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阳用罢伙计送来的早饭,便离开客栈,打算另寻一处清净居所。
他刚步入街市,人潮熙攘,却忽觉脊背一凉——似有目光如针,刺在后颈。
他脚步未停,心念电转,猛地一个急转身——
巷口人影一闪,迅速缩入旁边窄巷深处。
“果然有人跟踪!”金阳嘴角微扬,冷笑一声。
他心里明白,肯定是李世民不放心他,派了眼线暗中监视,生怕他悄然离京,无人为其化解那场关乎他性命的大劫。
说到底,帝王之心,疑人如贼。
他自己多疑,便以为天下人都会欺他。
金略一思忖,不再理会,转身继续前行,步履从容。
身后那人探出头来,见他走远,急忙蹑手蹑脚跟上。
可追过两条街,眼前人影竟凭空消失。
盯梢者顿时慌了神,在街头左右张望,忽见前方一人背影相似,立刻拔腿追去。
就在他离开的刹那,金阳从旁边一家绸缎铺的侧门缓步走出,望着那人仓皇背影,冷冷一笑,随即转身,径直朝永兴坊那座空宅而去。
既然李世民派人盯梢,他也打消了另觅住处的念头。
与其在这里处处受制,不如帮铁拐李与汉钟离他们做完《人生四味羹》后,便即刻离开长安,云游四方——
一边寻访炼制《筑基八珍汤》所需的灵材,一边增长见识、锤炼修行之心。
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正凝神批阅奏章,眉宇间带着日理万机的疲惫与威肃。
长孙皇后侧坐于旁,悉心做着初步整理,将重要的奏疏挑出,置于皇帝手边。
殿内唯有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与墨香萦绕。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周雕快步走入殿中,在龙书案前数步停下,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启奏陛下,方才……方才负责盯金阳的人回报,金阳……他不见了!”
“什么!”
李世民握着朱笔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阴沉似水,眼中寒光迸射。
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惊得抬起眼帘,眸中满是讶异。
“盯梢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怎会不见了?”李世民的声音并不高,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
周雕吓得身子一颤,连忙道:“陛下息怒,据回报,那金阳异常机警狡黠,似乎……似乎早已察觉有人监视,故意在街市人流中使了手段,金蝉脱壳,甩掉了我们的人。”
“哼!”
李世民怒不可遏,手臂一挥,将龙书案上堆积的奏章“哗啦”一声尽数扫落在地,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画影图形,缉拿金阳。
凡敢窝藏、包庇者,以同罪论处!”
“陛下,慢着。”
长孙皇后温婉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她轻轻按住了李世民因愤怒而微颤的手臂。
李世民余怒未消,转头看向她道:“为何拦朕,这小子藐视皇命,行踪诡秘,分明是心怀叵测,欲逃离长安!”
长孙皇后迎着他的目光,冷静分析道:“陛下息怒,臣妾观那金阳,虽出身井市,不拘礼法,却并非言而无信、奸猾背诺之徒。
他此次刻意摆脱监视,依臣妾看,多半是厌恶被如囚徒般时刻紧盯,而非决意毁约逃离。
若此刻便大张旗鼓下旨捉拿,动静闹大,反而可能激得他远走高飞,或躲藏更深,届时再想寻他,便是难上加难。
于化解大劫之事,有百害而无一利。”
李世民胸膛起伏,强压怒火,沉声问:“那依皇后之见,该当如何?”
长孙皇后从容道:“暂且按兵不动,外松内紧。加派得力人手,暗中细细查访,重点是各坊市客栈、医馆药铺,乃至一些偏僻宅院。
一旦寻到踪迹,切勿打草惊蛇,速来回报。
届时,不妨请殷开山殷丞相这样的老成持重之人,私下前去与他分说厉害,陈明陛下关切之意。
即便他仍不愿回朝为官,至少也可稳住他,令其莫再隐匿。
若……若实在遍寻不着,陛下再下明旨通缉,亦不为迟。”
李世民沉默片刻,权衡利弊,眼中的暴怒渐渐被冰冷的算计取代。
他看向噤若寒蝉的周雕,下令道:“就依皇后所言。增派精干人手,暗中查访金阳下落,一有消息,即刻密报,不得擅动。”
“臣领旨!”周雕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躬身退出了大殿。
待周雕离去,李世民重重一拳捶在坚硬的龙书案上,发出沉闷响声,脸上满是不甘与屈辱:“朕堂堂一国之君,竟要受一个山野小儿的挟制,瞻前顾后,投鼠忌器,简直是奇耻大辱。”
长孙皇后将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上,柔声劝慰:“陛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眼下一切,皆是为了平安度过您的大劫。
只要能安然渡过大劫,眼下这点委屈折节,又算得了什么。
忍得一时之气,方是帝王胸襟。”
李世民目光幽深,望向殿外虚空,声音冷硬如铁:“待大劫过后……朕定要与他,好好清算今日这笔账!”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雄才大略却也睚眦必报,极重颜面。
金阳几次三番的顶撞与如今的“失踪”,早已深深触犯帝威,动了李世民的杀心。
大劫一过,恐怕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她暗忖道:“金阳于我,有治愈沉疴之恩,使我免受气疾之苦,此恩不可不报。
届时……说不得,需暗中助他一把,保他性命,让他能平安离开长安这是非之地。”
她虽母仪天下,却始终怀着一份知恩图报的善念,哪怕此举可能引动李世民不悦,亦决心悄然行事。
转眼又过一日。
次日午时,铁拐李与汉钟离如期而至,神色欣然地将他们寻到的四情绪眼泪,和九种百年灵材拿给金阳。
金阳二话不说,引二人入厨,再度用猪羊等人,偷梁换柱,精心烹制了一鼎《人生四味羹》。
羹成,香气内敛,光华隐现。
铁拐李和汉钟离接过之后,相视一笑。
临行前,铁拐李拍了拍金阳肩膀,郑重道:“小友,在此等候,待我二人参加完群仙会,便回来寻你。”
“好。”
金阳点头,目送二人身影消失于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