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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盛京应对

作者:南空余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同一时刻,盛京城南,洪承畴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洪承畴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份地图——不是辽东地图,而是中原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开封、洛阳、西安、北京等要地,还有李自成、左良玉、孙传庭、李健等各方势力的活动范围。


    这位前明蓟辽总督,如今的大清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正陷入深深的思量。烛火跳跃,映照着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洪承畴,字亨九,福建南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陕西布政使、延绥巡抚、三边总督、蓟辽总督,官至兵部尚书,是明朝末年少有的能臣。讽刺的是大明朝砸锅卖铁培养出来的顶级高材生,最后成了满清屠杀汉人最顺手的那把刀......


    他尤记得当年在福建南安的英都乡下,洪家境况已经不如往昔。祖上曾出过进士、当过知县、副使,可到了洪承畴这一辈,家道中落得厉害。他六岁进私塾,又因家贫被迫辍学,十岁起就每天天不亮背着竹篮进城卖豆干,挣点钱再去私塾门口“蹭读”。


    有意思的是,这种“在门口听课”的姿态,反而打动了教书先生洪启胤,这位同族叔父干脆破例让他免费入学。对洪承畴来说,这几乎改变了一生的轨迹。他白天卖豆干,赶完集市就飞奔回学堂,晚上点油灯挑灯苦读,日子过得紧巴,却咬着牙维持。


    万历四十三年,他二十二岁中举,可谓是精英。第二年,在族人东拼西凑的资助下勉强凑够路费北上应考,终于高中进士,从此踏入仕途。这一段经历,后来被不少人拿来对比:说洪承畴“自小穷苦,又怎会轻易舍命”,多少带着点“心理揣测”,但不得不说,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经验,确实会悄悄影响一个人的生死取舍。


    进士出身,本应是一条坦路。但偏偏他赶上的是明朝最混乱的尾声阶段。万历皇帝长年不上朝,东林党、浙党、齐党、楚党、阉党乱成一团。朝会上吵架比议政多,关外后金节节扩张,关内流民起义四处蔓延,整个国家摇摇欲坠。


    在这种环境下,洪承畴的性格有点“夹缝求生”的意味。他既不愿投靠东林党,也不想站到阉党那边,只能选择明哲保身。这种姿态在权力斗争中其实很吃亏,两头都不得好,自然仕途坎坷,只能一步步熬资历。


    木匠皇帝朱由校当政时,九千岁魏忠贤一度把持朝纲,东林党人节节败退。洪承畴在地方为官,眼看朝局风向不断变化,却始终没有站队,这让他短期内少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却也保全了一条命。到后来木匠皇帝病逝,太庙战神朱由检即位,是为崇祯。朝堂再度洗牌,九千岁魏忠贤被发配凤阳途中自缢,阉党土崩瓦解。


    崇祯即位后,一度被许多士人视作“中兴之主”。他扶植东林党,清洗阉党余孽,连魏忠贤的尸体都被碎尸、悬首。朝廷看似换了新气象,实则内忧外患早已积重难返:北边后金更名“大清”,已经磨刀霍霍;西北、华北一带的起义军越剿越多。


    这时的洪承畴,还是一个在官场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地方官。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陕西匪乱。


    天启、崇祯年间,陕西、山西等地天灾频仍,饥荒严重。农民揭竿而起,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相继登场。朝廷任命陕西三边总督杨鹤(十面张网杨嗣昌的爹)负责平乱,杨鹤提出“剿抚兼施,以抚为主”。听上去很平衡,实际上就是打一打、劝一劝,结果是军费越花越多,义军越剿越多,许多农民反复投降又反复造反,局势愈发失控。父子二人,一个剿抚兼施,以抚为主;一个编了十张网;可惜了......


    当陕西的王左挂、苗美等起义军攻至韩城时,朝廷已无兵可调,只好临时启用布政使参政洪承畴带兵出战,几乎是把他当一次性消耗品在用。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地方文官竟然有不俗的军事才能,一战击退起义军,解了韩城之围。


    崇祯和杨鹤因此对他刮目相看。但杨鹤的绥靖方针与洪承畴的想法截然不同,洪承畴很快直接越级上奏,严厉批评“以抚为主”的政策太过软弱,主张用铁血手段痛击义军。他的奏疏得到了崇祯的支持,洪承畴脚踏杨鹤上位,走马上任三边总督。


    从此,他的形象起了变化。这个少年卖豆干、青年考进士的大明精英,开始以铁血手段平乱,亲自上前线,与士兵同吃同住,大规模围剿起义军。因行事狠辣,甚至被人称为“洪疯子”。


    这种一面是饱读儒书,一面又能狠下杀手的两面性,在后来的选择里多少有些影子:他不是那种纯粹的“书生气”,更多是一种现实主义者......


    直到后来的松锦之战,他十数万大军与清军决战,虽胜算不多,但起码能守住。却因各部不协、粮草不济、太庙战神遥控而败。被俘后,起初誓死不降,绝食明志。


    是皇太极亲自探视,脱下貂裘为他披上,温言劝慰:“先生冷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一刻,洪承畴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在明朝奋斗三十年,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可崇祯皇帝何曾如此礼遇过他?那位年轻的天子,多疑、急躁、刚愎自用,对臣子既依赖又猜忌。


    洪承畴记得,他任蓟辽总督时,每次上疏请求粮饷、援兵,都如石沉大海。而一旦战事不利,弹劾的奏章就如雪片般飞向北京。


    投降后,皇太极待他极厚,赐宅邸,赏奴婢,言听计从。洪承畴也尽心竭力,为清军出谋划策。


    皇太极甚至对他说:“得先生,如得十万兵。”


    知遇之恩,当以死报。


    但如今,皇太极病重,大清政局即将动荡。他这样的汉臣,该如何自处?满洲亲贵们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降臣?若是多尔衮掌权,又会如何对待他们?


    “老爷,范先生来访。”管家轻声禀报,打断了洪承畴的思绪。


    “快请。”洪承畴收起地图,整理了一下衣冠。


    范文程走进书房,这位汉臣资历更老,早在努尔哈赤时代就已归顺。他出身书香门第,万历四十三年秀才,后投奔努尔哈赤,以其才智受到重用。如今官至内秘书院大学士,是皇太极最信任的谋士,也是大清汉臣的领袖人物。


    “亨九兄还未休息?”范文程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已年过五旬,但目光炯炯。


    “文程兄不也一样?”洪承畴苦笑,示意范文程落座,“请坐。来人,上茶。”


    二人分宾主落座,管家奉上热茶后退下,轻轻关上书房的门。烛火摇曳,在二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今日朝拜,文程兄也看到了。”洪承畴开门见山,面色凝重,“皇上龙体…恐怕不支了。那口血,不是好兆头。”


    范文程点头,收敛了笑容:“太医私下对我说,皇上是多年征战积累的伤病,加上松锦之战后劳心过度,心血枯竭。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最多不过今年…”


    洪承畴心中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时间,还是感到震撼。皇太极才五十岁,正当盛年,竟已病入膏肓。这位皇帝虽然出身关外,但其雄才大略、胸襟气度,远胜明朝那位刚愎多疑的崇祯。若是他能多活十年,或许真能入主中原,建立一个新朝。


    可惜,天不假年。


    “睿亲王今日表现,文程兄以为如何?”洪承畴试探道,观察着范文程的表情。


    范文程沉吟片刻,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睿亲王雄才大略,战功赫赫,朝中无人能及。今日代为主持宴会,从容不迫,掌控全局,显见其胸中自有沟壑。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太过强势,恐非幼主之福。若皇上真有不幸,睿亲王摄政,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甘于辅佐幼主。届时,朝中必有风波。”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多尔衮若掌权,很可能架空幼帝,甚至取而代之。洪承畴深以为然。他见过多尔衮几次,这位年轻的亲王眼神锐利,行事果决,言谈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居人下,尤其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之下?


    “那两黄旗那边…”洪承畴又问,“索尼、鳌拜都是皇上心腹,还有豪格旧部,他们会作何选择?”


    两黄旗是皇帝亲兵,由皇太极直接统领,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索尼、鳌拜、苏克萨哈、遏必隆等两黄旗重臣,都是皇太极一手提拔的心腹,对皇帝忠心耿耿。他们的态度,将直接影响皇位继承的走向。


    “索尼、鳌拜都是聪明人。”范文程道,眼中闪过深思的神色,“他们忠于皇上,也忠于大清。若立幼主,他们必竭力辅佐,这是臣子的本分。但若睿亲王…他们也得权衡利弊。毕竟,大清如今内忧外患:关内明朝虽然衰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蒙古诸部虽然归附,但狼子野心,随时可能反叛;朝鲜表面臣服,实则心怀异志…这样的局面,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君主来掌控。”


    他放下茶盏,声音更低了:“索尼今日私下对我说了一句话:‘国事艰难,当以能者担之’。这话,意味深长啊。”


    洪承畴心中一动。索尼这话,显然是在暗示:如果多尔衮能证明自己是最合适的掌权者,两黄旗未必会死保幼主。毕竟,八旗的利益高于一切。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带领八旗入主中原吗?能镇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蒙古人吗?能应付得了复杂的政局吗?


    “我们汉臣,”范文程看着洪承畴,意味深长,“更该考虑的,是谁能带领大清入主中原,安定天下。亨九兄,你在明朝为官三十年,应当知道,中原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


    洪承畴默然。他当然知道——是安定,是温饱,是太平日子。明朝如今内忧外患,流寇肆虐,官吏贪腐,百姓困苦。他在陕西任巡抚时,亲眼见过饥民易子而食的惨状;在蓟辽任总督时,亲身体会过朝廷的昏庸与腐败。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希望?


    若大清能取而代之,建立一个更清明的朝廷,对天下未必是坏事。皇太极治下的辽东,虽不如中原富庶,但吏治相对清明,百姓生活安定。若是大清入主中原,或许真能给这片土地带来新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这终究是背叛。


    他想起松山城破那日,副将战死前冲他怒吼:“洪承畴!你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明!”那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回荡,如噩梦般纠缠着他。


    他又想起被俘后绝食的那些日子。那时他心灰意冷,只想一死了之,以全臣节。是皇太极的礼遇打动了他,是那句“先生冷否”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士为知己者死,既然明朝负他,他为何不能另择明主?


    “亨九兄,”范文程轻声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我既已归顺,就当为大清谋划。皇上待我们不薄,我们当报答知遇之恩。至于明朝…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李自成围攻开封数月,城中已到人吃人的地步,明朝援军却互相推诿,逡巡不前。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希望?”


    洪承畴长叹一声:“文程兄说的是。只是…若睿亲王与幼主相争,我们该当如何?是支持睿亲王,还是支持幼主?或是保持中立?”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站队正确,日后富贵可期;站队错误,可能身家不保。


    范文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缓缓道:“坐观其变,择善而从。但有一点要记住——无论谁掌权,都需要我们汉臣来治理天下。满洲人擅长打仗,但治理国家,尤其是治理汉地,离不开我们这些熟悉中原情况的汉臣。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放下茶盏,声音坚定:“所以,我们不必急于表态。先观察局势发展,看清风向。若睿亲王真有能力掌控大局,带领大清入主中原,我们自当效力。若幼主得立,两黄旗辅政,我们也是朝廷重臣,照样可以施展抱负。”


    洪承畴点头。这话在理。汉臣在大清的地位特殊,既是降臣,又是不可或缺的智囊。只要他们掌握着治理国家的知识,就永远有存在的价值。


    “还有一事,”范文程转换话题,“关内细作来报,崇祯已下旨给陕西总兵李健,许他秦王爵位、世镇陕西,换取他出兵救开封。此事,亨九兄怎么看?”


    洪承畴眉头一皱:“李健…此人我听说过。他在河套、陕西经营多年,拥兵十数万,据说还在搞什么蒸汽机、新式火器。若是他真出兵救开封,或许能解围。但他出不出兵则不好说!”


    “或许能解围,但解围之后呢?”范文程眼中闪过精光,“李健若真救了开封,功高震主,崇祯会放心他吗?朝中那些文官会容忍一个异姓王吗?届时,明朝内部必起纷争。这对大清,是好事。”


    洪承畴恍然:“文程兄的意思是…无论李健是否出兵,是胜是败,对大清都有利?”


    “正是。”范文程点头,“他不出兵,李自成会攻破开封,势力更大,明朝更乱。他若败,明朝最后一支能战的军队覆灭,中原门户大开。他若胜,必定功高震主,与朝廷矛盾激化,明朝内斗更甚。无论哪种结果,都为我们南下创造了机会。”


    洪承畴深以为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明朝与流寇杀得你死我活,大清正好坐收渔利。


    二人又密谈良久,从皇位继承聊到关内战局,从蒙古局势聊到朝鲜动向,直到三更天才散......


    送走范文程,洪承畴回到书房,再次展开地图。他的手指从盛京移到山海关,再移到北京,最后停在开封。


    “崇祯十四年…”他喃喃自语,“开封在流血,中原在战乱,明朝在挣扎…而大清,也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苍凉。


    睿亲王府,密室。


    多尔衮、多铎兄弟二人对坐。桌上没有酒菜,只有一张地图和几份密报。烛火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兄长,两白旗的将领都表态了。”多铎低声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阿济格、硕托、瓦克达等人都愿效死力,支持兄长。他们说,豪格已死,皇上诸子年幼,这大清江山,非兄长莫属。”


    两白旗是多尔衮、多铎兄弟的根基。努尔哈赤死后,将两黄旗留给了皇太极,将两白旗分给了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兄弟。多年来,多尔衮苦心经营,将两白旗打造成为八旗中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也赢得了旗中将领的绝对忠诚。


    多尔衮点头,面色平静:“两红旗的济尔哈朗呢?他态度如何?”


    济尔哈朗是努尔哈赤之侄,镶蓝旗旗主,在宗室中威望较高。他的态度很重要。


    “济尔哈朗态度暧昧。”多铎皱眉,“他说‘一切当遵皇上遗诏’。这话,看似中立,实则偏向幼主。毕竟,皇上若留遗诏,多半会立福临。”


    多尔衮冷笑:“遗诏?皇上这几日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就算留下遗诏,内容也未必是他本意。索尼、鳌拜都在皇上身边,谁知道遗诏是怎么写的?”


    多铎眼睛一亮:“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多尔衮淡淡道,“遗诏可以有很多种解读。关键看谁掌握解释权。”


    多铎明白了。若是多尔衮掌权,遗诏怎么说,还不是他说了算?就算遗诏真的立福临为帝,他也可以“辅政”之名掌握实权,等时机成熟,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蓝旗那边呢?”多尔衮又问。


    “豪格已死,两蓝旗群龙无首。”多铎道,“几个小贝勒互相不服,内斗不休,不足为虑。倒是两黄旗…索尼今日见了我,话里有话。”


    “他说什么?”多尔衮眼神一凝。


    多铎模仿索尼的语气:“他说‘皇上诸子虽幼,然名分已定,当遵遗诏’。这是提醒兄长,别想僭越。但随后他又说‘然国事艰难,当以能者担之’。这话,就有意思了。”


    多尔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是说,若我能证明自己是最合适的掌权者,他们可以支持我辅政,但不能篡位。这就够了。只要掌握实权,那个虚名,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福临才六岁,能处理国政吗?能带兵打仗吗?能镇住蒙古诸部吗?不能。这大清江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来掌控。这个人,只能是我。”


    多铎也站起身,激动道:“兄长说得对!这大清江山,是阿玛打下来的,是我们兄弟流血拼杀守住的!皇太极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也该轮到我们了!”


    多尔衮转身,目光锐利:“但不可操之过急。皇上还在,我们就得恭敬。一切等皇上…再说。”


    他没有说完,但多铎明白。一切等皇太极驾崩,再动手。


    “那庄妃娘娘…”多铎迟疑道,“兄长真打算…”


    多尔衮沉默。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道:“大玉儿…她心里苦。这些年在深宫之中,看似尊贵,实则如笼中鸟。皇太极虽然待她不错,但后宫佳丽众多,她不过是其中之一。如今皇太极将死,她要么殉葬,要么在深宫守寡,孤苦一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感:“我要救她出来。我要让她做我的福晋,我要给她尊荣,给她幸福。我要让她重新找回笑容,找回那个草原上纵马奔驰的少女。”


    多铎皱眉:“可她是皇妃,是先帝遗孀,这…于礼不合。朝中那些汉臣,尤其是那些读腐了书的,肯定会说三道四。”


    “礼?”多尔衮冷笑,眼中闪着草原民族的野性,“成吉思汗娶过多少兄弟的遗孀?我们满洲人,什么时候被汉人的礼法束缚过?只要我能掌权,谁敢说三道四?范文程、洪承畴这些汉臣,最是识时务,他们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走到多铎面前,按住弟弟的肩膀:“多铎,你记住。我们不是汉人,我们是满洲人,是草原上的雄鹰。我们的规矩,我们自己定。等我掌权,我要娶大玉儿,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谁赞成,我给他富贵;谁反对…”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多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兄长放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多尔衮欣慰地笑了:“好兄弟。有你在,我放心。”


    他回到桌前,指着地图上的山海关:“还有一事。关内密探来报,李自成围攻开封五月,城中已到人吃人的地步。崇祯派左良玉、孙传庭两路援军,但都进展缓慢。另外…西北的李健,似乎准备接旨出兵了。”


    “李健?”多铎挑眉,“就是那个搞蒸汽机的陕西总兵?”


    “正是。崇祯许他秦王爵位,世镇陕西,换取他出兵救开封。”多尔衮道,“此人不可小觑。他在河套、陕西经营多年,兵精粮足,据说还在研发新式火器。若是他真能解开封之围,击退李自成,那明朝或许还能续命几年。”


    多铎不以为然:“李自成号称百万,就算虚张声势,也有三四十万。李健再能打,以陕西一省之力,能对付得了吗?我看他是去送死。”


    “不可轻敌。”多尔衮摇头,“李健此人,我研究过。他从一介白身,短短十几年就做到总兵,拥兵十数万,必有过人之处。而且他搞的那些蒸汽机、新式火器,虽然听起来稀奇古怪,但万一真有用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陕西:“无论李健是否出兵,是胜是败,对我们都有利。他不出兵,李自成会做大。他若败,明朝最后一支能战的军队覆灭,中原门户大开。他若胜,必定功高震主,与朝廷矛盾激化,明朝内斗更甚。”


    多铎兴奋道:“那我们何时入关?”


    “等。”多尔衮沉声道,“等皇上的事定下来,等关内乱到极致,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如今不宜用兵,等明年…或许就是时候了。”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辰稀疏。


    “崇祯十四年的秋天,就要过去了。”多尔衮喃喃道,“明朝在流血,大清在暗流涌动…而更大的风暴,正在冬季积聚。”


    多铎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皇宫的灯火在秋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如同这变幻莫测的时局。


    九月三十日夜,盛京无眠。


    清宁宫内,皇太极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每次醒来,他都召大臣入内,口述遗诏。但遗诏内容,只有索尼、鳌拜等少数人知道。李国翰记录,索尼复核,然后密封,存放在清宁宫的密匣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庄妃大玉儿守在榻边,喂药擦汗,一刻不离。她的面容平静,但眼中深处的忧虑,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福临被乳母抱在怀中,睡得很熟,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巨变。


    皇后哲哲坐在一旁,她是大玉儿的姑姑,科尔沁部的另一位公主。她看着病榻上的丈夫,又看看侄女,眼中满是悲戚。她嫁来大清二十余年,为皇太极生过三个女儿,都夭折了。如今皇太极将死,她的未来又在哪里?


    其他妃嫔跪在殿外,低声啜泣。她们大多年轻,有的甚至才十几岁,皇太极一死,她们要么殉葬,要么守寡,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赐给宗室为妾。


    睿亲王府,多尔衮与心腹密议至深夜。两白旗的将领进进出出,王府灯火通明。阿济格、硕托、瓦克达等人都在,商议着皇位继承的大事。


    洪承畴府邸,范文程二人又再次密谈许久。桌上摆满了中原各镇的兵力部署图,以及明朝官员的履历档案——他们在为入主中原做准备。洪承畴甚至开始草拟《平定中原十策》,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各个方面,为清军南下出谋划策。


    盛京驿馆,蒙古首领们也没睡。巴达礼召集各部落长,密议到三更。


    “皇太极要死了,大清要换天了。”巴达礼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我们该怎么办?”


    年轻的鄂尔多斯部贝勒道:“还能怎么办?谁强就跟谁。我看那睿亲王多尔衮,是个枭雄,比皇太极的几个幼子强多了。跟着他,或许更有前途。”


    年长的科尔沁部贝勒摇头:“越是枭雄,越要小心。他能对自己人下手,就能对我们下手。别忘了,我们蒙古人与满洲人,终究不是一族。”


    “那我们回草原?”土默特部首领问。


    “回不去了。”巴达礼苦笑,“漠南已尽归大清,我们的牧场、部众,都在八旗监控之下。离开大清,我们什么都不是。察哈尔部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众人沉默。察哈尔部林丹汗,曾是蒙古共主,与大清对抗多年,最终败亡,部众被瓜分,妻子被掳。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那就静观其变吧。”最后巴达礼道,“看谁能掌权,我们就支持谁。但要记住,无论谁掌权,我们蒙古人必须团结,才能有话语权。明日封赏大典,我们都要争取最大的利益。”


    众人纷纷颔首示意后便四散离去,然而他们内心深处的盘算并未就此停歇下来。此刻夜幕已然愈发深沉浓重起来。


    在那高耸入云的盛京城墙之上,一群身着重甲、手持锋利兵刃的八旗兵士正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来回巡视放哨。凛冽刺骨的寒风如凶猛野兽般咆哮怒吼而过,猎猎作响的旌旗迎风招展飘扬不息。


    此时,一名历经沧桑岁月洗礼的年迈老兵,轻声告诉身边那位初出茅庐的年轻新兵蛋子说道:“孩子!这天恐怕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喽。”


    新兵满脸疑惑地眨巴眼睛问道:“老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难道说老天爷要开始降下鹅毛大雪不成?”


    只见那名老兵默默地将目光投向远方巍峨耸立的宫殿所在之处,并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道:“非也非也,此处所说之‘变天’非指天气的转变,而是意味着整个天下即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革。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每况愈下,怕是已经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待到新皇继位之时,必定会有一番风起云涌之事发生。到那时咱们这些当兵吃粮的,也就只能时刻准备好奔赴疆场,去拼命厮杀。”


    “可是……我们究竟要跟谁开战?难不成真的是那围困开封的李自成吗?” 新兵满心忧虑地继续追问道。


    “唉!不好说啊!” 老兵长长叹息一声,眼眸之中瞬间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且极为复杂深邃的神情来。


    “或许真的就是与明朝交战亦或是……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也未可知。毕竟这宫廷大内里面的权力斗争远比血雨腥风的战场,还要来得凶狠残酷得多。” 听到这里新兵不禁浑身一颤打起了冷颤,再也不敢多嘴追问下去,以免惹祸上身,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事端。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山海关,明军守将吴三桂也没睡。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黑暗的辽东,心中忐忑不安。


    关内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开封城正面临巨大威胁!李自成率领着浩浩荡荡的百万大军将其围困得水泄不通,局势岌岌可危。


    面对如此紧迫的形势,朝廷紧急派遣援军前往支援,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左良玉将军只是表面上应付一下,并未全力以赴;孙传庭则行动迟缓,仿佛并不急于赶到战场。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何时才能抵达目的地。


    与此同时,吴三桂收到了来自舅舅祖大寿的多封信件。这位昔日威震辽东、名噪一时的大将,早已投降清朝多年,并多次劝说外甥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要执迷不悟。


    然而,身为大明总兵的吴三桂深知自己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世代蒙受国家恩泽,岂能轻易背叛?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却不停地问他:大明是否真的已经无可救药?内心各种天人交战......


    崇祯皇帝生性多疑,对大臣们充满猜忌和不信任,导致朝中朋党之争愈演愈烈,政治腐败不堪。此外,军队长期拖欠军饷,士兵士气低落,战斗力大打折扣。更为糟糕的是,各地流寇横行霸道,肆意践踏中原大地,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在这样的背景下,吴三桂不禁开始怀疑: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是否还值得自己为之效命?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吹乱了他的思绪。这时,一名亲兵走上前来,关切地说道:“总兵大人,风太大了,您还是先回营帐歇息吧。”


    吴三桂摇摇头,依然望着关外。那里是盛京的方向,是皇太极的方向,也是…他未知的命运方向。


    寒风呼啸,卷起城头的“吴”字大旗。旗帜在夜色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时代的无奈与挣扎。


    崇祯十四年九月三十日夜,盛京、山海关、开封、北京…整个东亚大地,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中。


    皇太极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大清的皇位争夺暗流汹涌;


    明朝在开封流尽最后一滴血,却还在内斗不休;


    而李健在西北默默积蓄力量,准备着改变天下格局的一击。


    更大的风暴,正在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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