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09章 各方算计

作者:南空余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崇祯十四年十月初一,黎明。


    盛京皇宫鸣钟九响,低沉而肃穆的钟声在晨风中传遍全城,惊醒了尚在沉睡的臣民。这是皇帝病危的信号,按照满洲旧制,只有在皇帝生命垂危时才会如此鸣钟,召集宗室重臣入宫候旨。


    清宁宫内,药味比往日更加浓重。皇太极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自昨夜子时起,他就陷入了深度昏迷,再未醒来。太医王崇德守在榻边,每隔一刻钟就把一次脉,每次把脉后,眉头就皱紧一分。


    “王太医,皇上究竟如何?”庄妃大玉儿轻声问道,她的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她跪在榻边,手中紧握着皇太极枯瘦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力传递给他。


    王崇德跪地回话,声音颤抖:“回娘娘,皇上…皇上脉象极为微弱,时有时无,这是…这是心脉衰竭之象。臣已用尽平生所学,用了参汤、鹿茸、灵芝…但皇上年事已高,多年征战积累的伤病太多,这次…这次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大玉儿身体一晃,几乎晕厥,身后的宫女连忙搀扶。


    皇后哲哲坐在一旁,她是大玉儿的姑姑,此刻也是面色惨白。她强自镇定,问道:“王太医,可有他法?无论需要什么药材,宫中都有,辽东没有就去关内找,就算去朝鲜、去蒙古,也要找来!”


    王崇德叩首:“皇后娘娘,不是药材的问题。皇上这是…油尽灯枯之象。臣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了。”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皇太极微弱的呼吸声。跪在殿外的妃嫔们低声啜泣,福临被乳母抱在怀中,似乎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也开始啼哭。


    殿外廊下,多尔衮、济尔哈朗、索尼、鳌拜等重臣肃立等候。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心思各异。


    多尔衮站在最前面,一身素色蟒袍,面色沉痛,但眼中深处却闪着锐利的光芒。他的目光不时瞟向殿内,透过门缝可以看到跪在榻边的大玉儿。她单薄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如此脆弱,让他心中又涌起强烈的保护欲。


    济尔哈朗站在多尔衮身侧,他是努尔哈赤之侄,镶蓝旗旗主,在宗室中威望较高。此刻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作为皇太极信任的兄弟,他自然希望皇帝能够康复,但作为一名政治家,他也必须为未来做准备。


    索尼和鳌拜站在稍后位置,二人都是两黄旗重臣,皇太极的心腹。索尼面色沉静,但眼中不时闪过忧虑;鳌拜则毫不掩饰焦急,几次想要冲进殿内,都被索尼拉住。


    “郑亲王,睿亲王。”索尼走上前,低声道,“太医说,皇上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是否该准备…身后事了?”


    多尔衮与济尔哈朗对视一眼。济尔哈朗沉声道:“皇上还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不过…确实该做些准备。索尼,你是领侍卫内大臣,此事由你负责,但务必低调,不可惊动皇上。”


    “是。”索尼应道,又看向多尔衮,“睿亲王以为如何?”


    多尔衮缓缓道:“郑亲王说得对,皇上还在,我们做臣子的,当竭尽全力救治皇上。至于后事…可以暗中准备,但不可声张。另外,传令各旗,加强戒备,盛京全城戒严,以防不测。”


    “防什么不测?”鳌拜忍不住问道。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皇上病重,难免有人心思浮动。蒙古诸部刚走,朝鲜使臣还在城内,关内的细作也可能趁机作乱。加强戒备,总是没错的。”


    鳌拜还要说什么,索尼拉了他一下,点头道:“睿亲王考虑周全,臣这就去安排。”


    索尼和鳌拜离开后,廊下只剩多尔衮和济尔哈朗。济尔哈朗看着多尔衮,欲言又止。


    “郑亲王有话不妨直说。”多尔衮道。


    济尔哈朗沉吟片刻,低声道:“十四弟,若皇上真有不幸…这大清江山,该由谁来继承?”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危险。多尔衮眼神一凝,反问道:“八哥以为呢?”


    济尔哈朗叹气:“豪格战死,皇上诸子年幼。福临六岁,博穆博果尔五岁,其他更小…这大清江山,正处多事之秋,关内明朝虽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蒙古诸部新附,狼子野心未泯;朝鲜表面臣服,实则心怀异志…这样的局面,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君主。”


    他没有说谁最适合,但意思已经明白:幼主难以驾驭如此复杂的局面。


    多尔衮点头:“八哥说得对。但皇上若立遗诏,我们做臣子的,自当遵从。”


    “若皇上…来不及立遗诏呢?”济尔哈朗的声音更低了。


    多尔衮心中一动,深深看了济尔哈朗一眼。这位平日里看似敦厚的兄长,原来也有自己的算计。


    “那就由宗室重臣商议决定。”多尔衮谨慎地回答,“总之,一切以大清江山为重。”


    济尔哈朗点头,不再多说。二人沉默地站在廊下,各怀心事。


    殿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王崇德急切的声音响起:“皇上!皇上醒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精神一振。多尔衮与济尔哈朗对视一眼,率先推门而入。其他重臣紧随其后。


    皇太极果然睁开了眼睛,但目光涣散,显然神智不清。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皇上!”大玉儿扑到榻边,泪如雨下,“您终于醒了!”


    皇太极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后停在多尔衮脸上。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指向多尔衮。


    多尔衮连忙跪到榻前:“皇上,臣在。”


    皇太极的嘴唇翕动,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破碎的字:“十四弟…大清…交给你…福临…还…还有…”


    话未说完,他再次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锦被。太医连忙上前施救,但皇太极的眼睛已渐渐失去神采,呼吸越来越微弱。


    “皇上!皇上!”大玉儿哭喊。


    王崇德把脉后,面色惨白,跪地颤声道:“皇上…皇上又昏迷了。这次…这次脉象更弱了。”


    多尔衮缓缓起身,面色沉痛,但心中却波涛汹涌。皇太极那句“大清交给你”,是什么意思?是把江山交给他,还是把辅政的重任交给他?还有那未说完的“福临…还有…”后面是什么?是“还有大玉儿”吗?


    他不敢确定,但这句话,将成为他未来争夺权力的重要筹码。


    多尔衮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皇上病重,国事不可一日荒废。依我之见,当立即召集诸王贝勒、八旗旗主、六部大臣,共同商议监国摄政之事。”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紧张。


    济尔哈朗眉头微皱:“十四弟,皇上尚在昏迷,此时商议摄政,是否太过急切?”


    “八哥此言差矣。”多尔衮面色不变,“正因皇上昏迷,国事才不可耽搁。关内明朝内乱,正是我大清南下的良机;蒙古诸部新附,人心未定;朝鲜使臣尚在城中,窥我虚实。此等关键时刻,若无主事之人,必生乱局。”


    索尼与鳌拜交换眼色。索尼沉吟道:“睿亲王所言有理。然摄政人选,需慎重商议。按祖制,当由宗室诸王公推…”


    “推什么推!”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索尼。众人回头,只见多铎大步走来,身后跟着阿济格、硕托等两白旗将领。多铎面色赤红,显然刚得到消息赶来:“皇上昏迷前,亲口对十四哥说‘大清交给你’,这是皇上旨意!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此言如惊雷炸响,廊下顿时一片哗然。


    济尔哈朗暗道坏了,脸色骤变:“十五弟,此话当真?皇上何时所说?”


    “皇上方才清醒的片刻,亲口所言!”多铎言之凿凿,“当时榻前,庄妃娘娘、太医、太监都在场,皆可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多尔衮。多尔衮缓缓点头:“确有此事。皇上说‘大清交给你’,后面还有话,但未说完就再次昏迷。”


    索尼眉头紧锁:“皇上说了‘大清交给你’,但未说交给睿亲王什么。是交给睿亲王摄政,还是交给睿亲王辅佐幼主?还是其他的意思,此话模糊,难以定论。”


    “索尼大人此言何意?”多铎怒目而视,“皇上亲口说‘交给你’,自然是交给十四哥摄政!难道还有别的解释?”


    鳌拜也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就算皇上说了此话,也当依祖制行事。太祖皇帝遗训,八旗共治,大事需诸王贝勒共议。摄政人选,岂能由一句话定夺?”


    两黄旗的将领们纷纷附和,廊下顿时分成两派。以多尔衮、多铎为首的两白旗将领坚持皇太极遗命,以索尼、鳌拜为首的两黄旗重臣则主张依祖制公议,济尔哈朗等宗室亲王则左右观望,暂未表态。


    “够了!”一声厉喝响起。众人转头,只见代善颤巍巍走来。这位努尔哈赤次子、大贝勒,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在宗室中威望极高。


    代善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停在多尔衮脸上:“十四弟,皇上病重,我等当以国事为重,岂能在此争吵?”


    多尔衮躬身:“二哥教训的是。但国不可一日无主,摄政之事确需尽快定夺。”


    代善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祖制来。召集诸王贝勒、八旗旗主、六部大臣,今日午时在崇政殿共议监国摄政之事。在皇上苏醒前,由诸王共同监国,大事共议。”


    这是折中之策,既否定了多尔衮独揽大权的可能,也否定了两黄旗完全掌控局面的企图。多尔衮眼神微凝,但很快恢复平静:“就依二哥之言。”


    消息迅速传开。不到一个时辰,盛京城内所有够资格的宗亲贵戚、文武重臣,都收到了午时崇政殿议事的通知。


    午时,崇政殿。


    大殿内气氛压抑。正中御座空悬,左右两侧按爵位、资历排列着数十张座椅。代善作为大贝勒,坐在左侧首位;多尔衮、济尔哈朗分坐右侧前两位;索尼、鳌拜等大臣则坐在后排。


    殿内已到齐五十余人,除少数宗室亲王因在外驻防未能赶到,盛京城内所有重要人物悉数在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代善缓缓起身,环视众人:“皇上突发重疾,昏迷不醒,此乃国家不幸。然国事不可废弛,今日召集诸位,共议监国摄政之事。在皇上苏醒前,需有人主持朝政,以安社稷。”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祖制,当由诸王贝勒公推监国人选。诸位可有提议?”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第一个开口的,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良久,多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还有什么好议的!皇上昏迷前亲口对十四哥说‘大清交给你’,这是皇上旨意!自然该由十四哥摄政监国!”


    “十五弟此言差矣。”济尔哈朗缓缓开口,“皇上说‘大清交给你’,但未明确是摄政还是辅政。且皇上诸子尚在,福临阿哥虽年幼,然为嫡子,名分已定。依我之见,当立福临阿哥为储君,由宗室亲王共同辅政,待皇上苏醒或阿哥成年后归政。”


    这是明确反对多尔衮摄政,且提出了立福临的方案。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索尼起身道:“郑亲王所言,合乎祖制。太祖皇帝创立八旗,八旗共治,大事共议。摄政监国如此大事,岂能由一人独揽?臣以为,当由两位亲王共同摄政,诸王贝勒监督,方为妥当。”


    他说的“两位亲王”,自然是指多尔衮和济尔哈朗。这是要将多尔衮的权力分走一半。


    阿济格拍案而起:“索尼!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亲口传位给十四弟,你们却在此推三阻四,是想违抗皇命吗?”


    “阿济格贝勒言重了。”鳌拜起身,声音洪亮,“皇上只说‘大清交给你’,何来传位之说?若真是传位,当有明旨,有见证,有诏书。如今只有一句模糊之言,岂能作数?”


    两白旗的将领们纷纷站起,怒目而视。两黄旗的臣子也不甘示弱,双方剑拔弩张,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都住口!”代善厉声喝道,重重拄了拄拐杖,“皇上尚在昏迷,你们就在此争吵,成何体统!”


    众人这才悻悻落座,但眼中敌意未消。


    多尔衮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坐着,手指轻叩扶手,目光深沉。他在观察,在判断,在计算着每一方的实力和态度。


    两白旗自然支持他,这是他的根基。两黄旗明显反对他独揽大权,这是意料之中。济尔哈朗态度暧昧,看似中立,实则偏向立幼主。代善年老,求稳为主,不会明确站队。其他宗室亲王,有的观望,有的已有倾向…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臣有一言。”


    众人望去,是范文程。这位汉臣领袖缓缓起身,向众人躬身:“皇上昏迷,国事艰难,此乃大清危急存亡之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争论摄政人选,而是如何稳定朝局,安抚民心,防备外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内明朝内乱,李自成围攻开封,此乃我大清南下良机;蒙古诸部新附,人心未定;朝鲜使臣尚在城中,窥我虚实。若我朝内斗不休,必给外敌可乘之机。”


    这番话合情合理,殿内众人无不点头。


    范文程话锋一转:“然国不可一日无主。老臣以为,可仿汉制,设辅政大臣数人,共同处理朝政。待皇上苏醒,或新君确立,再行归政。”


    洪承畴也起身附和:“范大人所言极是。可设四位辅政大臣,两位满洲亲王,两位重臣,共同议政。如此既可避免大权独揽,又可保证政令通行。”


    这是折中之策,既回应了两黄旗对多尔衮独揽大权的担忧,也给了多尔衮参与核心决策的权力。


    多尔衮心中冷笑。范文程、洪承畴这两个汉臣,果然圆滑。他们既不想得罪自己,也不敢公开支持自己,于是提出这种看似公平实则含糊的方案。


    “四位辅政大臣,人选如何定?”济尔哈朗问。


    范文程道:“按资历、威望、能力,睿亲王、郑亲王自是当仁不让。另两位,可从诸王贝勒、八旗重臣中公推。”


    多铎立即道:“若要公推,我推十四哥和八哥,还有索尼大人、鳌拜大人。”


    这是要将两黄旗的重臣也拉进来,看似让步,实则将水搅浑。四位辅政若意见相左,则决策难行,权力自然又会回到最有手段的人手中。


    索尼与鳌拜对视一眼。索尼沉吟道:“此法…倒也妥当。但辅政大臣权重,当有制衡。臣以为,重大决策需四位辅政一致同意,若不能一致,则交由诸王贝勒公议。”


    这是要给多尔衮套上枷锁。四位辅政中,济尔哈朗、索尼、鳌拜很可能联合,多尔衮一人难以对抗。


    殿内再次陷入争论。有人支持范文程的方案,有人反对;有人提议只设两位辅政,有人提议设六位;有人坚持立福临为储君,有人主张等皇太极苏醒…


    争吵从午时持续到申时,依然没有结果。代善年迈体衰,已显疲惫,最终宣布:“今日暂议至此。皇上尚在,或许不日苏醒。诸位回去深思,后面再议。”


    众人这才散去,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今日的争吵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尔衮回到睿亲王府,脸色阴沉。多铎、阿济格、硕托等心腹将领已在府中等候。


    “十四哥,今日情形不妙。”多铎急切道,“索尼、鳌拜明显针对我们,济尔哈朗也暗中使绊。若真按他们说的,设四位辅政,还要一致同意,那十四哥岂不是被架空了?”


    阿济格怒道:“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两白旗在我们手里,盛京兵马大半听我们调遣。不如…”


    “住口!”多尔衮厉声喝止,目光锐利如刀,“这种话也敢说?你是想让天下人说我们兄弟谋逆吗?”


    阿济格悻悻低头。多尔衮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日之争,在意料之中。皇上一旦昏迷,权力必然出现真空,各方势力必然争夺。我们若表现得太急切,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该怎么办?”多铎问。


    多尔衮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的天色:“等。皇上只是昏迷,并非驾崩。只要皇上还在,那些人就不敢太过分。我们只需稳住阵脚,暗中布局。”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多铎,你立即去联络两红旗的将领。济尔哈朗虽然表面中立,但两红旗中未必都听他的。许以重利,能拉拢几个是几个。”


    “阿济格,你去见蒙古诸部首领。他们还在盛京,正是拉拢的好时机。告诉他们,只要支持我,日后入主中原,必有重赏。”


    “硕托,你负责监视两黄旗的动向。索尼、鳌拜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众人领命而去。多尔衮独坐书房,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在思考今日殿中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索尼的谨慎,鳌拜的强势,济尔哈朗的暧昧,代善的保守,范文程的圆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


    而他多尔衮,要在这复杂的棋局中,杀出一条路来。


    敲门声响起,亲兵禀报:“王爷,洪承畴大人求见。”


    多尔衮眼神微动:“请。”


    洪承畴走进书房,躬身行礼:“王爷。”


    “亨九先生不必多礼。”多尔衮示意他坐下,“先生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洪承畴坐下,低声道:“今日殿中争论,王爷也看到了。各方势力胶着,短期内恐难有结果。然国事不可久拖,尤其关内战局,瞬息万变。”


    多尔衮点头:“先生有何高见?”


    “王爷,如今局面,强求摄政恐难成功,反会激化矛盾。”洪承畴缓缓道,“不如以退为进,主动提出设立辅政大臣,但要求增加人数,比如六位或八位。人数越多,意见越难统一,真正决策时,还是要看谁的手段高明。”


    多尔衮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


    “表面让步,实则分化。”洪承畴眼中闪过精光,“两黄旗看似团结,但索尼与鳌拜之间,也未必铁板一块。济尔哈朗与代善,也有自己的盘算。若辅政大臣设六位,我们可以设法让支持王爷的人占其三,如此在关键决策时,就有机会。”


    多尔衮沉吟:“有道理。但索尼、鳌拜不是傻子,他们会同意吗?”


    “所以需要交易。”洪承畴道,“王爷可以承诺,若设立辅政,将保证两黄旗在朝中的地位,保证福临阿哥的安全和地位。甚至…可以提议,待皇上苏醒或福临成年后,王爷愿意归政。”


    多尔衮眼神一凝。归政?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洪承畴看出他的心思,低声道:“王爷,承诺归政,只是权宜之计。待王爷掌握实权,根基稳固,到时是否归政,如何归政,还不是王爷说了算?”


    多尔衮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洪承畴,深谙权谋之道。


    “还有一事。”洪承畴继续道,“关内局势,王爷需密切关注。李自成围攻开封已数月,城破在即。若开封陷落,中原必乱,此乃我大清南下良机。王爷若能在此时推动南下之议,必能赢得军心,巩固地位。”


    多尔衮深以为然。军功,永远是满洲亲王最硬的资本。若能带领八旗入主中原,建立不世之功,到时候还有谁能与他争锋?


    二人密谈至深夜。洪承畴离开时,已是子时。


    多尔衮没有休息,而是来到府中密室。多铎已在此等候,面色兴奋。


    “十四哥,有好消息!”多铎低声道,“两红旗的杜度贝勒私下表示,愿意支持十四哥。他说济尔哈朗优柔寡断,难成大事。只要十四哥保证他日后的地位,他愿率本部兵马支持。”


    杜度是代善长子,在两红旗中威望甚高。他的表态,意义重大。


    “还有,”多铎继续道,“蒙古诸部首领中,巴达礼态度暧昧,但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的首领都表示,愿意听从十四哥调遣。他们说,草原上的雄鹰只追随最强的头狼。”


    多尔衮满意点头。这些都是他多年来暗中经营的结果。皇太极在时,这些关系只能深埋地下;如今皇太极昏迷,正是浮出水面的时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也有坏消息。”多铎面色一沉,“两黄旗那边,索尼和鳌拜今日密谈许久,似乎在谋划什么。另外,济尔哈朗今晚去了代善府上,逗留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多尔衮冷笑:“意料之中。索尼、鳌拜要保两黄旗的利益,济尔哈朗想争取代善的支持。不过代善年老,只求稳定,不会轻易表态。”


    他在密室中踱步,脑中飞速运转。各方势力,各种可能,各种算计…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多铎,传令下去,”良久,多尔衮开口,“明日崇政殿再议,我们主动提出设立六位辅政大臣的方案。人选嘛…我,济尔哈朗,索尼,鳌拜,加上杜度,还有…范文程。”


    “范文程?”多铎一愣,“汉臣也能入辅政?”


    “正因为他是汉臣,才要拉进来。”多尔衮眼中闪过精光,“汉臣在朝中虽无根基,但治国理政离不开他们。拉拢范文程,既能显示我们胸怀宽广,又能分化汉臣群体。而且…范文程聪明,知道该跟谁。”


    多铎恍然大悟:“还是十四哥想得周全。”


    “还有,”多尔衮继续道,“我会主动提出,在皇上苏醒前,由庄妃娘娘暂摄后宫,保护福临阿哥安全。同时,清宁宫的侍卫,要增加两白旗的人手。”


    这是要控制大玉儿和福临。多铎会意:“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这一夜,盛京无眠。


    在索尼府中,两黄旗的核心将领聚在一起,密议至三更。


    “睿亲王今日虽未多言,但看得出,他志在必得。”索尼面色凝重,“多铎、阿济格等人四处活动,拉拢宗室,联络蒙古,其心昭然若揭。”


    鳌拜怒道:“怕什么!两黄旗是皇上亲兵,最是精锐。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输给两白旗!”


    “不可鲁莽。”索尼摇头,“如今皇上尚在,若我们与睿亲王兵戎相见,岂不让天下人笑话?而且…其他各旗会作何反应?济尔哈朗会帮谁?代善会站在哪边?”


    一位年轻将领道:“那依大人之见,我们该如何?”


    索尼沉吟:“明日再议,我们坚持设立四位辅政,且要求重大决策需一致同意。同时,要确保福临阿哥的安全和地位。只要福临在,两黄旗就有大义名分。”


    “还有,”他补充道,“要拉拢济尔哈朗。郑亲王在宗室中威望高,若能得他支持,我们胜算更大。”


    在济尔哈朗府中,这位郑亲王也在与心腹商议。


    “王爷,今日局面,睿亲王与两黄旗对峙,我们该当如何?”幕僚问道。


    济尔哈朗缓缓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争去,我们只需稳坐钓鱼台。”


    “可是,若睿亲王真的大权独揽,对我们也不利啊。”


    “所以不能让他独揽。”济尔哈朗道,“但也不能完全倒向两黄旗。最好的局面,是双方势均力敌,都需要拉拢我们。如此,我们才能左右逢源,获取最大利益。”


    他顿了顿:“明日再议,我们可提出折中方案。辅政大臣设几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决策机制。我提议,重大决策需辅政大臣多数同意,若不能达成多数,则交由诸王贝勒公议。如此,既防止睿亲王专权,也避免两黄旗垄断。”


    幕僚赞道:“王爷高明。如此一来,无论哪方想通过决策,都需要争取王爷的支持。”


    在代善府中,这位大贝勒也在沉思。


    儿子杜度站在一旁,低声道:“阿玛,睿亲王派人传话,只要我支持他,日后必不相负。”


    代善看了儿子一眼:“你怎么想?”


    杜度犹豫:“睿亲王雄才大略,确是人杰。但两黄旗势大,索尼、鳌拜也不是易与之辈。孩儿…孩儿不知该如何选择。”


    代善叹息:“你记住,我们这一支,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长久。无论谁掌权,只要不危及我们,就不要轻易站队。再议,你保持中立便是。”


    “可是,若一定要选择呢?”


    代善沉默良久,缓缓道:“若真要选择…选最可能赢的那方。但记住,不要冲在前面,不要成为众矢之的。”


    这一夜,盛京城中,各个府邸都亮着灯。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谋划,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思考。


    而在清宁宫,大玉儿守在皇太极榻边,对外面的风风雨雨似乎一无所知。她只是静静地握着皇太极的手,低声祈祷。


    但她真的不知道吗?作为科尔沁的公主,皇太极的妃子,福临的母亲,她比谁都清楚宫廷斗争的残酷。只是此刻,她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埋在心底。


    皇太极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大玉儿一惊,连忙呼唤:“皇上?皇上?”


    但皇太极没有醒来,只是手指微微颤动,仿佛在昏迷中经历着什么。


    太医王崇德把脉后,摇头叹息:“娘娘,这只是无意识的动作。皇上…皇上还在昏迷中。”


    大玉儿失落地坐回原位。她多么希望皇太极能醒来,能结束这一切的纷争,能保护她和福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棂,洒在皇太极苍白的脸上。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帝,此刻安静得如同沉睡的婴儿。


    他不知道,他昏迷的这几天,他苦心经营的大清江山,正面临着怎样的暗流汹涌;他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兄弟和臣子,正在为权力展开怎样的明争暗斗;他不知道,他最深爱的女人和年幼的儿子,正处在怎样的危险边缘。


    黎明将至,崇政殿将再次聚集满清的权贵。新一轮的较量,即将开始。


    而这一切,都取决于他能否醒来,何时醒来。


    盛京的清晨,雾气弥漫。宫墙上的八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新生帝国的不安与躁动。


    多尔衮这一生,从十三岁上战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从未怕过。他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权力,女人,天下…他都要。


    崇祯十四年十月初二,满清权力斗争的第一回合,尚未分出胜负。更大的风暴,正在积聚。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战火仍在燃烧。


    开封城外,李自成的大营灯火通明。经过几个月的围困,开封城已到崩溃的边缘,但守军仍在做最后的抵抗。


    李自成的大帐内,这位闯王正与谋士牛金星、宋献策商议军情,同时也在关注着关外的动向。


    “大王,盛京细作来报,皇太极病重昏迷,多尔衮摄政。”牛金星道,“这对我们或许是好事。清廷内斗,无暇南顾,我们可以全力攻打开封。”


    李自成却摇头:“未必是好事。皇太极老成持重,行事谨慎。多尔衮年轻气盛,野心勃勃。若是他掌权,恐怕会加速南下。到时候,我们就要面对两线作战。”


    宋献策点头:“大王说得对。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开封。只要拿下开封,中原尽入大王之手,届时兵精粮足,就算清军南下,也有一战之力。”


    “孙传庭到哪儿了?”李自成问。


    “已到朱仙镇,离此三十里。”牛金星道,“他率三万新募陕军。不过据探马来报,孙传庭似乎不打算直接救援开封,而是在朱仙镇一带活动,可能是想断我们粮道。”


    李自成冷笑:“孙传庭这老小子想玩围魏救赵?可惜,我不是庞涓。传令各营,加强粮道守备,同时加紧攻城。我倒要看看,是孙传庭先断我粮道,还是我先破开封!”


    “是!”牛金星、宋献策齐声应道。


    而在朱仙镇,孙传庭的三万陕军已安营扎寨。中军大帐内,孙传庭正与部将商议,同时也在等待来自西北的消息。


    “督师,探马来报,李自成加强了粮道守备,看来是识破了我们的意图。”副将道。


    孙传庭点头:“李自成不是庸才,能纵横中原十几年,必有过人之处。不过我们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断他粮道。”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朱仙镇与开封之间的地形:“你们看,李自成百万大军围城,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兵力分散。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他最薄弱的一环,突然一击,打乱他的部署,为开封守军创造突围的机会。”


    “但开封城中缺粮,就算突围,又能逃到哪里?”另一副将白广恩问。


    孙传庭叹息:“能逃出多少是多少。朝廷已下旨给李健,许他秦王爵位,换取他出兵救援。只要我们能坚持到李健赶来,就有希望。”


    “李健会来吗?”有人怀疑,“从西安到开封,千里之遥,李健何必冒这个险?”


    孙传庭沉默。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他必须相信李健会来,因为这是开封唯一的希望。


    “传令各营,休整一日,明日凌晨,向开封南门方向佯动,吸引闯贼注意。同时派小股精锐,潜入开封,与城中守军取得联系,商议突围事宜。”


    “是!”众将齐声应道。


    而在北京,崇祯皇帝正经历着登基以来最煎熬的时刻。


    乾清宫暖阁内,崇祯独自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奏章,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开封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令人绝望。


    “皇上,该用膳了。”王承恩小心翼翼地上前,手中捧着食盒。


    崇祯摆摆手:“朕吃不下。开封…开封现在如何了?”


    王承恩低声道:“刚收到孙传庭的奏报,他已到朱仙镇,正在设法解围。另外…西北李健说是已接旨。”


    “李健…”崇祯喃喃,“他会来吗?他会真的来救开封吗?”


    王承恩不敢回答。他知道皇帝在担心什么——担心李健拥兵自重,担心封王之后尾大不掉,担心大明江山从此多了一个藩镇。


    但眼下,除了指望李健,还有什么办法呢?更何况不见得李健会出兵......


    “皇上,李健既然接了旨,应该会出兵。”王承恩只能安慰,“他若救了开封,就是大明的功臣,皇上封他秦王,也是应该的。”


    崇祯苦笑:“功臣…袁崇焕当年也是功臣,结果呢?”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承恩明白。五年平辽袁嘟嘟辜负了您呗!这位也喜提砍头大礼包!诸臣误朕呗!但这些话能说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王承恩劝道,“先解开封之围要紧。只要开封不破,大明就还有希望。”


    崇祯点头,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他知道,大明的危机也远未解除。关外清军虎视眈眈,中原流寇肆虐,朝廷财政枯竭,军队欠饷严重…这个王朝,已是千疮百孔。


    他想起登基那日,在太庙立下的誓言:必中兴大明,再现洪武、永乐盛世。十四年过去了,他每日勤政,不敢懈怠,可为什么一切都在变坏?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明?”崇祯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泪光。


    王承恩跪地:“皇上不可说这样的话!皇上是天子,受命于天,必能带领大明渡过难关!”


    崇祯摇头,不再说话。他只是呆呆地坐着,望着窗外的夜空,望着那颗闪烁的紫微星——那是帝星,象征着他的命运。


    紫微星暗淡无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崇祯十四年十月初,整个东亚大地,各方势力都在算计,都在准备,都在等待。


    皇太极昏迷,大清权力暗涌;李自成围开封,明朝命悬一线;孙传庭谋粮道,欲挽狂澜于既倒;多尔衮图摄政,想掌控乾坤于手中。


    更大的风暴,正在积聚。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座被围困了五个月的中原古城——开封。


    城中的百姓,还在饥饿中挣扎,在绝望中期盼。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将决定天下的格局;他们的生死,将影响历史的走向。


    夜色深沉,秋风萧瑟。从盛京到北京,从西安到开封,整个大地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黎明将至,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


    喜欢从陕北到星辰大海请大家收藏:()从陕北到星辰大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