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跑出东京城,一直跑到天完全黑透,才在城外三十里一处破山神庙停下。
庙很破,屋顶塌了半边,月光从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霜。神像斑驳脱落,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在黑暗里沉默地立着。
鲁智深先下马,把缰绳拴在庙外的枯树上。林冲跟着下来,脚刚沾地,腿就软了一下,扶着庙门才站稳。
他靠着门框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把官服都浸透了。
“连累兄弟们了……”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哥哥说这话,洒家可不爱听!”鲁智深瞪眼,大步走进庙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坐下,“咱们是结拜的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这事能怪你吗?分明是高俅那老贼设局害人!”
他说着,转头看黛玉:“倒是妹子,今天那红雾弹是什么玩意儿?辣得洒家现在眼睛还难受!”
黛玉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递过去:“辣椒面提纯的,专治恶人眼疾。”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带着笑。
鲁智深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立刻打了个喷嚏:“阿嚏!好家伙!这要是撒人眼睛里,不得瞎了?”
“不至于。”黛玉在他旁边坐下,“就是辣一会儿,洗洗就好了。”
林冲看着女儿,看着她脸上还没擦掉的黄姜水,看着她身上那套半旧的男装,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过去,也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玉儿,明天……明天你跟你娘先去沧州舅舅家避避。”
黛玉正在擦枪——刚才在太尉府顺手摸来的,一杆普通的侍卫枪。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我不走。”
“听话。”林冲声音发苦,“事到如今,爹爹是逃不掉了。可你跟你娘不能跟着我亡命天涯。沧州虽远,但舅舅在那儿还有些门路,能护你们周全。”
“事因我起。”黛玉放下枪,看着父亲,“若不是我打了高衙内,高俅也不会这么急着设局害您。我若走了,您更说不清。”
“那跟你没关系!”林冲急了,“高衙内该打!就算你没打,高俅想害我,总能找到借口!”
“所以啊。”黛玉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清清冷冷的,“走有什么用?走了他就不害您了?走了咱们就能安稳过日子了?因为您姓林,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却不肯像陆谦那样,做他的狗!”
这话说得直白,刺得林冲心头发疼。
鲁智深一拍大腿:“妹子说得对!都不走!洒家护着你们,看哪个撮鸟敢来!”
他这话说得豪气,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高俅是太尉,权倾朝野,真要铁了心抓人,天下虽大,又能躲到哪里去?最终还是要背靠朝廷!
最明智的只有回去认罪这一条路!
庙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从破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
正沉默着,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很轻,不止一匹。
鲁智深瞬间抓起禅杖,林冲也握紧了枪。只有黛玉坐着没动,侧耳听了听,轻声说:“两个人。脚步轻,武功不弱。”
话音落,庙门口已经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青衫书生,摇着折扇,笑容温和——是吴用。
另一个黑矮汉子,穿着朴素的布衣,相貌平平,可那双眼睛,透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吴用先进来,拱手道:“林教头,鲁大师,林姑娘,别来无恙?”
鲁智深瞪眼:“是你这书生!洒家就说你神神秘秘的,果然不是寻常人!”
吴用笑笑,侧身让开:“这位是宋江宋公明,特来相助。”
宋江。
这个名字一出,林冲和鲁智深都愣了一下。
江湖上谁没听过“及时雨”宋江的名头?仗义疏财,广交豪杰,虽是个押司小吏,可名声比许多达官贵人还要响亮。
林冲连忙还礼:“宋公明大名,如雷贯耳。林某落难之人,怎敢劳烦?”
“教头言重了,想必您怕牵连家人还想着为朝廷效忠,现在回去不晚。”宋江声音温和,说话不紧不慢,“宋江在郓城听得消息,那高俅要将您发配沧州已买通董超、薛霸两个公差,要在野猪林结果教头性命。”
野猪林。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进林冲心里。
那是发配沧州的必经之路。古木参天,人迹罕至,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何时动身?”黛玉问,声音很平静。
“明日一早。”宋江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些散碎银两和几张银票,“沿途打点,宋某已安排妥当。只是野猪林那关,需有万全准备。”
鲁智深“呸”了一声:“什么万全准备!洒家明日就跟在队伍后面,那两个撮鸟敢动手,洒家一禅杖一个,送他们去见阎王!”
“不可。”吴用摇头,“鲁大师目标太大,若被发现,反而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鲁智深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哥哥送死?”
庙里又安静下来。
月光移动,照在每个人脸上。林冲面色沉重,鲁智深急得抓耳挠腮,吴用摇着扇子沉思,宋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黛玉身上。
黛玉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忽然抬头:“我身形小,先埋伏在林中。”
“你?”鲁智深瞪大眼睛,“你一个女娃……”
“大师忘了倒拔垂杨柳?”黛玉挑眉,“况且我轻功好,他们发现不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自信,谁都听得出来。
林冲看着女儿。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坚定得像磐石。这个姿势,这个神情,忽然让他想起七年前——
那个雨夜,破庙里,高烧不退的女童,在昏迷中喃喃“要还泪”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脆弱得像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现在……
林冲恍如隔世。
“不行。”他最终还是摇头,“太危险了。野猪林地势复杂,万一……”
“没有万一。”黛玉打断他,“爹爹,信我一次。”
她看着父亲,眼睛亮得惊人:“您教过我林家枪,教过我江湖规矩,教过我做人要堂堂正正。可您没教过我,遇到事要躲。”
林冲喉头一哽。
是啊,他没教过。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种遇到事不躲的人。
“哥哥,”鲁智深忽然开口,声音难得正经,“让妹子去吧。洒家……洒家信她。”
林冲转头看他。
鲁智深挠挠光头,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今天要不是妹子那红雾弹,咱们未必跑得出来。这丫头……鬼主意多,功夫也好。让她去,比洒家去管用。”
吴用也点头:“林姑娘机敏过人,确是最佳人选。宋某在外接应,鲁大师可带人在林中策应。如此里应外合,方是万全之策。”
所有人都看着林冲。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刚毅的脸,此刻写满了挣扎。
他不想让女儿涉险。
可他也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良久,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好。”
吴用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他凭记忆画的野猪林地形图。哪里树木茂密适合藏身,哪里地势开阔便于动手,哪里有小路可以撤退,一一指出来。
宋江补充沿途的安排:哪个驿站有自己人接应,哪个关卡已经打点好,遇到盘查该怎么应对。
鲁智深负责带人在外围策应。张三李四也被叫来了,两个泼皮听说要干这么大一票,又兴奋又紧张,搓着手问:“师父,咱们……咱们真跟官差干啊?”
“怕了?”鲁智深瞪眼。
“不怕!”张三挺起胸膛,“就是……就是没干过这么大买卖。”
李四捅他一下:“说什么呢!这是替天行道!林教头是好人,咱们帮好人,天经地义!”
黛玉没怎么说话。
她一直在听,在看,在记。
地图的每一个细节,计划的每一个步骤,她都刻在脑子里。
天快亮时,商议得差不多了。
吴用收起地图,看向黛玉:“林姑娘,此去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以自保为先。”
“我知道。”黛玉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和衣摆。她站在那里,背影纤细,却挺拔得像杆枪。
林冲走到她身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说了句:“……小心。”
“嗯。”黛玉应了一声,没回头。
她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白光,心里那潭冰水,渐渐平静下来。
没有害怕,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很清醒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这一关,她必须过。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
她要活下去。
天亮了。
野猪林的早晨,和其他地方的早晨没什么不同。太阳从东边山头爬上来,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在叫,虫在鸣,露水从叶尖滴落,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如果忽略这里死过多少人的话。
黛玉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冠里,浑身抹了厚厚一层泥巴——湿泥混着枯叶,糊在衣服上、脸上、手上。她现在看起来不像人,更像一坨长在树上的奇怪菌类。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林间那条蜿蜒的小路。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慢吞吞的,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林子里。
来了。
黛玉屏住呼吸。
先看到的是脚。
一双穿着破草鞋的脚,脚踝上戴着铁镣,每走一步,铁链就哗啦响一声。脚上全是血泡,有些磨破了,渗出血,在灰土路上留下淡淡的红印子。
往上看,是囚服——粗糙的麻布,脏得看不出颜色。再往上,是枷锁,厚重的木枷卡在脖子上,压得人直不起腰。
最后是脸。
林冲的脸。
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胡子拉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沾着草屑。
但他背脊还是挺直的。
哪怕戴着枷锁,哪怕脚在流血,哪怕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背脊还是挺直的。
黛玉看着,心里那潭冰水,忽然翻涌起来。
她指尖扣住三枚石子,扣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林冲身后,跟着两个公差。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那个叫董超,瘦长脸,三角眼,手里拎着根水火棍。矮的那个叫薛霸,圆脸,小眼睛,腰间挂着串钥匙,走路一晃一晃的。
两人都走得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董超抬头看看天,“听说以前死过不少人。”
“死人怕什么?”薛霸嗤笑,“咱们手里的人命还少吗?”
“那不一样。”董超压低声音,“这回可是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
“教头怎么了?”薛霸不以为然,“现在是囚犯。太尉说了,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董超眼睛一亮:“五百两?”
“再加个零。”薛霸得意地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贪婪。
说话间,已经走到林深处。
这里树木格外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像傍晚。风过时,树叶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董超忽然停下脚步:“林教头,歇歇罢。”
林冲也停下来,靠着棵树喘气。这一路走得实在太累,枷锁压得他脖子生疼,脚上的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董超解下腰间的葫芦,递过去:“喝口水。”
林冲看了他一眼。
董超脸上堆着笑,很真诚的样子:“教头放心,这水干净。您这一路辛苦,喝点水,缓缓劲儿。”
林冲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渴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一滴水没喝过。
最终,他还是低下头,凑近葫芦口——
就在这一刹那!
薛霸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举起水火棍,对准他的后脑勺!
脸上还带着笑,眼里却闪着凶光!
树冠里,黛玉的手扬了起来。
三枚石子蓄势待发!
但她没扔出去。
因为几乎同时,旁边的树影里,一道黑影暴起!
一柄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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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整片林子都在颤!
薛霸手里的水火棍脱手飞出,“咻”地划过一道弧线,“咔嚓”插进远处的树干里,棍尾还在嗡嗡震颤!
“洒家等你们多时了!”
鲁智深从草丛里跳出来,光头在树影里反着光,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董超和薛霸吓傻了。
两人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薛霸反应快,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鲁智深禅杖一指,“奉谁的命?高俅那老贼的命?”
董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冲这时才缓过神。他看着鲁智深,又看看地上两个抖如筛糠的公差,急道:“贤弟不可杀人!”
“为何不可?”鲁智深瞪眼,“这等害人性命的狗贼,留着也是祸害!”
“杀了他们,罪名更重。”林冲苦笑,“放他们走罢。”
“放?”鲁智深急了,“哥哥!他们刚才要杀你!”
“我知道。”林冲闭上眼睛,“可杀了他们,高俅更有借口赶尽杀绝。放他们回去,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这话,自己都不信。
可这就是他的性子。哪怕到了这一步,还想着“规矩”,想着“法度”。
鲁智深气得直跺脚,禅杖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最后还是咬咬牙:“好!听哥哥的!你们俩,滚!”
董超薛霸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要跑——
忽然,林间响起笛声。
清越,婉转,飘飘悠悠的,像春风吹过柳梢。
调子很熟,是《牡丹亭》里的游园一折。可吹笛的人显然不太熟练,有几个音吹得有些飘。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鲁智深都忘了发火,茫然地抬头,找笛声的来源。
只见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泥人?
浑身糊满泥巴,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纤细,瘦小,手里横着一支竹笛,正吹得认真。
泥人吹完最后一个音,放下笛子,从树梢飘然而下。
落地时,泥块簌簌往下掉。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又抹了把脸——露出下面那张蜡黄的脸,和那双清亮亮的眼睛。
“林……林姑娘?”董超结结巴巴,以为自己眼花了。
黛玉没理他。
她把笛子横到唇边,深吸一口气——
这次吹出来的,不再是婉转的《牡丹亭》。
是杀伐之音!
尖锐,刺耳,像刀刮铁板,像箭矢破空!音波肉眼可见地荡开,所过之处,落叶纷纷飞起,在空中打着旋,像被无形的刀切割过!
“啊!”
董超捂着脸惨叫。
他脸上多了三道血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薛霸更惨,脖子上、手上,凡是没有衣服遮挡的地方,都被划出细密的血口子。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黛玉停下笛声。
她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滚。”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慑。
“回去告诉高俅,”她一字一句地说,“林冲之命,我保了。他要再敢动歪心思——”
笛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下次,就不是划破脸这么简单了。”
董超薛霸哪还敢多待?两人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连水火棍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就往林外跑,转眼就没了影。
林子静下来。
鲁智深盯着黛玉手里的笛子,看了又看,忽然哈哈大笑:“妹子这手音波功,比洒家禅杖还唬人!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黛玉把笛子收起来,“竹笛挖几个孔,吹的时候用内力催动气流,就能让声音带上劲道。”
她说得轻巧,可鲁智深知道,这功夫没十年八年的内力打底,根本使不出来。
这丫头……到底藏着多少本事?
黛玉没再说话。
她走到林冲面前,跪下。
“女儿自作主张,请爹爹责罚。”
林冲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她脸上还糊着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色。可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半点畏惧。
他伸手,想扶她起来。
手伸到一半,却抖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破庙里,高烧的女童抓着他的手指,喃喃说“要还泪”。那时候他就发誓,要护这孩子一世周全。
可现在……
“是爹没用,”他声音哽咽,扶起女儿,手还在抖,“护不住你……”
“谁要爹护了?”
黛玉眼圈红了。
她仰起头,想憋回去,可这次没憋住。
一滴泪珠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一道白痕。
又一滴。她索性不憋了,任由眼泪往下掉,声音却带着笑:“从今往后,玉儿护着爹爹。”
她说得认真,像在发誓。
林冲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自责、无力,忽然就散了。
散了,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涌上来,涌到眼眶。
他伸手,粗糙的手掌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抹了一手的泥。动作很笨拙,但很轻。
“好,”他说,“玉儿护着爹爹。”
远处山道上,两匹马并排而立。
宋江和吴用骑在马上,看着林子里发生的一切。
吴用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宋兄,看见了吗?”
“看见了。”宋江点头,目光还停在远处那对父女身上,“这林家姑娘……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吴用合上扇子,轻轻敲着掌心,“倒拔垂杨柳,音波伤人,智破太尉局……这般手段,这般心性,便是男子也少有。”
他顿了顿,看向宋江:“你说,她要是上了梁山……”
宋江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子。黛玉正扶着林冲往这边走,鲁智深扛着禅杖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抱怨林子里的蚊子多。
三人渐行渐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林家姑娘,”宋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怕是要在梁山搅出另一番风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