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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军纪风波

作者:南空余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一月初六,顺军大营,中军大帐。


    数十名将领、谋士齐聚一堂。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泾渭分明,像两拨准备打架的公鸡。气氛微妙得很——文官们一个个挺胸抬头,跃跃欲试;武将们大多面色不愉,有几个还打着哈欠,显然是没睡醒。


    李自成端坐主位,双眼扫视全场,那眼神像刀子,刮得人脸上生疼。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说几件大事。”他开门见山,声音洪亮,震得帐篷顶都在抖,“第一件,军纪。”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连打哈欠的都闭上了嘴。站在帐门口的两个亲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比了个“要出事”的手势。


    “从今天起,顺军要有新规矩。”李自成站起来,手按在腰刀上——这是个习惯动作,但此刻显得格外有威慑力,“顾先生,你念。”


    顾君恩起身,展开一卷文书,清了清嗓子,像只准备打鸣的公鸡:“大顺义军军纪十条!”


    他开始念,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唱戏:


    “一、不得滥杀无辜百姓,违者斩;


    二、不得强抢民女,违者斩;


    三、不得焚烧民宅,违者杖一百;


    四、缴获财物,七成归公,三成自留;


    五、攻城掠地,富户贪官可抄,普通百姓不可扰;


    六、俘虏明军,愿降者收编,不降者不杀;


    七、行军途中,不得践踏庄稼;


    八、驻扎营地,不得扰民;


    九、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十条念完,武将队列中响起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刘宗敏霍然站起,椅子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闯王!这...这也太严了!弟兄们拼死拼活,不就图个痛快?现在这不让那不让,谁还愿意打仗?第七条,不得践踏庄稼——咱们行军打仗,哪顾得上庄稼?第八条,不得扰民——咱们几十万大军,往那一扎,能不扰民吗?”


    李自成看着他:“刘将军,你觉得,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过好日子!”


    “那什么样叫好日子?”李自成问,声音平静,但透着威严,“是抢一把就跑,东躲西藏,朝不保夕?还是打下江山,封侯拜将,子孙富贵?”


    刘宗敏语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自成走到帐中央,眼光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诸位弟兄!俺李自成今天把话说明白:咱们不能再当流寇了!流寇能打天下吗?不能!张献忠在四川,左良玉在湖广,他们都在抢地盘,咱们要是还到处流窜,早晚被人吃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要当,就当坐江山的!打下北京,坐紫禁城!到时候,在座的各位,都是开国功臣!公侯万代,光宗耀祖!这比抢几个银子、玩几个女人,不强百倍?”


    这话有煽动力,许多将领眼睛亮了。田见秀第一个站起来支持:“闯王说得对!咱们不能再当流寇了!要当,就当坐江山的!”


    李过也站起来:“叔...闯王英明!严明军纪,才能得民心;得民心,才能得天下!”


    袁宗第见势,也赶紧表态:“末将支持闯王!早该这么办了!”


    但郝摇旗还是不服,小声嘀咕:“说得轻巧...不让抢,弟兄们吃什么...”


    他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李自成看向他:“郝将军有话要说?”


    郝摇旗硬着头皮站起来:“闯王,不是末将不服,是...是底下弟兄们难办啊。您想想,咱们这些兵,大多是穷苦出身,跟着您打仗,不就图个温饱吗?现在不让抢,他们吃什么?穿什么?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李岩适时站起,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文士袍,显得格外郑重:“郝将军此言差矣。闯王并非不让抢,而是不让抢百姓。士绅富户贪官,依然可抢。而且抢来的财物,七成归公,三成自留,统一分配,保证人人有份,不会饿肚子。”


    他转向众将,朗声道:“诸位将军,汉高祖刘邦入咸阳时,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正因如此,秦民归心,刘邦得以立足关中,最终取得天下。项羽呢?屠咸阳,烧阿房,失尽民心,虽勇猛无敌,终至败亡。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这话说得文绉绉,但道理明白。不少将领开始点头。


    但刘宗敏还是不买账:“李举人,你说得轻巧!打仗的时候,谁分得清谁是富户谁是百姓?刀剑无眼,死几个人怎么了?再说了,咱们这些弟兄,跟着闯王这么多年,习惯抢掠,骤然改变,他们能干?”


    李岩正色道:“所以需要严明军纪,严格执行。闯王已任命我为军纪御史,有违令者,先斩后奏!刘将军放心,我会一碗水端平,绝不徇私。”


    “先斩后奏”四个字,像四把锤子砸在众人心上。刘宗敏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李过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叔,闯王决心已定,别再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田见秀也起身打圆场:“末将觉得,军纪严明是好事。以往咱们攻城,百姓死守,就是因为怕咱们烧杀抢掠。若真能做到不扰民,以后攻城会容易得多。诸位想想,开封为啥这么难打?”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开封之战,顺军死伤惨重,就是因为百姓帮着守城,宁死不降。要是百姓不抵抗...


    几个将领开始动摇了。


    李自成见火候差不多了,一锤定音:“好,既然大家都同意,这军纪十条,即日施行!李岩为军纪御史,有违令者,先斩后奏!”


    “遵命!”李岩躬身,声音坚定。


    刘宗敏悻悻坐下,椅子被他坐得“嘎吱”作响。


    “第二件事,”李自成继续道,“设官分守。顾先生,你说说。”


    顾君恩再次起身,这次他拿出另一卷文书:“闯王已决定,以洛阳为根基,控制豫西。在洛阳、南阳、汝州三地,先行试行设官治理。每县设县令、县丞、主簿,主管民政;设守备,主管防务。官员人选,从义军中选拔,或招降明朝官员...”


    “等等,”一个将领打断,是袁宗第手下的一个偏将,“让明朝的官来管咱们?那不成投降了?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让那些贪官污吏来管?”


    李自成摆手:“这位弟兄问得好。但本王问你:你会治理地方吗?你知道怎么收税,怎么断案,怎么修水利吗?”


    那偏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所以需要读书人,需要懂行的人。”李自成道,“只要他们真心归顺,愿意为咱们办事,为什么不能用?刘邦用了秦朝的官,朱元璋用了元朝的官...能用的人,都要用!这叫‘千金买骨’,用好一个降官,能吸引十个、百个来投。对稳定地方,大有裨益。”


    宋献策适时补充,声音沙哑但清晰:“正是此理。而且咱们不是全用降官,也从义军中选拔人才。比如田见秀将军,读过书,懂道理,就可以当守备;李过将军年轻有为,也可以锻炼...”


    田见秀和李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当官啊,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第三件事,”李自成看向李岩,“檄文。”


    李岩取出一卷文稿,展开时纸张“哗啦”作响:“这是臣草拟的《剿兵安民檄》,请闯王过目,请各位评议。”


    他清了清嗓子,用中原官话朗声读道:


    “明朝无道,君昏臣奸,加派重税,民不聊生。辽饷、剿饷、练饷,三饷叠加,敲骨吸髓;贪官污吏,横行乡里,欺压良善。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文字还算通俗易懂,句句痛陈明朝弊政。帐中许多出身贫苦的将领,听得眼眶发红——他们就是被这些逼反的。


    “...大顺义军,本为良民,被逼造反,实为求生。今奉天倡义,吊民伐罪。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凡归顺者,三年不征钱粮;无地者,分给田亩;欠债者,废除借据;为奴者,放还自由...”


    “...望天下百姓,明辨是非,勿助纣为虐。官通民反,不得不反;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大顺新朝,必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檄文读完,帐中久久无声。那些粗鲁的汉子们,被这些文字打动了。他们想起了自己为什么造反,想起了老家那些受苦的乡亲...


    “好!”李自成第一个鼓掌,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就用这个!抄写千份,张贴各州县!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咱们顺军,是为他们打仗的!”


    “遵命!”


    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除了这三件大事,还讨论了下一步军事行动:是西进陕西,还是北上直取北京?


    最终决定:先稳固河南,以洛阳为根基,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待时机成熟,再图北上。


    散会后,李自成留下了几位核心谋士。


    “顾先生,李举人,宋先生,”他诚恳地说,“今天能说服众将,多亏你们。但俺知道,这只是开始。真要落实这些事,难处还多着呢。”


    顾君恩道:“闯王放心,臣等必尽心竭力。”


    李岩补充:“尤其是军纪,必须严格执行。臣建议,从明天开始,在各营设立军纪巡查队,由李过将军协助,日夜巡查。”


    “好。”李自成点头,“李过,你配合李举人。”


    李过躬身:“遵命!”


    宋献策沉吟道:“闯王,臣还有一建议:檄文不仅要张贴,还要派人宣讲。选些口才好、识字的弟兄,到各村各镇去讲,要让那些不识字的百姓也明白咱们的宗旨。”


    “这个主意好!”李自成眼睛一亮,“宋先生,这事你负责。”


    “遵命。”


    三人退下时,李自成又叫住李岩:“李举人,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李自成走到李岩面前,压低声音:“李举人,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李岩一愣:“闯王的意思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得罪人了。”李自成直截了当,“刘宗敏、郝摇旗那些老将,对你不满。顾君恩...也不一定真心支持你。你这军纪御史,不好当啊。”


    李岩正色道:“臣既受命,便不计个人得失。只要对闯王大业有利,臣万死不辞。”


    “好气节!”李自成拍拍他的肩膀,“但俺提醒你:做事要讲究方法。该严的要严,该缓的要缓。比如刘宗敏,他是俺老兄弟,你处置他的手下时,要给俺面子,也给留他面子。明白吗?”


    李岩沉默片刻,点头:“臣明白。”


    “明白就好。”李自成叹了口气,“去吧,好好干。俺信你。”


    李岩退下时,心中既感动又沉重。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新军纪施行的第一天,就出了事。


    事情发生在洛阳城外的一个小村庄。一队顺军士兵在巡逻时,看到村头有户人家在办喜事,门口挂着红灯笼,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这些士兵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肚子饿得咕咕叫,看到这场景,眼红了。


    带头的是个叫王二麻子的老兵,脸上坑坑洼洼像月亮的表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弟兄们,看到没?办喜事呢,肯定有酒有肉。咱们去‘贺喜’一下?”


    手下几个兵犹豫:“王哥,新军纪说了,不得扰民...”


    “扰民?”王二麻子嗤笑,“咱们是去贺喜,怎么叫扰民?再说了,天高皇帝远,李举人那酸秀才还能天天盯着咱们?”


    “可是...”


    “可是个屁!”王二麻子一瞪眼,“你们不去,老子自己去!到时候有酒有肉,可别眼馋!”


    几个人一咬牙,跟着去了。


    这户人家姓张,正在给儿子娶媳妇。突然闯进来一群兵大爷,吓得宾客四散。王二麻子大摇大摆走到主桌前,抓起一只烧鸡就啃,边啃边说:“老张头,恭喜啊!我们来贺喜了!”


    张老汉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军爷...军爷饶命...小的这就给军爷准备酒菜...”


    “这还差不多!”王二麻子一屁股坐下,“把好酒好肉都端上来!弟兄们,坐!”


    几个兵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吃得满嘴流油。有个兵还调戏新娘子,吓得新娘子直哭。


    正闹得欢,李过带着军纪巡查队来了。


    李过今天奉命巡查,正好路过这个村子,听到哭闹声就赶来了。一进门,看到这场景,脸都气青了。


    “王二麻子!”他大喝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王二麻子正啃着鸡腿,抬头看到李过,酒醒了一半:“李...李将军...”


    “新军纪才颁布第一天,你就敢违令!”李过怒道,“强抢民食,调戏民女——按军纪,该当何罪?”


    王二麻子腿一软,跪下了:“李将军饶命!小的...小的只是饿了,来讨口饭吃...不是抢...”


    “讨饭?”李过冷笑,“讨饭需要调戏新娘子?需要吓得宾客四散?王二麻子,你是刘宗敏将军麾下吧?我这就带你去见李举人!”


    “李将军饶命啊!”王二麻子磕头如捣蒜,“小的再也不敢了...”


    但李过铁了心要立威,一挥手:“绑起来!带走!”


    士兵们一拥而上,把王二麻子等人绑了个结实。张老汉跪在地上求情:“军爷...军爷饶了他们吧...他们也没干啥...”


    李过扶起张老汉:“老伯放心,顺军有顺军的规矩。他们犯了规矩,就该受罚。这些...”他指着桌上的酒菜,“我们赔。”


    说完,他掏出几钱银子放在桌上,带着人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大营。


    “听说了吗?王二麻子被抓了!”


    “真的?就为吃了顿喜酒?”


    “可不是!李过将军亲自抓的,说要交给李举人处置!”


    “这下有好戏看了,王二麻子是刘宗敏将军的人...”


    刘宗敏正在营帐里喝酒,听到消息,把酒碗摔了个粉碎。


    “妈的!李岩那酸秀才,真敢动老子的人?”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王二麻子跟了老子五年,打过硬仗,负过伤,还一起按过脚!就为吃了顿喜酒,就要砍头?”


    副将刘二狗小心翼翼道:“将军,要不...您去跟闯王说说情?”


    “说情?”刘宗敏瞪眼,“老子丢不起那人!走,去李岩那儿要人!”


    他带着一帮亲兵,气势汹汹地来到李岩的帐篷。李岩正在写军纪细则,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刘宗敏,心里明白了几分。


    “刘将军来了?请坐。”李岩起身,神色平静。


    刘宗敏不坐,站着,像座铁塔:“李举人,我的人呢?”


    “王二麻子等人违反军纪,正在羁押。”李岩道,“按军纪第一条、第二条,强抢民食,调戏民女,当斩。”


    “斩?”刘宗敏眼睛红了,“李岩!王二麻子跟了老子五年,出生入死!就为这点小事,你要砍他头?”


    “小事?”李岩正色道,“刘将军,军纪无小事。今日若饶了他,明日就有更多人违令。到时候军纪涣散,民心尽失,闯王大业何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少给老子扣帽子!”刘宗敏吼道,“不就是吃了顿饭吗?老子赔钱!十倍赔!行不行?”


    “不行。”李岩摇头,“军纪就是军纪,不是买卖。”


    刘宗敏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刀柄上:“李岩,你别逼我...”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李岩的亲兵也拔出了刀,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闯王到!”


    李自成走了进来,脸色阴沉。他看看刘宗敏,又看看李岩,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拔刀的亲兵身上。


    “干什么?要火拼?”他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


    刘宗敏悻悻收刀:“闯王,李岩要杀王二麻子!王二麻子可是老兄弟,就为吃了顿喜酒...”


    “不是吃喜酒,是抢。”李岩纠正,“还调戏新娘子。”


    李自成听完事情经过,沉默良久。他知道,这是个关键节点。饶了王二麻子,军纪就成了一纸空文;杀了王二麻子,刘宗敏必然不服...


    “带王二麻子。”他最终说。


    王二麻子被带上来,五花大绑,脸色惨白。他看到刘宗敏,像看到救星:“将军救我...”


    李自成看着他:“王二麻子,新军纪你知道吗?”


    “知...知道...”


    “知道还犯?”


    “小的...小的饿昏了头...再也不敢了...”


    李自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军纪如山,违者必究。但念你初犯,且跟了刘将军多年,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一百军棍,降为普通士卒,以观后效。”


    王二麻子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谢闯王不杀之恩!谢闯王!”


    刘宗敏脸色稍缓,但仍有不满:“闯王,一百军棍...太重了吧?”


    “重?”李自成看向他,“宗敏,你知道刘邦约法三章后,第一个犯法的是谁吗?”


    刘宗敏摇头。


    “是他的一个老部下,也是抢了百姓的东西。”李自成道,“刘邦要杀他,许多老将求情。刘邦说:‘约法三章是我定的,我的人犯了,更该杀。否则何以服众?’最后,那个人还是被杀了。”


    他看着刘宗敏:“今天饶王二麻子一命,已经是念旧情了。你要是还不服,那就按军纪办——斩。”


    刘宗敏不说话了,他知道闯王是认真的。


    “李举人,”李自成转向李岩,“你看这样处理行吗?”


    李岩心中叹息,知道这是闯王在平衡。但他也明白,能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臣...遵命。”


    “好,那就这么办。”李自成一锤定音,“当众行刑,让所有将士都看着。记住,军纪不是儿戏!”


    当天下午,王二麻子被拖到校场,当众打了一百军棍。那棍子打得实,打得他皮开肉绽,惨叫声传遍大营。


    所有将士都看着,一个个脸色发白。


    “看到没?真打啊...”


    “一百军棍,不死也残了...”


    “以后可不敢乱来了...”


    行刑完毕,李岩当众宣读军纪,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最后他说:“军纪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谁,违令必究!望诸位好自为之!”


    这番话,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刘宗敏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次自己输了。李岩那酸秀才,有闯王撑腰,动不了了。但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这火迟早要烧起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军纪风波过后,顺军大营表面上平静了,但暗流涌动。


    刘宗敏回到营帐,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狗腿子刘二狗小心翼翼地躲着碎片:“将军息怒...息怒...”


    “息个屁!”刘宗敏吼道,“李岩那酸秀才,敢打老子的人!老子跟他没完!”


    “可是闯王...”


    “闯王是被那酸秀才蒙蔽了!”刘宗敏咬牙切齿,“等有机会,老子非得让那酸秀才好看!”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顾先生来了。”


    “顾君恩?他来干什么?”刘宗敏皱眉,“让他进来。”


    顾君恩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碎片,不动声色:“刘将军好大的火气。”


    “顾先生是来看笑话的?”刘宗敏没好气。


    “岂敢。”顾君恩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我是来给将军出主意的。”


    “出主意?”


    “对。”顾君恩压低声音,“李岩此人,书生意气,不懂变通。他今天能打王二麻子,明天就能打其他人。长此以往,将军在军中的威信何在?”


    刘宗敏眼睛一亮:“顾先生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嘛...”顾君恩捻着山羊胡子,“李岩不是要严明军纪吗?那就让他严明。但军纪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几十万大军,鱼龙混杂,今天不出事,明天也会出事。只要出事,就是他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将军可以让手下的人...适当闹点事。不用大,小打小闹就行。次数多了,闯王就会觉得,李岩能力不够,管不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宗敏懂了,咧嘴笑了:“顾先生高明!就这么办!”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李岩的帐篷里,李过正在汇报巡查情况。


    “李举人,今天各营都收敛多了。”李过说,“尤其是刘宗敏将军的营,今天特别安静。”


    李岩点头,但眉头紧锁:“越是安静,越要小心。刘将军不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人。”


    “您的意思是...”


    “我担心,他们会暗中使绊子。”李岩叹气,“军纪之事,最难的不是定规矩,而是执行。尤其是...得罪人的执行。”


    李过年轻气盛:“怕什么?有闯王撑腰,他们敢怎样?”


    “闯王能撑一时,不能撑一世。”李岩摇头,“真正要让军纪深入人心,得靠将士们自觉。而这,需要时间。”


    正说着,亲兵来报:“李举人,牛金星先生求见。”


    “牛金星?”李岩一愣,“让他进来。”


    牛金星走了进来,满脸堆笑:“李举人,李将军,都在啊。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李岩知道牛金星是顾君恩的人,心中警惕,但表面客气:“牛先生有心了。暂时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牛金星坐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李举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牛先生请说。”


    “我听说...刘宗敏将军对您不满,顾先生也...也不太支持您。”牛金星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您现在是军纪御史,责任重大,但也容易得罪人。我建议您...做事留三分余地,别太较真。比如王二麻子那事,打五十棍就行了,何必打一百棍呢?刘将军面上不好看啊。”


    李岩正色道:“牛先生,军纪就是军纪,不能打折扣。今日打五十棍,明日就有人敢犯更大的事。这个口子不能开。”


    牛金星碰了个钉子,但也不恼,依然笑眯眯的:“李举人说得对,说得对。我只是...只是为您好。毕竟咱们都是读书人,该互相照应。”


    又寒暄了几句,牛金星告辞了。


    他一走,李过就皱眉:“这牛金星,说话阴阳怪气的。”


    李岩苦笑:“他是来探口风的。看来,顾君恩和刘宗敏已经联手了。”


    “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李岩坚定地说,“只要闯王支持,我就不怕。”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前路艰难。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出事了。


    先是郝摇旗的营里,有几个兵在村子里偷鸡,被村民发现,起了冲突,打伤了人。李岩去处理,按军纪打了二十军棍。


    然后是田见秀的营,有兵在集市上强买强卖,跟商贩吵起来,掀了摊子。李岩又去处理,打了三十军棍。


    接着是袁宗第的营...


    事情都不大,但接二连三,搞得李岩焦头烂额。更奇怪的是,这些事都发生在李岩巡查过后不久,像是算准了时间。李岩明白,这是有人在暗中使坏。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按规矩处理。


    刘宗敏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专门找顾君恩喝酒,两人在帐篷里哈哈大笑。


    “顾先生这招高啊!”刘宗敏喝得满面红光,“天天出事,李岩那酸秀才累不死也烦死!我看他能撑多久!”


    顾君恩抿了口酒,笑眯眯的:“这只是开始。等闯王觉得他能力不够了,自然会换人。到时候,军纪御史这个位置...”


    “自然是顾先生的!”刘宗敏拍胸脯,“到时候,咱们好好合作,保证弟兄们有肉吃,有酒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但他们没想到,李岩比他们想象的更坚韧。


    每天处理完这些“小事”,李岩都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呈给李自成。报告中不仅写了事情经过、处理结果,还分析了原因,提出了改进建议。


    比如,士兵为什么偷鸡?因为伙食太差,吃不饱。怎么办?改善伙食,保证每餐有肉。


    士兵为什么强买强卖?因为军饷拖欠,没钱。怎么办?尽快发饷,或者以实物代替。


    这些建议都很实在,李自成看了,觉得有理,就批了。于是,顺军的伙食改善了,每三天能吃一顿肉;军饷也开始发了,虽然不多,但至少有了。士兵们拿到肉,拿到钱,对李岩的看法开始改变。


    “李举人虽然严,但也是为咱们好...”


    “就是,以前有时会饿肚子,现在有肉吃了...”


    “听说这些建议都是李举人提的...”


    李岩的口碑在悄悄改变。刘宗敏发现不对劲了。他手下的兵,也开始说李岩的好话。这还得了?


    他找顾君恩商量,顾君恩也皱眉:“这个李岩...不简单啊。不仅会管,还会收买人心。”


    “那怎么办?”


    顾君恩沉吟:“看来小打小闹不行了。得...来次大的。”


    “多大的?”


    “大到让李岩处理不了,让闯王对他失望。”顾君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两人密谋到深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一月十五,洛阳城外。


    一队顺军士兵在巡逻时,与一伙“土匪”遭遇,发生冲突。这伙“土匪”凶悍得很,打伤了几个士兵,还抢走了军粮。


    消息传来,李自成震怒:“在咱们眼皮底下抢军粮?反了天了!李岩,你去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岩领命,带着李过和巡查队去调查。


    现场一片狼藉。军粮车被掀翻,粮食撒了一地。几个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呻吟。


    “怎么回事?”李岩问带队的小队长。


    小队长叫赵铁柱,是个老实人,胳膊上挨了一刀,正在包扎:“李举人,我们正常巡逻,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一伙人,见人就砍,见粮就抢...他们人不多,就十几个,但个个凶悍,像是...像是练家子。”


    “练家子?”李岩皱眉,“土匪哪有这么多练家子?”


    他蹲下,仔细查看现场。地上有脚印,凌乱但清晰;有打斗痕迹,还有...几块碎布。李岩捡起碎布,仔细看。那是军服的布料,虽然染了血,但能看出来,是顺军的军服。


    “土匪穿军服?”李过也看到了,脸色变了。


    李岩不说话,继续查看。在林子边缘,他找到了一支箭——顺军制式箭。


    “这事不简单。”他沉声道,“回营。”


    回到大营,李岩直接去见李自成,呈上证据:“闯王,此事有蹊跷。土匪不可能有军服,更不可能有制式箭。臣怀疑...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李自成脸色阴沉:“自己人?谁这么大胆?”


    “臣正在查。”李岩道,“但需要时间。”


    “给你三天时间。”李自成拍案,“一定要查清楚!敢抢军粮,这是动摇军心的大罪!”


    “遵命!”


    李岩退下,开始调查。他首先查了各营的出入记录,发现刘宗敏营里有一队人,在事发时间不在营中。


    “刘将军,这队人去哪了?”李岩直接找上门。


    刘宗敏正在擦刀,头也不抬:“出去打猎了。怎么,不行?”


    “打猎需要带制式箭?”


    “打猎带什么箭不行?”刘宗敏瞪眼,“李举人,你怀疑我的人?”


    “不是怀疑,是调查。”李岩不卑不亢,“请刘将军让那队人过来,我要问话。”


    “问话?”刘宗敏冷笑,“我的人,你说问就问?李岩,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两人正僵持着,李自成来了。


    “吵什么?”他沉着脸。


    李岩把事情说了。李自成看向刘宗敏:“宗敏,让你的人过来。”


    刘宗敏无奈,只好让那队人过来。一共十二个人,个个精壮,但身上有伤,像是刚打过架。


    李岩一个个问,问得很细:去了哪里,打了什么猎,什么时候回来的...


    问到最后一个人时,那人眼神闪烁,答得磕磕巴巴。李岩盯着他:“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来的?”


    那人下意识捂住胳膊:“打猎时摔的...”


    “打猎能摔出刀伤?”李岩上前,扯开他的衣袖——一道新鲜的刀伤,分明是利器所伤。那人慌了,看向刘宗敏。


    刘宗敏脸色变了。


    李岩转向李自成:“闯王,此人可疑。臣请求单独审问。”


    李自成点头:“准。”


    那人被带下去,单独审问。开始还嘴硬,但李岩摆出证据——军服碎片、制式箭、还有从他们营帐搜出的粮食...


    最后,他扛不住了,招了:“是...是刘将军让我们干的...说假装土匪,抢了粮食,栽赃给李举人...说李举人查不出来,就会失宠...”


    李岩听完,心中冰凉。他料到有人使坏,但没料到这么狠——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他把供词呈给李自成。李自成看完,勃然大怒:“刘宗敏!你好大的胆子!”


    刘宗敏知道瞒不住了,扑通跪下:“闯王...闯王饶命!臣...臣只是一时糊涂...都是顾君恩出的主意!他说这样能扳倒李岩...”


    “顾君恩?”李自成眼中寒光一闪,“传顾君恩!”


    顾君恩被带来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刘宗敏跪着,李岩站着,李自成脸色铁青,他明白了。


    “顾君恩,”李自成把供词扔到他面前,“你干的好事!”


    顾君恩捡起供词,看了几眼,腿一软,跪下了:“闯王...臣...臣...”


    “你还有什么话说?”


    顾君恩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甘心,抬头看向李岩,眼中满是怨毒:“李岩...都是你...都是你逼的...”


    李岩沉默。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与顾君恩的仇,结下了。


    李自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刘宗敏是他的老兄弟,顾君恩是他的谋士...但军纪如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刘宗敏,削去将军衔,降为偏将,杖五十,戴罪立功。”他最终判决,“顾君恩...削去谋士之职,贬为文书,以观后效。”


    这个判决,已经算轻了。刘宗敏和顾君恩知道,这是闯王念旧情。


    “谢闯王不杀之恩...”两人磕头。


    “李岩,”李自成看向他,“你受委屈了。”


    李岩躬身:“臣不敢。只要对闯王大业有利,臣个人荣辱,不算什么。”


    李自成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好!从今天起,军纪之事,全权交给你!谁敢再使绊子,斩立决!”


    “遵命!”


    消息传开,全军震动。


    “听说了吗?刘将军被降职了!”


    “顾先生也被贬了...”


    “都是因为陷害李举人...”


    “李举人这下厉害了,闯王把军纪全权交给他了...”


    自此,军纪初步立起来了。当下的时间里,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再也没人敢暗中使坏。


    李岩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但他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但李岩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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