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动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渠道,不惜代价,仔细收集关于万象宗的一切消息。从其成立渊源、历代宗主更迭、明面势力分布、到近年来所有明里暗里的行动轨迹、人员往来、尤其是与朝廷、与各地势力的关联……事无巨细,尽可能整理成册,越快越好,尽快送到我房里来。”
万象宗?千山和飞渡闻言,面色皆是一凝。
阁主之前虽也提过要调查万象宗,但如此明确、急切地要求系统整理所有信息,还是第一次。
看来,阁主昨夜所谓的处理首尾,或许与万象宗脱不了干系。
“是,属下立刻去办!”两人不敢怠慢,齐声应道。
任务下达,苏乔脸上适时地露出浓重的倦色,抬手掩口,打了个毫不掩饰的哈欠,声音也懒懒的:“好了,你们快去忙吧。我昨夜……折腾得够呛,现在乏得厉害,得好好睡一觉补补精神。”她说着,很自然地转向一旁沉默的阿炎,“阿炎,扶我进去休息。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阿炎低应一声。
他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恭敬护卫的姿态,伸手稳稳地扶起苏乔。
苏乔顺势将手臂搭在他小臂上,借着起身的动作,又轻轻吸了口气,眉心微蹙,那疲乏与不适倒不全是伪装。
千山和飞渡看着阁主被新护卫搀扶着、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向内室,心中那点异样感再次升起。
阁主似乎对这新护卫……过于倚重和亲近了?而且阁主今日的状态,确实与往日有些不同,不仅仅是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但阁主既已明令不得打扰,他们也只能将疑惑压下,躬身退下,先去执行调查万象宗的命令。
内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门内,苏乔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借力的手,靠在了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萧纵却看向她,低声道:“还好吗?”
他的手虚扶在她腰后,以防她腿软。
苏乔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疲惫:“应付过去了。但他们不是傻子,尤其是飞渡,心思敏锐,恐怕已起了疑心。你在这里,需万分小心。”
“我知道。”萧纵沉声道,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唇色上,“你先休息。万象宗的事,我会帮你留意。”
苏乔确实撑不住了,由他扶着走向床榻。
躺下时,默默帮她调整好枕头,盖好薄被。
“你也歇会儿吧,我的阿炎护卫。”苏乔闭上眼睛,语带调侃,却也没什么力气了。
萧纵没有答话,只是走到窗边一张椅子前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却柔和地落在床上渐渐沉入睡梦中的女子身上。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却泄露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夜色渐浓,别院内灯火通明。
苏乔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窗外天色完全黑透,才被腹中隐约的饥饿感和身体残留的酸痛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室内已点起一盏柔和的纱灯,萧纵正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圆凳上,闭目养神,但苏乔细微的动静立刻让他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他起身,语气里的关切难以完全掩藏,“感觉如何?我出去看看,千山他们整理的材料是否送到了。”
苏乔拥被坐起,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她点点头:“嗯,去吧。顺便让人送些清淡的晚膳进来。”
萧纵颔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具和衣着,确认无误,这才转身出了内室。、
他步伐稳健,丝毫看不出昨夜鏖战的疲惫,锦衣卫指挥使的底子确实非同一般。
不多时,晚膳便由一名仆妇送了进来,菜式简单却精致,以粥品、羹汤和易消化的点心为主,显然是特意吩咐过的。
苏乔慢慢用了些,暖流下肚,整个人都熨帖了不少。
她刚放下筷子,萧纵便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本不算太厚、却装订整齐的册子。
他反手关好门,走到桌边,将册子放下。
“你手下办事确实得力,”萧纵低声道,手指在册子封皮上轻轻一点,“这是初步整理出来的关于万象宗的核心信息,时间仓促,未必详尽,但脉络已经清晰。”
苏乔目光落在册子上,精神一振:“先吃饭,你也用些。吃完我们一起看。”她指了指桌上预留的另一副碗筷。
萧纵没有推辞,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默默用完了这顿气氛有些微妙的晚膳。
期间偶有目光相接,却又迅速避开,昨夜与今晨的种种,以及此刻心照不宣的合作与隐瞒,让空气中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撤去碗碟,净手之后,苏乔才郑重地拿起那本册子,就着灯光,与萧纵一同翻阅起来。
册子内的信息条理分明,从万象宗百年前疑似受命于某位帝王秘密组建,到其历代宗主更迭的模糊记载,皆强调需身负皇室血脉,再到近几十年来一些若隐若现、指向其干预朝野事务的线索,一一罗列。其中关于现任宗主的信息,被特意标出。
“谢临渊……是大约五年前,突然出现在万象宗,并迅速接任宗主之位的。”萧纵指着其中一行记录,眉头紧锁,“时间点很微妙。再结合这宗主必为皇室血脉的铁律……”
苏乔接口,声音低沉:“我也注意到了。五年前,朝局暗流涌动。而万象宗如此关键的机构,宗主更迭,绝不可能随意。恐怕……”
萧纵的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点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五年前,朝中还有一件不算起眼,但细想颇为蹊跷的事。”他抬起眼,看向苏乔,“一位皇子,三皇子朱晏清,据称病故。时间……与谢临渊出现在万象宗的时间,相差无几。”
苏乔心头一跳:“三皇子朱晏清?我回到千机阁之后,调查这段,也翻看了史书记载含糊,只说英年早逝。你是怀疑……”
“怀疑谢临渊,就是那位病故的三皇子朱晏清。”萧纵语气肯定,眼中锐光闪烁,“金蝉脱壳,隐入地下,执掌这帝国最隐秘的耳目……这符合皇室对于一些特殊人才或事务的处理方式,也解释了为何万象宗能轻易压制、甚至利用千机阁。因为从根子上,它们服务的对象,在某种意义上是一致的,只是层级和目的不同。”
他继续分析,思维清晰而冷静:“千机阁以金银为纽带,买卖消息,游走于江湖与朝堂边缘,求的是利,是生存空间。而万象宗,直接听命于皇室,执掌的是更核心、更黑暗、更关乎国本的情报枢纽,它要的是掌控,是平衡,是防患于未然。这两个机构,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是同源,甚至可以说皆服务于皇室利益,但又相互制衡——皇室既需要千机阁这样灵活、覆盖面广的外线来补充耳目,又需要牢牢掌控万象宗这样的内线来确保绝对忠诚与关键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