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衙内挨打后,太尉府表面风平浪静。
几天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衙役上门,没有传唤,甚至连句闲话都没传出来。
林娘子提心吊胆了好久,渐渐松口气:“许是……许是那高衙内自己理亏,不敢声张?”
林冲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高俅不是这种人。越是平静,底下越是暗流汹涌。
但他不想让妻女担心,只点点头:“也许吧。”
只有黛玉知道不是。
她开始跟踪父亲。
第一天,林冲发现女儿跟在后面,又好气又好笑:“玉儿,你干什么?”
“保护爹爹。”黛玉说得理直气壮。
“胡闹!”林冲板起脸,“回府去!”
黛玉转身走了。
第二天,林冲去衙门点卯,走到半路一回头——街角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步态……
他走过去,掀开斗笠。
黛玉眨眨眼:“爹爹好眼力。”
林冲:“……”
第三天,林冲学聪明了。他专挑人多的地方走,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女儿,才往约定的酒楼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进酒楼,街对面茶摊上,那个一直低头喝茶的“少年”就抬起了头。
脸涂得蜡黄,眉毛画粗了,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不是黛玉是谁?
她付了茶钱,起身,慢悠悠地晃进酒楼。
酒楼叫“春风醉”,在东京城算中等档次。临街的雅间,窗户开着,能看见街景。
黛玉进去时,伙计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她压低声音,让嗓子听起来粗些,“找个清静的座儿。”
“好嘞!”伙计引她到二楼,靠楼梯口的位置,“这儿行吗?安静,还能看见楼下街景。”
“行。”黛玉坐下,点了壶茶,两样点心。
耳朵却竖着,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雅间有人。
门关着,但板壁薄,声音能透过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很热络:“教头太见外了!咱们多少年的交情,还这么客气?”
是陆谦。
黛玉记得这个人。父亲从前的同僚,后来调走了,据说攀上了高枝。逢年过节还会来林家走动,每次都带着礼物,说话客客气气的。
可父亲私下里说过:陆谦这人,太精明。精明过头了,就不踏实。
林冲的声音传来,有些迟疑:“陆虞候今日相邀,不知……”
“叙旧!纯属叙旧!”陆谦笑着打断,“来来来,先喝一杯。这可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儿红’,埋了十八年,就等今天跟教头分享!”
斟酒的声音。
杯盏轻碰。
寒暄了几句闲话,陆谦忽然压低声音:“教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前几日……岳庙那事,我听说了。”陆谦的声音很诚恳,“教头别担心。高太尉最是爱才,岂会因小儿胡闹怪罪?实不相瞒,太尉听说后,还把衙内叫去训了一顿,说他不知分寸,冲撞了林教头的家眷。”
林冲没说话。
陆谦继续说:“今日请教头来,实是有桩好事——太尉新得宝刀一口,据说是前朝名匠所铸,削铁如泥。太尉爱不释手,可又怕自己眼力不够,糟蹋了宝贝。所以想请天下识货的,帮忙品评品评。”
隔壁,黛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宝刀。
品评。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足够让她心惊肉跳。
白虎节堂。
那是商议军机要事的地方,寻常官员不得擅入。带刀闯入——死罪。
“下官岂敢……”林冲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犹豫。
“教头过谦了!”陆谦笑,“谁不知你‘豹子头’林冲,一双眼睛毒得很?当年在军中,什么兵器到了你手里,是好是坏,一眼便知!太尉就是看重你这本事,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请到教头。”
他又斟了一杯酒:“明日巳时,太尉在府中等你。教头可一定要来,别辜负了太尉一番美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黛玉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
她听见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好。”
林冲从酒楼出来时,脚步有些飘。
陆谦送他到门口,拍着他的肩,笑得真诚:“教头放心,太尉是真心赏识你。明日见了宝刀,说不定一高兴,还能提拔提拔……”
“不敢。”林冲拱手,“下官告辞。”
他转身往家走。
走得很慢,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肩上压着什么重物。
黛玉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那潭冰水,开始泛起细小的涟漪。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林娘子在门口等,见丈夫回来,迎上去:“怎么才回来?喝酒了?”
“喝了一点。”林冲含糊道,往屋里走,“玉儿呢?”
“在房里。”林娘子跟进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
“没事。”林冲打断她,顿了顿,“明日……我要去太尉府一趟。”
林娘子一愣:“太尉府?去做什么?”
“品刀。”林冲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陆谦说,高太尉得了一口宝刀,想请人看看。”
屋子里静了一瞬。
林娘子脸色变了:“老爷,这……这会不会……”
“我知道。”林冲闭上眼,“可太尉相邀,不去不行。”
话音落,黛玉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爹爹,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儿?”林冲睁开眼。
“找鲁大师。”黛玉说,“有点事。”
林冲想拦,黛玉已经转身出了门。步子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相国寺晚上比白天还热闹。
泼皮们围着一堆篝火,烤肉喝酒,闹哄哄的。鲁智深坐在中间,一手拿酒碗,一手抓着一只烤鸡腿,吃得满嘴油光。
见黛玉来了,他眼睛一亮:“妹子!来得正好!刚烤好的鸡,来一只?”
“不吃。”黛玉走过去,在鲁智深旁边坐下,“大师,我有事跟你说。”
她声音不大,但神色严肃。
鲁智深愣了愣,挥手让泼皮们散开:“去去去,那边吃去!洒家跟妹子说几句话!”
等人都走了,黛玉才开口,把酒楼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鲁智深听完,手里的鸡腿“啪”地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脸上那点醉意瞬间没了:“陆谦这厮!洒家早看他不是好东西!两面三刀,专干些阴损事!”
他猛地站起来:“明日我陪哥哥去!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可。”黛玉按住他,“大师名声在外,去了反而打草惊蛇。他们若见你在,说不定会临时改了计划,那我们就真成瞎子了。”
鲁智深急得直挠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往火坑里跳!”
“我有法子。”黛玉说。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鲁智深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要扮书童?”
“嗯。”
“太危险了!”鲁智深摇头,“那可是太尉府!万一出了事……”
“所以才要在外面留人接应。”黛玉看着他,“大师,您带着张三李四他们,在太尉府外守着。若一炷香时间我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什么动静,您就想办法闹出点乱子,接应我们出来。”
鲁智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下,少女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坚定得让人心惊。
他终于点头:“好!洒家听妹妹的!”
黛玉回到家时,已经快子时了。
林冲还没睡,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杯冷茶。见她回来,皱眉:“去哪儿了?这么晚。”
“找鲁大师商量点事。”黛玉说,“爹爹,明日去太尉府,我跟你一起去。”
林冲一愣:“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那口宝刀。”黛玉说得理所当然,“我也想开开眼。”
“胡闹!”林冲板起脸,“那是太尉府,不是菜市场!你一个姑娘家,去那儿做什么?”
黛玉没说话。
她转身回了房。
林冲以为她生气了,正要跟进去说几句软话,却见女儿又出来了——换了身衣裳。
半旧的男装,青布衫,黑布鞋。头发用布带束起来,脸上涂了一层黄姜水,蜡黄蜡黄的,活脱脱一个病弱书生。
林冲目瞪口呆:“玉儿,你……你这是干什么?”
“明日我扮作爹爹的书童,跟您去太尉府。”黛玉系好发带,对着铜镜照了照,还挺满意,“这样总行了吧?书童跟着主人,天经地义。”
“不行!”林冲想也不想就拒绝,“太危险了!万一……”
“万一真是陷阱,我在外面,还能接应您。”黛玉转身,看着父亲,“爹爹,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不需要你保护!”林冲声音提高,“我是你爹!该我保护你!”
“可您保护得了吗?”黛玉轻声问。
林冲像被针扎了一下,张着嘴,说不出话。
是啊,保护得了吗?
如果真是陷阱,如果高俅真要下死手——他一个禁军教头,拿什么跟太尉斗?
父女俩对视着。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开的声音。
许久,林冲颓然坐下,手捂住脸。
他觉得很累。
累得喘不过气。
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林娘子走出来。她也没睡,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走到丈夫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又看向女儿。
“让玉儿去吧。”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孩子……比我们都有主意。”
林冲抬头,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
烛光跳跃,堂屋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林冲那个“好”字说出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再说话。
黛玉看着他,心里那潭冰水,又泛起一丝涟漪。她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轻声说:“爹爹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冲睁开眼,看着女儿。
那张脸涂得蜡黄,眉毛画粗了,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只是里面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坚定,清醒,还有一丝……狠劲?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破庙里,女童烧得迷糊,嘴里喊着“要还泪”。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孩子不一般。
只是没想到,会不一般到这个地步。
“去睡吧。”林冲最终只说了一句,“明天……明天再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冲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黛玉倒是睡得很好。她起床时,林娘子已经做好早饭,正在给她准备要带的“道具”——一个装刀的木盒。
盒子是普通的松木盒子,没什么特别。林娘子在盒底垫了层软布,又把几块碎银子缝在盒子的夹层里。
“万一……万一有什么事,这些钱能应急。”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黛玉接过盒子,抱了抱母亲:“娘,别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林冲从房里出来,已经换好了官服。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妻子,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早饭吃得安静。
太尉府在城东,离榆林巷不算远,但气派得多。朱红大门,石狮子威武,门口站着八个守卫,个个腰挎钢刀,眼神锐利。
黛玉捧着木盒,低着头,跟在林冲身后。她今天特意把背佝偻了些,步子迈得小,看着真像个怯生生的小书童。
过二门时,守卫多看了她两眼:“这小厮眼生。”
林冲心里一紧,面上却稳着:“新来的,带他见见世面。”
守卫打量黛玉几眼。脸色蜡黄,身子单薄,捧着个木盒子手还在抖——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穷书生。
“进去吧。”守卫挥手放行。
林冲松了口气。
黛玉垂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进了府,一路穿廊过院。
越走越不对劲。
太尉府林冲来过几次,知道客厅在哪儿。可陆谦昨天说的,明明是“太尉在府中等你”,按理该去客厅或者书房。
可现在走的路,越来越僻静。
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连个窗户都没有。脚下的青石板路干净得过分,连片落叶都看不见。偶尔有侍卫巡逻经过,看见他们,眼神都带着审视。
黛玉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悄悄扯了扯父亲的衣角,压低声音:“爹爹,不能再往前了。”
林冲也察觉到了。他脚步慢下来,正想找个借口掉头——
前面月洞门里,转出一个人。
正是陆谦。
他今天穿得更讲究了,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见到林冲,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教头来了!太尉等候多时了!”
说着就上来拉林冲的袖子:“来来来,这边请!”
林冲站着没动,脸色发白:“陆虞候,这……这好像是去白虎节堂的路?”
“诶,教头好眼力!”陆谦笑得更欢了,“太尉得的那口宝刀,太过珍贵,不敢放在寻常地方,就暂存在节堂的兵器库里。今日特意请教头来品鉴,也是看重教头的见识!”
他说得合情合理。
可林冲的手心已经冒汗了。
白虎节堂是什么地方?商议军机重地!没有太尉手令,擅入者——死罪!
“下官……下官身份低微,恐不便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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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堂。”林冲往后退了一步。
“教头太谦虚了!”陆谦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太尉特许的!走吧走吧,别让太尉等急了!”
他力气不小,林冲被他拉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
“哎哟!”
跟在后面的黛玉忽然叫了一声。
她脚下一滑,手里的木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砸在陆谦的脚背上!
那盒子是松木的,不算重,可这么砸下去,也够受的。
陆谦痛得“嘶”了一声,松开林冲,抱着脚跳起来:“你……你这小厮!怎么走路的!”
“对、对不起!”黛玉慌忙去捡盒子,手忙脚乱的,又把盒子踢了一下,再次砸在陆谦脚上。
陆谦脸都绿了。
趁这工夫,黛玉一把抓住林冲的手腕,低喝:“跑!”
林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儿拽着往回跑!
“站住!”陆谦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脚疼了,大喊,“来人!拦住他们!”
话音落,两边的院墙后,忽然涌出十几个侍卫!个个手持钢刀,瞬间就把路堵死了!
黛玉脚步不停,拽着林冲就往旁边的小径冲!
“分开走!”她推了父亲一把,“往东!我往西!”
林冲还想说什么,黛玉已经松开手,瘦小的身子像条泥鳅似的,钻进旁边的假山丛里,不见了。
“玉儿!”林冲喊了一声,咬咬牙,转身往东跑。
身后脚步声杂乱,侍卫分成了两拨,一拨追他,一拨去追黛玉。
假山丛里,黛玉跑得飞快。
她身子小,专挑缝隙钻。那些侍卫人高马大,在假山丛里反而施展不开,被落下一段距离。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黛玉边跑边看,目光扫过周围——花丛,水池,廊檐……
有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走水啦!白虎节堂走水啦!”
声音又脆又亮,在寂静的太尉府里像炸开了锅。
远处立刻传来骚动。有侍卫喊“哪里走水”,有丫鬟尖叫,有杂役乱跑……
整个太尉府,瞬间乱了。
黛玉趁机往围墙方向跑。她记得来时的路,知道那边墙矮,容易翻。
快到墙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心凉了半截。
林冲被堵在墙角了。
七八个侍卫围着他,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林冲背靠着墙,手里没有兵器,只能赤手空拳应对。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黛玉咬牙,从怀里掏出个竹筒。
这是她自己琢磨的小玩意儿。竹筒里装了硫磺、硝石,还有磨得极细的辣椒面。筒口用蜡封着,筒底有根引线。
她拔掉引线上的塞子,掏出火折子——幸亏今天带了。
“呲——”
引线点燃,冒着火花。
黛玉瞄准侍卫最密集的地方,用力把竹筒扔过去!
“什么东西?”有侍卫看见飞来的竹筒,下意识用刀去挑——
“嘭!”
竹筒炸开!
不是巨响,更像闷雷。但炸开的不是火光,而是一大团红雾!那雾又浓又呛,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咳咳咳!”
“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辣死了!”
侍卫们惨叫起来。那红雾里混着辣椒面,吸进去呛得肺疼,沾到眼睛更是火辣辣的疼。一个个涕泪横流,刀都拿不稳了。
林冲也被呛得咳嗽,但他反应快,捂着口鼻就往黛玉这边冲。
父女俩汇合,二话不说就往墙上爬。
墙不算高,两人都有功夫在身,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刚在墙头站稳,黛玉回头看了一眼。
红雾还没散,侍卫们还在咳嗽抹眼泪。远处,更多的脚步声在往这边赶。
她收回目光,正要往下跳——
墙外街角,转出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官兵,个个刀出鞘,箭上弦。
高俅。
他盯着墙头上的林冲父女,面沉如水,声音冷得像冰:
“林冲,你带刀擅闯白虎节堂,该当何罪?给本尉拿下!”
话音落,官兵们一拥而上!
林冲脸色惨白。
他知道,完了。
擅闯节堂是死罪,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官差打人啦!官差欺负老百姓啦!”
斜刺里忽然冲出一群人来!
二三十个,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粪叉、扫帚、擀面杖,乱哄哄地就往官兵堆里挤!
为首的正是张三和李四。
张三一边挤一边喊:“光天化日,官差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李四更绝,直接往地上一躺:“哎哟!官差踩我脚啦!我的脚断啦!”
官兵们被这群泼皮冲得阵型大乱。想动手,可这些人手里拿的都是农具,看着不像暴民;不动手,他们又拼命往人堆里挤,把路堵得死死的。
高俅气得胡子直抖:“反了!反了!把这些刁民都给本尉抓起来!”
可哪有那么容易?
泼皮们滑得像泥鳅,这个喊疼,那个叫冤,闹哄哄一片。官兵们抓了这个跑了那个,乱成一团。
趁这混乱,街角又冲出一匹马!
鲁智深骑在马上,一身僧衣猎猎作响。他冲到墙下,朝上一伸手:“哥哥!上马!”
林冲来不及多想,拉着黛玉从墙头跳下。鲁智深一把将林冲拉上马背,黛玉则翻身上了另一匹空马——不知谁牵来的。
“走!”鲁智深大喝一声,两匹马撒开蹄子就往城外冲!
“拦住他们!”高俅怒吼。
可泼皮们还在闹,官兵们被堵着,哪里拦得住?
眼睁睁看着两匹马绝尘而去,消失在街角。
高俅站在街上,脸色铁青,嘴唇都在抖。
他盯着马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全城搜捕!死活不论!”
风吹过,街上只剩下泼皮们的吵闹声,和官兵们无措的叫喊。
远处,两匹马已经跑出很远。
马背上,林冲回头看了一眼太尉府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了。
他是逃犯。
而这一切,都因为——
他看向旁边马背上的女儿。
黛玉也看着他,脸上还涂着黄姜水,可眼睛亮得惊人。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忽然笑了:
“爹爹,咱们自由了。”
自由?
林冲苦笑。
是啊,自由了。
自由的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