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
天边金光一闪,孙悟空已然回转,手里捧着个化缘用的钵盂,里面盛着满满的白米饭,还冒着些微热气。
他献宝似的端到金阳面前道:“师父,斋饭来了,不过只有这白饭,没什么菜蔬,师父将就用些。”
金阳接过钵盂,看了一眼那洁白却略显寡淡的米饭,想到这猴头驾云远去又匆匆赶回,一片赤诚,点点头,温言道:“辛苦你了,悟空。”
说罢,接过去,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孙悟空咧嘴一笑,看到旁边白马,又想起一事道:“师父,你且稍坐,俺去那边溪涧打些清水,灌满水袋,路上也好解渴。”
说完,取下挂在马鞍旁的空水袋,一个纵跃便到了溪流上游。
金阳坐在青石上,望着孙悟空在溪边细心灌水的勤快背影,那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动作麻利又透着股鲜活劲儿。心中不禁感慨:“多好的徒弟,机敏、忠心、本事大,虽有些野性,却是一片赤子之心。
我怎能……怎能用那金箍去锁他?”
那顶被他塞进包袱底层的花帽,此刻想起来,更像是个冰冷的讽刺。
孙悟空很快灌满水袋回来,金阳也已用完斋饭。
师徒二人又歇息了片刻,便又上路。
如此晓行夜宿,不知不觉又过去数日。
这日行至一处地势异常险峻的所在,但见两旁俱是斧劈刀削般的悬崖峭壁,高耸入云,中间一条窄路蜿蜒崎岖,碎石满地,行走颇艰。
正行间,忽闻前方传来隆隆水声,声势不小。
金阳勒马,侧耳倾听片刻,问道:“悟空,前方是何地界,水声如此湍急。”
孙悟空闻言,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插,道:“师父稍候,待俺老孙去看个明白。”
说罢,纵身一跃,跳上云头,手搭凉棚,运起火眼金睛望去。
片刻后落下云头,回报道:“师父,前面是座险山,山下有条深涧,水势凶猛,山崖上有石刻,俺瞧见了,叫作‘蛇盘山鹰愁涧’。”
“鹰愁涧……”
金阳心中了然,知道是到了收服白龙马的地头了。
他不再犹豫,当即翻身下马,对孙悟空道:“悟空,去将马鞍、行李包袱都卸下来,将马放了。”
这马一路送他到这里,他实在不忍心它被小白龙给吃了,所以干脆放生,让它自去寻一条生路。
孙悟空一愣道:“师父,把马放了,后面这千里迢迢,你如何代步?”
金阳看着前方水声传来的方向,语气平静道:“无妨,前方自有新的脚力,照为师说的做。”
孙悟空虽满心疑惑,但见金阳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便也不再追问,应了声:“好嘞!”
手脚麻利地将马鞍、褡裢、行李包袱一一从马背上卸下,堆放在路边。
那匹跟随金阳多时的白马似有所感,仰头轻嘶一声。
金阳上前,摸了摸它的脖颈,低声道:“去吧,自行觅活路去。”
随即把勒住它嘴的套也取了,白马蹭了蹭他的手,转身小跑着,很快消失在来路的山弯处。
师徒二人背负行李,步行向前。
又走了约莫一里多地,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显险恶。
只见一道极宽阔的深涧横亘在前,涧水幽深发黑,奔流湍急,撞在两侧嶙峋怪石上,激起丈高白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涧上水汽弥漫,森森寒意扑面而来,阳光难以透入,显得阴气沉沉,望之令人心底发毛,正是那鹰愁涧。
金阳站在涧边,目光扫过翻涌的水面,低声道:“悟空,留神了,这涧里有东西,怕是要出来了。”
说话间,他已悄然从怀中摸出三张自己绘制的“天罡雷符”,夹在指缝,体内真气默默流转。
话音刚落——
“轰隆……”
涧水中央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
白浪滔天中,一条修长矫健的白色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那竟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甲如玉的巨龙。
龙首狰狞,双目如灯,张开的巨口中利齿森然,刚一现身,毫不停滞,挟着腥风与水气,便朝着岸边的金阳猛扑下来,血盆大口怒张,显然是要将他一口吞下。
“泼泥鳅,安敢伤我师父。”
孙悟空反应奇快,怒吼一声,早已掣出金箍棒,身形如电纵起,挡在金阳身前,抡圆了铁棒,照着那白龙砸下的龙首便是一记硬撼。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山涧。
棒鳞相击,火星四溅,那白龙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身形在空中一扭,龙爪带起寒光,便与孙悟空战在一处。
一时间,涧上空棒影翻飞,龙躯盘旋,劲风激荡,吹得岸边飞沙走石,涧水倒卷。
这白龙显然也有几分本事,爪牙锋利,腾挪灵活。
但孙悟空是何等人物,不过斗了七八个回合,白龙已觉不支,身上挨了好几棒,虽未破开厚重龙鳞,却也痛彻骨髓。
它见势不妙,虚晃一爪,调转龙躯,便要缩回那深不见底的鹰愁涧中。
“想走?”
岸边的金阳瞅准时机,一直扣在手中的三张雷符瞬间甩出!
“敕!敕!敕!”
三道黄符化作三道璀璨刺目的银色电蛇,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喀嚓”爆响,呈品字形,直劈向白龙正要没入水面的后半截龙身。
雷电至阳,天生克制水族阴寒。
金阳心知以自己符箓的威力,难以重伤这修行有成的龙族,目的唯在惊扰阻截。
果然,白龙察觉身后雷光袭来,那蕴含的破邪之力让它本能地心悸,扑向水面的动作不由得为之一滞,回首望去,龙目中闪过一丝惊乱。
就在它这微微一滞的瞬间——
孙悟空何等眼力,岂会错过这绝佳机会。
他觑得亲切,大喝一声,手中金箍棒光芒暴涨,挟着开山裂石之威,结结实实砸在了白龙毫无防备的背脊之上。
“嗷——”
白龙发出一声凄厉痛楚的长吟,庞大的龙躯如遭重击,护体灵光溃散,鳞甲崩裂数片,再也维持不住腾空之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歪歪斜斜地砸落进汹涌的涧水之中,溅起冲天浪花。
“妖精,哪里走!”
孙悟空得势不饶人,更不惧水战,一个猛子紧跟着扎入那幽深冰凉的涧水之中。
只见水面之下暗流剧烈涌动,波涛翻腾不休,时而鼓起巨大水包,时而有金光白影一闪而逝,显然水下激斗正酣。
如此过了约莫半盏茶时分,水面“哗啦”一声巨响,一道白影被重重抛上岸边乱石滩,正是那条白龙。
此刻它已是萎靡不堪,龙躯多处伤痕,龙息微弱,瘫在石上动弹不得,只有龙目半开半阖,流露出痛苦与不甘。
紧接着,水面分开,孙悟空手持金箍棒跃出,身上滴水未沾。
他落在白龙身旁,看了一眼这手下败将,眼中凶光一闪,举起金箍棒,便要朝那龙首砸下,结果了这胆敢冒犯师父的“妖龙”性命。
“悟空,且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