激战多时,气力消耗甚巨,身上带伤。 此刻被这数百小妖一拥而上,顿时左支右绌,既要抵挡正面银角大王那神出鬼没的七星剑,又要防备周围小妖们抽冷子递来的刀枪,顾此失彼。 “噗嗤!”一柄鱼叉趁乱刺中了他的大腿。 “咔嚓!”一根包铁木棍砸在他的肩头。 猪八戒痛呼连连,动作越发迟缓。 银角大王瞅准一个破绽,猛地飞起一脚,正中猪八戒心口。 “嘭。” 猪八戒如遭重锤,庞大的身躯再也站立不住,“蹬蹬蹬”向后连退七八步,最终“噗通”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九齿钉耙也脱手飞了出去。 “抓住他,捆起来!”银角大王得势不饶人,厉声喝道。 不等猪八戒挣扎爬起,周围的小妖们已一拥而上,如同叠罗汉般将他死死压住。 “拿绳子来,快。”小妖们大声地喊道。 两个小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浸过妖血的牛筋绳索,交给同伴,一众小妖合力把猪八戒翻过去,将双手拧到身后,再把双脚也拉起来,用绳子将手脚牢牢捆在一起。 “嗬……嗬……” 猪八戒被捆得结结实实,躺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着,口中发出不甘的呐喊:“放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妖怪,再不放开我,我师兄来了饶不了你们。 他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神通广大,手中金箍棒厉害无比,一棒就能把你们全打死。” “哈哈哈……” 银角大王提着七星剑,走到猪八戒面前,俯视着他,志得意满地放声大笑道:“猪八戒,你以为本大王为怕那孙猴子吗? 告诉你,本大王不仅要抓你,也要抓你是你唐僧和其他师兄弟,把你们一起蒸着吃掉。” 呸! 猪八戒愤怒的呸了一口,说道:“就凭你还想抓我师兄,痴心妄想,他一根手指头都能要你小命。” 银角大王不想跟他磨嘴皮子,看着那些小妖说道:“小的们,把这头肥猪抬上,咱们回洞府去了。” “二大王威武。”小妖们齐声欢呼。 随后,几个力气大的小妖,找来一根结实的粗木杠,穿过猪八戒被捆住的手脚,将他如同抬年猪一般,嘿呦嘿呦地抬了起来。 猪八戒大头朝下,只觉得天旋地转,羞愤欲死,嘴里怒骂不止,却又无可奈何。 银角大王将七星剑归鞘,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走。” 数百妖兵簇拥着得胜的银角大王,抬着俘虏猪八戒,和他那把九齿钉钯,吵吵嚷嚷,沿着来路,朝着莲花洞方向,得胜而归。 刚才被八戒杀死的那些小妖,如同被丢弃的垃圾,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作为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战斗的见证。 浓重的妖雾重新合拢,将一切痕迹缓缓吞噬。 平顶山,依旧阴沉地矗立着,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捕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