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虽然一副病弱无害模样,但之前的种种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贺佑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回道:“你作孽太多,也许老天会早早把你收了去。”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被触怒或别的什么情绪。
李清述听了,并未动怒。他歪了歪头,几缕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那我死了便死了罢。”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别人的生死,目光落在她脸上,未曾移动分毫,“但你总有一天会来陪我的。”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笃定得令人心惊。仿佛她的归处早已被他划定,与他的生死捆绑。
贺佑宁抿唇,目光冷淡,“生前不同道,死后又怎会同路呢?”
一句话,斩钉截铁,划清界限。
身旁静了一瞬。
李清述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却便是他仿佛带着钩子般钻入她耳中的声音:
“你怎知我和你不同道?”接着他又开口,“事在人为。”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意。
他站在那里,雪衣墨发,玉容病色,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逼迫,没有威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贺佑宁迎着他的目光,心头那股杂乱的情绪忽然奇异地沉淀了下来。既然他非要纠缠,那就……
她也学着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嗯,的确事在人为。”
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李清述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的眸子里倏然漾开笑意,先是浅浅的,然后慢慢加深,一个近乎昳丽的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极满意的答案。
“对。”他低声道。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雪白袖袍里,掏出一个用白色帕子包裹得方正正的东西。
他缓缓打开,逐渐露出全貌,里面是一个小巧碧绿的粽子。
接着他修长分明的手指,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开外层的粽叶。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与这喧闹场合格格不入的闲适。
深绿的箬叶被层层揭开,露出里面晶莹软糯的米团,以及嵌在其中深红色的蜜枣。熟悉的甜香混着箬叶清气,隐隐飘散过来。
贺佑宁起初只是旁观,直到越看越不对劲,那粽子的大小、形状,甚至捆扎的细麻绳缠绕的方式,似乎都有些莫名的眼熟……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麻绳打结的方式上,绳头收束的方式,缠绕的圈数,最后那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环扣……都与她的一模一样。
“……那粽子”
她包了三个,吃了两个,还留了一个打算等晚上再吃,可现在……
李清述拈着那颗剥了一半的粽子,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低下头,就着那剥开的粽叶,极其自然地咬了一小口。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等缓缓吞咽下去之后,才说道:“嗯,味道不错。”
贺佑宁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享用的模样,心头“噌”地一下冒出一点火气,“不问自取是为贼,你这是小偷行径!”
李清述轻笑了一下,咽下了口中软糯的米粒,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语气闲适:“我给了钱的。”
“?”贺佑宁一愣。
李清述缓缓道:“国库里的那几样东西,换你一个粽子够不够?”
贺佑宁倒吸一口凉气,她迅速左右张望,幸好周围人群的注意力都在河心激烈的龙舟赛上,无人留意他们这角落的低声交谈。她急急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小声一点,可不要连累我和你一起被人砍了头!”
她那紧张惶急的模样,仿佛真的怕下一刻就有官兵冲过来抓人。
李清述看着她微微瞪圆的眼眼和绷紧的下颌,不由得再次笑起。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我觉得得同月同日死也挺好的,至少死后可以和你一起走黄泉路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贺佑宁的耳廓,带着一丝粽子甜糯的余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话说得轻佻,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认真。
贺佑宁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她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疯子”二字,干脆扭过头去,彻底不再看他,显然无语到极致,懒得再回应他那些疯言疯语。
李清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慢慢吃着那个粽子。
吃完后,他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动作从容细致。
就在此时,与竞渡龙舟的热烈方向相反的另一头,水波轻漾,一艘精巧的画舫正缓缓驶近。
画舫不大,却极尽雅致,船身漆作暗朱色,雕梁画栋,窗棂上糊着素纱,檐角悬着几盏未点起的琉璃风灯,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它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避开主河道上喧腾的赛事,稳稳地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这片柳荫外一处稍显僻静的短堤旁,距离岸边约莫两丈有余。
画舫停下,舱帘未动,也无人现身招呼,仿佛只是偶然泊岸。
贺佑宁正有些诧异这画舫来得突兀且停得这般远,身侧的李清述却已擦净了手,将那方丝帕随意拢入袖中。
然后,他忽然侧过身,面对着她。
“得罪。”他低声道,声音平静无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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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佑宁尚未反应过来他此言何意,只觉得腰间陡然一紧,他竟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那手臂看着清瘦,力道却稳得出奇,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将她瞬间带向他怀中。
“你——”贺佑宁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整个人已被他带着足尖离地。
如一道掠过水面的惊鸿,轻盈精准地越过那两丈宽的水面,落向画舫的甲板。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瞬息之间。
贺佑宁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岸上喧腾的人群与彩旗飞速后退,碧绿的河面在脚下掠过,下一刻,双脚已踏上了坚实而微晃的木质甲板。
李清述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他只虚虚地扶着她的手腕,助她稳住身形。
贺佑宁惊魂未定,胸口微微起伏,抬眸瞪向他。他却已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画舫在他们落下的那一刻,便仿佛得了无声的指令,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朝着更开阔也更安静的河面缓缓驶去。
水波在船身两侧划开两道长长的涟漪,将岸上那片震耳欲聋的喧嚣,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河水声。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游湖。”李清述答得简洁,语气理所当然。
贺佑宁气结。
她撇开脸,望向远处逐渐缩小的河岸,声音硬邦邦:“我不想看。”
她等着他反驳,或是再说些强词夺理的话。
然而,李清述只是沉默了。
河风轻轻吹过,掠过他鸦羽般的鬓发。他缓缓侧过脸,目光投向浩渺的水面,没有立刻回应。
日光自他身后斜照,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虚弱的金边。那身素白衣袍在风中微微鼓荡,衣料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底下缠裹伤处的绷带轮廓。
眉眼如远山覆雪,清逸绝伦,可那山巅的雪色之下,却仿佛藏着即将融化的裂痕。眼睫低垂时,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道浓密的阴影,随着他微弱得近乎屏息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仿佛能牵动着旁人心底某根柔软的弦。
他的眼眸然好似凝着一层薄雾,轻轻一触便会破碎。唇线抿着,显露出些许隐忍的痛楚。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便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不由得被他那份极致的脆弱与孤独牢牢攫住心神。
“那……”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每一个音节都轻飘飘的,落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你陪我看一下,好吗?”
他的目光执着地落在贺佑宁脸上,眼睫脆弱地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近乎哀求的柔软。
“小时候每每这样的日子,总是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